冤家别过来 　　作者：鸵鸟君是只好鸟 　　Vol.1 初遇 　　000 流言蜚语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唱一句，令狐小丫抖一下。 　　端午之后接连下了几场雨，硬生生把夏天冷成了数九。路人都有穿毛衫的了，可怜小丫穿着短袖短裙在风里瑟瑟发抖着，只好快跑几步，好进地铁站去避避风。 　　踩着小高跟“嘎达嘎达”地迈着愉悦的小碎步，声响回荡在地下通道的上空；左手粽子右手包，跟着节奏一前一后地甩着——活色生香的一幅“小媳妇儿回娘家”。 　　听见声音知道地铁正在进站，小丫快跑几步，随即带起一阵风，又打了个哆嗦。眼看赶得及在关门之前赶上—— 　　可是地铁进站带来一阵风，一姑娘把看完的随手报纸丢在风里；逆风飞奔的小丫挥舞着粽子和包左避右躲，甩了自己一身汁水最终还是站定，任由直愣愣朝她扑来的报纸坚挺在她脸上…… 　　等她终于腾出手把那张遮住她视线的报纸拿在手里的时候，空旷站台上只剩下她一个，地铁呼啸着扬长而去，一头秀发随风上下翻飞。顾影自怜地看着广告牌里那个人，只得安慰自己，凌乱也是美。 　　后退几步，缩着肩膀继续等地铁。陆陆续续，身边又热闹起来。 　　“听说了没，TZ的那个楚朝阳又跟宝岛的名模勾搭上了。” 　　“名模？前几天不是说跟社交名媛吗？都被拍到一起去温泉鸳鸯浴了。” 　　“你凹凸了，早换人了，据说这个名模可是特意为了他才来内地发展的，你看，这报纸上不都写了？”说着，这姑娘扯了扯小丫手里的报纸，笑着说“借看一下”。 　　“真的假的？哎你说这个楚朝阳到底什么来路？他……” 　　“楚朝阳？”小丫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迷离着眼睛扭头看她们，也凑过头来一起看报纸，楚朝阳好像就是她家老板的名字吧？不过报纸上的照片只拍到了他的侧脸，“TZ的楚朝阳？” 　　“是啊，蓝山市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小妹妹你也知道他？”那姑娘眼睛在小丫胸前晃了几晃，讥笑着贴近她小声说道：“不过你不用想了啦，这位楚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大胸，你……小妹妹再回去喝几年奶粉吧……” 　　“哎呀地铁来了……”另一个姑娘把报纸塞给了小丫，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低声埋怨着：“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人家小姑娘就是问一句，你犯得着……” 　　随着人流涌进了地铁，她们俩再说什么小丫没听清，不过倒是记住了那句“喜欢大胸”。不知道这没见过面的老板长什么模样，好像也不是世家子弟不是二代，怎么会天天这么多的花边新闻出来？ 　　伴随着地铁的运行，小丫昏昏欲睡地来回晃着，怀里的衣服和粽子几乎要掉了下去。 　　“哎，你怎么跟这几个女的还有联系？” 　　尖利的声音抓住了小丫的耳朵，扭头看，她旁边有三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女生斜坐在一个浑身名牌的男生腿上，另一个男生站在他们前面，手里拎着个女士包，看样子是他们的跟班。 　　女生时不时抬头问一句，看样子是在查男生的手机。 　　这个你不是跟她不联系了吗？这个你不是说不喜欢吗？这个你不是……” 　　“怎么了怎么了，我高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男生笑嘻嘻地说着，倒也不恼，边说还边伸手揽住女生的腰，然后手伸进了女生的上衣里…… 　　小丫看得有点儿脸红，扭回头，盯着自己怀里的东西，可是耳朵却还在听着他们的对话。 　　“哼，那你还跟我在一起干嘛？你找她们去呗……嗯……” 　　女生说话说着，没了声音，小丫偷眼看，见那女生脸红了。 　　“其实我都当她们是小妹。”说着，男生把手机拿了过来，忽然一声：“靠，三班的那个谁居然喜欢你！”又把小丫吓了一跳，忍不住又扭头看他们。 　　女生笑，晃了晃身子，扭头问男生：“你是不是吃醋啊？” 　　男生坏坏地笑了，凑近女生的耳朵，声音却不小，所以小丫在自己座位上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知道你整天拿着茄子往下面塞，他还能喜欢你不？” 　　女生怒了，扭身看着男生，刚好背对着小丫，不过小丫也能猜得出来女生一定很生气，女生说： 　　“我哪有！你才塞了！” 　　男生指了指身后的跟班，“他都见过，你说，你是不是没事拿中指往你那儿里放？” 　　女生低头不说话，又把男生的手机抢了过来，“这个又是谁？长得还不错。” 　　男生看了眼手机，说“我跟她早分了，她不是处女。” 　　“你怎么知道？”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爱猜不猜，”，说着，男生拿过手机拨号，笑着说：“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那谁，跟他说你无边的骚……天天晚上自己拿手指头不够还得拿黄瓜……” 　　“你敢……”说着，女生就上手去抢手机。 　　刚好到站，男生推了女生一把，随着下车的人流就下去了，女生边跟上边喊：“喂，还不到站，你干嘛现在下……” 　　地铁的门再度关上，身旁再度坐上了人，小丫仍旧是愣愣地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她跟顾永伟谈了三年恋爱，两个人一直止乎礼，最大限度的亲昵行为也就是牵牵手，拥抱下，亲吻对方的脸颊。跟这几个孩子比起来，小丫觉得自己纯洁得堪比史前生物了。 　　“哎，真的哎，那个名模真的跟楚朝阳在一起了啊？两个人去开房被拍到了。” 　　“是啊，不过可惜，又没有拍到正脸。” 　　“去千度万科里找找楚朝阳的资料不就好了，里面肯定有照片的吧？” 　　再度听见楚朝阳的名字，小丫伸长脖子看了过来，有心去看个仔细，好看看她家老板究竟是怎么个妖娆模样，能把那么多明星嫩模名媛们迷得七荤八素的。怎奈，到站了。 　　到了楚家门口，摸遍了全身都没摸到钥匙，嘴一扁，眼泪就想掉下来。 　　“回来了？” 　　001 夕阳初见 　　忽然有人说话，把小丫的眼泪给吓了回去，抬头看，花丛阴影里站起一个人来，背着光，看不清脸，不过看身形很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等人到了近前，小丫仰头看着他，口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小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口水，问他：“你是沈佳琪的朋友？” 　　那人惊愕下，点点头。 　　“不好意思，你跟我一起等他们回来吧。” 　　小丫大咧咧地坐在台阶上，指了指旁边，“来，坐吧，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又忘带钥匙了，不过你来怎么不提前说？” 　　“……” 　　“你跟沈佳琪是朋友，一定也认识楚朝阳吧？他那个人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又好色又花心？我天天都能听到有关他的新闻，都是些八卦。我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但是，但是你知不知道，我想不知道都不行，去市场买菜，去超市买日化，坐地铁出门……总之去哪儿都能听到有关他的事。今天是嫩模，明天是二代，后天就成了主播了，你说……” 　　小丫一咕噜说了好多，扭脸看到那人还站着，脸色不太好看。 　　“是不是我话太多了？不好意思，我平时话不是这么多的，但是刚才路上……我……”小丫忽的又想起那三个孩子，脸一红。 　　“其实，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可以天天不回家，把孩子留给我一个人带？” 　　刚说完，小丫觉得有些别扭，忙改口：“不是，他怎么能不闻不问的把孩子留给我一个外人？我都来了一个礼拜了，都没见到他的人影。倒是他朋友沈佳琪忽然就给冒出来了，小孩子似的，跟楚天骐俩人玩得挺好。你是不知道，沈佳琪来之前，楚天骐那个小鬼头能把我把气死，就知道欺负我……哼，那个大楚先生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负责任的家伙，据说还有洁癖。有洁癖干嘛还跟那么多女人乱搞？” 　　“……” 　　那人仍旧是脸色难看的没接话，见小丫盯着他看，他咳嗽下，别开了头。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站累了？早让你坐下来，你干嘛不坐？” 　　“……” 　　“舅舅——” 　　“朝阳你回来了？” 　　楚天骐开了车门就往下跑，张着双臂跑了过来，无尾熊一样挂在那人身上。 　　看到小丫僵硬呆滞的表情，沈佳琪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问楚朝阳：“你把小丫妹妹怎么了？” 　　“佳琪，他是楚朝阳？就是那个街头巷尾热议的大淫虫楚朝阳？”小丫把沈佳琪你拉到一边低声问，沈佳琪扭头看看楚朝阳，点了点头。 　　“……” 　　看到脸色铁青的舅舅，楚天骐从他身上下来拿了钥匙去开门。沈佳琪笑着拍拍楚朝阳的肩，扭头冲小丫笑笑，也进去了。 　　“……”小丫红着脸仰头看着楚朝阳，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头一低，跑进屋里去了。 　　楚朝阳摸了摸下巴，盯着小丫仓皇的背影，一抹玩味的笑染上唇角。 　　忐忑不安地捱到吃完晚饭，收拾好餐厅之后小丫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问着自己该怎么办。 　　居然在老板面前说老板的坏话，这……听说，越是有钱的人越是小心眼。肯定会被炒鱿鱼的，对，一定会的。那怎么办？要是被炒了鱿鱼，要是没了这份工作，她要怎么办，舅舅和舅妈怎么办，小云怎么办？ 　　不如打个电话问问永伟，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工作的机会，不行，要是去TZ工作，肯定还是会被解雇的。不管了，问问永伟，他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的。 　　电话打过去，又是好久没人接。大概又是在加班吧，准备挂掉的时候，忽然接通了。 　　“喂，永伟，喂？” 　　没人说话。小丫把看着手机，确定是接通了，再次把手机贴近耳朵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啊？又是你那个纯情的女朋友？” 　　“嗯，不理她，有你在就够了。”这个声音是永伟没错，他不理她？故意不接她电话的？ 　　“你老实说，跟我在一起是为了套情报还是喜欢我？” 　　“当然是喜欢你……” 　　又没了声音。不对，是细微的声音，布料摩挲？这声音……怎么跟和面似的，湿哒哒黏.腻腻的，他们在干嘛？ 　　“啊……轻点儿……嗯……”那个女人娇.喘的声音。 　　“轰——”地一声，小丫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东西爆炸了，炸得她满脸通红。任她再怎么迟钝，再怎么纯情，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就算没吃过猪肉……哪个电影电视剧里没几个这样的镜头？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手都握不住手机了，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停止了。 　　“怎么了？”顾永伟的声音里透露着意犹未尽的不满。 　　“你手机刚才亮了一下，欸，怎么是在通话中？” 　　“什么？给我。” 　　“喂，小丫，小丫你在吗？” 　　“小丫你刚才听到了什么了？我跟同事开玩笑呢，喂，小丫你怎么不说话？” 　　“我都听到了……我们分手吧……” 　　“小丫，别，你听我解释……” 　　令狐小丫挂了电话，再次把头埋进枕头里，放肆地哭着。 　　那个男人，怎么能这样对她，当初的情意绵绵的海誓山盟怎么都没了……说好要照顾她生生世世，说好要一辈子都对她好，说好永远都不会背叛她…… 　　为什么，为什么……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顾永伟打来的。令狐小丫趴在床上一直哭，累了就直接睡着了。半夜醒来看到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十六个是顾永伟，还有一个是陌生号码。 　　是谁？ 　　也不管现在是半夜两点，红肿着眼睛的小丫回拨过去，很快就接通了，是个女人。 　　“你好，我是谢依莲。” 　　对方自报家门之后，“轰——”地一声，小丫的脑袋再次炸开，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了上去，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尽量让自己冷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有事吗？” 　　“令狐妹妹，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你跟David、永伟的事我都知道，他以前很爱你没错，可是那是以前。他是个正常男人，他不是吃斋的和尚，他……令狐妹妹，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只有感情就可以的，我们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你想说什么？” 　　“给我，我跟她说。”是顾永伟的声音。 　　“小丫，对不起。” 　　“啪——”令狐小丫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砸在墙上又掉落在地上。 　　听见那两个人的声音，她觉得恶心。 　　她不能想象，那个曾经迷倒了全校女生、神一样高高在上的顾永伟居然也能做出做么龌龊的事情，这跟禽兽有什么区别？说什么正常的生理需求，不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借口吗？ 　　眼睛瞟到了床头柜上的杂志，杂志封面赫然是：被拍到背影的楚朝阳和一个女明星相拥的照片。一甩手又把那本过期的娱乐杂志丢了出去。 　　接连几声“啪——”“嘭——”，把睡在隔壁的楚天骐惊醒了。 　　楚天骐在黑暗里睁大眼睛，以为是自己幻听，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没睡？可是听到小丫的开门声和下楼声，他确定这是真的了。 　　等了半天，都没听见小丫上来，楚天骐按捺不住好奇，开门出去了。 　　小丫坐在楼梯上，瞪着漆黑一片的客厅，不知道在看什么。 　　002 恋情告急 　　“干嘛大半夜不睡觉，你吓唬谁？”话音刚落，借着走廊的灯看到了小丫红肿的双眼，楚天骐倒抽一口冷气，“老天，你至于哭成这样吗？我舅舅不会炒你鱿鱼的，放心吧。” 　　“我才不怕。” 　　是的，现在小丫的确不怕了。还有什么比最爱的人离弃更难过的事？ 　　“那你……”楚天骐歪着头看着她，连被炒鱿鱼都不怕，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哭成这样？ 　　“我跟他分手了。” 　　“噢。”楚天骐夸张地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道：“早该分手了，那个渣男。” 　　“为什么这么说？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小丫很是激动，虽然她也觉得顾永伟这么做不对，但是，但是她不能容忍她之外的人这么认为。毕竟，顾永伟是她唯一深爱过的男人，那个对她来说曾经神一样的存在。 　　“那个家伙，除了要你帮忙加班，什么时候主动理过你？明摆着他就是找了个免费的帮佣。” 　　楚天骐的话，让小丫很是难过。楚天骐说的是事实，快一年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大多都是她主动要求去公司给他送午餐或者是去家里给他打扫卫生；顾永伟主动打电话给她，没有一次不是要她帮忙查询整理资料的。 　　这个事实，让后知后觉的小丫更是心痛。自己怎么就这么迟钝，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变化？可是…… 　　“你怎么知道的？” 　　小丫脑子现在很乱，但是还没有失去所有判断。 　　“哼，每次他打电话来你都催我早点睡觉，然后第二天肯定不起床给我做早餐。” 　　“……” 　　扭头的瞬间，似乎看到人影一闪。 　　是谁？ 　　“走吧，赶快睡觉，不然你明天又不起来给我做早餐了。” 　　昏昏噩噩唯唯诺诺地跟在楚天骐身后，看着他进房间，小丫又在走廊里愣了一会儿才进去。 　　就这样，初恋没了？三年的感情付诸东流？ 　　小丫躺在床上睁大双眼，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直到破晓天微亮才终于睡着。 　　“咚咚咚”急促的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小丫，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谁啊？” 　　有人推门进来，走到她床边，睁开眼，是楚天骐。 　　“沈叔叔和舅舅都去上班了。” 　　“噢。”小丫复又闭上眼睛。其实她刚才睁眼跟没睁没什么区别，眼睛已经肿到睁眼也是一条缝的地步了。 　　楚天骐摸了摸她的额头，撇撇嘴，很是勉强地说：“好吧，看在你失恋的份上，今天我做早餐给你吃。” 　　说罢，楚天骐关门出去了。 　　小丫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一直睡到下午才起来。 　　楚天骐正乖乖地在书房写作业，小丫倒了杯水给他就去厨房里收拾残局。不知道好奇心旺盛、创造力惊人的楚天骐会留了一个怎样骇人的结果给她。看到整洁如斯的厨房，小丫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这个小鬼头真的会大发善心没有惹麻烦？ 　　终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楚天骐的“罪证”，一堆烤焦了的面包片和七零八落的包装袋，还有外卖的餐盒。 　　小丫长舒一口气，幸好只是这些东西。 　　其实打扫这些事本来是不用她做的，可是介绍她来楚家的王嫂享儿女福去了，辞职之后楚家也没有再请钟点工。于是令狐小丫这个“高级月嫂”也就肩负起清洁工的角色的。拿那么高的薪水，多做些事，小丫也是甘之若饴。 　　坐在楚天骐对面陪着他写作业，小丫的眼睛随便看到哪儿都能直勾勾地盯好久，愣愣出神。 　　“喂，那种家伙，分手就分手了。” 　　“我跟你说话呢。” 　　“令狐小丫！” 　　楚天骐一块橡皮丢了过来，小丫扭头看他，看了一眼时间，嘟囔着“该做晚饭了”就走了。 　　楚天骐无奈地叹口气，小大人似的无限惋惜：“问人世间情为何物，唉……连令狐小丫这个呆货都不能幸免。” 　　楼下一阵“叮呤当啷”响，把楚天骐吓了一跳，令狐小丫这是在拆房子吗？又是一阵“叮呤当啷”，楚天骐放下笔冲了下去，看到厨房里一地的锅子勺子，还有碗盘的碎片。当事人小丫居然还在愣神。 　　“喂，你在干嘛？” 　　被楚天骐一喊，小丫回神了，看到一地的狼藉赶忙收拾，也不管碎片是不是会刺伤手，不戴手套也不拿扫帚，伸手就抓。 　　没意外的，小丫手被刺伤，鲜血淋漓地继续抓着碎片。 　　楚天骐看不下去，伸手把她拉起来找了药箱给她。 　　“真是个笨蛋，你自己擦药，我不知道哪个是。”刚说完，门响了，沈佳琪和楚朝阳回来了。 　　“舅舅，沈叔叔。” 　　看到小丫失魂落魄惨兮兮的模样，沈佳琪很是奇怪，以为是小丫担心昨天的事、怕被炒鱿鱼，有心安慰几句，却看到楚朝阳在摇头叹气。 　　“莫非你知道内情？” 　　楚朝阳耸耸肩，直接上楼去了。路过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停顿下，皱皱眉，仍旧是什么也没说。 　　这下沈佳琪就更奇怪了。 　　有洁癖的楚朝阳居然会容忍令狐小丫搞砸他的厨房？难道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怀着一颗八卦的心，沈佳琪决定去问个究竟。可是刚一开口就被楚朝阳岔开了话题。 　　“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今天的晚饭就拜托你了。” 　　“可是，小丫妹妹已经在做饭了。” 　　“她手不是受伤了么？” 　　沈佳琪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耸了耸肩，转身下去了。 　　楚朝阳皱皱眉，终于还是忍住没下去，转身回了书房。 　　楚朝阳的卧室和书房都在三楼，沈佳琪就住在旁边的客房里。昨晚他想去倒杯水喝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小丫和楚天骐的对话，知道她失恋了。 　　楚朝阳觉得那个男人没眼光，小丫这个姑娘单纯没心机，做家务活是把好手，虽然没什么身材可言，不过脸蛋儿还算漂亮，留在家里做老婆，还是不错的。当然，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小丫的前男友就是最近让他头疼不已的下属顾永伟。 　　小丫失恋之后做的第一顿晚餐，的确可以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同样也可以用来形容她此刻的面容。 　　“……吃饭吧……” 　　沈佳琪招呼了一声，看着黑乎乎几个菜，又看看碗里颗颗坚硬如初的米粒，为难地举着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如叫外卖吧……” 　　见其他两个也不动筷子，沈佳琪看了眼木然夹菜吃饭的小丫，小声地提议。 　　楚天骐拿着筷子没说话，扭头看着舅舅；楚朝阳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也没嚼就咽了下去。 　　“咳，吃饭。” 　　沈佳琪和楚天骐不知道楚朝阳这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对小丫这么宽容？平时他可是最挑剔的一个，今天怎么连烧糊的菜、没煮熟的米都会吃？ 　　小丫终于被没煮熟的米给噎着了，趴在桌子上咳个不停。沈佳琪站起来把饭菜收了收，打电话叫了外卖。小丫木愣愣地看着沈佳琪收拾着，听见碗碟相撞的声音忽然醒神，推了他一下，从他手里拿过碗碟，麻利地收拾起桌子上惨不忍睹的晚餐。收拾完之后，问了句： 　　“你们都吃饱了吗？” 　　楚朝阳没说话。沈佳琪和楚天骐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小丫就默认他们吃饱了，说了声“不好意思”就上楼去了。 　　沈佳琪看着楚朝阳和楚天骐，他就不信，他们俩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是怎么了？” 　　003 莞尔一笑 　　“她失恋了。” 　　楚天骐学着楚朝阳的样子耸耸肩，无奈地撇撇嘴。 　　“失恋？小丫妹妹有男朋友？” 　　正说着，外卖送到了。 　　三个人洗了洗手，开始吃意大利葱花饼，边吃，楚天骐问了句：“要不要叫小丫下来一起吃？” 　　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上有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丫从楼上跑下来了。手上的绷带已经开了，嘴角也有浅白色的不明液体，眼里有泪花。 　　这又是怎么了？ 　　楼下满是意大利葱花饼的味道，小丫居然目不斜视地径自去了厨房倒水喝。 　　刚走到餐厅，又捂着肚子干呕着进了厨房。 　　沈佳琪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低头小声说：“她该不是怀孕了吧？” 　　“怀孕？”楚天骐小脑瓜转了转，附和着点点头，“有可能。” 　　楚朝阳眉头微蹙，转身看着小丫，仔细思考着沈佳琪的猜想有多少可能性。 　　“她要是怀孕了，是不是就不能留在我们家了？” 　　楚朝阳和沈佳琪都不明白楚天骐这是什么意思，怀孕就不用工作了？ 　　“电视剧里不都演，女生分手之后发现自己怀孕，都会去找前男友要求复合吗？然后不就结婚了？” 　　“……” 　　沈佳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虽然很狗血。 　　“那又得给你请个保姆了。”楚朝阳吃完最后一块意大利葱花饼，舔了舔手指，遗憾地摇了摇头。 　　“哼，难得有个这么蠢的女人不是冲着舅舅你来的。” 　　甥舅俩的对话，让沈佳琪有些云里雾绕，这都哪儿跟哪儿？保姆关楚朝阳什么事了？难得这家伙已经禽兽到连窝里的草都吃了？ 　　“抱歉，你们好像还没吃晚饭……”刚说完，就看到桌子上的盒子，小丫的脸“唰——”的红了。 　　“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我保证，明天就没事了，明天一定不会再这样，我……” 　　话没说完，眼泪先下来了。 　　“小丫妹妹，没关系我们都理解，你饿不饿？要不哥哥给你煮面吃？” 　　楚朝阳很邪恶地想到了“下面给你吃”这个梗，嘴角微微有了弧度，眼睛也有了笑意。 　　“不用不用，我已经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我去煮汤。”说罢，小丫麻利地转身，却一脚踩在了外卖袋子上，脚下一滑，人就向前摔去。 　　楚朝阳眼疾手快，把椅子往后一踢，胳膊一伸就把小丫给抱住了。 　　然后…… 　　小丫雪白的上衣胸前，多了几个油乎乎的手指印。最让她觉得尴尬的是，楚朝阳的手仍旧放在她那不大的胸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咳咳。” 　　沈佳琪使了个动静，把楚天骐的脑袋给转向一边去了，这么少儿不宜的镜头，可不能让小孩子看到——谁知道那个“大淫虫”楚朝阳下一步会做什么？ 　　楚朝阳放开小丫，尴尬地咳嗽两声，晃了晃手，若无其事四处看看，嘴里嘟囔着“怎么不见纸巾？” 　　“不好意思，餐厅的纸巾用完了，我忘了摆出来，我这就去拿给你。” 　　“谢谢。” 　　楚朝阳倒是心安理得地坐回椅子上等纸巾了，瞥见沈佳琪玩味的笑，他也不在意，仍旧面无表情。 　　“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小妹妹？” 　　夜深人静的时候，沈佳琪忽然打电话给楚朝阳，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沈佳琪你病的不轻。”说完，楚朝阳挂了电话。 　　楚朝阳双臂枕在脑后，想着公司的事，想着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下属，想着那个明里暗里送秋波的秘书，不自觉地，脑子里出现了小丫愁云惨淡的面容。 　　这个小姑娘，还不错。单纯得有点儿傻，倒也不失可爱，能在短时间里跟楚天骐关系处成这样，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在她之前，请了那么多保姆、家教，没一个能在他家超过三天的，也没有一个不让楚天骐告状的。唯有这个令狐小丫…… 　　忽然觉得这个小丫有点儿眼熟，之前在哪儿见过她？好像是在公司碰到过她，难道去TZ应征过？那怎么没把她留下？一连串的问号在楚朝阳脑子里来回晃。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会不会真的像天骐说的那样，上演很狗血的情节出来？ 　　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楚朝阳打个哈欠，关灯睡觉了。 　　小丫的房间刚好就在楚朝阳下面，楚朝阳睡着的时候，小丫刚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顾永伟怀里拥着一个女人，两个人很幸福地在她眼前晃；然后又莫名其妙发现自己赤裸着出现在楚朝阳床上，床单上是触目惊心的一朵殷红，楚朝阳背对着他，她大着胆子伸手去碰他的时候，楚天骐忽然拿着一把剑从门外进来了，嘴里大喊着：“你这个坏女人，勾引我舅舅……” 　　楚天骐的剑刺进她心窝的瞬间，小丫“啊——”一声醒了。 　　幸好只是个梦。小丫觉得有些口渴，下了床，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摸摸额头，有些发烧。 　　挣扎着下楼去倒水、拿药，又不小心碰到了手上的伤口，钻心的疼。可是，此刻肉体上再怎么疼，又怎么疼得过她的心？ 　　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噩梦，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小丫开始怀疑，是不是仍旧在做梦？会不会被闹钟叫醒之后，发现自己睡在家里、要赶着去学校上课？ 　　可是，闹钟叫醒她之后，她仍旧在楚家。 　　摸摸额头，仍然有些发烧。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看着楼下，看到那些开得正好的花儿，觉得如此大好光阴，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颓废，应该像那些花儿一样，经历了寒冬的洗礼，在第二年夏天开得更艳。 　　拍拍脸颊，挤出一个笑容给自己，“令狐小丫，加油！” 　　当活色生香的早餐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候，沈佳琪和楚天骐很是惊异，惊异于她的康复能力。 　　“大楚先生呢？他不吃早餐吗？” 　　“我舅舅晨跑还没回来。” 　　楚天骐一边跟沈佳琪抢着对方盘子里的煎蛋一边回答，一抬头就看见小丫又在发呆。 　　“沈叔叔，你说她是不是要去跟前男友复合了？” 　　昨晚信口说的话，沈佳琪早忘了，被楚天骐这么一提，他也觉得这是个事儿，得搞清楚。可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问女孩子这种问题？ 　　楚朝阳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早餐，看到小丫也是一愣。 　　“大楚先生，很抱歉，前天失礼了，我不该对您说那些话，不该点评您的作风，不该……”小丫鞠了一躬，一脸的恭敬顺从。 　　“咳，没事。”楚朝阳板着脸，柔和的语调说明他现在心情不错。不过，小丫可没打算就此停止发表看法。 　　“但是，那样真的不好。虽然天骐不是您的儿子，但是您的所作所为会对他的成长有很大的影响，您……”见楚朝阳没生气，小丫愈发的严肃认真。 　　“吃饭，吃饭。”楚朝阳不耐烦地手一挥，再次打断了小丫的话。 　　小丫迟钝，但是不白目，见楚朝阳不高兴了，就没再说。她可不想失恋又失业，如果那样，不用等到2012年12月21号，现在就是世界末日了。 　　四个人和谐平静地吃着早餐，沈佳琪和楚天骐时不时眼神交流下，然后偷瞄令狐小丫。 　　楚朝阳眉头微蹙，不知道那俩活宝在打什么主意，瞥见小丫两手都缠着绷带，吃饭怪别扭的。 　　小丫自己也觉得缠着绷带干什么都不方便，楚天骐和沈佳琪给她包的，跟木乃伊似的。想拆开又怕被念叨，只得两只手夹着勺子来回杵。 　　楚朝阳不禁莞尔。 　　004 英雄救美 　　“佳琪，吃好没？今天做交接，早点儿过去吧。” 　　“你这个工作狂，这才几点？说好十点上班我才答应来的，这几天每天不到九点你就……” 　　收到楚朝阳警告的眼神，沈佳琪乖乖闭了嘴。 　　“小丫妹妹，晚上见。” 　　沈佳琪边说边笑嘻嘻地抛了个媚眼，小丫打了个冷战。 　　“你习惯就好了，沈叔叔和舅舅人都很好。” 　　“一个整天吊儿郎当的，一个整天拈花惹草，哪里人好了？” 　　“你昨天做那么难吃的晚饭，还搞砸了厨房，我舅舅没有炒你鱿鱼这就是好人；你的手受伤，沈叔叔帮你收拾还给你上药缠绷带也是好人。” 　　“……” 　　小丫想了想，也是。虽然他们俩各有各的毛病，但是对她还是不错。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对你好的人就是好人；对你不起，再完美也是人渣”。 　　小丫看着绷带，看着楚朝阳买的早餐，静静地发着呆，想着这俩人到底是怎样的人，想着那些满天飞的花边八卦是不是可信。 　　楚朝阳自己没解释，沈佳琪也没有说什么，难道，楚朝阳真的是个花心的大淫虫？ 　　“小丫小丫，快来看。” 　　楼上楚天骐欢脱地叫着，小丫三并作两步跑上去，她看到了什么！ 　　楚天骐抱着一个充气娃娃正从三楼往下走，见她来了手一抛，那充气娃娃就飞了过来。 　　小丫满心嫌恶地往旁边一躲，那娃娃就稳稳妥妥地趴在她脚下了。 　　“这是从哪来的？” 　　“在舅舅的储物室看见的，这个芭比娃娃怎么这么大？” 　　“芭、芭比娃娃？这是芭比娃娃？” 　　“那这是什么？”楚天骐闪烁着一双无辜大眼，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小丫也不能断定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她怎么能告诉他这是什么？唯有让他从哪里拿的放回哪里去了。 　　转过身，对楚朝阳的嫌恶更多了一些。 　　那个楚朝阳，到底是个什么人！在外面拈花惹草不够，居然在家里还…… 　　想到那个身材突兀有致的充气娃娃，小丫禁不住红了脸。真是个大烂人，都不怕教坏小孩子吗？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手机铃声响起，这个时间会是谁？ 　　“小丫妹妹，在忙吗？” 　　沈佳琪，不是刚走吗？ 　　“我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本画册，还有个U盘，能不能现在就送过来？” 　　小丫能说“不”吗？ 　　“好嘞，那就大堂见吧，我下去接你，谢谢小丫妹妹。” 　　小丫找到东西就急匆匆出了门，忘了把夸张的绷带拆下来，也忘了照照镜子。 　　在大厦大堂里等了好一会儿，没等着沈佳琪却看到了抱着箱子垂头丧气的顾永伟。 　　见到他，小丫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转念一想，做了亏心事的又不是自己，干嘛要躲？ 　　顾永伟见到她，心里一惊，看到她手上的绷带心里又是一紧，两行热泪似乎就要落下。这个傻丫头，难道没了他就不能活了吗？ 　　“小丫，对不起……” 　　小丫低头也没能躲过，还是被顾永伟迎上来打招呼。只好抬头看着他，冷冷的，不说话。 　　“小丫，既然这样，那我们不要分手了。”说着，顾永伟放下箱子，伸手握住了小丫的手。 　　小丫退后一步，手却没有挣脱开，惊恐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男人怎么能这样厚颜无耻，伤害了她之后还要以施舍的姿态来可怜她？ 　　“小丫，我跟那个女人分手了，还是你好，不如我们……” 　　“不要！” 　　小丫皱皱眉，原来顾永伟比她想象的还要无耻。他不是来施舍她，他是来求她施舍。说劈腿就劈腿，说复合就复合，当她令狐小丫是什么人了？ 　　“小丫？”顾永伟仍旧抓着她的手，眼睛里满是疑惑，他不能相信，那个乖顺如斯的小丫居然会对他说“不”。跟她在一起，不就是因为她任劳任怨逆来顺受从不说不吗？要不然他怎么能够忍受一个萝莉身材的天然呆在身边，三年了都没有逾越界限？ 　　“不。”趁顾永伟分神，小丫挣脱了他的手。可是来不及跑又被他抓住、紧紧抱住。 　　大堂里来来去去都是人，小丫羞红了脸，伸手推又推不开。 　　“小丫，你不是不喜欢做家教吗？刚好我辞职了，我们可以开个小店，然后今年就结婚好不好？” 　　“不，你放开我。” 　　“为什么，你不是爱我的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我们……” 　　“我说放开！”小丫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以唤起其他人的注意。 　　“已经分手了，已经过去了，我不再爱你了！”嘴里这样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小丫在心里祈祷着，沈佳琪赶快下来。 　　“不可能，你怎么会……”顾永伟再次上前，想再次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被人按住了肩头。 　　“顾永伟，原来是你。” 　　听见这个声音，小丫也是一惊，她差点儿忘了，楚朝阳也在这里工作了。不过，“原来是你”是什么意思？ 　　“哼，我已经辞职了，你不是我上司了，我的事你管不着。” 　　“辞职？我怎么记得是解雇？”楚朝阳走到小丫面前，转身看着他，伸手把小丫揽在怀里，嘲讽地笑着，“你的事我当然管不着，但是你骚扰我女朋友就不能不管了。” 　　“你女朋友？” 　　“什么？” 　　顾永伟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这个没胸没屁股的女人，会是楚朝阳的女朋友？他是知道楚朝阳那些八卦新闻内情的人，但是他还是不能相信，楚朝阳会看中令狐小丫。 　　令狐小丫起初也是惊讶楚朝阳的话，不过随后她明白了，这是在给她解围。电视剧里不都这样演吗？这也是英雄救美。虽然她不是美人，但是楚朝阳是英雄。 　　顾永伟等着小丫解释，可是看到她低眉顺眼乖巧偎地在楚朝阳怀里，心里就相信那是真的了。可是，“你手上的绷带怎么解释？难道不是你……轻生？” 　　“轻生？为你？她这是……涂得药草，美容的。” 　　“是佳琪从国外带回来的。”末了，楚朝阳又补了一句，他怕没有说服力。 　　“……她不是家教吗，怎么会……” 　　“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她了。小丫单纯善良，做饭也好吃，她……”楚朝阳想再夸几句，可是想不出来词儿了，随即转了话锋：“我得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有眼无珠。” 　　“……” 　　顾永伟面如黑铁。在他的印象里，楚朝阳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更不会夸人。多半，他说的是事实了。再加上小丫乖巧顺从的模样，顾永伟不得不承认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楚朝阳升职，原本最有希望补空缺的顾永伟被空降的沈佳琪击败了。跟谢依莲原本就是合作关系，哪里是真的感情？顾永伟心情不好埋怨了她几句，就被告了一黑状，诉说他的种种罪行；楚朝阳原本就不喜欢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一心想要升职的下属，当然不会在再姑息。 　　沈佳琪下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顾永伟抱着箱子离开，背影格外凄凉，那边的两个就不一样了。沈佳琪在意的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楚朝阳居然搂着小丫？ 　　“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小丫说着，肩膀一塌，往前垮了一步，转身向楚朝阳鞠躬道谢。 　　005 心有怜惜 　　沈佳琪本不打算这么早过去，想看看两人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互动，怎奈小丫一抬头看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 　　“哎呀小丫妹妹，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咦，朝阳也在啊？” 　　楚朝阳才不相信他是刚下来，不过还是很配合地冷着脸点点头。 　　见楚朝阳没有要走的意思，沈佳琪很知趣地拿了东西走人。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 　　看到如此冷淡的小丫，楚朝阳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心里一阵疼惜。此时他倒是希望，希望自己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可以好好待她。 　　“不必为失去他难过，不值得，你……”楚朝阳不会安慰人，想来想去还是说了句很俗的话：“你会遇到更好的。” 　　原本走出好几步的小丫忽然停住，举着两只棒槌一样的手转身看着他。仔细看看，好像楚朝阳也没有她认为的那么猥琐不堪。不过，这只是表象吧？就好像在知道顾永伟劈腿之前一直认为他是完美的一样。 　　小丫歪头笑笑，往日的俏皮似乎又回来了。 　　“什么？没听清。” 　　楚朝阳眉头微蹙，等着小丫重复。 　　小丫走近他，小声问道：“你便秘过吗？” 　　楚朝阳这次听清了，可是眉头仍然没有放松。这个小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 　　“便秘的时候很痛苦，很难受，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因为什么难过？” 　　楚朝阳摇了摇头。 　　“你便秘的时候难过，是因为便便，你觉得值得吗？” 　　“……”这小丫头想说什么？楚朝阳有点儿hold不住了。 　　“同样，我现在难过，不是因为顾永伟，只是因为我难过。” 　　说完，小丫潇洒地转身离开，留下似懂非懂地楚朝阳愣在原地。 　　待小丫走远，沈佳琪忽然冒了出来，搭着楚朝阳的肩一起盯着玻璃门看。 　　“你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 　　“神经病。”楚朝阳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朝阳，我忽然有个想法。” 　　沈佳琪边说边推开楚朝阳的门，办公室里没人。上班时间，这个家伙会去哪儿？ 　　自家兄弟也用不着客气，沈佳琪大咧咧地坐在楚朝阳的位子上，翻看着他桌子上的东西，一张合照跃然眼前。 　　照片中间的红衣女郎就是沈佳琪要提出的“最佳人选”。 　　看着那张照片，像是又回到了美好的大学时光，那时候……可惜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 　　“佳琪？” 　　楚朝阳一脸狼狈地进来，看到沈佳琪示意他看电脑。 　　“视频，刚才跟小丫在楼下被拍了。” 　　沈佳琪看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这有什么？平时你的绯闻不也是满天飞？怎么这会儿在意了？” 　　“我……”楚朝阳语塞，他在担心什么？沈佳琪说的对，他本来已经满身绯闻，根本不该在意多了这么一桩。可偏偏就是很在意，很恼火，觉得个人私隐被侵犯了。 　　“朝阳，你觉得她怎么样？”沈佳琪指着照片上的人，扭头看他的反应；楚朝阳脸一冷，丝毫没悬念地一口否定了。 　　“哼，那我宁肯用令狐小丫了。” 　　“不至于吧，过去这么多年了……一码归一码，公私分明好吧？”沈佳琪眼睛一转，探究地看着楚朝阳，他好像明白楚朝阳为什么生气了，笑：“如果你坚持用小丫妹妹，我没意见。” 　　“海选吧，下个月的产品秀不是主打平民小清新么？每次都是那些个女明星，我都看腻了。” 　　“平民小清新和请明星来代言并不冲突，你要搞清楚，你是要卖产品，你的产品有人关注才会有人买，你……” 　　“那就搞个噱头出来，找个新鲜的面孔。” 　　沈佳琪看着楚朝阳的眼睛，想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找了那么久都不满意，现在居然提出要海选，还剩十几天，来得及？可是在楚朝阳毋庸置疑的坚定面前，沈佳琪只有乖乖遵从。 　　“好嘞，我这就去办。” 　　沈佳琪走到门口停住，扭头问他：“那你说我要不要邀请小丫妹妹参加？” 　　“……”楚朝阳瞪他一眼，摆了摆手。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要决定人选还要确保她们会走秀、会在秀台上互相配合，这……直接请个女明星来做主角，然后找一队模特来当陪衬不就好了，楚朝阳非得要什么新鲜面孔。 　　楚朝阳做事习惯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事，对后果考虑得不甚周全，可是沈佳琪不一样。沈佳琪会在做一件事之前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然后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方法去做。 　　抛开个人影响力不说，沈佳琪比楚朝阳更适合做一个领导者。不过，沈佳琪愿意放弃某公司大华区总裁的位置来给楚朝阳当助手，并不只是因为兄弟之情。 　　当沈佳琪把两份策划放在楚朝阳桌子上的时候，楚朝阳翻看看了一眼，果断选择了第二个。看第一个的时候，楚朝阳想说“沈佳琪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脑子也狗血了？”可是看到第二个，他就知道沈佳琪的第一个方案是故意写出来逗他的。 　　“你……除了她，还有别的人选吗？” 　　沈佳琪故意装糊涂，“什么谁，小丫？”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小丫忽然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谁在念叨她。没多会儿，就觉得腹部一阵刀绞似的疼，额头也疼出了冷汗。猫着腰，算算日子，“好朋友”该来了，难怪了。 　　“天骐……有些不舒服，我休息下……你、你……” 　　小丫苍白的脸色吓了楚天骐一跳，楚天骐的第一个念头是，小丫是不是要生了，后来才反应过来小丫肚子还那么平。 　　小丫疼得路都不会走了，猫着腰慢慢挪动着，楚天骐挺好奇，有心去问问她哪里不舒服，不过小丫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楚天骐忽然有个想法，如何小丫可以一直在他家就好了。笨笨的蠢蠢的，可是心眼儿不坏，做饭也好吃。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一直留着这里？等自己开学，她就会去找别的工作了吧？ 　　一直到晚饭时间小丫都没出来，楚天骐去敲门她也不应。嘟嘟嘴，考虑到小丫刚失恋，楚天骐很男子汉的认为应该给她空间，连楚朝阳和沈佳琪回来，都没让他们去打扰。大小三个男人一致的认为是小丫在闹情绪，反正一顿晚饭不吃也饿不着，如果饿了她自己肯定知道出来找吃的。 　　半夜楚朝阳下来倒水喝，看到厨房亮着灯，小丫正捂着肚子蜷在地上。 　　这…… 　　楚朝阳的第一反应是把她抱在怀里，走到跟前伸出手，却不敢碰她。脸色苍白如纸，楚朝阳从来没看到过那么白的脸，白得触目惊心，白得可怕。 　　看见他来，小丫仍旧是眉头紧锁，眼睛虚弱地微张着，嘴唇也没了血色，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见她紧紧地捂着肚子，楚朝阳也锁起眉头，难道真的怀孕了？ 　　“你……怎么了？” 　　全身冰凉的小丫在楚朝阳怀里不住地发抖，额头冷汗直冒，听得见他说话，却无法回答。 　　楚朝阳原本想送她回房间，可是看她痛苦这样子，只能送她去医院了。叫醒沈佳琪，让他在家照顾楚天骐。 　　“你送她去哪个医院？” 　　“离家最近的那个，是叫安琪拉吧大概。” 　　“下午……”沈佳琪话还没说完，楚朝阳抱着昏迷过去的小丫就出了门。 　　沈佳琪想说，“那个医院有很多记者”。 　　006 不是怀孕 　　安琪拉医院是富豪医院，医疗水平、硬件设施以及保密性都是一等一的好。所以，女明星在那里生产，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不巧的是，下午进医院待产的舞蹈明星阿宝姐，恰好在跟楚朝阳合作、传绯闻之后就沉寂了。一年之后忽然现身产房，现在外界都在猜测，孩子的爸爸会不会就是楚朝阳，而楚朝阳居然还往枪口上撞…… 　　一路上楚朝阳一边分心看小丫一边开车，幸好路程短，晚上人少，没出事。到了医院，楚朝阳也急出了一身汗，车没锁好就抱着小丫往里跑，一边跑一边还喊：“医生，护士，快，这里有孕……” 　　“妇”字还没出口，楚朝阳就被一群记者围住了，“咔咔咔”的闪光灯闪个没完。 　　“楚先生，请问你跟阿宝姐还有联系吗？” 　　“楚先生，你是来医院看阿宝姐的吗？” 　　“楚先生，阿宝姐的孩子跟你有关系吗？” 　　“楚先生……” 　　“让开！” 　　楚朝阳大吼一声，这些记者都这么白目吗，看不到他正抱着病人吗？ 　　“这位小姐……” 　　“这不就是白天视频里的那个女生吗？” 　　“楚先生的新欢吗？” 　　“看起来好小……” 　　在楚朝阳再次大吼之前，医生和护士终于拨开记者们，推着担架来到他面前，一个护士随口问了一句： 　　“病人什么问题？” 　　“……”楚朝阳一边跟着他们跑一边想着要怎么回答，身后跟着跑来的记者已经被保安拦住了。 　　等到楚朝阳想起来该怎么说了，小丫也被推进急救室了。 　　不多会儿，一个护士出来了，带着楚朝阳去办手续，楚朝阳问她：“她怎样了，没事吧？” 　　“没事，开些药，注意情绪多休息，这几天少着凉就好了。” 　　“……那……” 　　楚朝阳吞吞吐吐的，小护士扭头看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楚朝阳红着脸，小声问了句，小护士没听清，瞪大眼睛让他再说一遍。 　　“孩子没事吧？” 　　“孩子？什么孩子？”说完，小护士反应过来了，又瞪他一眼，“她是痛经，不是怀孕。” 　　“……是痛经？” 　　小护士奇怪地扭头看他，“你是她男朋友，都不知道她有痛经的毛病？你们这些大男人也太粗心了。” 　　“我……”楚朝阳抿嘴，没必要跟外人讲那么多，随便她误会好了。 　　医生再三说了没大碍，打完吊瓶就能走，楚朝阳还是坚持要住院。医生自然没道理拒绝收钱，一旁的小护士倒是很满意楚朝阳的举动，赞他：“对你女朋友这么好，她一定很幸福。” 　　“……”楚朝阳懒得解释。 　　安置好小丫之后，楚朝阳去取药。经过大厅的时候，难免又被记者们围住盘问，楚朝阳熟视无睹地分开人群来如自如。虽然他自认很小心，却还是被拍到了手里拿着什么药。他已经能预料到第二天会有怎样的八卦新闻爆出来，他无所谓，可是他却担心小丫看到之后会不会生气。 　　冷静下来之后，终于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半夜送她来医院，为什么会在意她的感受。难道只是简单的因为她的“我见犹怜”？ 　　楚朝阳轻轻握住小丫挂着吊瓶的手，还是凉冰冰的；伸手拨开遮住她脸的头发，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睡梦里还仍旧皱着眉头、嘟着小嘴，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难受。 　　想起她刚才痛苦地满地打滚的模样，楚朝阳还是心有余悸，他都不敢想，要是自己没有发现她，会是什么后果。作为一个男人，他是没办法深切体会痛经究竟是多么可怕，不过他看到过一个帖子，内容大致是： 　　“女生痛经，有的男的就觉得娇气，有那么疼么？尼玛！！！一直拧你的小jj，转圈拧，使劲拧，拧上几个小时，你说疼不疼！！！” 　　当时他只是一笑而过，今天看到小丫痛苦成这样，再去回味那个类比的说法，楚朝阳居然疼出一身的冷汗。 　　小丫这个傻姑娘。楚朝阳怜爱地轻抚她的面庞，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呵护。 　　楚朝阳随即就被这个念头吓到了。呵护？他自己都千疮百孔了，要怎么去呵护别人？摇头自嘲地笑笑，把小丫的手塞进被子里，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伸个懒腰，习惯性在床头柜上摸手机，触到护栏的冰凉之后惊得小丫睁开眼，看到手上规规矩矩地缠着绷带，也看到了在沙发上坐着睡着的楚朝阳。环视四周，确定这里是医院，摸摸有了些许暖意的小腹，长舒一口气，对楚朝阳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当然，只持续到小丫看到新鲜出炉的娱乐八卦之前。 　　出院的时候楚朝阳学乖了，带着小丫从后门走的，他心里还挺得意。回到家，沈佳琪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坐在平时楚朝阳的位子上看报纸，桌上散落着的娱乐版，头条赫然就是楚朝阳抱着小丫、一脸焦急的照片。 　　如果只是照片还倒罢了，触目惊心大标题差点没让小丫再次晕过去：“楚少结新欢，横刀下属只为爱”，大照片下面还有昨天上午在TZ公司大堂的照片。八卦内容话把小丫的个人情况都写了出来，包括她的舅舅一家；还大胆猜测她怀孕了，孩子当然就是楚朝阳的。 　　娱乐2版是女明星阿宝姐喜获麟儿的报到，里面也提到了生父或许是楚朝阳的可能。 　　楚朝阳抿着嘴，细心留意小丫的表情，见她也是抿着嘴，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不过紧握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佳琪好像没看到似的招呼二人吃早餐，还顺口问了句：“阿宝姐的经手人不会真的是你吧？” 　　放下报纸，小丫借口不舒服，饭也没吃就上去了；在走廊碰见楚天骐，招呼也没打。 　　“小丫怎么了？”睡着之后打雷都不醒的楚天骐当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一边吃早餐一边嘟囔：“小丫的水准怎么下降了这么多。” 　　看到那些报道小丫当然生气，不过她生气并不是因为那些有关她的猜测，而是写到了舅舅的过往。小丫相信清者自清，那些乌烟瘴气的猜测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是提到舅舅的那些事，的的确确是发生过的，但是事实并不像报纸上说的那样不堪。她不知道向来胆小、心眼小的舅舅再看到那些报到之后会是怎样的气愤，也不知道有病在身的舅妈会不会气得发病，也不知道素来骄傲的刘小云得知爸爸的过往之后又会如何承受。 　　想到那些，小丫的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都怪她，如果不是她被拍到那些照片，就不会有人去挖掘她的身世，也不会牵连到舅舅一家。 　　正抹着眼泪，沈佳琪敲敲门、不待她回应就推门进来了。 　　“小丫妹妹，那是乱写的，别在意。” 　　小丫挤出个笑脸给他，摇摇头，“我没事。” 　　接过沈佳琪递过来的纸，小丫满脸不解，“最佳女主角？” 　　“对，我们公司下个月7号有新品发布会，主题就是做自己的女主角。”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公司这次改走亲民路线，要在25岁以下的成年女性里海选出当天的走秀模特和新品代言人。” 　　小丫点点头，一副了解了的样子，仔细看了一遍之后把表格还给了沈佳琪。 　　“怎么，小丫妹妹不去试试？如果能拿到冠军可是有十万块奖金，而且还有可能签约我们公司。” 　　007 吧啦吧啦 　　十万块的奖金的确让小丫心动了。如果可以有十万，她就可以拿去给舅舅做点儿小生意，自立门户的话就不怕因为前科被解雇了。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沈佳琪又把表格递给她，拍拍她的肩，神神秘秘地说了句：“放心，绝对有惊喜。” 　　最后一句话，把小丫说得没了底，不知道沈佳琪又要搞什么鬼，不过十万块的诱惑还是很大的。沈佳琪心满意足地拿着小丫填好的报名表看了又看，像是在看支票似的。 　　这一举动，让小丫更是怀疑里面有阴谋。如果真的可以拿到十万块，她要不要考虑辞职？离开楚家，离开这个喜欢装神弄鬼捉弄人的沈佳琪，也离开那个永远都绯闻缠身的楚朝阳。 　　想到要离开，小丫心情复杂。 　　来到楚家，不是要伺候楚朝阳，更不是沈佳琪，而是楚天骐啊。起初以为楚天骐跟先前带过的孩子一样，不懂事，性格恶劣脾气差，颐指气使不尊重人。 　　事实上，楚天骐给小丫的第一印象也的确如此。如果没有王嫂多说几句，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 　　几天的相处，小丫知道楚天骐只是性格骄傲、孤僻。楚天骐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跟着花花大少楚朝阳一起生活，物质条件很优越，可是……小孩子对物质要求没有多高，他们要的，是满满的爱啊。 　　小丫很能体会楚天骐的感受，她从小也没跟着父母，也是舅舅带大她的。幸运的是，她有一个善良的舅妈。可是楚天骐没有，小丫不忍心也舍不得丢开楚天骐。 　　深吸一口气，甩甩头，小丫接过报名表。 　　沈佳琪难掩喜悦，搓着手乐呵呵地看她写。 　　小丫皱起眉，报名表上怎么这么多刁钻的问题？ 　　“是否拿过文艺类奖项”“是否参加过文艺类表演”这样的问题看起来很专业，也很靠谱。 　　“是否谈过恋爱”这个问题也能接受…… 　　可是：“是否有过性经历” 　　…… 　　小丫红着脸低声问：“可以不填吗？” 　　沈佳琪瞄了一眼，点点头，“没关系，你写上名字和电话，其他的都可以不填。回头你发张照片到这个邮箱就行了，记得写上报名表的序号。” 　　送沈佳琪出门，小丫看着花池里开得正艳的月季花发呆。再怎么像，月季始终是月季，不能代替玫瑰去表达爱情。 　　恍惚间，似乎看到个粉红色的人影在门前晃。 　　那是她第一天来楚家。 　　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令狐小丫不知道自己是该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还是应该先按门铃。 　　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就拿钥匙开门，好像很不礼貌。 　　可是如果主人正在睡觉，她按门铃好像也很不礼貌。 　　在门外徘徊良久，小丫终于决定应该去按门铃。 　　手举着还没按上去，忽然被叫住了。 　　“哎，你干嘛的？从监控里看见你在这儿好一会儿了，是推销的还是找人的？谁把你放进来的？” 　　对方“balabala”一通说，看衣服，应该是这里的保安。 　　小丫皱皱眉，在别墅区当保安都这么盛气凌人，可想而知这里的业主也不会好伺候到哪里去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是打算被辞退的，也伺候不了几天，随意吧。 　　“我……” 　　“没事儿就赶紧走，这儿不是你能闲逛的地方，下次没事儿也进来，万一损坏了什么你赔不起。” 　　“我……” 　　在对方嚣张气焰的压迫下，小丫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本来她是名正言顺来这里工作的，被对方一说，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涨红了脸。 　　“哎，小李啊，这是楚先生给小楚先生请的家教。” 　　幸好救星及时出现，令狐小丫感激地看着她。不用说，这个肯定是舅妈的牌友、楚家的钟点工王嫂了。 　　“噢，这样啊，那就大大方方的，别鬼鬼祟祟跟小偷似的。” 　　说罢，小李保安拿着警棍晃晃悠悠地踩着鹅卵石小路离开了楚家大门。 　　“多谢王嫂。” 　　小丫红着脸道谢，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王嫂“呵呵”笑着走过来，拿着钥匙开门。 　　“不用怕，这些个保安也就他们自己是当自己是个人物，不就是狗仗人势吗？见了这里的业主都低声下气的，也就敢凶一凶我们这些没身份的。” 　　这些话，不用王嫂说，小丫也看得出来，一边感慨着世态炎凉一边跟着王嫂进了屋。 　　“今天不该我来，是美珠怕你有问题，才让我过来看看，幸好我来了，要不刚才……”说着，王嫂又笑了。 　　小丫一边嘴上感谢着王嫂，一边在心里感激舅妈的细心。 　　王嫂领着小丫在家里转了一圈，告诉她一些需要注意的事，一边指了指二楼尽头南面的房间，说从今天起，那里就是她的房间了。 　　“这儿，就是小楚先生的房间，”王嫂指着她房间隔壁的房间介绍道，“现在他应该还在睡觉，我带你下去给他做早饭吧。” 　　到现在，小丫还是觉得不能理解，如果只是简单的做家教、做个一日三餐，用得着给这么高的薪水吗？要知道，高级月嫂一个月的工钱比很多白领的薪水还要多很多，何况她现在的薪水还要高过高级月嫂。这怎么能不叫她起疑心？不过知道舅妈不会害她才放心过来试试。 　　看着小丫默默不语，眼神飘忽，很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王嫂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过给同一个主人做事，她也不好说太多。 　　“小丫你别多想，在这里工作受委屈是肯定的，不过给那么高的薪水，受点儿委屈也不算什么对吧？” 　　小丫不言语，咬咬嘴唇，点点头。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骗美珠，美珠也不会害你，给那么高的工钱，就是因为这小楚先生……”王嫂话说了一半给停了，小丫抬头疑惑地看着她，可是随后就听见“咚咚咚”下楼的声音。 　　不用说，一定是小楚先生睡醒了。 　　可是早餐还没做好，听说这孩子脾气怪，不会刚见面就大发脾气吧？ 　　虽然是奔着被辞退来的，可也不能刚打个照面就被KO了吧？好歹她也是被誉为“中文系里最适合做幼教”的人，要是传了出去，她以后还怎么混？ 　　小楚先生穿着长袍睡衣穿着毛茸茸的熊猫拖鞋下来了，看见令狐小丫，眼神一冷，板着脸，不说话。看到小丫身后的王嫂，眼神柔和了一些。 　　“小楚先生，早餐……” 　　小楚先生打个哈欠，一抬手打断了令狐小丫的话，一副蔑视的态度。他径自走到厨房，看到了案台上的那些东西，轻蔑地撇了撇嘴，对王嫂说道：“把那些东西倒掉，给我热杯牛奶，烤几片面包。” 　　王嫂笑嘻嘻地答应着，拉了拉走神的令狐小丫。 　　边做事，王嫂变小声跟小丫说：“其实这小楚先生最讨厌喝牛奶吃面包，他就是想给你个下马威，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个小孩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丫倒是没介意，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当自己是太子爷呗，跟先前局长家的公子不是一样？那有什么难的，那个小太子不也被她收拾得服服贴贴？小丫一边看王嫂怎么做，一边得意洋洋地偷笑。 　　王嫂见她没不开心，也放心了，不由多说了几句： 　　“小楚先生叫楚天骐，跟楚先生一个姓，不过不是楚先生的儿子……” 　　“咦？”小丫惊讶，不由出了声。 　　基本上，只要是个女性，不管年龄不分职业，天性里都是热爱八卦的。不管是听还是散播。 　　“嘘——”王嫂扭头看了看在餐桌上似模似样看报纸的楚天骐，跟小丫咬了几句耳朵，看到小丫一脸的惊奇和不置信，心里很是得意。这些事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会知道的，她王嫂可是唯一一个在楚家做事超过一年的人。 　　王嫂的得意，她不说小丫也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得到了楚家的信任，怎么会随便推荐个人，就允许过来试试？还放心的给了家里的钥匙？ 　　不过小丫对这家的主人更是好奇了。 　　之前只是听顾永伟抱怨过，说这个楚朝阳不近人情，不管是多亲近的下属做错事都是毫不留情劈头盖脸一顿骂，好多女下属都因为受不了他给辞职了；当然，抱怨的最多的就是楚朝阳嫉妒他的才华，处处打压，不给他独当一面的机会。 　　顾永伟是小丫的初恋，也是她的学长，在学校的时候，学长是个风云人物，小丫对他是崇拜有加，于是对于他说的话，从来都深信不疑。再加上经常能在网络或是娱乐杂志上看到些跟楚朝阳有关的花边新闻，更是觉得楚朝阳不是什么好人。 　　008 首次交锋 　　可是，居然对这个小孩子这么上心，如果不是他儿子……那会是谁？ 　　小丫没敢问，王嫂也没说。 　　帮着弄好了早餐，伺候楚天骐吃完，王嫂就告辞了。小丫送她到门口，千恩万谢的，搞得王嫂也很是不好意思。 　　送走王嫂，收拾好餐厅和厨房，小丫叠着手在客厅里转着圈圈，迟迟不肯上楼去。忽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看了一眼楼上，令狐小丫走到门口接电话。 　　“哎呀小丫，我是王嫂，忘了跟你说了，门口鞋架上面不是有个写字板？那边有楚先生留给你的字条……” 　　“字条？”小丫走到鞋架，果然看到了写字板，也果然看到了上面贴着的字条。 　　看的出来是钢笔写的，很是工整，字体苍劲有力。寥寥数语，简单扼要却又威严十足。 　　像是看到了臭着脸发号施令的楚朝阳似的，小丫不满地撇撇嘴，收起字条，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 　　站在楚天骐门口，跟先前站在大门口一样，心里敲着小鼓。不过，这次可没有人会来给她救场。 　　“我可以进去吗？” 　　问了一声，没人应。 　　小丫敲敲门，不料，身后的门开了。 　　回头，楚天骐阴着脸站在那儿。 　　小丫指了指自己刚才敲门的房间又指了指他，一脸的问号。 　　楚天骐很是不屑的说了句：“蠢货，那里是卧房，这里才是书房。” 　　被骂了的小丫吐了吐舌头。 　　不过，楚天骐没有笑笑，仍旧是冷着一张脸，转身进了书房。 　　小丫跟着进去，随手把门带上了。 　　“谁准许你把门关上的？” 　　楚天骐稚嫩的声音却并不娇气，话里话外透露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霸道，不过跟先前局长家的小太子也不一样，跟家里的刘小云也不一样。 　　局长家的小太子也霸道，不过声音总是奶声奶气的，一听就知道是被娇宠惯了；表弟刘小云说话也跟个小大人似的，比同龄的孩子成熟的多，丝毫没有骄纵的痕迹。 　　小丫不介意地笑笑，又做了个鬼脸，把门打开了。心想这下他该满意了吧？ 　　“谁让你把门打开的？” 　　“……”小丫手放在门把上，看着他黑着的脸，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跟谁学的，刚才给个下马威还不够，现在还来？ 　　小丫也不恼，歪头看着他，笑得跟个孩子似的，问：“小楚先生，那你现在是想我把门关上还是开着？” 　　“……”楚天骐也没料到小丫居然没发火，还笑嘻嘻地跟他说话，他也是一窘，别开头，假装在看书架上的书，没理她。 　　见他不说话，小丫更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了，轻轻把门关上，留了个缝儿。 　　走到书架前，跟楚天骐并排站着，蹲下来仰头看着书架上的书。 　　楚天骐就那么站着看着书架不说话；小丫也不扭头看他，也那么蹲着仰头看着书架。 　　楚天骐是站着，站一会儿也不会觉得怎样，可是小丫是蹲着的，蹲一会儿腿就麻了。不过，小丫还是保持着甜甜的笑容，继续仰头看着。 　　“……” 　　楚天骐扭头看了看小丫，见她还在笑，自己就生气了，推了小丫一下。 　　小丫虽然不是弱不禁风，可是蹲了好一会儿，腿早就麻了，被他一推，就往一边倒去，摔在了地上。 　　见她摔倒了，楚天骐也是吓一跳，张嘴轻轻“啊”了一声，见小丫看他，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扭扭小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去了。 　　楚天骐没用力，是小丫腿麻了，才会被他轻轻一推就摔倒；见小家伙刚才那一瞬吃惊害怕的表情，小丫其实挺开心：这小家伙也就是装大人，装冷漠，其实心里也热乎乎的吧？ 　　幸好地上有地毯，也幸好楚天骐没用力，所以小丫也没摔疼，就是刚倒地的时候两条腿跟爬了一堆蚂蚁在啃似的，心里抓挠得慌，又不敢动，越动越是浑身都痒。 　　楚天骐一边低头写作业一边偷偷抬眼看小丫，见她斜躺在地上还在笑嘻嘻地看着他，脸一红，忙低下头，连偷看都不敢了。 　　其实小丫没故意看他，而是动弹不得，只能那么个姿势，一抬眼，正好看到楚天骐的书桌。 　　“你躺够了没有，你看够了没有？” 　　“啊？” 　　“我舅舅花钱请你回来，又不是让你在地毯上躺着的，你……” 　　“你舅舅？”小丫选择性忽视了楚天骐说话的部分内容，只抓住了自己感兴趣的重点，一边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边问道。 　　之前王嫂也说了，楚天骐不是楚朝阳的儿子，不过他们一个姓……原来是甥舅俩，不过，一个姓的话，不是应该是叔侄吗？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也不是个八卦的好时机。 　　“喂，过来，这道题我不会做。” 　　楚天骐也不理会她的疑问，直接招呼她过来。 　　“我不叫喂，我姓令狐，叫小丫。” 　　小丫笑着走近他，趴在他对面，把他的作业薄扯了过来。 　　“令狐？令狐冲的令狐？” 　　小丫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那你是令狐冲的第几代子孙？吸星大.法你会吗？” 　　“……”令狐小丫抬头看着他，很好奇他这么小居然知道令狐冲，还知道问她“第几代子孙”，看来这小家伙脑子里还是有东西的嘛，不像之前那个局长家的小太子，上四年级了，还背不过“九九乘法口诀”。 　　“你看我干什么，别以为你是令狐冲的后代我就怕你，我，我……”楚天骐见令狐小丫睁得溜圆的眼睛看着他，心里一阵发虚，说话也不如先前有气势了。 　　“你是楚留香的后代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小丫在心里偷笑着，这小家伙还真是可爱。 　　“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告诉你。” 　　“……” 　　楚天骐认真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说，脸一沉，也没再问，伸手把被她扯过去的作业薄扯了过来。 　　“哟，小家伙生气啦？” 　　小丫弯腰侧头看着他，楚天骐不抬头，阴着脸也不说话。 　　“其实我……” 　　“我不要听。” 　　楚天骐大声吼着，把手里的笔随手扔了出去，双手捂着耳朵，低着眉眼，嘟着嘴。看着他肥嘟嘟、鼓囊囊的小脸，小丫遗憾不能看见他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气鼓鼓的？ 　　009 美梦难圆 　　“这就生气了噢？真是小孩子。” 　　小丫也嘟着嘴，胳膊拄着头，身子晃啊晃的看着楚天骐。 　　“撒谎，你们大人都是骗子！都是骗子！明明你不可能是令狐冲的后代，我也不是楚留香的后代！那只是小说只是故事，都是假的，假的！骗子，你这个骗子！你也不是好人，你也不是想来照顾我，你也是因为喜欢我舅舅，喜欢他的钱，喜欢他的脸，你想嫁给他！骗子……呜呜……” 　　喊着喊着，楚天骐眼泪开始往外冒，没错，是冒，就跟泉水似的，忽的一下子涌了出来，然后满了就溢出来，也不是一粒一粒掉泪珠，是成串连成线顺着他肥嘟嘟的脸颊流下来。 　　小丫愣住，她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这个孩子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 　　“闭嘴！我不要听你说话，你这个恶心的女人！你们这些大人都是坏蛋！舅舅骗我，那些女人骗我，你也骗我，你们都是骗子……呜呜……舅舅说妈妈会回来的，可是我都上小学了，她还是没回来……呜呜……” 　　楚天骐一边哭一边喊，没多会儿嗓子就哑了，小丫也听了个大概，对他这么愤怒的原因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有过带小孩的经验，她也知道，小孩子哭的时候不能哄，越哄哭得越厉害，所以她就找了个椅子坐下，安静地看着楚天骐，听他哭，听他喊，等他安静下来。 　　小丫很庆幸，这小家伙脾气是挺大，不过还算有教养，没有乱摔东西的坏习惯。唔，刚才把笔丢出去，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听他哭得差不多了，小丫倒了杯水，把纸巾盒放到他面前，也不说话，还是安静地看着他。 　　楚天骐哭够了，闹够了，也累了。 　　擦眼泪，擦鼻涕，喝水。 　　小丫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楚天骐再次一饮而尽，小丫刚想说“别呛着”，楚天骐放下水杯就开始咳嗽。 　　小丫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乌鸦嘴，一边关切地上前去拍楚天骐的背，却被楚天骐躲开，自己咳嗽着，把眼泪都咳了出来。 　　“你别以为，你对我好，我就会喜欢你，就会让你留下来。” 　　楚天骐红着眼圈，皱皱鼻头，恨恨地说着。 　　小丫吐吐舌头，耸耸肩，摊了摊手，没说话。她要是现在说，本来就没打算留下来，肯定会再气到这个小孩子的。作为“中文系最适合做幼教”的人，令狐小丫跟十岁以下的小孩子交流是完全没有障碍的。 　　唔，大概，因为是同龄人吧。唔，当然是指心智了。 　　想到第一次跟楚天骐交锋自己完胜，小丫开心地笑了。可是，那个时候她真的是高兴太早了。 　　在楚家，她最早接触到的人是楚天骐，也是因为楚天骐她才会来楚家。如果要离开，最舍不得的人也是楚天骐。 　　跟她一样，楚天骐也是没在父母身边长大，都是自小跟着舅舅一起生活。小丫比他幸运的是，她有个疼爱她的舅妈，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是当她亲女儿一样不离不弃。舅妈的呵护让她得以身心健康的长到这么大，可是楚天骐不一样。 　　楚天骐一直上寄宿学校，每年只有寒暑假才有机会跟舅舅在一起，可是楚朝阳那个不称职的舅舅却总是一天到晚看不到人影。如果只是忙工作倒也罢了，可偏偏三天两头有桃色新闻爆出来，每次都是不同的女主角。 　　他到底把楚天骐放在怎样的一个角度？随便他自生自灭吗？难道他不知道小孩子有多需要亲人的疼爱吗？ 　　不管是作为男人还是舅舅，小丫觉得楚朝阳都不合格。 　　想起昨天上午楚朝阳替她解围，小丫心头一暖。也许，楚朝阳人还是不错的，虽然行为很狗血，让她差点儿反应不过来。撒谎技术也很拙劣，哪有男人会因为女生做饭好吃就喜欢的？哪有敷草药缠绷带缠成棒槌的？ 　　这么说起来，楚朝阳也很可爱。只是…… 　　到了楚家四天的时候，大楚先生仍旧一直都没露过面，也不知道他是放心王嫂还是放心小楚先生，居然连个查勤的电话都没有。 　　起初小丫怀疑是不是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安装了摄像头，大楚先生可以随时随地监控所以才如此放心。可是她找遍了这房子里大大小小每一个角落，除了门口有一个摄像头之外，其他地方连颗多余的钉子或是小孔儿都没发现。 　　吃过晚饭，陪着小楚先生楚天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了没一会儿小丫就开始哈欠连天，不到两分钟，就脑袋一歪睡着了。楚天骐看得津津有味，鄙视地朝小丫翻个白眼继续看。 　　这可怪不得小丫。一个八岁的孩子，不是应该看动画片或者儿童节目吗？谁家的小孩子会喜欢看英国BBC的纪录片？还直接看英文原版的，爱国女青年令狐小丫，自然听不得那些鸟语在耳边叽叽喳喳；虽然画面里的动物们着实可爱，可仍旧是抵挡不住睡神来袭。 　　一边睡小丫还一边在想，有其爹必有其娃，楚天骐爱好这么后现代这么奇葩，想必大楚先生楚朝阳口味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那怎么还有那么多社交名媛、明星、模特愿意跟楚朝阳擦出各种离奇荒诞的绯闻？这家伙也不是世家子弟，不是什么二代，也就是TZ一个部门经理，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让那些年轻貌美的名女人趋之若鹜？ 　　一边想一边睡，还一边流口水。楚天骐时不时扭头看她一样，不能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光明正大、不顾形象的睡觉还流口水，哪个男人会喜欢她？ 　　“咔哒”一声，外间门响了。不多会，楚朝阳出现在客厅里，看到令狐小丫正在睡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楚天骐不要叫醒她，自己径自上楼去了。 　　等楚朝阳人影消失，楚天骐冷笑，斜睨了还在欢畅地流着口水的小丫一眼，“白痴，每天说见不着我舅舅，每次他回来你都睡着了，他走的时候你还没睡醒，怎么可能见到？” 　　在令狐小丫认为里，大楚先生楚朝阳这几天都没有回过家，不知道他是忙得没空回家还是累得回不了家，也不知道是在忙工作还是为女人所累。 　　虽然楚天骐一再强调，楚朝阳是他舅舅，但是令狐小丫仔细比对过两人的照片之后，还是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会是甥舅那么简单。谁家外甥会跟舅舅一个姓的？难道就那么巧，所有姓楚的都聚头了？不过楚天骐是小孩子，这些事他可能不懂，小丫也就没多问没多说。 　　可是楚天骐看得她一脸的不相信，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八卦似的，总是一脸鄙视地看着她。 　　“唉……” 　　睡梦里的小丫叹了口气，楚天骐以为她醒了，扭头看，还在呼呼睡，倒是不流口水了。 　　小丫怎么能不叹气？原本觉得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给她考虑给她选择，究竟是做一个高级“月嫂”还是去做伪公务员，可是局长夫人的一个电话，让她没了选择。 　　那边哭哭啼啼好半天，才说，局长被人举报，停职接受检查，所以说好的工作，可能……局长夫人没再说下去，又开始哭，小丫自行脑补余下的部分，安慰了局长夫人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整个下午都一直在叹气，又惹得楚天骐老是送卫生球给她。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010 夜贼闯门 　　“啊——” 　　手机铃声没吓到楚天骐，小丫的尖叫把他吓得心脏停了一拍。知道她是被手机铃声吓醒的，楚天骐轻拍胸口，说了句：“白痴。” 　　小丫原本想反驳，可是看到来电的是顾永伟，顿时笑靥如花，喜滋滋地抛个媚眼给楚天骐躲到厨房接电话去了。 　　楼上的楚朝阳听见动静，开门出来看看，见楚天骐还在安安静静的看电视，就放心地回了房间。 　　小丫一蹦三跳地从厨房出来，直接关了电视轰楚天骐上楼睡觉。 　　“喂喂，蠢女人，现在才几点？不到九点你就要我睡觉去？” 　　“小孩子就是要早睡的嘛，早睡早起身体好，那动物世界你什么时候不能看，走吧走吧睡觉去。” 　　“说了几次了，不是动物世界，是生物起源！” 　　“哎呀，一样一样的嘛，都是一堆动物，你先洗澡去，我去拿睡衣给你。” 　　二话不说，小丫把楚天骐关进了卫生间，自己扭着屁股哼着小曲去找衣服给他。 　　楼梯上的楚朝阳忍俊不禁，很少看到楚天骐这么乖。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喂，你能不能不要唱了，很难听！” 　　楚天骐一嗓子吼出来，小丫红了脸，降低了声音，不过仍旧蹦蹦跳跳地难掩欢愉。 　　永伟刚才打电话跟她道歉了耶，说前几天太忙，所以没接电话也没回电话，希望她不要生气。她的国王殿下这么体贴对她，她怎么能不开心？虽然还是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当前的处境，顾永伟就要求她帮忙搜集整理资料，说第二天就要用。 　　帮着楚天骐吹干头发，看着他睡着，小丫蹑手蹑脚地关灯回房间，准备开夜车。 　　楚朝阳站在她门外，伸手想敲门，想跟她聊聊，可是听见她“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好像很忙，就扭头回去了。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把小丫从周公的怀抱里扯了出来，揉揉眼睛去开门，见是楚天骐，扭头又趴床上去了。 　　“懒女人，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给我做早餐！” 　　“哎呀，冰箱里不是有吃的吗，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去拿什么，我要睡觉……” 　　“我想吃……” 　　“你还可以叫外卖。” 　　昨晚帮永伟加班搜集整理资料，弄到四点多才睡着，一大早的她怎么起得来？ 　　楚天骐把窗帘拉开，阳光霎时铺满房间，小丫脑袋一缩胳膊一伸，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你再不起床，我打电话给我舅舅，让他炒你鱿鱼。” 　　“炒鱿鱼好吃吗？炒鱿鱼……什么？” 　　听见要炒她鱿鱼，小丫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楚天骐，“小孩子不可以学坏，威胁大人是不对的。” 　　“你饿着小孩子也是不对的。” 　　楚天骐才不怕她，敢瞪过来就瞪回去，比比谁眼大？ 　　“……好吧，给我五分钟。”说着，小丫身子一歪，又瘫在了床上。 　　“不行，一分钟。” 　　“四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成交！” 　　“……” 　　睁开眼看着楚天骐得意洋洋离开的模样，小丫不满地撇撇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尤其是还要忍受小孩子的欺负，真是不容易。可是为了那笔不菲的薪水，想到舅妈和舅舅的笑脸，想到小云……她忍了。 　　“哎，你舅舅昨晚又没有回来，他经常这样子把你自己丢在家里噢？” 　　一边煎鸡蛋一边问，在餐厅里看报纸的楚天骐撇撇嘴，没理她。 　　晚饭的时候，男友顾永伟又打电话来，赞她昨天做的好，资料整理的详细也很有条理，今天开会的时候被上司表扬了。不等小丫说些谦虚的话，顾永伟又派了任务给她。 　　等她挂了电话，楚天骐瞪她一眼，指了指角落里的座钟，“现在还不到七点，别妄想我会去睡觉。” 　　“……这都被你猜到了……” 　　楚天骐不睡，小丫就不能离开他去做自己的事，好不容易捱到小少爷肯去睡觉了，小丫打个哈欠洗了把脸准备开工。 　　十点多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时断时续，难道有贼？这里的保安系统不是很厉害吗？进来给陌生人都得登记还要盘问祖宗三代……也对，要是贼的话，肯定不是从大门口进来的，那怎么办…… 　　小丫从楚天骐书房里拿了把工艺剑，也不敢开灯，摸着墙壁偷偷下了楼。 　　果然有人，好像还不止一个。 　　楼下漆黑一片，小丫没有留夜灯的习惯，楚天骐也没有要求；而且晚饭之后都会把窗帘拉起来。窗帘厚实，即便是白天，拉上窗帘之后也得开灯才能看见东西。 　　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衣服的摩擦声，也像是在换鞋。 　　换鞋？还有做贼的换鞋再干活的？难道是行规？防止留下鞋印？那直接穿鞋套不就好了？ 　　令狐小丫先入为主的认为，楼下的动静，就是大盗或者小贼发出来的。而且能顺利进来、这么久都没有打翻什么东西，肯定还是熟悉这里情况的人，难道是保安？监守自盗？ 　　想到可能是保安，小丫就想起第一天来楚家的时候，保镖凶巴巴的样子，还有手里拿着的那根长长的警棍，如果真的是保安……小丫打了个冷战，手里拿着的工艺剑是木头啊，可能是桃木，要是来个妖魔鬼怪什么的还能辟邪，可是楼下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啊！不对，可能不是两个，可能更多！ 　　“咚——”一声闷响，从楼下发出来。 　　瘫坐在楼梯上的小丫心里一惊，随后一喜，难道是两个贼撞到了哪儿？不知道他们受伤了没有。哼，才不是关心他们，最好是撞晕了。 　　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小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想报警，摸了摸身上，想起来自己穿着睡衣，没有带手机，想打电话报警也不行；也怕弄出动静把楚天骐给惊醒，要是被几个人发现孩子醒了、要杀人灭口怎么办？ 　　越想越害怕，手一松，木剑掉在楼梯上，顺着台阶就“嘎达嘎达”下去了。 　　“谁？” 　　被发现了！小丫捂着嘴巴，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了，会不会杀我灭口？ 　　小丫摸着墙，身子一点儿点儿挪过去，贴着墙站起来，想趁着他们没上来之前，跑回房间去，然后打电话报警。 　　但是，人生充满了万恶的但是。 　　但是，当小丫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脚下拖鞋一滑，她也跟刚才那柄木剑似的，顺着台阶就“嘎达嘎达”下去了。不过木剑毕竟是木头，小丫的屁股可是血肉，木剑不会疼不会哭，可是小丫会。 　　“什么声音？” 　　“嘭——”地一声闷响，有什么重物被丢在了沙发上，然后，脚步声。 　　小丫一边侧身揉着屁股，一边伸手在地上摸着木剑。来不及逃了，唯有选择自保。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小丫握着木剑的手也越来越紧。 　　“啊——”小丫一边叫着一边挥舞着木剑冲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她喊声太大还是真的有“剑气”，对方居然闪开了，让小丫刺了个空，然后从后面推了她一下，还故意绊了她一脚，小丫就直挺挺地去拥抱大地了。 　　“哎哟……” 　　当小丫以为自己铁定要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那人好心的扯了她一下，抓住了她的手，避免了她去亲吻大地。 　　“啪”，灯亮了。 　　灯亮起的刹那，小丫条件反射地闭紧双眼。 　　011 喋喋不休 　　浑身打着哆嗦，嘴里不住地嚷着：“好汉饶命，我没看见你的脸，你们要拿什么尽管拿，千万不要伤害我，也不要伤害小孩子……我们是无辜的……” 　　“哈哈哈——” 　　小丫被这忽然的笑声吓到了，不敢睁眼也不敢动。 　　“小姑娘，别怕，我不是小偷。” 　　不是小偷？小丫睁开眼，扭头看他，衣冠楚楚的模样的确是不像，可是，有哪个小偷脸上会写着“我是小偷”？ 　　见她还是不信，沈佳琪笑笑，自我介绍道：“我是沈佳琪，楚朝阳的好朋友。” 　　楼下的动静，还是吵醒了楚天骐，楚天骐揉着眼睛下来，看到沈佳琪就一步三跳地跑了过来，直接蹿到了沈佳琪身上。 　　“佳琪叔叔，你终于来了，想死你了。” 　　楚天骐的举动消除了小丫心里的疑窦，撇撇嘴，拿着工艺剑上楼去了。 　　小丫刚走，楚朝阳就从门外进来了。 　　“怎么了？” 　　楚天骐和沈佳琪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楚朝阳很是不满，这个孩子见了沈佳琪比见了他还亲，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外甥了。 　　第二天一睁眼，看到床边的木剑，小丫就想起昨晚荒唐的一幕，又撇撇嘴，心里对楚朝阳的不满也多了几分。 　　家里来了客人，居然还彻夜不归，太不像话了。 　　看到泡泡鱼屏保，小丫怪自己粗心，怎么睡觉也不关电脑，太不环保了。 　　关电脑……好像有事情没做……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一大早，永伟打电话来干嘛？糟了，答应永伟的事！ 　　一边唯唯诺诺地跟顾永伟道歉，一边保证一定赶在他用之前完成。 　　电话那边笑了。 　　“傻瓜，紧张什么，我是打来告诉你，昨晚忘了跟你说，那份资料不急着用，后天给我就可以了。” 　　呼——小丫长舒一口气，安抚着慌乱跳着的心脏，给了自己一个甜甜的笑脸。 　　“那……” 　　“小丫我要出门了，之后再聊。” 　　不等小丫把话说完，顾永伟又挂了电话。 　　听着冷漠的“嘟嘟”声，小丫心里很不是滋味。 　　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好像是楚天骐和沈佳琪。当然，这家里除了她就是他们两个了。 　　沈佳琪，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叫这种女性化的名字？ 　　“咚咚咚” 　　“小丫妹妹，起床了没？” 　　真是不经念叨。敲门的正是沈佳琪。 　　小丫拢拢头发，拽拽衣服，臭着脸开门。 　　“干嘛？” 　　“今天你有安排吗？没有的话……” 　　小丫想都不想就直接说： 　　“有。” 　　沈佳琪耸耸肩，摆摆手，“好吧，打扰……” 　　不等他把话说完，小丫就“嘭”地关上了门。 　　关上门，令狐小丫就后悔了。 　　沈佳琪是楚朝阳的好朋友啊，楚朝阳是给她令狐小丫发薪水的人啊！要是…… 　　小丫懊恼地打开门，走廊里空空如也，哪里有沈佳琪的身影？ 　　“小丫妹妹起来了？洗手来吃饭吧。” 　　一扭头，系着她哆啦A梦围裙的沈佳琪出现在厨房门口，身后是笑得灿烂的楚天骐。 　　小丫有些凌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楚天骐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居然会笑得这么纯真，往日腹黑的那个小家伙，难道是他孪生弟弟？ 　　见她还愣着沈佳琪笑着挥挥手，指了指餐厅：“来吃早餐，已经做好了。” 　　沈佳琪做的早餐？看起来很好看，闻起来也很香，小丫忍不住探头往厨房里看了看，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个田螺姑娘，不然风流倜傥的沈佳琪，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去做早餐？而且还做得色香味俱全，看一看闻一闻就很有食欲。 　　“小丫妹妹，吃不惯吗？” 　　“……”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吃到嘴里却不是味儿，小丫皱着眉头费力地吞咽着，茫然地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又想干嘛。 　　“待会儿吃过饭我带天骐去玩，小丫妹妹既然有安排了，就去忙自己的事吧，晚上我会送他回来，朝阳那边我会跟他说。” 　　“……” 　　小丫一声不吭，低头吃饭，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天要去做点儿什么。这是第五天了，终于可以走出这栋大房子，可以出去透透气，也可以回家去看看舅舅、舅妈了。 　　走在街上，晒着太阳，小丫觉得世界是如此美好。脱离了那个小鬼头的魔爪，顿时畅快无比，那个沈佳琪最好是带着楚天骐去外太空，遨游个十年八年的，越晚回来越好。也不行，要是真的十年八载才回来，楚朝阳肯定会把她辞退了的，她要到哪里去找这么高薪还轻松的工作去？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是哪家店这么有品位，居然放这首歌？转了几个圈，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小丫吐吐舌头，一看，是顾永伟。 　　今天是周六，难道永伟要约她出去？真是心有灵犀，怎么会知道她今天有空？ 　　可是电话那边并没有顾永伟的声音。 　　想来，那个时候，顾永伟大概就已经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当年的风流才子顾永伟，居然也退化成了人渣。小丫拍拍脸，提醒自己要认清现实，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过好当下才是真的。 　　边做饭边走神，楚天骐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不知道。 　　“我舅舅一定不会喜欢你的，你胸那么小。” 　　楚天骐盯着小丫看了半天，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见小丫扭头看他，他很认真很慎重地点了点头，还加重力道“嗯”了一声。 　　“……” 　　厨房里小丫挥舞着铲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天骐，一脸的不服气，偷眼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确是不大……小丫红着脸，瞪了他一会儿，继续回去做饭，“乒乒乓乓”地敲着锅碗瓢盆，拿他们出气。 　　跟楚天骐相处了这几天，这小鬼头越发不好对付了。不熟的时候小丫还能当他小孩子似的逗逗，这两天混熟了，小鬼头反过来开始欺负她了，每每都噎得她没话说，就好像刚才。 　　小丫习惯性嘟着嘴，仰头看着墙角，手拿着铲子在炒锅里来回杵着，不知道这家的两个男人以前是怎么过的，一直是这样大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小孩子在家里自己顾自己？ 　　叹口气。 　　原本他们两个怎样跟小丫是没有一点儿关系的，小丫也只求平安度过这半个月，然后去单位报到，安安分分做个伪公务员，虽然拿的薪水也就比城市最低工资高一点儿。不过，自由自在，总好过在这里伺候这个小少爷。 　　可是……那天局长夫人的一个电话，破碎了她的美梦，她别无选择，只能留在楚家。 　　“喂喂，你在炒什么？这么大的糊味儿你都闻不到？” 　　“还有那边微波炉一直在叫，你耳朵聋了？” 　　“我这么大个人在你眼前晃，你居然没看到？” 　　楚天骐一边说一边拿手指不停地戳小丫，小丫怕痒，被他戳到笑得直不起腰来。 　　因为这顿失败的午餐，小丫被楚天骐数落了一个下午，到了晚饭的时候还跟更年期大妈似的喋喋不休地唠叨着。 　　“喂，你不要一直说一直说了好不好，我……” 　　“我有说错吗？幸好我舅舅不在家，如果他在家的话一定会炒你鱿鱼的，他最讨厌不负责任的人了，也最讨厌别人弄脏他的厨房。” 　　“他又不回来，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楚天骐翻了个白眼给她，很是鄙视她这种想法，原本想再说些什么，不过想到她刚失恋，撇撇嘴走了。 　　012 落花流光 　　如果楚朝阳在家。 　　小丫想起来自己还没道谢。不管是昨天上午在TZ一楼大堂替她解围，还是昨晚被送去医院急救，都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楚朝阳。 　　如果没有那些报纸杂志去挖她的身世，她会十分感激楚朝阳，她也会认为楚朝阳人不错，留在楚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如果留着楚家就注定要跟楚朝阳有瓜葛，注定会连累家人的话，她想，她必须做出另外的选择。 　　十万块奖金等于她现在半年的薪水，如果她成功了…… 　　如果去参加那个什么“女主角”的海选，得请假吧？不知道楚朝阳会不会同意。沈佳琪拿报名表给她，楚朝阳知道的吧？所以，这算不算是默许了？如果自己之后辞职了，楚朝阳会不会骂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给舅舅、舅妈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到那些八卦的影响。坐在楚天骐旁边陪他看电视，眼神却一直放空，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楚朝阳和沈佳琪好像很忙，吃过晚饭回来跟沙发上的两个人打了招呼，一边继续讨论着什么一边上了楼。小丫睡觉的时候看到楼上书房的灯还亮着，犹豫着要不要做夜宵、慰劳一下他们。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他们的保姆，悻悻地回屋睡觉。 　　躺在床上继续纠结，究竟是该辞职还是继续留在楚家——仿佛，那海选的冠军已是囊中之物一样。 　　事实上，小丫也没有志在必得，也没有认为沈佳琪和楚朝阳一定会帮她。可是她做出种种假设的前提仍旧是，她得到了那十万块。或许，她只是在做梦，一个美丽而无伤大雅的梦。 　　睡醒一觉，令狐小丫已经完全把海选的事抛诸脑后，轻抚还有些酸痛的小腹，慢吞吞地做事。 　　楚天骐格外乖巧，一句话不多说，吃完饭就自己上楼看书写作业，到了午饭时间就自己下来。 　　小丫甚是诧异，可是看到楚天骐一脸的乖巧懂事，倒也不再多心：大概，是这孩子自己想通了，不闹别扭了吧？ 　　接到TZ通知面试电话的时候，小丫正在超市结款。手忙脚乱的一边往袋子里装东西一边接电话；收银员也很没眼力见的一边录入收款一边问她要不要换购、要不要参加抽奖。 　　“换购什么？抽奖奖品是什么？不好意思，我不是问你，我是……什么？明天早上九点？哎，那个不要，不用了，不参加……不是不是，明天我会去的，麻烦你再说一下注意事项……” 　　对方不耐烦地重复一遍，不等小丫回复就挂了电话。 　　拎着袋子拿着手机站在超市门口，香汗淋漓的小丫看着忙碌的出租车发愣。平时不用的时候都是空车，现在等着回去怎么都有人？ 　　楚朝阳大方地连出来采买的车马费都给了，也就是说，小丫是在楚家的薪水就是净收入。想到这一点，小丫又觉得即便是得到了那十万块的奖金，也不应该辞职。 　　于是，朝令夕改地又换了决定。 　　心满意足地拎着东西走远几步去拦车，上了车就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出了超市再接电话。刚才收银行的表情和电话那边的声音都有些不耐烦，她最讨厌自己成为负累、给别人添麻烦了。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瞅见她一直嘟着嘴，粉嫩嫩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可爱，想起了刚高考完毕的女儿，随口问了句： 　　“小姑娘考得怎么样？有信心吗？” 　　小丫一门心思想着明天的海选，也没仔细想司机大叔的话，顺口回答：“不知道呢，明天去了才知道。” 　　“对对对，明天分数才出来。”司机大叔一边附和，一边仔细打量她，觉得有点儿眼熟，好像跟哪个明星年轻时候挺像的。 　　“哎？你怎么知道我参加了？” 　　小丫忽然的一句话把司机大叔问愣了，大叔抬眼看了好几次后视镜才说： 　　“难道你不是高三？没参加高考？” 　　“……”小丫咽了口唾沫，低头瞅瞅自己，窘迫地笑笑，嗫嚅道：“大叔，我都大学毕业了……” 　　司机大叔眼睛落在她胸上，也挺窘迫：“咳，不好意思，小姑娘看起来挺小的……” 　　不满地撇撇嘴，又想起了楚天骐说她胸小的话来，打心眼里鄙视他们这些雄性动物。下了车又想起那天在地铁遇见的女生，也说她胸小来着，心里又不平衡了，胸小怎么了，胸小就该受歧视？ 　　一脸忿忿地用力关上车门，把司机大叔吓了一跳，甩下零钱就开车走了。 　　忽的一阵风，一件白花花的东东扑面而来，小丫仍旧用脸迎接，还嗅到了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拿下来一块，居然是Bra，再一看，居然是她的！ 　　保安小李刚好经过，表情怪异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也在嫌弃她胸小似的。 　　小丫红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保安小李轻咳两声扭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背着手继续晃悠悠。 　　小丫跺跺脚，一溜烟跑回了楚家。 　　想到要去参加“最佳女主角”第一次面试，小丫莫名地一阵紧张，终于开始担心如果没通过怎么办，如果第一关就被刷下来怎么办。 　　沈佳琪好像知道她的担忧似的，特意在她睡之前给她打气，讲了好多笑话。小丫笑点本来就低，沈佳琪又声情并茂，小丫前仰后合笑得肚子都疼。 　　沈佳琪欣慰地拍拍她的肩，“小丫妹妹，很好，你明天就保持这样阳光清新的状态就可以，一定可以通过的。” 　　“嗯，谢谢你。” 　　怕她迟到，第二天沈佳琪特意带她一起走。 　　本来，令狐小丫跟沈佳琪两个人相处蛮融洽的，气氛一直很轻松，虽然有时候被他作弄，不过她明天沈佳琪没有恶意。 　　但是，车上还有楚朝阳。 　　令狐小丫一路都绷着脸，沈佳琪找了几个话题她都没能接下去。 　　沈佳琪偷眼瞧着一脸正色的楚朝阳，挤眉弄眼一番之后也只好老实坐着了。 　　“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小丫没预兆地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楚朝阳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他们俩还好，沈佳琪一头撞在旁边车窗上，捂着脑门扭头看他俩： 　　“你们干嘛？你要下车不知道早点说？你要停车不知道先知会一声？碰坏了我这聪明绝顶的脑瓜，你们要怎么赔？” 　　楚朝阳看都不看他，仍旧目视前方，手指敲着方向盘。 　　小丫吐吐舌头，红着脸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开门下车了。 　　小丫看着车开走，才左右看看来往车辆，确定没危险之后迈开步子过马路。 　　一边走又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干嘛不等过了马路再下车？ 　　这几天，小丫明显发现脑子不够用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会险恶？还是失恋的事情对自己打击太大了？ 　　仰头看着天空思考着，没看脚下的路也没看眼前有没有人，就那么照直走，果不其然，没走两步撞上了人。 　　“哎呦，好疼。” 　　小丫退后一步，那人一身黑，还带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 　　“下次记得看路。”那人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说罢就急匆匆地走了。 　　“唔，就算是我不对，你也不用这么凶吧？连话都不让人说完……” 　　话音未落，那人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朝着小丫走过来。 　　小丫瞬间舌头打结，人也开始打哆嗦，找了帮手？他他他要干嘛？ 　　013 拉钩上吊 　　“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 　　小丫愣愣地看着他，分析他这句话到底有几个意思，没等她弄明白，那人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下小丫知道那人为什么大夏天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捂得那么严实了。 　　红红的鼻头，无力沙哑的嗓音，不是感冒是什么？ 　　顿时小丫母爱泛滥，拿出纸巾递给他，告诉他夏天感冒可大可小，如果…… 　　那人无言，默默地瞥了她一眼，拿手机按了几下之后仔细打量着她，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朵儿花来。 　　被他拦住去路，小丫居然没想到可以绕开他过去，就在哪儿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 　　那人的脸真白，白得没血色，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因为生病；五官很精致，跟楚朝阳的帅气和沈佳琪的阳光完全是不同的类型，有几分妩媚，有几分魅惑。 　　“你长得真好看……” 　　那人对小丫的称赞反应淡淡，眼睛掠过她的头顶看着路口，像是在等谁。 　　不多会儿，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路边，后边的车窗打开，那人凑了过去说了几句话，边说还时不时指指令狐小丫。 　　啥？这人不是要索赔吧？这么大阵仗？我不就轻轻撞了他一下？ 　　车上下来个人，跟那人一起过来，仔细打量着令狐小丫。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令狐……干嘛要告诉你？” 　　车上下来那人笑笑，点点头，跟先前那人说：“名字挺长，你记住了没？” 　　那人点头，“记住了，叫令狐干嘛要告诉你，是挺长。” 　　“……”这俩人是在耍宝么……小丫嘟嘟嘴，一脸忿忿，光天化日的，这俩人怎么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负她？ 　　“小姑娘，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愿意试试拍电影，可以联系我。” 　　车上下来那人递了张名片给她，小丫仔细瞅瞅，确定他们没恶意之后才接过。 　　黑底白字很是简洁，正面小楷书写着七个字：“孟青冥，翔菊娱乐”，背面是一直展翅飞翔的鸟儿，下面……是绽放的菊花？ 　　“考虑好了打电话给我，令狐……后面是什么来着？” 　　“干嘛要告诉你。” 　　这俩人一唱一和地又来了一遍，也不管小丫满脑门的黑线，挥挥手上车走了。 　　小丫随手把名片塞进包里，想了想又拿出来看看，忽然反应过来，那俩人是不是在耍她？连电话都没有，怎么联系他们？ 　　憋着一肚子气，小丫到了TZ，跟着大堂的指示牌去到了二楼的大厅，跟其他参加海选的一起等着面试开始。 　　刚分完组，沈佳琪忽然出现在门口，瞄了几眼小丫之后跟负责人低语几句就走了。 　　面试开始，分列站好，首先按着身高和体型淘汰了一批。 　　小丫很是庆幸，身高淘汰线是165，她是166。安抚着跃动异常频繁的小心脏，脸上挂着有些虚脱的笑，等候下一个淘汰标准出台。 　　负责人念了几个名字，出列之后被人带出了房间。 　　小丫心里一紧，难道她们通过了，剩下的都被淘汰了？刚才出去的几个，个顶个的身材前凸后翘面容姣好，自己怎么这么挫，第一关都没能过去？ 　　负责人又念了几个名字，仍旧没有小丫。 　　这……为什么不直接请被淘汰的离开？小丫愈发忐忑。 　　如此反复好几次，最后房间里剩下了不到两百人。小丫偷眼看去，剩下的人里，长得好看、身材好的也大有人在，怎么都没有被选上？ 　　“剩下的选手，可以进入下一关了。” 　　“哈？”惊讶的不止小丫一个，其他的姑娘也都七分忐忑三分兴奋，标准是什么都还没说，就说通过了？ 　　负责人拍拍手，现场安静下来之后，她扫视一眼，说道：“两天之后，上午九点，还是这里。请各位选手准备一样才艺表演，如果需要配合，请提前联系我们。没其他事的话，各位可以离开了。” 　　说罢，负责人捧着高高的一摞报名表走了。 　　才艺表演？唱歌？跳舞？ 　　小丫一直以五音不全自诩，可是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课的老师告诉她，“五音不全是种病，先天缺陷，以后不要这么说了。” 　　“那我唱歌很难听怎么办？” 　　听过小丫“天籁”般歌喉的老师擦了擦冷汗，嗫嚅良久，说道：“……你以后可以说，你是翻唱……是在向原唱歌手致敬……” 　　小丫点点头，这个说法好听。 　　坐在TZ大堂里想了好久，小丫决定，还是唱歌吧。她肢体僵硬，跳舞不好看，也跟不上节奏，到时候要是成了全场的笑柄就不好了。丢自己的脸也就算了，要是连累了沈佳琪，多不好？ 　　楚朝阳跟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翻手里的文件还一边叽里咕噜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小丫很笃定，那不是英语。 　　两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去按电梯。小丫撇嘴，自己就那么没存在感吗？就算不说话不打招呼，看她一眼总可以吧？ 　　电梯来了，那个外国女人上了电梯，楚朝阳在电梯口跟她挥手，像是在说再见。 　　电梯门关上，楚朝阳退到一边继续低头看文件，小丫一直扭着脖子看他，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的存在。 　　相隔不到两米，他就这么懒得看她一眼吗？ 　　“你怎么还没走？” 　　楚朝阳合上文件夹，问她。 　　“……”小丫宁肯他继续没看到自己了。 　　“我听佳琪说了，第一关你通过了，恭喜。” 　　“谢谢。” 　　相顾无言，除了尴尬还是尴尬。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看上两眼，似乎认出来他们是谁，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个，你怎么还没回去？放天骐一个人在家不好吧？” 　　“我……我这就回去了。” 　　小丫低头抱着包一路走，总觉得有什么事还没做。 　　“哎……” 　　楚朝阳忽然叫住她，小丫转身抬头，“什么？” 　　楚朝阳搔搔头，“路上小心。” 　　“噢。” 　　小丫有些失望，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失望，反正就是失落，很失落。 　　到了家，小丫才想起来，她是想问问唱歌的话是自己准备伴奏还是怎样。打电话过去一直是占线，只好打给沈佳琪问问。 　　可是沈佳琪的电话也没人接，犹豫要不要打给楚朝阳的时候，楚天骐推门进来了。 　　楚天骐红着眼睛，似乎刚哭完，皱皱鼻子，“你会不会离开？你会不会因为我舅舅不喜欢你就离开？” 　　“我……”小丫心虚，虽然不会因为楚朝阳不喜欢她就离开，但是，她的确是想要离开了。 　　“我让我舅舅喜欢你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走？就你愿意跟我玩，就你愿意被我欺负，就你会关心我，别的女人都是我舅舅在的时候才好好对我，你能不能留下来？” 　　“我……我没说要走……” 　　“那你为什么要去参加那个海选？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因为，因为有奖金啊……我缺钱，我，我不会不管你的，我……”小丫想说我一辈子都不会不管你，可是这话说出来，谁信？她就是一个家教，拿钱做事，怎么可能留在楚家一辈子？ 　　“那我们拉钩钩，骗人的坏蛋。” 　　楚天骐擦了擦鼻涕，伸手出来，小丫也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说了一辈子都不会不管我，就得一辈子照顾我。” 　　说完，楚天骐笑嘻嘻跑出去了。 　　“我说了吗？我说一辈子了？我记得我没说啊……” 　　014 再遇路人 　　沈佳琪说，选好歌之后说一声就可以了，伴奏不用自己准备。 　　选来选去，小丫选了个自认为难度小的，打电话过去说的时候，那边迟疑了下，重复一遍：“令狐小姐，你确定选这首吗？” 　　“是的，这首歌我从小就会唱。” 　　“好，祝您成功。” 　　小丫喜滋滋地哼着歌，她有九成的把握可以不跑调唱完这首歌，到时候，肯定没人知道她唱歌其实很难听。 　　得到了小丫的承诺，楚天骐这几天也恢复了调皮的本性，时不时欺负一下小丫。 　　得知舅舅和舅妈回了乡下、并没有受到那些八卦报道的滋扰，小丫心情舒畅不少；又送走了大姨妈，身体也觉得清爽。楚天骐的撒娇耍赖，在小丫认为里也都是小孩子表达亲近的方式，看见他就想起了表弟刘小云，又怎么会介意他的调皮？ 　　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亲口说了“一辈子”，借由楚天骐，小丫也想明白了，就算得到了十万块的奖金，也不妨碍她继续留在楚家。反正，暑假只有两个多月，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比试才艺的那天，楚天骐也早早起床，表示要去围观。 　　沈佳琪和楚朝阳不反对，小丫见楚朝阳都没意见，她也没拒绝。 　　这浩浩荡荡的一家人出现在TZ大堂的时候，引来不少人侧目，纷纷猜测： 　　“那小孩的父亲是这俩男人中的谁？” 　　“我觉得那俩男的是gay吧？女的就是个生育工具。” 　　“这样想会不会太恶毒了？” 　　“那小丫头怎么看也配不上那俩男的啊，你总不会说她是那小男孩的童养媳吧？” 　　“也不是没可能吧？说不定是那小姑娘发育太快……” 　　大小三个男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令狐小丫可没他们那么淡定，红着脸低着头，一手拉着楚天骐一手拽着包。要是地上有条缝儿，小丫她肯定得想办法钻进去。 　　电梯门一开，小丫迫不及待地就拉着楚天骐进去了，一抬头，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侧面。 　　“楚总？沈总监？这么早？” 　　那人笑着跟楚朝阳和沈佳琪打招呼，楚朝阳点点头，沈佳琪跟那人好像很熟，勾肩搭背地聊着八卦。 　　那人看到小丫盯着他看，笑笑，说：“哟，令狐，你也在这儿上班啊？” 　　小丫歪头看着他，是挺眼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啊。 　　角落里的一个黑影像是刚睡醒似的问了句：“令狐？哪儿呢？” 　　小丫扭头，看到了仍旧一身黑、带着鸭舌帽的的家伙，瞬间脑补，“啊呀，是你们！” 　　“嗨，令狐干嘛要告诉你。”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 　　“……” 　　小丫瞪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拉着楚天骐的手攥得紧紧的。 　　“孟叔叔，喵喵姐姐还好吗？” 　　楚天骐一开嗓，把小丫吓了一跳，敢情他们都认识？ 　　“小天骐也在啊，喵喵她很好，她留了礼物要送你，过几天让你舅舅带给你好不好？” 　　楚天骐乖巧地点点头，笑容甜得都能溢出蜜来。 　　电梯到了八楼，楚朝阳忽然说：“令狐小丫，你不是要去二楼吗？” 　　“……” 　　一心想着摆脱刚才的窘境，哪里还记得自己要去哪儿？默默地按了“2”，大不了等他们上去自己再下去好了。 　　“原来你名字没那么长啊？” 　　小丫送他两颗卫生球，没说话。 　　楚朝阳眉头微蹙，很是不喜欢那人十分明显地调戏小丫，看到那人的脸，楚朝阳心下一沉。 　　“老孟，你带他过来干嘛？不是只请了你一个？” 　　孟青冥跟楚朝阳说话很客气，说话的时候瞟了令狐小丫一眼，笑得很有含义，“他去楼上试衣服，就一起过来了。” 　　到了十楼，那人下去了，站在门口问小丫：“你不下来？” 　　小丫松开楚天骐的手下去了，等电梯门关上，她问：“我为什么要下来？” 　　那人笑，云淡风轻的笑容配上他那精致妩媚的五官，怎么看，怎么想一口吃掉。 　　“你不是要去二楼？你可以坐另一部电梯下去。” 　　“谢谢……”小丫再次因为自己的迟钝红了脸。 　　“认识一下吧，我是可比克。” 　　“可比克？为什么不是乐事不是好丽友？” 　　“……我不是薯片好吧，可比克是艺名，还是你想知道我本名？” 　　“艺名？你是艺人？”小丫眼神闪亮，“真的啊，你是唱歌的还是拍广告的？演过电影吗？” 　　可比克一脸的忧伤，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眼眶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你这样说我伤心，出道两年，你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吗？我是有多失败……” 　　“……”小丫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那个，我叫令狐小丫，不好意思平时我不太关注那些。” 　　可比克笑着拍拍她的头，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子，“小丫妹妹，逗你呢，行了，快去忙吧，过会儿我去二楼找你。” 　　可比克看着小丫进电梯，在门口跟她挥手说再见。 　　电梯门刚关上，孟青冥从消防通道出来了。 　　“哥，怎么样，这个女孩儿不错吧？” 　　“算你小子有眼光，等会儿我给你争取过来。” 　　“好嘞，谢谢哥。” 　　“不过，我看楚朝阳对这小姑娘有意思，事情怕不好办。” 　　“又不是做别的，再说了，小姑娘要是同意，他反对有用？” 　　“成吧，你先去试衣服吧，我也去跟他们交流交流，探探口风。” 　　等这俩人分头离开，沈佳琪跟楚天骐也从消防通道出来了。 　　“天骐，你去跟着孟青冥，我去跟着可比克，看看他们俩想干嘛。” 　　“真的不用告诉舅舅？” 　　“告诉他也没用，我们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好。” 　　令狐小丫才到二楼大厅，就被人流堵了回来。跟那些姑娘们一起走，一边问她们是怎么回事，怎么刚来就走。 　　“换地方了，要单独表演，不在这里。” 　　单独表演？纯洁如小丫，还是一下子就想到了网络里说的那些事件，会不会趁机被揩油？ 　　去到五楼的演播厅，看着大屏幕里的画面，小丫放了心，原来是这么个单独表演法啊。 　　“现在我发号码牌给你们，按着顺序一个一个来。把联系方式写在号码牌上，表演完号码牌交给门口的工作人员就可以走了，如果想观看其他选手的表演，可以再次回到这里，以上。” 　　黑色套装的工作人员宣布完就推门出去了，不多会儿，从大屏幕里看到四个人进到那个房间，坐在已经布置好的座位上。 　　扬声器忽然响起：“请一号选手上台表演，二号选手请做准备。” 　　一个女孩儿拿着号码牌开门出去了，不多会儿，女孩儿出现在大屏幕里。 　　女孩儿表演的是孔雀舞，伴随着《雀之灵》袅袅响起，女孩儿灵动地起舞，看得小丫入了神。 　　直到掌声雷动，小丫才反应过来，一号表演完了。 　　二号表演的段快板书，嘴皮子那叫一个利落，听得小丫目瞪口呆。 　　忽然，小丫在评委席上看得了孟青冥。 　　那家伙是评委？ 　　一直恍神，轮到她去表演的时候，她也学着其他选手的样子，给评委鞠躬。 　　看到孟青冥冲她笑，小丫心里一阵慌，她怕自己等会儿会跟不上节奏、找不到调。 　　伴奏音乐响起，几个评委互相看了看，一脸的惊异，孟青冥也是惊诧不已。 　　小丫刚要开口，有人敲门，楚天骐进来了。 　　“孟叔叔，我可以在这里吗？” 　　015 声惊四座 　　“当然可以。” 　　工作人员加了个位子在孟青冥旁边。 　　看见楚天骐，小丫更紧张了，只好闭上眼睛，酝酿感情。 　　伴奏音乐再次响起。 　　“暗淡了刀光剑影 　　远去了鼓角铮鸣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 　　轻灵的声调，听得评委们都是一惊。 　　本来以为小丫选这首歌是找死，没想到一开口，还挺不错。评委们脸上都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交相称赞。 　　但是，当小丫唱到“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的时候，孟青冥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关掉了扬声器。 　　在隔壁的姑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小丫仍旧闭眼忘情地唱着，却不知道房间里其他人都已经坐不住了。 　　楚天骐很给面子的没有走，一直等到小丫唱完。 　　“兴亡谁人定啊 　　盛衰岂无凭啊 　　一页风云散啊” 　　一嗓子高过一嗓子，孟青冥听得脸都变了色，他开始质疑起可比克的选择了。悄悄拨号，让可比克的耳朵跟着一起遭罪。 　　…… 　　“长江有意化作泪 　　长江有情起歌声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 　　最后一句，小丫还很有范儿的拐了几个才收尾。唱完，她睁开眼笑容满面地看着四位评委和楚天骐，然后鞠了一躬把号码牌交给门口的工作人员，扭头问楚天骐： 　　“你走不走？” 　　楚天骐咽了口唾沫，朝孟青冥挥挥手，把小手放在了小丫手里。 　　孟青冥挂了电话发了条信息过去，不知道可比克听完令狐小丫的歌，是不是改变了注意。 　　可比克几乎是秒回：“杜导就在我旁边，他尊重我的选择。” 　　孟青冥翻个白眼，他很是不看好令狐小丫，但是可比克坚持，杜导又不反对，他也不好说“不”。他很期待，如果女主角喵喵知道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也不知道她们搭档会擦出怎样的火花来。 　　令狐小丫拉着楚天骐出来，转头就碰上了刚从电梯出来的可比克。 　　彼时可比克是一身黑，连鸭舌帽都是黑色，更加衬托出他那魅惑的面孔；而此时眼前一袭白衣、闪亮得耀眼的他，再次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房间里等待表演的姑娘们无一不伸颈侧目，啧啧称叹之余不忘擦擦嘴角的口水。 　　差点撞个满怀，小丫红着脸，腼腆地笑着。 　　楚天骐瞪着一双大眼睛，满是敌意仰头看他，小脸鼓囊囊的。 　　“完了？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等我舅舅下班。”说着，楚天骐反抓住小丫的手，像是宣誓主权似的昂着头。 　　可比克笑得满满的，丝毫不介意楚天骐敌意的冲撞，摸摸他的头，拿手机拨号，问他：“那我叫喵喵过来跟你玩好不好？” 　　楚天骐鼓着脸，睁大眼睛看着他。喵喵姐对他来说诱惑十足，但是，还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在打小丫的什么主意，不能跟他妥协。 　　楚天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小丫不知道喵喵是谁，不过她看得出来楚天骐很喜欢她。之前在电梯里孟青冥就提到过，那时候楚天骐的笑容可是少有的乖巧甜蜜。 　　可比克遗憾地摇摇头，“电话没人听，应该是有工作在忙。” 　　楚天骐再次冷哼，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走开，不要挡着我们的路。” 　　楚天骐很不客气地推了他一下，拉着小丫就走。 　　可比克也不拦着，顺势闪到一旁，乍开手来显示自己的配合。 　　小丫倒是一脸尴尬，回头跟可比克说：“不好意思，小孩子任性。” 　　“没关系，之后我电话你。”说着，可比克拿着刚刚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的号码牌晃了晃。 　　小丫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被楚天骐拽着进了电梯。 　　电梯里，小丫有些生气地松开了楚天骐的手，说他：“小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怎么能直接推开别人？” 　　“明明是那家伙挡着我们的路，好狗还不拦路呢。” 　　楚天骐连俗语都用上了，他就不信，令狐小丫那个笨蛋能说得过他。 　　“好狗……他又不是狗，他是可比克。” 　　“薯片？那就吃掉。” 　　楚天骐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好像第一次听说那人似的。 　　“噗，小鬼头。”小丫笑着捏捏他的脸，再次牵住了他的手。 　　“哎，电梯怎么还没到？” 　　楚天骐扭头看了一眼，“哼哼”两声指着上面说：“你连楼层数都没按，电梯会动才怪。” 　　小丫吐吐舌头，伸手去按，电梯门忽的开了。 　　“咦，你们还在？” 　　进来的正是可比克。 　　“去几楼？” 　　可比克按了10，扭头问小丫；小丫低头看楚天骐，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本来她是打算回去的，可是楚天骐说要等楚朝阳下班。 　　“21。” 　　可比克一身白色西装，鞋子也是白色，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朵红色的玫瑰，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一样。 　　令狐小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楚天骐攥紧她的手，斜眼瞪她，撅着嘴。 　　小丫没领会他的意思，不仅没收敛反而主动跟可比克聊天： 　　“你是去干嘛？” 　　“试服装，刚才轮到你上台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可比克笑吟吟地说着，顺口赞了一句：“开头唱得不错。” 　　小丫又红了脸，没注意可比克说的是“开头”唱得不错。 　　楚天骐赞同地点点头，对可比克的印象也好了些，毕竟那家伙没有为了讨好小丫而昧着良心夸赞她“唱得很好”。 　　“那天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样了？” 　　小丫还没回答，十楼到了。 　　可比克没下去，直接按键关门。 　　“你不是要去十楼？” 　　“可是我还没听到问题的答案。” 　　“……什么问题？那天说了什么事？” 　　楚天骐故意扭头看着别处，竖起耳朵仔细听两人对话，沈佳琪没搞明白可比克跟孟青冥想干嘛，说不定他可以弄清楚。 　　可比克划拉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启发小丫，希望她能想起来。 　　小丫正常发挥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电梯停在十二楼，楚朝阳上来了，身后跟着美女秘书。 　　“楚总。” 　　可比克打招呼，楚朝阳点点头算是回应。看见小丫和楚天骐，楚朝阳也没多说，完全没意外，似乎知道他们会在一样，习惯性转过身，面对电梯留了个背影给他们。 　　楚朝阳身后的美女秘书看见令狐小丫，神色慌张地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低了低头，往旁边挪了挪，还侧过脸，似乎不想让人认出她似的。 　　神经大条的小丫当然不会留意到美女秘书的动作，不过她身上的香水味闻起来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除了顾永伟还有哪个认识的人在TZ上班，而且还是楚朝阳的秘书。 　　“Linda，营业部的数据分析送上来没？” 　　“和下个季度的任务目标一起放在您办公桌上了。” 　　虽然楚朝阳背对着她，美女秘书还是恭敬地先鞠躬后回答。 　　当然，小丫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是，她非常确定，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Linda……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不过，这种满大街都有人叫的英文名字，觉得耳熟眼熟也不奇怪吧？可是小丫偏偏就认定，眼前这个女人跟自己有瓜葛。 　　她歪头若有所思的模样，让可比克很是感兴趣，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在想些什么，是在想“那天说了什么事”吗？ 　　016 第二女主 　　当然，令狐小丫同学一直到出了电梯也没想起来那个女人是谁，也压根儿没去想“那天说了什么事”。 　　姑娘们全部表演结束之后，工作人员把结果送到了沈佳琪办公室，小丫知趣地拉了楚天骐出去，不妨碍他们谈公事，一出门就看到了上来找沈佳琪的孟青冥。 　　看见令狐小丫，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孟青冥一阵尴尬，轻咳两声，问她沈佳琪在不在。 　　“嗯，在里面。” 　　说着，小丫就走，被孟青冥叫住。 　　“令狐，先别走，有事跟你说。” 　　小丫扭头看着他，楚天骐也抬头看着他。刚才楚朝阳一直在，可比克也没再问下去，现在孟青冥要揭露谜底了吗？ 　　“你也要问那天的事？” 　　孟青冥被问得一愣，随即点点头，“可比克跟你说了？你怎么回答他的？” 　　“可是他没说那天是什么事，我怎么回答？” 　　“……”孟青冥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冒得冷汗。 　　看到孟青冥这个反应，楚天骐扭头看令狐小丫，见她一脸懵懂，心里有些鄙视也有些庆幸：令狐小丫这么笨，除了他们甥舅俩，还有谁会乐意收留？ 　　“那天不是给了你名片？” 　　孟青冥不提名片还倒罢了，提起名片就遭到了小丫的怒视。 　　小丫狠狠剜了他一眼，拉着楚天骐走了。 　　楚天骐回头给了孟青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孟青冥再次擦汗，这个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嗨，老孟，这么热？你是在抗议我们公司冷气不够足吗？” 　　沈佳琪拿过孟青冥的手帕打来看了看，嘴里“啧啧”个不停。 　　孟青冥红着脸一把夺过，叠好了小心地放到口袋里，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捣什么乱？” 　　收起嬉皮笑脸，沈佳琪正色道：“我捣乱还是你捣乱？请你来做评委又不是请你来挖人。” 　　听了这话，孟青冥倒也不再掩饰。他清楚沈佳琪的做事风格，也清楚沈佳琪的手段，只有他沈佳琪不要知道的事，没有他挖不到的料。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用多费口舌，你给个答复吧。” 　　沈佳琪摊摊手，指了指楚朝阳的办公室：“公司的事朝阳做主，小丫现在是他请的家教，这事儿从哪儿说你都该跟他去谈。” 　　孟青冥脸一沉，沈佳琪挑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办公室了。 　　关上门沈佳琪一阵贼笑，用脚趾他也想得出来楚朝阳会怎么说、怎么做，他也当然知道孟青冥心里有多忐忑。唯一吃不准的就是令狐小丫会有什么反应。 　　涉世未深、单纯如她，令狐小丫面对这个诱惑会如何取舍？按照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儿一贯做法来讲，她应该是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吧？虽然楚朝阳给的薪水很可观，但是孟青冥给的机会更符合她这个年龄的需求吧？ 　　孟青冥灰溜溜地从楚朝阳办公室出来，站在沈佳琪办公室前踟蹰良久，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去。 　　不过，沈佳琪可没放过这个可以知晓事情最新进展的机会。 　　“嗨，老孟，怎么样？” 　　看到孟青冥的脸色和额头豆大的汗滴，结果，沈佳琪已经了然于心。一定如他所想，楚朝阳让他去找令狐小丫谈。 　　“楚总让我去跟令狐谈，但是……跟那小姑娘，我沟通不来……跟她说话，我总得把自己放到我女儿那个年龄去……” 　　孟青冥还是没忍住，拿出手帕擦汗。手帕洁白无瑕，光滑如丝。好吧，那手帕就是真丝的，是孟青冥的夫人送给他的定情信物，每年结婚纪念日都会送条新的给他。 　　每次看到他拿手帕出来，沈佳琪都会止不住的“啧啧”，毕竟在他们那个浮华奢糜的圈子里，像他们这样从年轻时候一直在一起，将近二十年仍旧恩爱的，实在是异类。 　　“其实小丫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她……单纯，迟钝，你直截了当的跟她说就可以，要不，我叫她过来？” 　　孟青冥摆摆手，“算了，让可比克跟她说去吧，毕竟是他们俩相处的时候多，不行就让喵喵去，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 　　孟青冥这么一说，沈佳琪不淡定了，不应该啊，难道是他情报有误？孟青冥不是要找令狐小丫去拍戏？怎么说的好像是要牵红线似的？ 　　瞅见沈佳琪的表情，孟青冥顺口多说了几句：“那个戏的本子是可比克写的，投资赞助他也是大头，导演也乐意配合他，就随他折腾去呗。” 　　“不是，这里面有喵喵什么事？不是让令狐小丫做女主角？” 　　孟青冥让沈佳琪的话给吓一跳，“女主角？我没听错吧？你也太高看那小姑娘了。” 　　沈佳琪也皱起眉头，如果不是女主角，对令狐小丫的诱惑就小了很多啊。 　　“可比克那天在路上碰见她，一眼就认定那小姑娘是他本子里的妹妹，非得要我过去看看。” 　　“妹妹？女主角的妹妹？二女共事一夫？” 　　孟青冥咧嘴笑，“哈哈，沈佳琪你也有这样狗血的想法？是男主角的妹妹，别的，我就不能再透露了，想知道的话，就等令狐有了剧本，你自己拿去看不就好了？” 　　扳回一城的孟青冥乐呵呵地走了。 　　沈佳琪拄着脑袋一阵想，不知道令狐小丫心里的天平会倾向于哪方了。本来他是想着，如果令狐小丫被请去做女主角，说不定楚朝阳会拦一下，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都好。这么多年，没见楚朝阳为对个女人上过心，前几天楚朝阳的一系列举动让沈佳琪以为，小丫就是那个来拯救楚朝阳感情的天使。 　　可是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这么不配合，让令狐小丫去做二女主的话，她会愿意去吗？会因为这个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的机会，辞职离开楚家、离开楚朝阳吗？ 　　不过，看令狐小丫的种种表现，好像还真不稀罕楚朝阳的钱，按着这个逻辑，是不是也不会稀罕去做明星的机会？可是这不科学，明明她那么需要钱去改善她的生活，难道她是什么天神、圣母下凡？ 　　不多会儿，令狐小丫和楚天骐两个人蹦蹦跳跳来找他，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 　　沈佳琪嗤笑，能有什么好消息？唱歌把评委们都吓坏了，都反对她进入下一关决赛，难道楚朝阳会网开一面让她直接晋级？ 　　“啪”，令狐小丫把一沓A4纸放在他办公桌上，很自豪的宣布：“我要去做第二女主啦。” 　　看到楚天骐满脸欢快得意的笑，沈佳琪相信令狐小丫说的是真的。可是，这不对，这不科学！她怎么能同意！楚朝阳又怎么能同意！ 　　沈佳琪不淡定了，他要去找楚朝阳谈谈。 　　“佳琪叔叔，你每天送我们去拍戏好不好？我也有戏份噢。” 　　“……”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楚朝阳不反对，楚天骐怎么能同意！而且，楚天骐也跟着一起去拍戏，楚朝阳真的没意见？ 　　“就可比克啊，他说有个角色很适合我，希望我可以去演一下，还说不需要演技，我本色发挥就可以了。反正戏份不多，天骐也愿意一起去玩，何乐不为嘛。不过……”令狐小丫面有难色，沈佳琪似乎看到了转机，他以为令狐小丫会说“不过楚朝阳不同意”。 　　但是！ 　　“要在市郊的度假村拍摄，虽然可比克说了可以每天派车接送，我还是觉得……你能不能送我们去啊？” 　　“朝阳他怎么说？” 　　017 金童玉女 　　“他赞成啊，就是他让我们来找你的。” 　　“……” 　　沈佳琪脑门黑线。这非常不科学！楚朝阳怎么会同意令狐小丫辞职……不对，难道没辞职？ 　　“那你，没跟朝阳提辞职？” 　　“为什么要辞职？” 　　“你没跟孟青冥签合同？” 　　“签了啊，这部戏什么时候拍完我什么时候走，他们也没要求我配合宣传，要是我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可以不去。” 　　“……” 　　沈佳琪觉得打错算盘了，完全败给了令狐小丫。合着，她就是去打酱油，根本不想当明星，那他之前的种种设想不就都落空了？ 　　令狐小丫不辞职，楚天骐还乐颠颠地跟她一起去打酱油拍戏，怪不得楚朝阳没什么反应了。不过，为什么要让他负责接送这俩祖宗？ 　　“沈叔叔，你就答应嘛，你不答应，舅舅就不让我们去了。” 　　楚天骐爬到沈佳琪身上撒娇去了，无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可怜巴巴地看着沈佳琪。 　　楚天骐这句话，沈佳琪明白了。合着，他楚朝阳也是不乐意，但是又不愿意明白拒绝，这才让这俩祖宗来找他。 　　沈佳琪嘴角上扬，嘿嘿，没想到朝阳你居然也会拐弯了，我才不会遂了你的心意。你算准我怕麻烦不会答应，我还偏偏就答应了，这下还愁你不表露真情？我还当你真的不在意小丫妹妹，原来……嘿嘿。 　　“喂，你干嘛一直笑，到底是答应了没？” 　　“答应，必须答应，双手双脚都举起来行不行？为二位明日之星服务，我沈佳琪求之不得啊，哈哈……” 　　楚天骐和令狐小丫都不清楚沈佳琪怎么忽然这么亢奋，情绪变化也忒大了。不过，这俩心智年龄差不多的孩子才没功夫去想那么多事，得到了沈佳琪的应允，俩人又手拉手蹦蹦跳跳地去给楚朝阳回话了。 　　楚朝阳也真的没料到沈佳琪居然会答应。那家伙平时笑嘻嘻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可是楚朝阳知道，那家伙心眼多，人懒，最怕麻烦了。要不，他也不会把沈佳琪踢过来的球又踢回去，盼望着他能替自己拒绝，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楚朝阳一直以为是自己失误，忘了小丫的楚楚可怜和楚天骐的会撒娇，以为沈佳琪是拗不过他们俩才同意做司机的——他哪里知道，从提议让小丫参加海选开始，沈佳琪就开始算计他了？ 　　不过事已至此，楚朝阳也不能反悔不是，只得准了令狐小丫和楚天骐一起去拍戏。俩祖宗欢欢乐乐地走了，楚朝阳开始头疼。他就不明白了，怎么就失误地让令狐小丫进了他家门，那个反应迟钝的家伙居然还跟楚天骐相处甚欢。 　　是，令狐小丫是善良，是单纯，做家务也是把好手，这些都是她的优点，可是之前给楚天骐找的贴身看护不也都个顶个的贤惠能干、聪明伶俐？怎么楚天骐偏偏就不喜欢那些人，待不上半天就哭着打电话告状，安抚好了又闹，怎么就这个呆丫头跟他相处的好？ 　　楚朝阳比较来比较去，终于比较出了几个突出的不同点。 　　第一，之前找的那些女人年龄比令狐小丫大；第二，她们身材都比令狐小丫好；第三，她们都比令狐小丫聪明。 　　除了这三点，楚朝阳再找不出其他的了。但是这三点，哪一点是楚天骐不喜欢的？喜欢年龄差距小的？喜欢搓衣板？喜欢笨蛋？ 　　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楚朝阳仍旧没找到是什么原因让楚天骐非令狐小丫不可。他好像忘了，不止楚天骐，连他自己打心眼儿里不想小丫走。 　　“最佳女主角”的选拔赛仍在继续，最后的决赛是公开举行。第二回合里胜出的五十位姑娘，即将在TZ旗下的商场大厅里进行走秀，除了评委们的评分之外，也要看现场观众最喜欢哪个姑娘。 　　台上的走秀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小丫在楼上看得很是不开心。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哪里不好，明明唱歌唱得非常动情非常有感觉，为什么就不让她过关？难道是因为她要去拍戏，所以沈佳琪不让她过？ 　　被问到的时候，沈佳琪“呃”了半天，指了指前面的楚朝阳。 　　令狐小丫戳戳他后背，问他：“为什么我没有通过？是不是因为我答应了可比克去拍戏，所以你们不让我通过？” 　　“……这件事是佳琪在负责，我完全没插手。”楚朝阳也早就在姑娘们上台表演的时候通过内部网络视频看到了，他都没想到令狐小丫能过第一关，见她上台表演，一开始他还真担心，要是她真的通过了、进了决赛得了冠军怎么办。 　　令狐小丫没让他失望，果然搞砸了。做为回礼，此时他又怎么能让她失望？必须把球踢回给沈佳琪。 　　“你没插手干嘛现在也在这里看？这里是评委席。” 　　“……”楚朝阳扭头瞪了沈佳琪一眼，沈佳琪别开头假装没看见。 　　一旁的孟青冥出来打圆场，“佳琪和楚总是怕你档期冲突。” 　　“那我不拍电影了行不行？” 　　“……”孟青冥也被令狐小丫的执拗给噎住了，扭回脸继续看楼下。 　　楚天骐“嘿嘿”笑着，从背后攀住令狐小丫的脖子，撒娇说：“小丫姐姐，你要是不去拍戏，我也就不能去了啊，你别不开心嘛！” 　　“哼……”令狐小丫虽然还是不甘心，不过楚天骐和孟青冥说的也对，相比之下，好像是拍电影好玩一些。 　　不过，小丫还是想知道，她没有进入决赛的原因是什么。但是，这个问题好像被大家自动过滤了，仿佛都没听到似的，没人理她。 　　最后拿了冠军的是第二回合跳孔雀舞的傣族姑娘，那身段，那气质，真没得说。 　　令狐小丫输得心服口服，认为除了她，就不应该是别人得冠军。 　　作为发起人，沈佳琪去给冠军颁奖。俩人往台上一站，令狐小丫顿时觉得“那不就活脱的一对金童玉女吗？” 　　这个说法，周围的几个人也都很赞同，等沈佳琪回来，大家都打趣，要不要潜规则一下。 　　沈佳琪捏着可比克的下巴，欺近他那张美艳无双的脸，“嘿嘿”笑着说：“要潜规则也是潜你。” 　　可比克双眼冒星星，整个人气势都弱了下来，缩着肩膀撒娇道：“不嘛，人家害羞。” 　　众人恶寒。 　　楚朝阳冷冷地瞥了可比克一眼。 　　“最佳女主角”选秀结束的第二天，令狐小丫和楚天骐就应约入组，开始了他们酱油电影的生涯。 　　沈佳琪作为司机，早晚负责接送，所以“最佳女主角”后续的工作都移交给楚朝阳负责了。可是，入组第一天，楚朝阳死活要一起去。 　　“我必须去看看，天骐将要在怎样的环境里待着，作为舅舅，作为他的监护人，这是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令狐小丫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心道：这时候知道你的义务和责任了，早干嘛去了？ 　　沈佳琪当然知道这只是借口，也不说破，乐得楚朝阳一步步掉进他的陷阱里。 　　楚天骐当然也是乐意之极，楚朝阳一直工作忙，很少有时间陪他，现在主动要求陪同，他当然是非常欢迎。 　　男主角可比克早就在度假村门口候着了，见他们来了，发动汽车在前面带路。 　　到地方之后，可比克忙前忙后地带着令狐小丫熟悉环境，把工作人员一一介绍给她，还大方地说“这是我妹妹，请大家多多关照”。 　　018 卸磨杀驴 　　一下车，沈佳琪就带着楚天骐到化妆间去找喵喵了。 　　楚朝阳不乐意小丫被可比克拉走，也不放心楚天骐，来回走走看看还是选择跟着沈佳琪和楚天骐一起。 　　楚天骐一看见喵喵就扑了过去，俩人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共同话题，每次碰面都跟几百年没见了似的，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沈佳琪也跟化妆师的助理聊得挺起劲，那助理应该是实习生，说几句话就羞涩地笑笑，脸早就红得跟山楂似的了。 　　楚朝阳反倒被晾在一边，除了刚进来的时候喵喵跟他打了个招呼之外，再没人理过他，从他身边走过也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个透明人一般。 　　楚朝阳心里恼怒，只得安慰自己说：“这里不是他的主场，被无视被忽略也不意外”。 　　过了会儿，楚天骐拉着喵喵出去了，说要介绍令狐小丫给她认识，沈佳琪也要带着那个助理小姑娘出去散步。 　　偌大的临时化妆间，顷刻只剩下楚朝阳一个人。 　　楚朝阳极为不爽。楚天骐是小孩子也就罢了，一时兴起忘了他，不理他，他都不介意；沈佳琪那么个大个人了，也不是没见过美女，怎么看见那小姑娘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甜言蜜语说个没完，年少时候的风流事迹也毫不遮拦，时不时还说上些没怎么流传到坊间的名人秘闻，听得小姑娘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楚朝阳就不明白了，这么个刚出校门的姑娘，哪里有吸引力了，沈佳琪的眼睛怎么就长她身上拔不出来了？ 　　还没迈步出去，令狐小丫和可比克有说有笑的进来了，见他在门口也没停留直接就往里走，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 　　“小丫你真可爱，要是天天都能跟你在一起该多好。” 　　边说，可比克边伸手摸小丫的头，再次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小丫也乖巧地歪头微笑，眼睛微闭，好似很享受一般。 　　看得楚朝阳气不打一处来，一甩袖子，走了。 　　听见关门声，小丫扭头看，“谁？” 　　可比克没扭头，仍旧靠在化妆台上看着小丫，声音不大的说了句：“是楚朝阳出去了吧？” 　　“楚朝阳？他刚才在？” 　　楚朝阳出去之后没立刻就走，脚被外面那道门绊了一下，刚好听到了小丫的这句话，给他气得一脚踹了出去。 　　听见响声小丫跑出去看，外面那道门展开着，走廊里没人。是风吗？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蹉跎过去了，楚朝阳原本出去是要找楚天骐或者是沈佳琪，结果转了半天也没见着，反倒让他发现这个度假村有再开发的价值。 　　起初的开发者思路可能是夏日避暑，离海边挺近，后面大片的土丘任其长满了野草、开满了野花，并没有做进一步的修整。度假村的建筑、装修风格，怎么看都是将近十年前的，现在正值炎夏，居然出了可比克的剧组没有其他客人。这度假村怎的没落至此？ 　　楚朝阳让人去查度假村的资料，自己继续慢慢走，慢慢看。六月末的天气，中午时分太阳已经十分灼热，可是楚朝阳并不觉得焦躁，不知道是靠近海边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刚想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开发方案，竟然还觉得格外清爽。 　　见到沈佳琪的时候，沈佳琪正跟化妆助理你侬我侬，已经亲昵到了互相喂饭的程度，酸得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喵喵跟楚天骐还有小丫、可比克四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也是不亦乐乎。 　　好像，他们都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这让刚才还神清气爽的楚朝阳不得不愤怒。 　　“沈佳琪。” 　　楚朝阳叫了三遍，沈佳琪才从温柔乡里回神，扭身看他，一脸的桃花。 　　沈佳琪放下筷子，跟助理妹子说了句什么才起身过来，楚朝阳狠狠瞪着他，大声说：“下午你给我回去，这边不用你了。” 　　“什么意思？我不是司机吗？那个秀后续不是你接手了？” 　　“那个案子你继续负责，回去之后还有新的案子需要你跟进，明天你也不用过来了。” 　　楚朝阳一脸愠色，沈佳琪好像没看出来似的，不情愿地扭着身子趴在他身上，想看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别这样嘛，我这边……”说着他指了指那姑娘，“还有，我不是还得负责接送天骐和小丫？” 　　“没关系，我来就好。我已经三年没有休过假了，这次就当是放假好了。公司的事你给我盯好了，出了任何纰漏，你就准备签卖身契吧。” 　　楚朝阳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呆若木鸡的沈佳琪。 　　沈佳琪表面上一脸的沮丧、不情愿，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看来楚朝阳已经一步步掉进他的陷阱了，哈哈。 　　令狐小丫和楚天骐也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对视一眼，楚天骐先开口： 　　“舅舅他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如果他天天在这里的话，我们是不是不能尽情地玩了？” 　　小丫点点头，表示赞同。楚朝阳那个家伙，很少笑，任何时候都是一脸冰冷，比个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这边有可比克和沈佳琪在，小丫觉得，这里的人们都会被冻成冰块。 　　虽然这是夏天。 　　回市里的路上，沈佳琪忽然觉得楚朝阳是在“卸磨杀驴”。他已经问过秘书了，所谓的新案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这个度假村的收购、扩建吗？随便交给谁不行？越想他越觉得不对，到底楚朝阳只是中了自己的圈套，还是自己也掉进了楚朝阳的机关？ 　　会不会楚朝阳是拉不下面子给那俩祖宗做司机、做保镖，所以才让他陪着一起？现在用完了，就一脚踢开他，还佯装生气、理由充足？ 　　沈佳琪印象里，楚朝阳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的，不过毕竟俩人两三年没在一起共事、相处，那家伙忽然变聪明了也说不定。而且楚天骐小小年纪就腹黑，难道只是遗传、跟后天环境没任何关系？ 　　就算没有，楚天骐身上……沈佳琪心里“咯噔”一下，楚天骐他爸是谁，怎么从没听楚朝阳提起过？楚天骐是跟了他妈的姓还是他爸也姓楚？就有这么巧的事儿？ 　　愣神儿的功夫，沈佳琪差点儿撞上突然蹿到马路中间的狗，刺儿的急刹车声把那狗吓坏了，沈佳琪自己也吓了一跳。 　　等那狗反应过来走掉，沈佳琪又愣了一会儿才开车走。 　　楚朝阳那家伙是没心机，但是什么都不说，整的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大谜团。如果不是曾经同窗多年，之后也一起工作过，沈佳琪认为，大概一直会以为楚朝阳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从来都笼罩着主角光环的他，从来都是人群中心的他，从来都是人们关注焦点的他，当然会受不了被无视。 　　沈佳琪很庆幸自己用对了策略，让楚朝阳乖乖就范，除了跟楚天骐、小丫多相处，也能趁机让他放个假、轻松一下。他当然知道，楚朝阳从进TZ到现在的三年多里都没有休过假，他也当然知道，楚朝阳一直不给自己放假的原因。 　　三年前发生的事，回想起来仿佛就在昨天。沈佳琪不敢去想，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三年后他都没能完全梳理清楚。他算得上是半个局内人、半个局外人，心思缜密如他都没能把所有事情理清、消化，又更何况是暴风中心的楚朝阳？ 　　019 那时花开 　　赶走了沈佳琪，楚朝阳心情大好，存在感好像也提升了不少，大咧咧坐在杜导旁边，客串起了监工。 　　杜导是个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无时无刻都在笑的好脾气老头。抱着茶杯往哪儿一坐，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打酱油的，反倒是他旁边一脸严肃郑重、眼神透露着杀气的楚朝阳更像是这儿的主宰。 　　楚朝阳看了剧本，故事情节很简单，没有太多曲折和狗血，是时下流行的小清新，名字也很文艺，叫《那时花开》。得知令狐小丫扮演可比克的妹妹，楚朝阳松了口气，起初他还以为可比克要借由拍戏占那个笨丫头的便宜。 　　楚朝阳不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什么问题，既然是她请的家教，他得负责她的安全不是？虽说可比克起初是想绕过他邀请她去出演女二号，那也不妨碍他关心不是？ 　　小丫的戏份不多，基本上也的确是本色出演，唯一有难度的地方就是，“妹妹”大部分时候是双目失明，倒数第二场戏才得以重见光明。即便是专业演员，要完美诠释一个盲者尚且是难题，何况小丫这个连半路出家都算不上的酱油党！ 　　楚朝阳悄悄替她捏了把汗，不知道那个笨丫头会不会破了“杜导只在会议室发脾气”的纪录…… 　　开拍没两分钟，楚朝阳就被沈佳琪的化妆助理叫出去了。 　　楚朝阳冷眼看着，小姑娘红着脸，满含娇羞地偷眼看他，好一会儿，俩人谁都没说一句话。 　　“……”楚朝阳张张嘴，没说话，重重地抿了一下转身就走。 　　“别走……” 　　小姑娘怯懦地叫了一声，“拜托你不要走，就一下下，再五分钟就好。” 　　楚朝阳眉头微蹙，按捺住怒气，冷声问道：“到底什么事？” 　　“没、有事……” 　　“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我不是沈佳琪，没工夫陪你。” 　　“佳、佳琪说，如果、我能在你面前待足十分钟、十分钟都没哭，我、我就能、就能出师了……帮、帮我……” 　　小姑娘哆哆嗦嗦地说完，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早就蓄满了泪水。 　　“……” 　　楚朝阳无言，这沈佳琪怎么净给他添乱，什么叫“在他面前待足十分钟不哭就能出师”？拿他当什么了？阎罗王吗？ 　　冷哼一声，楚朝阳毫无怜惜地转身就走，小姑娘忍了好一会儿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等楚朝阳回去，正好是小丫的一段独白。 　　镜头里只有她一个人，失焦放空的眼神，浅浅淡淡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语速不快不慢恰到好处，配起她独白的内容，当真是再合适不过。 　　小丫恬淡的笑容让楚朝阳看得入了神，镜头里那个散发着天使光辉的姑娘，是平日里毛手毛脚、又蠢又笨的令狐小丫吗？ 　　楚朝阳仿佛在小丫头上看到了那个天使专属的光环，这段戏拍完好久，他都没能确定，刚才那个人，究竟是小丫还是谁。 　　难道是镜头的魔力？ 　　可比克站在楚朝阳身后好一会儿，一直在偷偷观察他，边看边笑，觉得沈佳琪所言非虚，忍不住也想掺和一脚了。 　　“怎么样，不错吧？” 　　忽然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却还是吓了他一跳。楚朝阳回头，见是可比克，又扭回头，却发现其他人早就收工了。 　　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难道不是多拍一天就多一天预算吗？他们是有多雄厚的资金要这样糟蹋？ 　　“小丫和天骐在外面等你，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不拍了？上午闲聊，下午一场，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 　　可比克搓搓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有什么内情不方便讲似的。 　　楚朝阳当然也没兴趣听，更不想跟这个家伙在一起多待一分钟，冷哼一声绕开他就走。到了外面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 　　“这……日食？” 　　楚朝阳嘟囔着，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是傍晚六点多。这怎么回事，吃过午饭就开工，才拍了一场戏就六点多了？没道理，那段独白没那么长啊…… 　　“舅舅，你可算出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楚天骐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撒着娇摇晃着，“走嘛走嘛，快回家吃饭去。” 　　“喂喂，不要说得跟我们剧组不管饭似的，明明是你非要回家吃。” 　　后边出来的可比克笑呵呵地接话，边说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让楚朝阳理解不能的是，楚天骐居然没躲开，居然默许可比克摸他的头。 　　难道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情？天骐怎么会跟可比克相处融洽？令狐小丫又到哪里去了？ 　　四处找着，忽然瞟到了一缕纤细的白色身影。 　　一缕？的确是一缕，婷婷袅袅地朝着他们走来，旁边是粉色连衣裙的喵喵。 　　“嗨，楚大哥，看看，还不错吧？”说着，喵喵把那一缕白拉到她前面，推过去给他们看。 　　令狐小丫窘迫害羞地低着头，十根手指绞缠在一起，都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分开了。 　　“小丫妹妹，抬头给我瞅瞅。” 　　听了可比克的话，小丫不进反退，怯怯地后退差点儿踩在喵喵脚上。 　　“过来，别害羞嘛。” 　　可比克伸手一把把她拉了过来，两根手指勾起她下巴，凑近了仔细看，似乎还想伸手上去摸一把。 　　手才刚抬起来，就被握住了。楚朝阳狠狠一甩，把令狐小丫拉到了他身后，瞪了可比克一眼，拉起楚天骐就走。 　　“喂喂，你弄疼我了，放开，放开……”令狐小丫穿着小小细跟儿“嘎达嘎达”地硬被拖着走，踉踉跄跄几次都要跌倒，边叫边拍楚朝阳的手，楚朝阳就是不松开。 　　楚朝阳本来步子就大，走得也快；楚天骐小孩子，被楚朝阳牵着一路小跑；令狐小丫穿着小细跟儿本来就不习惯，步子都来不及迈开就被楚朝阳拖着出了门，没摔个狗吃屎已经算幸运了。 　　“舅舅，舅舅，走慢点儿，我要跟不上了。” 　　楚天骐气喘吁吁地说着，晃了晃松开了他的手，停下来大口喘气。 　　令狐小丫还一路被拖着，平路尚且走得辛苦，更何况现在是踩在鹅卵石上？终于，一个错步、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后面的楚天骐“啊”一声又把她吓一跳。 　　好在令狐小丫没蠢到家，另一只手抓住了楚朝阳的衣服，本来想着稳住自己，没成想把他也给拽倒了。 　　楚朝阳侧身倒下，后脑跟令狐小丫的头撞在一起，俩人“哎哟”叫着。 　　楚朝阳抓着小丫的手也被压在下面，疼得他直咧嘴。 　　令狐小丫趁机拿回自己的手，一边揉捏着被他抓得生疼的手腕一边坐了起来。 　　“舅舅你没事吧？笨小丫，你也没事吧？” 　　“没……哎哟——”小丫扶着楚天骐的肩膀要站起来，这才知道脚给崴了。能不崴脚么，踩着小细跟儿走在鹅卵石上，还走那么快，刚才摔那么狠，没骨折就算不错了。 　　楚朝阳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见小丫咧着嘴跛着脚，知道她崴着了，把胳膊伸了过去。 　　“干嘛？” 　　小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要不是刚才被他拽着走那么快，她也不至于崴脚，还弄脏了喵喵送给她的裙子。 　　“不是崴脚了？抓着我胳膊走。” 　　“……” 　　这次冲楚朝阳翻白眼的不止令狐小丫一个了，楚天骐也觉得他这个舅舅不会办事儿，就算不打横抱着走，背着总可以吧？ 　　躲在一旁偷看的可比克和喵喵也偷笑，这家伙还真是根木头，怪不得沈佳琪要整蛊他了。 　　020 荧屏初吻 　　小丫气呼呼地没搭理他，脱掉高跟鞋，扶着楚天骐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楚朝阳尴尬地摸摸鼻子跟在后面，也终于反省到是因为自己小丫才会崴脚，想说句道歉的话吧，却开不了口。 　　鹅卵石终于走完，小丫几乎要瘫倒在地，不是累，是疼。平时穿着鞋没感觉，赤脚走在鹅卵石上跟足疗似的，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哪个穴位，整个脚底板都疼，浑身都疼。 　　楚天骐扭头四处看，没瞅见车，扭脸看楚朝阳，楚朝阳眼睛一直盯着令狐小丫，好像没明白他们当前的状况。 　　早上沈佳琪开车来的，他下午回公司自然也是开车回去的，所以。 　　“那个……对……” 　　“舅舅，我们怎么回去？” 　　楚朝阳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跟小丫道歉了，被楚天骐一打岔，他自己反倒先脸红了。 　　“回去？车……”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车早就被开走了。这种地方，要想打到车那是不可能的，眼下，要么住在度假村，要么让人过来接。 　　“滴滴”，一辆白色的车停在眼前，车窗落下来，可比克吹着口哨故作轻佻地喊道：“嗨，美女，要搭车吗？” 　　小丫没绷住，“扑哧”笑了出来，“好啊，天骐，走。” 　　楚天骐没动，看着楚朝阳。 　　楚朝阳没作声，也没动。眼下他能怎么办？说“不走了，晚上住下了。”楚天骐能跟他一起住，令狐小丫能听他的话？ 　　楚天骐见他没反对就跟着令狐小丫上了可比克的车，看到喵喵又是一阵欢呼。 　　“楚总，嫌车档次低，不肯屈尊？” 　　可比克的笑容灿烂过了刚蹦出来的星星，楚朝阳没听见似的没回话。 　　“滴滴”，又一辆车开了过来。 　　楚朝阳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愿意沈佳琪出现过。 　　“天骐，下来吧，沈佳琪过来了。” 　　可比克笑笑，下车替他们打开了车门，小心地扶着令狐小丫下车，还问用不用把她送过去。 　　“谢谢，我自己能行。” 　　“那，回去好好处理一下，要是不行明天就不用过来了，我这边可以先安排别的。” 　　“嗯。” 　　什么时候楚朝阳能像可比克那样善解人意？就算不贴心至少也不要那么霸道吧？那么没礼貌地甩开人家不说，还那么用力攥我的手腕，我这是骨头有不是木头。 　　不满归不满，令狐小丫只是在心里吐槽一下，她可没胆子说出来。要是楚朝阳一不开心炒了她鱿鱼，她不得哭死？ 　　那边的决赛没进，十万块奖金飞了，要是再没了这份工作，她喝西北风去？就算是喝西北风，那也得等到冬天啊。 　　“小丫妹妹，第一天拍戏怎么样？累不累？” 　　令狐小丫“哼哼唧唧”没几句就歪在一边睡着了，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床上，吓了一跳。 　　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衣服。喵喵送她的裙子还好好地在身上，没有被撕裂的痕迹。 　　长舒一口气之后开始笑自己多心，又不是在拍电视剧，怎么会那么狗血的睡醒之后发现自己被吃干抹净了？ 　　好在脚伤不严重，冷敷过后舒服了许多，第二天起来也能走路了，不过高跟鞋还是算了吧。 　　楚朝阳和睡眼惺忪的楚天骐等在客厅里，见小丫下来了楚朝阳张张嘴，没说话，拍了拍楚天骐。 　　楚天骐嘟囔着，问小丫好些没，今天还去不去之类的。令狐小丫精神倒是不错，昨天可比克虽然说她可以休息，不过她也知道，拖一天就是多一大笔花费出来，她向来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又怎么会在这时候拖后腿？ 　　瞥见楚朝阳，令狐小丫又开始生闷气，还不能说，只得再狠狠瞥两眼，过去给大楚先生打招呼。 　　“那就走吧。” 　　令狐小丫当他是说笑，没想到他真的代替沈佳琪给他们做司机了，她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楚天骐也是同感。 　　“舅舅，要不，还是让沈叔叔送我们吧。” 　　“他已经走了。” 　　“……” 　　令狐小丫以为自己起床晚了，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这么早沈佳琪就去上班了？不是他的风格啊，不过…… 　　看见楚朝阳飘忽的眼神，令狐小丫忽然开了窍，是这家伙干的好事。难道是看上喵喵了，想多接触接触，所以支开了沈佳琪，自己去做司机？ 　　猜测归猜测，楚天骐和令狐小丫还得“甘之若饴”接受楚朝阳的服务。不过楚朝阳心情好像不错，还给他们放音乐听，听到《天鹅湖》的时候，楚朝阳忽然关掉了。 　　令狐小丫纳闷，听得好好的干嘛关了？一旁楚天骐昏昏欲睡，才没理会这些。 　　如同昨天，可比克仍旧在度假村门口候着，见他们来了才发动汽车开进去。 　　小丫很是觉得窝心，想不到可比克那么个大明星，居然这么平易近人这么贴心，怪不得有那么多狂热的粉丝了。 　　当然，知道他是演员之后，特意去找了他的资料，才知道可比克原来很厉害，会演戏，会唱歌，会跳舞，还会画画，他们正在拍的电影也是他作为编剧的处女作。官方网站和微博每天都有好多粉丝留言，很是火爆。 　　楚天骐扮演的小时候的可比克。“妹妹”因为摔伤导致失明，也短暂失忆过一段时间失忆期间，“妹妹”只记得小时候的事。今天拍的就是那几场戏，楚天骐很是兴奋，在看到剧本之后，还跟可比克开玩笑：“喂，薯片，这场戏你是不是想自己演啊？” 　　楚天骐一阵坏笑，可比克摸摸他的头，笑他“人小鬼大”。楚天骐说的是“妹妹”亲吻“哥哥”那段，虽然只是亲脸颊。 　　“如果小丫妹妹愿意，我当然没意见，嘿嘿，便宜你小子了。” 　　“嘁，我又不喜欢那个笨家伙，如果是喵喵亲我就好了。” 　　“小色鬼。” 　　“大色鬼。” 　　这俩人你来我往地聊得很投机，那边令狐小丫也化完妆了，喵喵有别的工作，所以先跟小丫拍第一场，之后才是小丫跟楚天骐。 　　楚朝阳翻着剧本，也挺庆幸小丫亲的是楚天骐而不是可比克。忽的又想起顾永伟，不知道他们俩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小丫跟楚天骐对戏被跟可比克和喵喵都顺畅，一条就过了。拍完，楚天骐板着脸使劲拿手蹭了蹭自己的脸，好像很嫌弃小丫似的。 　　小丫嘟着嘴，不开心地问他：“楚天骐，你什么意思？” 　　“笨女人的口水必须擦掉。” 　　可比克跑了过来，抱住楚天骐，夸张地凑近他的脸：“不要擦不要擦，我来帮你舔掉。” 　　“薯片你好恶心。”楚天骐假装呕吐，推开了他。 　　“咦~”令狐小丫也是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那边的楚朝阳更是作恶，这个家伙怎么这个德行？那天调戏沈佳琪，今天怎么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可比克“嘿嘿”笑着，圈住令狐小丫的肩膀，说想要修改剧本。 　　“为什么？挺好的，要改哪里？” 　　“我知道我知道，”楚天骐一脸兴奋地举着手，像是回答老师的提问似的，还抢着说：“薯片想要笨小丫亲他。” 　　令狐小丫脸一红，嗔怪道：“小孩子别乱讲话。” 　　“他没乱讲，我就是想这么改。” 　　“……我去厕所。” 　　经过楚朝阳的时候，楚朝阳铁青的脸映入令狐小丫眼帘。令狐小丫再次撇嘴，对着楚朝阳，她好像除了翻白眼就只能撇嘴了，又霸道又冷酷还自私，就不能多替别人想想吗？ 　　021 魅影惊魂 　　从厕所出来，一个人影闪过走廊，把小丫吓了一跳。大白天的总不会是有鬼吧？ 　　大着胆子走过去，在拐角处听到个女人说话声，觉得耳熟，悄悄探头出去，只看到了楚朝阳的背影。那女人被挡得严严实实，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看到楚朝阳，令狐小丫对那女人是谁立刻没了兴趣，撇撇嘴转身就走，刚好有人叫她听电话。 　　电话是舅妈打来的，刘小云中午的飞机，舅妈和舅舅赶不回来，要她去接一下。 　　挂了电话小丫犯起了难，她现在分身乏术，又怎么赶得及去接刘小云？想来想去只好拜托沈佳琪跑一趟，刘小云没家里的钥匙，还得劳烦沈佳琪下午照顾他。 　　令狐小丫很是过意不去，接连说了很多句“谢谢”，沈佳琪被她说得也不好意思了，只好佯装生气：“小丫妹妹你再这样就是生分了，那我不管了。” 　　“别别别，我不说了就是，谢谢。” 　　“……”沈佳琪无语，这个小丫妹妹真是，帮她一点儿点儿忙就感激成这样，要是帮她点儿什么大忙，那不得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沈佳琪念叨着这个词，好像可以深入研究一下，说不定可以事半功倍。 　　一放假，刘小云就被老师带着去参加比赛，回来之后又要接着在钢琴教室上课。舅舅和舅妈在乡下亲戚的厂子里打工，不可能为了刘小云放弃那边的工作；刘小云才八岁，也不能让他一个人住在家里，难道，要让他住在楚家？楚朝阳会同意吗？楚天骐会同意吗？ 　　令狐小丫低着头，边数地上的格子边想要怎么办，跟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好像也在走神，怀里的资料撒了一地，边捡边说“对不起”。 　　令狐小丫也是一边道歉一边帮她捡，抬头就看到是Linda。 　　“原来是你。”令狐小丫笑，刚才跟楚朝阳说话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吧？ 　　Linda也抬头，见是小丫脸色微变，说了声“谢谢”把资料随便收了一下站起来就要走。塞在套装裙子里的工作证在Linda刚才蹲下捡文件的时候滑了出来，令狐小丫捡起来给她，顺眼看了下上面的内容。 　　“谢依莲……” 　　看见这个名字，小丫脸色也变了。怪不得她觉得Linda这个名字熟悉，原来，她就是跟顾永伟那个混蛋搞在一起的女人。 　　谢依莲知道她认出自己了，满脸愧色地接过工作证，压低声音跟她道歉：“令狐妹妹，对不起……” 　　令狐小丫脑子一片空白，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出现在她面前，她没想过她应该怎么办。是应该甩一个耳光过去吗？还是要大声质问？正常情况下，遇见情敌的女人该怎么做？ 　　“对不起……我跟他已经分开了……” 　　令狐小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上下打量着。的确，个子比她高，身材比她好，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这样前凸后翘的吧？自己要拿什么跟她比，拿自己的年龄？拿自己的无知？拿自己的贤惠？谁都年轻过，无知也是缺点吧？男人是娶老婆又不是请保姆，贤惠有什么用？ 　　令狐小丫凄然一笑，摆摆手，“没关系，谢谢。” 　　失神落魄地转身就走，见了门就推开进去，而后重重关上，声音大得吓得谢依莲一哆嗦。 　　谢依莲回头看到了楚朝阳。 　　“把资料送回去以后到财务去结算。” 　　“楚总，什么？” 　　“你也可以选择自己辞职。” 　　“好的，楚总我知道了。” 　　楚朝阳留了个决绝的背影给她，待他走远，谢依莲冷笑。这样也好，反正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我还得找个理由辞职，谢谢你，最后还是帮了我一次。 　　接下来的一整天令狐小丫都不在状态，频频念错台词，不过眼神的把握倒是仍旧很到位。 　　楚朝阳知道，她并没有完全放下顾永伟。那个家伙有什么好，值得她这样惦念？失魂落魄到连男厕所都敢进？ 　　想到厕所，楚朝阳又想起了令狐小丫的“便秘理论”，按照她的说法，她只是在难过自己失恋，而不是因为顾永伟？可是她失恋不就是因为顾永伟吗，这有什么区别？ 　　可比克也发现了令狐小丫的不对劲，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什么来，看着楚朝阳好像知道什么的模样，以为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悄悄打了个电话给沈佳琪。 　　“我也纳闷，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怎么朝阳的秘书从你们那里回来就辞职了?” 　　“秘书？女的？难道小丫妹妹吃醋了？” 　　“这……” 　　沈佳琪和可比克都不认为这个猜测是正确的，令狐小丫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喜欢楚朝阳。还是说，秘书谢依莲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而那些事情刚好跟令狐小丫有关？ 　　两人当即认为这个可能性比较大，说不定是楚朝阳给令狐小丫表白了或者是冒失了，被刚好过来送文件的谢依莲看到，随后就被灭口了。 　　“你多照顾着点儿小丫妹妹，朝阳那家伙做事不考虑后果，别让小丫妹妹受伤。” 　　“好嘞，来亲爱的，啵一个。” 　　“滚。” 　　沈佳琪骂了一句挂了电话，笑可比克还玩上瘾了，都没人看还这么闹腾。 　　晚上到家，令狐小丫仍旧失魂落魄，看到刘小云也没开心多少。 　　看到刘小云，楚朝阳和楚天骐吃一惊，沈佳琪介绍完他们俩才释然。楚朝阳不反对刘小云住在家里，楚天骐不同意。 　　“这家伙来了，笨女人就不能好好照顾我了。” 　　刘小云也不难过，笑嘻嘻地说着，“我可以自己照顾我自己，小丫姐姐还是可以继续全心全意照顾你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儿不错。刘小云虽然只比楚天骐大两岁，为人处事却成熟得多，他知道小丫是在这里打工，是低人一头，如果楚天骐执意不让他留下，他就只能走。可是如果他走了，小丫就会不放心他一个人，在乡下的爸爸妈妈也会不放心…… 　　“天骐，别任性。” 　　楚朝阳眼神制止了楚天骐继续说“不”，楚天骐气呼呼地甩下外套跑上楼去了。 　　刘小云把他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小丫怀里，像是在等她表扬似的仰头看她。 　　令狐小丫勉强笑着摸摸他的头，赞他乖。 　　沈佳琪看到眼前一幕，莫名的心酸，一旁的楚朝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姐弟俩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令狐小丫躺在床上接连叹气，不知道自己除了挣钱还能干嘛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是应该怀抱着对爱情的憧憬，去谈一场又一场恋爱吗？为什么她就得苦兮兮地照顾小孩子，还得忍受楚朝阳的冷漠霸道？ 　　就是因为她没有父母在身边，就是因为她需要钱？ 　　如果是这样，好吧，只能认命了。好在，楚天骐很乖，楚朝阳也没有外待她。 　　唉……再次沉重地叹口气，终于抵不住周公的诱惑，沉沉地睡着了。 　　睡梦里好像有人在做饭，锅碗瓢盆“乒乒乓乓”响个不停。睁开眼看到一片漆黑，令狐小丫相信自己是在做梦，大半夜的谁会去做饭？ 　　可是，“乒乒乓乓”的声音仍旧在持续。难道是…… 　　不会真的有贼进来吧？经过上次沈佳琪的乌龙事件，令狐小丫对这个别墅区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里不仅住着有钱人，也住着些有黑道背景的人。每天除了有保安不分昼夜的巡逻之外，那些人也都派了手下在小区里游荡，防止有人来寻仇。所以，不会有哪个贼会胆子大到来这里干活。 　　那会是谁？令狐小丫蹑手蹑脚地下楼，厨房的灯果然亮着。 　　022 别样情愫 　　居然是楚朝阳！ 　　令狐小丫大着胆子走过去，竟然看到楚朝阳穿着她的围裙在刷锅洗碗！ 　　他是在梦游吗？ 　　楚朝阳回头看到一脸惊讶的令狐小丫也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都凌晨了她还没睡。难道就那么在意跟顾永伟的感情？ 　　“你……” 　　“你……” 　　令狐小丫收了声，等他说话。 　　楚朝阳看了看手上的洗洁精泡泡，随手蹭在了围裙上，蹭完想起来这围裙是小丫的，尴尬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该道歉。 　　“没关系……”反正都是用你给钱买的。令狐小丫很收敛的没有翻白眼，为了掩饰还低下眼睑。 　　“那个，我想事情睡不着，就来厨房找点儿事情做……吵醒你，不好意思……” 　　令狐小丫可没打算让大楚先生解释什么，按着他的秉性，就是他高兴烧了这房子她也只能认命活该被烧死，她怎么敢因为被吵醒这区区小事埋怨他？ 　　“您继续，不打扰了。” 　　令狐小丫转身要走，被楚朝阳叫住。 　　“那个……你弟弟……” 　　“没关系，如果不方便，我可以让他回家去住。” 　　“我是说，他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令狐小丫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讶地转身，见到他一脸认真反而认为她是在做梦了。 　　楚朝阳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出来？楚朝阳的下一句话，让小丫刚刚有些温热的心再次冷却。 　　“谢谢你照顾天骐。” 　　“不客气，那是我分内事，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睡了。” 　　“……” 　　楚朝阳不明白，为什么令狐小丫跟别人都有说有笑，到了他面前总是冷着一张脸？他是哪里得罪她了？本来要告诉她已经把谢依莲辞退了，想让她高兴一下，现在……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 　　令狐小丫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闭上眼睛楚朝阳和顾永伟的影子就开始轮番晃，两个带给了她噩梦的男人，她要何时才能摆脱？跟顾永伟分了手，以为可以一了百了了，居然又让她碰见了前情敌。楚朝阳就更不用说了，除非自己有了一大笔积蓄，否则就得老老实实做完这个暑假。 　　想到暑假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令狐小丫终于有了高兴的理由。 　　先送刘小云去钢琴教室，然后不管有没有通告都要去剧组报到，然后待到天黑再去接了刘小云回家，似乎已经成了楚朝阳、楚天骐和令狐小丫的这年夏天的固定行程。 　　小丫虽然是女二号，但是她的戏份并不多，早就可以杀青了，偏偏可比克就是不肯给她拍完早早走人。楚天骐也乐得每天那么多人跟他一起玩，还能隔三差五见到喵喵。楚朝阳一边给他们做司机一边跟进度假村的收购和重建，也没有耽误什么事。 　　说起来，最辛苦的就是沈佳琪了。 　　每天被捆绑在公司没有假期不说，还得忍受“探子”可比克每天的调戏。沈佳琪起初是拜托化妆助理替他留意令狐小丫和楚朝阳，但是小姑娘接连被楚朝阳吓哭几次之后说什么也不干了，直接从剧组辞职走人了。 　　没办法，沈佳琪只能靠给可比克了，可比克倒是很配合，只是每次通电话都会不失时机地调戏他一下。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调戏，还是一天至少三次，任谁也得想吐不是？ 　　终于给沈佳琪逮到个机会，以考察度假村现状为由也天天跟着他们一起往度假村跑，可以亲自监督，不用劳烦可比克了。也恰好，那几天可比克有别的事做，压根儿就没去那边，沈佳琪乐得清静。 　　一起相处得多了，令狐小丫跟楚朝阳之间似乎也缓和了许多，虽然小丫仍旧认为楚朝阳冷酷霸道的过分。大概，是习以为常了吧？ 　　“令狐，帮我倒杯水。” 　　“令狐，今晚吃鱼吧。” 　　“令狐，明天别穿这件了。” 　　“令狐……” 　　令狐小丫仍旧报之以白眼。混熟之后也用不着偷偷的了，也敢光明正大地翻白眼给他，不过还是得照着他的吩咐做事。 　　“沈佳琪，你有没有觉得楚朝阳越来越过分了？连我穿什么衣服他都要管，他以为他是谁？我爸吗？” 　　“……” 　　面对令狐小丫的愤怒，沈佳琪心里想笑脸上也不能显露，嘴上还得安慰她。手刚刚放到令狐小丫肩膀上，后面有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 　　“沈佳琪，拿开你的手。” 　　沈佳琪乖乖照做，然后冲小丫摆摆手，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 　　令狐小丫送个白眼给楚朝阳，楚朝阳也不生气，反而嘴角上扬。令狐小丫生气的时候挺好看的，娇俏的模样让他身心舒畅，没了可比克那个碍眼的家伙，好像世界挺和谐的。 　　“嗨，楚大哥。” 　　一身粉蓝色休闲装的喵喵拉着楚天骐过来了。 　　“按照辈分，我好像应该叫你叔叔。” 　　楚朝阳抬了抬眉毛，喵喵是他干爹的外孙女，如果论辈分的确如此，但是……瞥见小丫偷笑，他说： 　　“还是叫哥吧……” 　　“对，要不就把你叫老了。” 　　喵喵调皮地笑着，边说边朝着笑得花枝招展的令狐小丫点点头。 　　楚朝阳没再接话，扭头瞪了令狐小丫一眼，令狐小丫吐吐舌头，一点儿怕他的意思都没有。 　　沈佳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到二人之间有这样的变化很是欣喜。看来，小丫妹妹喜欢上朝阳也是迟早的事了，那他还真是功德一件了。如果只是利用小丫妹妹让朝阳重新拥有感情，好像挺不厚道的，要是促成他们俩互相喜欢，啧啧。 　　“嗨，沈大帅哥，笑什么哪笑得那么淫.荡？” 　　听见这声音，沈佳琪汗毛立时倒竖，整个人都是一级戒备状态，不用看也知道，除了可比克还会有谁？ 　　“我去厕所。” 　　“我也去。” 　　“那我不去了。”沈佳琪想尿遁，被识破之后只好低头，不过可比克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呀，憋着可不好，走嘛走嘛，一起去，要不要我抱你？” 　　“……” 　　沈佳琪狠狠瞪他一眼，瞅见楚朝阳几个笑得欢乐无比，更是憋气。 　　“生气了？可别，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哼，你能有什么好消息，这两天我一直盯着他们，你能比我清楚？”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可比克凑近沈佳琪耳语一番，沈佳琪眼前一亮，“真的？” 　　“当然真的，怎么样，是好消息吧？” 　　“嘿嘿，还真是。”沈佳琪一拳打在可比克肩膀，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那，来啵一个？” 　　“滚。” 　　“不要嘛，干嘛那么凶巴巴的对人家？” 　　“你离我远点儿。” 　　“不要嘛……” 　　俩人推推搡搡地过来，见楚朝阳他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可比克轻咳两声，正色，叫小丫过来。 　　“小丫妹妹，我有事找你。” 　　“噢。” 　　令狐小丫乖乖地跟在可比克后面，沈佳琪拍拍楚朝阳，小声问他：“怎么这表情，吃醋了？” 　　楚朝阳瞪他一眼，“无聊。” 　　沈佳琪一脸正经，半分没有玩笑的意思：“别说我没提醒你，可比克已经把小丫妹妹的底细摸清楚了，知道她是因为钱才给天骐做保、做家教的。” 　　“然后？” 　　为钱工作不是很正常？沈佳琪至于这么严肃？ 　　023 友情之印 　　“你没看出来可比克对小丫妹妹有意思？他打算挖走小丫妹妹，培养她做御用编剧。” 　　“编剧？令狐有那个本事？”楚朝阳一脸的不屑，要是令狐小丫有那个本事，还用等着可比克挖？ 　　沈佳琪冷笑，觉得楚朝阳真是无可救药，也懒得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你不是不知道小丫妹妹中文系毕业吧？” 　　“什么？”楚朝阳还真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小丫学的是什么，甚至都没留意过她是不是大学生。 　　名义上是给楚天骐找家教，实际上楚朝阳只是要找个可靠的人陪楚天骐过暑假而已。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照顾到就好，如果能陪着楚天骐游戏、学习那更好。本就是如此简单的要求，楚朝阳那种性格又怎么会去做详细调查？ 　　“怎么，傻眼了吧？不知道小丫妹妹其实是个宝吧？” 　　沈佳琪企图在楚朝阳脸上找到一些，哪怕一丁点儿的懊悔、懊恼都好，但是楚朝阳除了起初的惊讶之外，仍旧是面无表情，眼神冷酷得近乎呆滞。沈佳琪接个电话回来，楚朝阳仍旧是先前的姿势，见他回来，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走了我可以再给天骐找一个家教，钱给的多，还怕没人来？” 　　沈佳琪不予置评，没接话茬，举着电话晃了晃，说：“我回公司一趟，度假村的案子出了些问题。小丫妹妹那边，你看着办吧。” 　　楚朝阳错愕，他还打算再跟沈佳琪聊聊小丫，还想从他那边了解点儿小丫的情况。 　　喵喵的经纪人来电话，前几天拍的照片出来了，已经选出几张做成小样，让她选个中意的做新专辑的封面。喵喵挂了电话就要走，一条短信阻挡了她的脚步。 　　“楚大哥，一起去呗，你审美不错，帮忙一起选选。” 　　“呃……”楚朝阳有些为难，他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而且，小丫跟可比克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他想带着楚天骐一起去找找，万一发生些什么可不好。 　　“舅舅，去吧去吧，我也想看。” 　　“找小丫一起去吧，你的专辑不都是年轻人喜欢吗？” 　　说完，楚朝阳大窘，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老吗？ 　　喵喵像是没听出来似的，拉着楚天骐走在前面，回头说了句：“小丫啊，她有事，可比克找她有事。” 　　喵喵笑嘻嘻的样子让楚朝阳心里更没底了，有事？找她能有什么事？难道真的要挖她走？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小丫那么笨，被骗了怎么办？ 　　楚朝阳跟着喵喵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借口上厕所拐了弯。 　　“喵喵姐姐，厕所不是在那边吗，舅舅是不是去错方向了？” 　　喵喵笑着弯腰捏捏楚天骐的脸，颇有深意地扭头看着楚朝阳离去的方向，心里偷笑，表面还是一副娇俏玲珑的模样，一语双关道：“你舅舅大概喜欢绕路吧。” 　　当然，才刚八岁的楚天骐怎么会明白喵喵的意思？他理解的绕路，就是两条腿多走几步而已。 　　喵喵悄悄发了条信息，哼着小调拉着楚天骐欢欢乐乐都去看小样。 　　楚朝阳也不知道可比克把小丫带去哪儿了，只知道他们走的这个方向、这条路。绕过树丛，到了凉亭，楚朝阳傻了眼，三个方向三条路，他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令狐小丫跟着可比克后面走了好一会儿，绕来绕去竟然又把她带回了刚才那里，不对，确切说是隔壁房栋、跟刚才那间是窗户对着窗户。 　　两栋之间又不是不通行，干嘛要绕这么多路，又是大夏天，害她出那么多汗。 　　可比克扭脸瞅见小丫满脸的忿忿，拉着她坐下，笑笑，问她：“小丫妹妹喜欢做什么工作？” 　　“工作？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啊。” 　　“你是指拍戏还是做保姆？” 　　可比克难得的正经，小丫也就认真思考他的问题，虽然她很介意可比克说的是“保姆”而不是“家教”，她还是没更正，点了点头：“都喜欢。”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是U大中文系毕业，成绩很优秀，有很多外地的大公司请你过去，为什么没去？怎么就心甘情愿地去给楚朝阳做保姆了？” 　　“……”令狐小丫嘟着嘴，给了可比克一拳，“你才保姆，我是家教，是楚天骐的家教，不是楚朝阳的保姆。” 　　说的很没底气，实际上，她不就是大楚小楚还有沈佳琪三个人的保姆吗？ 　　“好，楚天骐的家教。为什么？” 　　可比克闪亮的眼睛盯着小丫，小丫红了脸，窘迫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说就是因为钱吗？因为局长被停职调查，所以她只能留在楚家了吗？ 　　“是因为钱？” 　　可比克又问。 　　令狐小丫轻轻点点头，没抬头，她不敢看可比克，怕可比克嘲笑她，鄙视她。 　　“可是那些大公司给你的薪资待遇也不错，为什么不去？就算不愿意去外地，本市不也有很多大公司可以去应征？TZ也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去做保、家教？” 　　是啊，为什么？令狐小丫抬头看他，心跳倏地乱了节奏，这家伙怎么忽然对她的事这么关心了？她喜欢什么工作，跟他，跟这部电影有什么关系？ 　　“我们公司在招聘编剧，希望可以有新鲜血液加入，你愿意来吗？” 　　可比克也不跟她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讲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小丫心动了。毕竟是跟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而且做编剧待遇也不会很差吧？就算比不上现在……不行，楚天骐还没开学。 　　“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 　　“再过些日子可以吗？我想等天骐开学了再去……” 　　“时不我待哟小丫妹妹。” 　　鱼儿上钩了，可比克嘴角忍不住多了几分戏谑。 　　“可是……我答应他，要……” 　　小丫嘟着嘴，心里很是委屈，那个小家伙，怎么就偏偏要赖着她了？ 　　眼里含着泪花，却一直没有掉下来，可比克收起戏谑，替她擦了擦，把她揽在怀里，轻轻吻着她的头发，小声说着： 　　“小丫妹妹真是个好女孩，如果我喜欢女人的话，一定会喜欢你。” 　　令狐小丫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推开他，一脸的惊诧，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盯着他。 　　“嗯，你没听错，我是gay，我喜欢男人。” 　　令狐小丫理解不能，一时间也接受不了，万千女人心目中的No.1，居然不喜欢女人！ 　　沉默良久，令狐小丫痴愣的模样逗笑了可比克。 　　“喂，当你是朋友才告诉你，你可不能出去乱说。” 　　可比克的一句玩笑话令狐小丫却当了真，郑重的点头，“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跟别人说的。” 　　“那你会不会歧视我，觉得我恶心？” 　　小丫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狡黠地眨眨眼，“不会，因为爱情嘛。” 　　“那，你还会跟我做朋友？” 　　令狐小丫认真的点头，“当然会。” 　　可比克再次揽过小丫，轻吻她的秀发。 　　门没关好，门缝人影闪过，可比克轻笑，握着小丫的双肩，含情脉脉地跟她四目相对。看得小丫有点儿懵，这家伙不是不喜欢女人吗？ 　　“小丫妹妹，我可以吻你吗？” 　　“呃……”这什么情况？性取向说变就变？想到他刚才的举动，小丫恍然大悟，是要吻她额头吧？ 　　令狐小丫点点头，还配合地闭上眼睛。 　　可比克眼睛瞟了眼门外，微微侧了头凑了过去，然后就在距离小丫不足一厘米的时候停下。过了几秒之后轻轻朝另一边歪头，假装是在亲吻小丫，直到门缝再次闪过人影。 　　令狐小丫等了好一会儿，只感觉到可比克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却没等到他的友情之吻。睁开眼，可比克那张美艳的过分的脸就在眼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吓了她一跳。 　　024 霸道之吻 　　令狐小丫条件反射往后一闪，顺势把可比克推开，满含娇羞地瞪他一眼： 　　“啊——吓死我，你干嘛？” 　　“我……” 　　及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可比克，喜滋滋地掏出手机，看见来电号码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去接电话。 　　背对着小丫，说话声音很小，还时不时探头看着窗外，像是怕有人躲在外面偷听似的。 　　好一会儿，小丫待得没劲了，也不知道可比克在跟谁讲电话，好像很神秘很隐私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 　　戳戳可比克的背，跟他挥手，用口型跟他说“我走了”。 　　可比克也跟她挥挥手，脸上些许不耐烦让小丫错愕。第一次见到可比克的时候也是这样，浑身的散发出的冰冷丝毫不输给楚朝阳，只是后来可比克太闪亮，太耀眼，让小丫忘记了他们第一次碰面的情形。 　　慢慢退出房间，小丫在想，可比克到底是什么性格；刚才在跟谁讲电话，很私密的样子，难道电话那头是他爱人？ 　　抑制不住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小丫走出几步又退回去，企图去偷听。才刚溜到门口就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巴、箍着双臂拖走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掳人？想干嘛，打劫还是……令狐小丫不敢往下想。 　　被那人拖到楼道里按在墙上，面对面的时候才看到是楚朝阳。 　　“你……” 　　楚朝阳一放开她，令狐小丫就一拳挥了过去，理所当然的，楚朝阳伸手握住了她的拳头，没让她打到自己。 　　令狐小丫飞起一脚踢在他腿上，怒： 　　“混蛋，你干嘛？” 　　楚朝阳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地低头看她，看着她红嘟嘟的嘴唇。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唔……” 　　令狐小丫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欺过来、吻住她的他，白皙的皮肤，俊朗的五官……但是，但是这家伙为什么忽然吻她，还把舌头伸进她嘴里去…… 　　被楚朝阳握住的拳头渐渐放松了力量，被按在墙上的身体也变得松软，似乎不再按住就会滑下去似的。 　　闭上眼睛，晕眩……是要窒息了吗？怎么感觉嘴巴不是自己的了？舌头呢？怎么有两条？牙齿……嘴唇……好甜……像花茶的余味，淡淡的甘甜，滑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丫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嘴巴被堵住，鼻子也不会呼吸了。呼吸不是用鼻子的吧？关着嘴巴什么事了？但是，小丫就是不会呼吸了，想张开嘴巴却又舍不得放弃吸吮那甘甜的柔软。 　　终于，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但是令狐小丫还是不可避免地趴在了刚刚后退一步的楚朝阳身上，令狐小丫挣扎着退后，只扶着他的胳膊，羞红了脸，不敢抬头看他。 　　其实，如果她抬头的话，也会看到和她一样满脸通红的楚朝阳，当然，也有几分羞涩。只是，楚朝阳除了羞涩还有愤怒。平息了刚才两舌交战带来的波动，楚朝阳拨开了令狐小丫的手，转身离去。 　　令狐小丫愣住。 　　什么意思？他是在干嘛？刚才的事，他不准备有个交代吗？难道，就是逗她一下，欺负她一下，觉得好玩？没头没尾的，一句不说就…… 　　手指轻轻抚摸刚刚被他吻过的嘴唇，起初的惊讶与甜蜜早就随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不解。当然，愤怒的比重要占的多一些。 　　一溜小跑追了过去，楚朝阳腿长步子大，走廊里早就不见了人影。扭头看看，凭着直觉走了左边的门，出去之后果然看到了楚朝阳走在湖边。 　　跑过去，到了近前也不减速，照准楚朝阳的后背就是一拳。 　　楚朝阳吃痛转身，见是她，抿抿嘴，没说话，眼睛里仍旧是雾气朦胧，看不出来心情。 　　小丫见他还是不说话，一气之下用力一推，稳妥地把他推进了湖里。 　　“扑通——” 　　水花溅起，令狐小丫擦了擦脸，冷哼一身转身就走，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些日子的相处，令狐小丫早就不怕他了，也不担心他会炒自己鱿鱼。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现在炒了我，我正好去可比克那边做编剧，我还乐得省心了。就算到时候楚天骐怪起来也不是我不守信用，总不能被你欺负了还不走吧？我是缺钱又不是缺心眼。 　　这么想着，加上刚才楚朝阳落水时的惊讶、落水后的狼狈，令狐小丫心情好得不得了，蹦蹦跳跳地跑回去找楚天骐。 　　没料到在半路碰见喵喵，喵喵说要带楚天骐去拍MV，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去呗，反正下午没事。” 　　喵喵往她身后看了看，不见楚朝阳，很是奇怪，楚朝阳没去找她？ 　　“楚大哥他人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听她问起楚朝阳，令狐小丫先是得意后是心虚，摇了摇头，一脸的迷茫，“不知道，没见。” 　　“噢。”喵喵略有失望，娇俏一笑，拉着她一起，“那走吧，车在门口了。” 　　喵喵习惯性往湖边走，从那边出去的路比较近，令狐小丫叫住了她，“从这边走吧，那边……有虫子。” 　　“小丫怕虫子？” 　　喵喵笑，她很喜欢小丫，很单纯很欢脱，年龄跟她一样，人却像极了小孩子。 　　“这个笨女人，什么都怕。” 　　楚天骐丝毫不给小丫面子，列举了一大串令狐小丫害怕的东西出来，最后得出结论：“除了我舅舅，她什么都怕。” 　　“噢？”听见楚朝阳的名字，喵喵也来了兴趣，偷喵了眼小丫，她诱导着楚天骐继续多说一些。 　　令狐小丫一直瞪他，楚天骐偏偏就要一直说，听见他提到楚朝阳，小丫气势又弱了下来。现在想想，把楚朝阳推下水，好像是挺过分的。 　　怎么办，会不会真的会被炒鱿鱼啊？ 　　坐在车里，忐忑不安的小丫开始回想一个月之前的情形。 　　那时候，她满心以为自己会简单愉快地开始新的人生旅程。那天下午，是她最后一次去局长家做家教；也就是那一天，注定她要跟楚家扯上关系。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哼了几句，令狐小丫觉得不对，又不是哄刘小云睡觉，明明现在很开心，应该唱欢快的歌才对。可是唱来唱去都是儿童歌曲——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不到天明去卖报……” 　　也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一身灰白色运动夏衣的令狐小丫背着哆啦A梦的双肩包，哼唱着《卖报歌》，双脚蹦蹦跳跳地，故意找着水洼踩，“啪嗒啪嗒”溅起朵朵水花，难掩心中的喜悦。 　　可不嘛，大二开始在局长家做家教，教导那个太子爷脾气的小顽皮，终于捱到了小家伙小学毕业，自己也终于大学毕业了。不过好在局长夫人也终于说通了局长，给她了个轻松的工作，不用她一毕业就失业。而且啊，那个职位虽然薪水微薄，但是可以接触很多人，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对她这样刚出校门的毕业生来讲，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机遇。 　　可是，回家路上的小波折似乎也预示着，事情并不会如同她认为的那般顺利美好。 　　025 一晌贪欢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小丫脑袋里忽然蹦出一句词：“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的确是再恰当不过。 　　站在路口，等着红灯变绿灯，小丫想着待会儿去菜市场买些儿什么菜来跟家人庆祝一下，又想着舅舅舅妈听见这个好消息之后会是怎样的喜悦。想到最多的还是要给刘小云买什么礼物，或者是带他去哪里玩几天。 　　想得太入神，没留意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等她反应过来该过马路的时候，“吱吱”几声，又是红灯。小丫恼怒地嘟着嘴，挥挥拳头也是于事无补，只好掰着指头算着舅舅的下班时间。 　　舅舅在市里一个地产公司给人家做保安，三班倒，今天刚好是白班，一家人又可以一起吃晚饭了。 　　好容易盼着红灯又变成了绿灯，小丫扯了扯衣服，抬抬双肩包的背带，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了步子。虽然知道现在两边是红灯，她还是习惯性地左右看着两边的车，防止有个醉汉不看指示灯忽然冲出来把她撞上天。她是挺羡慕鸟儿可以自在飞翔的，不过她可不想变成又一个马路冤魂。 　　小丫过马路有个很奇葩的习惯，过马路之前左右看，过马路的时候往后看。二十多年就这么过来了，居然一次事故都没发生过，所以每次过完马路小丫都会感恩一下，感谢大家遵守交通规则，感谢…… 　　还没感谢完，一辆右拐的车辆飞驰而过，丝毫没有因为拐弯而减速，水花溅起老高。小丫的灰白色的运动衣没能幸免于难，不但衣服，脸上也有了泥水点儿，小丫跺跺脚，看着远去的车子也是没奈何，只好改变行程直接回家。 　　推开门，舅舅居然已经下班了，正跟舅妈坐在沙发上两两相望。 　　看到她回来，舅舅上前抱住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不等她开口就趴在她肩头一阵哭。 　　“小丫……我又失业了……呜呜……我真没用……”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自己的好消息，就因为舅舅的这句话愣住了。 　　看到舅舅沮丧的模样，失业的原因小丫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笑笑，安慰地拍拍舅舅。小丫准备宣布自己的好消息来冲淡他失业的悲伤时，舅妈先开口了。 　　“小丫啊，舅妈这边有个好工作，你要不要试试？” 　　“你大学的时候做了几年家教，小云也是你帮着带大的，这个工作对你来说不难……” 　　小丫换了拖鞋，站在他们面前，一边拿毛巾擦着脸上的泥水点儿一边听舅妈说。嗯，没关系，等舅妈说完再拒绝好了，打断长辈的话是不礼貌的。 　　“TZ公司你知道吧？”舅妈问，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犯了错误似的，一边儿问一边儿仔细看着小丫的表情。 　　小丫睁大眼睛点了点头，“知道啊，永伟不是在那里上班吗？” 　　如果是TZ公司的话，小丫觉得可以考虑一下了，毕竟是上市公司，就连一个打扫卫生的月薪都很可观。 　　“TZ的一个经理，在给孩子找家教……” 　　“……”小丫扁扁嘴。 　　白高兴了，还以为可以进去TZ工作，原来又是家教。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好教，像之前那个局长家的小公子，拽得二五八万的，好像自己就是太子爷一样，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小丫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舅妈接着说道： 　　“那家的孩子性格不太好，之前找了很多人都做不长……舅妈觉得你可以……舅妈有个牌友在他家做钟点工，待遇很好，那家的主人舍得给钱，总是给额外的小费……咱家的情况你知道……”舅妈越说，声音越小，看着小丫低着眉眼不言语，知道她不愿意，偷偷给老公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说说。 　　刘大宝一脸的为难，丧着脸看着小丫，嘴一扁，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丫，都是舅舅不好，不该又被辞退，我……可是小云学校的赞助费……又舍不得小丫为难怎么办……” 　　“那家孩子多大？主人叫什么名字？” 　　小丫不忍心舅舅难过，也知道舅妈所做的都是为了这个家，也知道当前家里的境况的确是不好，或许应该说是很差。 　　局长夫人给她说的报到时间是下个月月初，也就是说她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那家主人还不错的话，如果……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做家教或者做保姆的工资都比局长介绍的那份工作待遇要优厚很多。 　　“小孩子姓楚，叫什么我忘了，今年八岁，他家大人叫楚朝阳，听王嫂说是年轻有为……” 　　听见那个名字，令狐小丫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她是知道的，刚好是男友顾永伟的顶头上司，听他说脾气很差，人品也很差…… 　　于是，刚刚动摇了的念头又坚定了，一定要拒绝！ 　　“我……” 　　“他那边是要求住宿的，就是一天24小时……其实要做的事情不多，就是在家陪着小孩子，功课上给指导指导，然后一日三餐给做饭。对了，听王嫂说，他给的工钱比高级月嫂还多。” 　　舅妈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也是令狐小丫无法直接拒绝的原因。 　　令狐小丫不是拜金女，可是舅妈身体不好不能出去工作，舅舅失业之后，这个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出去工作挣钱。如果要她一个人养活这一家人，不找份高薪的工作怎么行？她也知道，舅妈不会害她，既然跟她说了这个消息就一定是打听好了那家主人的为人……至于永伟说的那些，大概是抱怨多过事实吧？ 　　或者说，希望是怨多过事实。 　　不过，好像应该跟永伟商量一下，毕竟永伟跟那个楚朝阳比较熟。 　　见她不说话，舅妈赵美珠心里着急可也没有再催促，只是一直跟老公眼神交流着，商量着要是小丫不同意该怎么办。 　　“我先去换衣服，我会认真考虑的……” 　　听见这句话，赵美珠和刘大宝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小丫这孩子这么说，就是八九不离十了，答应的可能性大一些。 　　“小丫真是个好孩子……” 　　“是啊，比我这个做舅舅的有用多了，老婆，我对不起你……” 　　说着，刘大宝眼泪就掉出来了，抱着老婆一通哭。 　　小丫留了个门缝儿，听见舅舅和舅妈的对话，一阵心酸，拿手机打给男友顾永伟，想问问他的意见。可是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难道又在加班开会？还是在地铁上，没听到？ 　　吃过晚饭，又打了几通电话给顾永伟，仍旧没人接。 　　洗碗的时候，舅妈问她，想好了没，又把王嫂说的种种好处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 　　“王嫂还跟我说可惜，可惜她学问少，也没个女儿，不能去做这个挣钱多又轻松的工作。” 　　小丫自己再三思量，为难地点点头，答应了。 　　如果当时打通了顾永伟的电话，顾永伟会怎么说？然当时他很有可能已经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但是被戳穿劈腿那天，顾永伟仍旧是强行辩解，没有直接提出分手，这是不是说明她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所以，按照这个逻辑，顾永伟如果接到了电话一定会反对。 　　而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后来顾永伟也终于知道了她在楚家做家教，只是碍于高薪才没有极力反对，只是说：“小丫，我很快就可以升职了，到时候你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我们也可以考虑组建我们的小家了。” 　　这些话，当时在小丫耳里格外动听，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如果不是楚天骐在家的话，小丫想她一定会因为感动哭得稀里哗啦的。 　　026 梦里水乡 　　回想往昔，几多伤感。 　　看着窗外迷蒙，令狐小丫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忽然叹气，这可不像你。” 　　喵喵整理下衣服，顺手帮小丫理了理头发，捏捏她粉嫩的脸；楚天骐凑过来给俩人嘴里塞满了薯片，问： 　　“是不是要到了？” 　　闻言，令狐小丫扭头仔细看，发现是码头，疑惑了，在码头拍MV？也没见别的工作人员啊。 　　“走吧，坐游艇过海。”下了车喵喵才想起来，扭头问小丫：“你不晕船吧？” 　　小丫摇头，“不吧，不过我只做过公园里的船……” 　　楚天骐做着鬼脸跑开了，喵喵拉着她慢慢走，安慰她：“没关系，很快就到了。” 　　小丫还是满心的疑惑，这到底是要去哪儿？ 　　游艇马达震得小丫浑身发抖，死死抓着喵喵不放，闭紧眼睛也不敢看海面，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楚朝阳的影子。那家伙从湖里爬上来没有？不会刚好不会游泳吧？哼，就算不会游泳也活该。 　　想到楚朝阳，小丫精神顿时振奋，也不怕摇晃了，也敢睁开眼看翻滚的海面了。 　　楚朝阳的确不会游泳，不过好在那人工湖没多深，落水处更是浅。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挣扎着站起来，发现水才到他胸部，只是要上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湖四周都是草地，没个可以牵住的力量，抓耳挠腮好一会儿也没想到办法。 　　打电话？被令狐小丫推进湖里的时候早进水了，刚才那一通挣扎也把电话弄丢了，就算防水也没得用了。 　　呼救？他堂堂TZ公司的CEO被人推下水，他的面子往哪儿搁？再者说了，度假村这么大地方，人就那么几个，大中午的，他就是喊了又有几个人能听到？ 　　“咳咳”，刚才落水，由于惊慌还是不可避免的喝了几口湖水，也不知道顺便喝了什么东西下去，嗓子痒痒的，一直咳也咳不出东西来。 　　听见有人说话，楚朝阳思量再三决定呼救的时候，声音渐行渐远，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又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楚朝阳有点儿冷了，现在也就两点多吧，本来该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更别说是夏天，他怎么平白无故觉得冷？ 　　好些人夏天想泡在水里消暑都找不着人少的地儿，他楚朝阳一个人独占整个人工湖还说冷，真是相当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换个通俗的说法，是“得瑟”。 　　头上冒汗，身上打哆嗦的情况，不一定只有高烧病人才会出现，一如现在的楚朝阳。 　　露在外面的部分被太阳晒得发干，出了汗马上就被蒸发；泡在湖水里的部分，瑟瑟发抖，两条腿站都站不稳了。 　　再次试图攀爬，靠着自己从回到陆地，但是很不幸，楚朝阳再一次失败。除了又抓了两手污泥、不小心损害了些许花花草草之外，楚朝阳一无所获。 　　怎办么？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令狐小丫良心发现回来救他？还是等着他们收工了回家的时候路过发现自己？ 　　楚朝阳不准备坐以待毙，他决定要呐喊。不再彷徨，大声呐喊，拯救自己。 　　“救命。” 　　简短的两个字从楚朝阳嘴里蹦了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困难嘛，不就是两个字而已吗？ 　　只是，他的声音太小，除非听的人就在湖边。 　　说来也巧，可比克打完电话去找小丫和喵喵，碰见工作人员才知道她们出海去拍MV了。反正也没事，就打算过去看看，跟先前喵喵一样，习惯性走近路。 　　一边走一边把手机从左手丢到右手，想着楚朝阳跟小丫俩人之间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忽的瞄见湖里有个东西在动，他以为是养了几只鸭子、鸳鸯什么的物件，走近了发现是楚朝阳。 　　碰巧楚朝阳第二次喊了“救命”。 　　于是，可比克悠哉悠哉走过去，距离湖边一米停下，蹲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满脸的戏谑。 　　“哟，楚总，在这儿凉快呐？” 　　楚朝阳冷着脸别开头，心里把小丫狠狠一通骂，好死不死，怎么来的偏偏是可比克？ 　　彼时刚下了游艇的小丫打了个喷嚏，难道感冒了？海风这么厉害？ 　　见楚朝阳没答话，可比克也没主动伸手，退回到阴影里继续看着他的狼狈，心里纳闷，他怎么会在这儿？谁会这么大胆子把他推下去？还是说他真的在乘凉？ 　　不过，看他一脸焦灼，想必是不情愿下去待着的吧？难道是令狐小丫？俩人碰过面了？这剧情发展很奇葩啊，不应该是楚朝阳暴怒，来个霸王硬上弓什么的，怎么现在是楚朝阳落水？ 　　楚朝阳大概是想清楚了，被谁救不是救，转身扭脸，朝着沉思中的可比克喊了一嗓子。 　　“喂，薯片，拉我上去。” 　　声音太小可比克没听见，仍及低头沉思，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令狐小丫，拨号的时候听见楚朝阳说：“喂，听见没有，拉我上去。” 　　可比克抬头，走近他，仔细打量着泡在水里的楚朝阳，啧啧，不错嘛，脸蛋俊俏，身材也不错，胸肌看起来很结实啊，啧啧。 　　楚朝阳穿着白衬衣，下水之后早就湿透了，肩膀是干的，胸前一片濡.湿，紧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胸肌看起来魅惑十足。 　　可比克的眼神有点儿变了，楚朝阳一惊，这家伙要干嘛？ 　　“来，手给我。” 　　可比克四处看了看，找个相对草少地面干的地儿，蹲下来伸手过去。 　　楚朝阳还在疑惑他刚才的眼神是怎么回事，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着，没敢抓住。 　　“怎么，不想上来？” 　　可比克作势要走，被楚朝阳叫住：“别走。” 　　可比克贼笑着握住了楚朝阳主动伸过来的手，故意握在手里捏了两捏才用力拉他上来。比较楚朝阳不是小孩子，可比克又不是专注力量的美男，用力一拉险些把自己扯下去，憋住一口气使劲一拽，这才把楚朝阳拽回到地面。 　　可比克顺势躺在地上，憋红了脸，张口喘着粗气。楚朝阳就趴在他边上，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说不出的狼狈。 　　可比克手搭在他背上，眼睛盯着他的眼睛，含情脉脉的，殷红的嘴唇微张，轻轻吐了口气出去。 　　楚朝阳狼狈地一咕噜爬起来，瞪他一眼，开始怀疑那家伙喜欢男人了。之前对沈佳琪各种调戏，对楚天骐也是，现在又…… 　　“哈哈……” 　　可比克哈哈大笑，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走吧，我车里有衣服，别给感冒了。” 　　楚朝阳有心拒绝，但是一阵微风吹过，烈日之下还是禁不住打了哆嗦，只好乖乖跟着他去。 　　换过衣服，楚朝阳直接开车回家了，到家才想起来楚天骐和令狐小丫。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都没见着他们回来，沈佳琪也踪迹全无，打电话一直是不在服务区。 　　楚朝阳着急了，人呢，都干嘛去了？ 　　绷着不给令狐小丫打电话，可是楚天骐的安危他更在意。 　　等到七点半，打电话给喵喵。 　　喵喵的电话也是不通。 　　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踱着步子，一直到八点半，沈佳琪才回来。 　　“呀，忘了跟你说了，天骐和小丫妹妹陪喵喵去拍MV，游艇出了点儿问题，他们今晚就住在岛上了。” 　　这个晚上，令狐小丫和楚朝阳不约而同地梦到了水。 　　只是，令狐小丫梦到的是蔚蓝的大海，而楚朝阳梦到的是满是污浊的泥塘。 　　027 争风吃醋 　　第二天大清早，沈佳琪激烈而富有节奏感地敲着楚朝阳的门。 　　做了一晚上噩梦的楚朝阳没好气地砸了两个枕头过去，仍旧没有平息沈佳琪叫他起床的热情，无奈，只得去开门。 　　瞅着睡眼惺忪满脸怒气的楚朝阳，沈佳琪大咧咧地坐在他床上，一边掏耳朵一边嗤笑，丝毫没察觉到楚朝阳即将爆发的小宇宙正在升腾。 　　“哎，你要是不爱起床给我开门，你晚上睡觉就别锁门啊，家里就咱俩，你还怕我侵犯你么？” 　　楚朝阳瞪他一眼，继续趴在床上盖被子睡觉。 　　沈佳琪掀开被子，歪头看着他，很认真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说：“就算侵犯我也不侵犯你这样的，一点儿趣味都没有。” 　　“那你找薯片去。” 　　楚朝阳没好气地扯过被子蒙在头上，懒得理他。 　　“别介，那我还是侵犯你吧，那家伙太生猛了。” 　　沈佳琪继续自说自话，楚朝阳也自顾自的睡觉，和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沈佳琪说到可比克也在小岛上过夜。 　　楚朝阳撩开被子翻身下床，换衣服洗漱动作麻利，把两只枕头捡起来丢在床上，眼睛瞥了下沈佳琪，说：“走”。 　　“去哪儿？今天可是周六，为了休息我昨晚把事情都做完了才回来，你……” 　　“少废话，跟我上岛上看天骐去。” 　　沈佳琪“嘿嘿”笑着跟在后面，心想，看天骐是假，看小丫妹妹才是真吧？ 　　照旧，沈佳琪开车。楚朝阳坐在后面扭头看着窗外，还不知道见到令狐小丫是该生气还是该愤怒。 　　不过好像这俩是一回事，但是内容可不一样。生气是生气她把自己推下水，愤怒是愤怒她彻夜未归，还不亲自报备。 　　“不是去小岛，你往这儿开干嘛？” 　　“去接刘小云，昨天太晚了，让他住老师家里了，今天周六他也休息，带他一起去岛上玩。” 　　楚朝阳轻轻“噢”了一声。怪不得昨晚家里那么清静，一下子少了三个“叽叽喳喳”。 　　刘小云住到家里之后，三天两头跟楚天骐闹别扭。倒不是刘小云不好相处爱起幺蛾子，是楚天骐太任性，太小题大做，吃个早餐俩人都能跟两国交战似的争斗一个早上。 　　楚朝阳纳闷，楚天骐平时也没那么娇惯，怎么这会儿跟刘小云一比性格明显恶劣了好多。是比较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 　　要说楚朝阳也不是不关心楚天骐，只是没有站在楚天骐的角度思考过，也没有想过他真正需要什么。他一直以为，给楚天骐最好的就是对他好，以为物质可以弥补一切，以为有人照顾有人陪，楚天骐就不会寂寞不会难过。 　　不满周岁的时候楚天骐就被送到了他身边，那时候他年轻，爱玩，责任感没有太多，直接把孩子丢给保姆照顾，三天五天不回来，以为给了保姆钱，买足够多的食物和玩具就够了。 　　事实上到了现在也是一样，以为给他请了家教，有良好的物质环境就一定可以让他快乐让他开心。 　　似乎，在楚朝阳认为里，物质就是一切。或许，对一个从小就生活优越，学业事业都一帆风顺的楚朝阳来说，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担忧。 　　感情么？楚朝阳不是个感情热烈的人，不管是硬件还是软件，都吸引了众多女孩子蜂拥，而他也曾经跟其中一个算不得最优秀但也很拔尖的一个姑娘谈情说爱。当然，仍旧是那个姑娘追求的他，交往了两三年，准备迈进人生下一步的时候，忽然有了变故。 　　姑娘走了，楚朝阳的心更凉了。 　　自那之后，更是冷漠。女性也好，男性也罢，在他眼里就是机器，该干嘛干嘛，没有多余的交流。 　　对外人是这样，对楚天骐也没好多少。所以楚天骐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在默默成长，自己跟自己交流，自己跟自己较劲。 　　大概是没在父母身边长大的缘故，也可能是楚朝阳这个舅舅太不尽责，楚天骐非常缺乏安全感，缺乏温暖缺乏爱。所以他很喜欢爱跟他玩的沈叔叔，也很喜欢愿意被他欺负的令狐小丫，也很喜欢对谁都一团和气、对小孩子格外有爱心的喵喵。 　　之前家里的钟点工王嫂也很疼小孩子。除了这几个人，楚天骐很少对别人笑。 　　在学校，总是会被其他父母双全的孩子取笑，老师也很少关心他，所以楚天骐总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得空就往图书馆跑。在图书馆没有人会取笑他，也没有人会整蛊他，有的只是静谧和安详。 　　楚天骐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图书馆，那样他就有看不完的书，也就没有时间去跟人打交道，也就不会被用异样的眼光看，也就不会有人为了达到目的利用他。 　　在令狐小丫之前，楚朝阳给他请过保姆请过家教，但是那些女人似乎都是冲着楚朝阳来的，或许是钱或许是样貌。跟楚天骐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不冷不热，能不动就不动；等楚朝阳下班回来，立刻换成热情似火的态度，嘘寒问暖的，就差喂饭给他们俩吃了。 　　起初楚天骐也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时间长了，换的人多了，听到的事情多了，慢慢的他知道，其实他是多余的。那些女人里有喜欢看电视剧的，小小年纪的楚天骐也被迫在一旁看，勾心斗角卿卿我我，代入进去之后楚天骐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会愿意来照顾他，为什么那些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只是他不懂，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要没有妈妈没有爸爸只有一个每天忙工作的舅舅。 　　原本，令狐小丫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曙光，以为自己苦尽甘来。 　　他以前曾经想过，如果喵喵可以嫁给舅舅该多好，一定会对他很好的。但是懂事之后他知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楚朝阳是喵喵的叔叔，他们不能在一起。 　　愿望幻灭之后令狐小丫又出现了。熟悉之后，接受她之后，楚天骐已经从沈佳琪那里了解过了，令狐小丫跟楚朝阳没有一丁点瓜葛。所以，楚天骐重新燃起了斗志，他要让令狐小丫嫁给楚朝阳，然后就可以一辈子好好照顾他了。 　　可是，为什么要有刘小云的存在？ 　　刘小云是令狐小丫的表弟，他们要比自己亲的多。即便是将来令狐小丫嫁给楚朝阳了，她仍旧是刘小云的表姐，仍旧会对他好；那分给自己的爱，岂不是又要打折扣了？ 　　楚天骐格外讨厌刘小云，除了她是令狐小丫的表弟之外，楚天骐还嫉妒他比自己能干。 　　虽然刘小云懂的没他多，甚至连英语都说不好，但是那家伙居然会做饭，会折衣服，还会弹钢琴，居然还得过奖。楚天骐心里不平衡了，吵吵着也要去学钢琴。 　　楚朝阳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有这个要求，并不反对，但是由于要拍戏就一直搁置了。 　　楚朝阳看得出来楚天骐不喜欢刘小云，他就纳闷，不喜欢为什么还非得要跟去同一个老师那里学钢琴？不喜欢为什么还天天想着他，有事没事都要主动跟人家说话？ 　　下了船，刘小云看见令狐小丫就奔了过去，一旁跟可比克玩得正开心的楚天骐瞬间黑了脸。 　　楚朝阳看见可比克也瞬间黑了脸。 　　沈佳琪和可比克瞅见大楚小楚的反应，俩人相视一笑，找个借口一起离开商量对策去了。 　　“你问出来没，昨个楚总怎么去湖里待着了？” 　　028 红娘行动 　　“没敢问，昨晚回去差点没把我吃了，那眼睛瞪得，黑猫警长记得吧？说是铜铃一点儿不夸张。” 　　可比克无言，领着沈佳琪慢慢踱着步子，上午的海边果然清凉。 　　可比克和沈佳琪比肩而坐，双臂撑在身后，一对两脚开开的八万【注：该典出自明星三缺一】，以倨傲的姿势面对着无垠蔚蓝的大海。 　　“刚才你看见了吧？” 　　可比克打破了沉默，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沈佳琪先是一愣，扭脸看了眼可比克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笑着点头：“什么？噢，看见了。” 　　“我怎么觉得小丫妹妹更像是给天骐找的童养媳？俩人整天秤不离砣的，你确定你是想撮合大楚跟小丫妹妹？” 　　“呃……”沈佳琪仔细回想，说起来的确挺像的，不过小楚的品位明显高过楚朝阳许多，不可能会对小丫妹妹有想法。 　　可比克也赞同这个论断，不过之后他工作会很忙，大概没办法跟沈佳琪并肩战斗了，没办法一起撮合那对小别扭多多的情侣了。 　　“啧啧，遗憾啊。” 　　“要真觉得遗憾就别去呗，反正你没了这部戏还会有下部，少拍一部你能有多大损失？” 　　沈佳琪不以为然，要真的想亲手撮合就留下呗，鱼和熊掌没那么容易都有。 　　“不是拍戏，也不完全是工作。” 　　提到这个，可比克明显情绪低落，话都不愿意多说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佳琪也懒得多问，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对了，监控，能不能找度假村的监控出来看？” 　　可比克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昨晚我就问过了，没有，也没人看见。” 　　“不知道那俩人发生了什么，接下来的计划不好进行啊……” 　　“沈叔叔，薯片，你们在哪儿干嘛？” 　　楚天骐远远地叫了一声，沈佳琪回头，也看到了刘小云。 　　奇怪啊，这俩小家伙怎么会在一块儿，楚天骐不是看不顺眼刘小云吗？ 　　“笨小丫说了，只要我能做到一天不跟他吵架，她就带我们去游乐场，沈叔叔你会一起去的吧？薯片你去不去？” 　　游乐场？楚天骐会对游乐场有兴趣？ 　　沈佳琪还在想着他的“拯救计划”，可比克乐得轻松地跟俩小孩子玩沙子，时不时问上几句似乎无关痛痒的问题。 　　一旁听着的沈佳琪听出写端倪，凑近了问：“天骐，你喜欢小丫对吧？” 　　“切，谁喜欢那个笨女人。” 　　沈佳琪无视他的口是心非，转头问刘小云：“小云你对楚朝阳印象怎么样？” 　　刘小云眼睛转了转，指着楚天骐，“他舅舅？还好吧，就是老喜欢装酷。” 　　“天骐来，薯片带你去吃薯片。” 　　可比克给沈佳琪使了个眼色，强行拉走了楚天骐。 　　等他们走远，刘小云收起了笑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沈佳琪，小大人似的问他：“沈叔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能回答的我一定会说。” 　　“爽快。”沈佳琪打了个响指赞道，摸了摸他的头，“果然比楚天骐那个小鬼头乖巧多了。” 　　刘小云无声地咧嘴笑着，没接话，等着沈佳琪的下文。 　　过了会儿，楚天骐拽着可比克回来了，怀里捧着一大堆薯片，还没到跟前就一袋一袋丢了过去，兴奋之情不可言喻。 　　“怎么样怎么样，刘小云你同意没有？” 　　可比克跟沈佳琪交换个眼神，两人相视一笑，看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嘛。 　　“我是没问题啦，不过你们确定姐姐喜欢那个家伙吗？闷骚还爱装酷，姐姐不会觉得闷吗？” 　　“这个……” 　　沈佳琪卡壳，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又没有试过跟楚朝阳交往，他怎么知道？当年楚朝阳拍拖他是有旁观，但是那个姑娘跟小丫妹妹完全不同种，相当能折腾，就算闷也被她搞得活泛了。 　　楚天骐跟他态度不一样，拍着胸脯跟刘小云打包票： 　　“不会啦，那个笨小丫才不会怕闷，她自己就是闷蛋一个。” 　　这个评价，沈佳琪和可比克没有回应，刘小云不想赞同却不得不承认，令狐小丫的确也很闷。 　　“既然这样，我们三个现在就是一个小团队了，以后你们俩得听我指挥。” 　　跟俩孩子一起沈佳琪也幼稚起来，叉着腰昂着头，一副校园小霸王的架势。 　　楚天骐心愿即将达成，乐呵呵地傻笑，也不反驳。 　　刘小云问可比克：“你呢？” 　　可比克摸摸鼻子，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还真是可惜。” 　　刘小云小大人的架势让可比克很是感兴趣，可惜现在没时间好好跟他交流了，走之前有不少工作得交代下，这一天有他忙的了。 　　“你们先商量着，我先撤了。”说着，摆了个打电话的姿势，送了个飞吻给沈佳琪：“亲爱的，我会实时跟进事件发展的。” 　　沈佳琪心情大好，没让他“滚”反而还回了他一个飞吻：“一路好走。” 　　这时候楚天骐才反应过来：“薯片干嘛去，不跟我们一起？” 　　“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忙，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我们瞎胡闹？” 　　听刘小云这口气，明显是不看好他们的“红娘行动组”。 　　楚天骐又嘟起嘴，要不是之前笨小丫说过不能跟他闹别扭，他早一拳挥上去了，“什么叫瞎胡闹？我们这是在做好事！” 　　“根本就是你自私想留住我姐姐。” 　　“叫姐姐叫的那么亲热，是表姐，表姐！将来她就是我舅妈，你抢不走。” 　　“哼，表姐也是姐姐，用不着抢也是我姐姐，到时候她要是嫁给了你舅舅，你还得叫我叔叔，不如现在叫一声来听听？” 　　不管是气势还是应变，刘小云明显技高一筹，稳稳压制住了楚天骐。楚天骐气得直翻白眼，踢起一脚沙子跑了。 　　刘小云被他灌了一口沙子自然不会放过他，跟在后边就追。追上之后俩人扭打在一起，没多会儿就倒在沙滩上“哈哈”大笑。 　　沈佳琪摇摇头，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小孩子就是好，上一分钟打架下一秒就还是好朋友。经过今天的接触，沈佳琪对刘小云的印象又加深了不少，原本以为这个小孩子只是懂事，原来也是一只小腹黑，脑子反应比楚天骐快得多，小魔怪楚天骐在他面前那完全是白给。 　　可是，在今天之前，刘小云一直是谦卑的态度。这一点，才是令沈佳琪最惊叹的地方，小小年纪就懂得隐忍，将来大有可为啊。 　　不过，搞定了这两个小家伙，还是不知道那俩大人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总不能直接去问吧？ 　　楚朝阳那边不行，小丫妹妹那边未必不可以，如果是刘小云去的话…… 　　沈佳琪领着俩孩子回去找他们，先前说好的，俩孩子仍旧假装互相看不顺眼。 　　楚天骐见了喵喵就扑了过去，刘小云满心的鄙视，小色鬼一只，见了喵喵就原形毕露。 　　“小云怎么了，怎么一身沙子？呀，天骐你也是，怎么搞的？” 　　说着嗔怪地瞪了沈佳琪一眼，“刚才俩人还好好的，怎么回来都成了沙球了？现在也没衣服给他们换，你……” 　　沈佳琪举双手投降，乖乖认错，四处瞅瞅没见着楚朝阳，问她：“朝阳人呢？” 　　喵喵拿毛巾帮楚天骐擦着身上的沙子随手一指，“楚大哥学游泳去了，在那边。” 　　“学游泳？他可是最怕水的，除了洗澡……” 　　029 计划速递 　　反应迟钝的沈佳琪说出口才想起来昨天的事，忙收了声扭脸看小丫。 　　令狐小丫跟个没事人似的，也拿毛巾给刘小云擦着身上的沙粒，边擦边数落，刘小云乖巧地低头承认错误，像是无意间发现似的，惊讶道： 　　“姐姐你怎么脸红了？” 　　喵喵不知道楚朝阳被推下水的事，还以为是晒久了小丫中暑，忙招呼他们俩进来棚子里。 　　沈佳琪溜去找楚朝阳，远远就瞅见有个人在沙滩上扑腾。 　　没错，是沙滩。 　　乍一看姿势很正确，只是在沙滩再怎么扑腾也没有实质进步不是？ 　　“哎，我说，你到底下不下水？不下水我可走了，太阳这么大老子可没工夫陪你玩沙子。” 　　嘶哑粗犷的大嗓门吓了沈佳琪一跳，沙滩上扑腾着的楚朝阳仍旧在扑腾，充耳不闻。 　　一个满身黝黑、穿着花裤衩、戴着太阳镜的大汉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走了过去，一脚踹在楚朝阳身上，“小子，说你呢，下不下水？” 　　扑腾累了，楚朝阳趴在沙滩上，被踢了也没起身，仍旧一动不动。 　　大汉蹲下去把他脸转过来，见他睁着眼就没去探鼻息，又踢了他一脚走了。 　　楚朝阳居然没反抗？这可是条大新闻，楚大少居然也有任打的时候？ 　　沈佳琪刚走过去，楚朝阳一咕噜翻身坐了起来，眼神忧郁地看着清亮的海水发呆。 　　“怎么突然要学游泳？上大学的时候你宁肯挂科都不下水，今天……” 　　“我没下水。” 　　“……我看见了，我是好奇你怎么会……” 　　“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的，不会就学。” 　　楚朝阳的说法反倒显得沈佳琪不思进取了，沈佳琪才没那么蠢被骗住。如果不是昨天的事，他楚朝阳能舍得脱了西装换上泳裤在海边晒太阳？ 　　不过这身材的确不错。同窗四年，又在一起共事几年，从来没见楚朝阳穿过西装衬衣之外的衣服，也从没见过楚朝阳这么大尺度的暴露。 　　“别跟我说你在流口水。”楚朝阳一脸的鄙视。 　　沈佳琪给他一拳，问他去不去游乐园。 　　“游乐园？” 　　“小丫妹妹不是答应两个孩子，一天不闹别扭就带他们去玩么？” 　　楚朝阳“噢”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丫妹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你放心？” 　　沈佳琪恨铁不成钢，就差咬牙切齿了，这货也忒不上道了，都因为人家去学游泳了，还这么不实诚不干脆，直接表白说“我爱你”，俩人欢欢喜喜在一起多好？还憋着，你还等着人家姑娘给你主动表白啊？ 　　“你不去？” 　　“……” 　　沈佳琪真恨不得给他一拳，闷骚就闷骚，还这么温吞，真不知道以前阿曼达是怎么忍受的，想起阿曼达，沈佳琪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楚朝阳真的是在小丫妹妹给他表白？那可惨了，小丫妹妹也不是脑袋灵光的主，这俩人凑一起，真是急坏旁边这些“瞎操心”的太监喽。 　　沈佳琪拿出手机一通划拉，最后通知楚朝阳：“明天上午九点，天平游乐园，五张门票搞定。” 　　“五张？你，令狐，天骐，刘小云，还有谁？” 　　看都不看他一眼，沈佳琪随口答道：“可比克啊。” 　　“为什么他也去？” 　　“我一个人看不住三个孩子，你又不去，我只能找他帮手了。” 　　又是沉默。 　　“我说我不去了？” 　　楚朝阳站起来丢下这么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样儿，我还不知道你？生怕可比克把小丫妹妹抢走，啧啧，看来那家伙还是有存在价值的。” 　　沈佳琪悄悄把消息透露给了“红娘行动组”的另外两位成员，不过那二位明显对游乐园的兴趣更大一些，给令狐小丫和楚朝阳制造机会相处只是顺带的事儿。 　　闲言少叙，第二天一大早，沈佳琪就尽职尽责地叫大家起床，还自发地做好了早餐放在桌上。 　　楚天骐和刘小云哈欠连天地吃着早餐，楚朝阳故作镇定地看着报纸，令狐小丫则在打点行装。天平游乐园很大，一天肯定玩不完，俩孩子就算有精力一直玩也没那体力，令狐小丫已经跟沈佳琪商量好，晚上就住里面第二天接着玩。 　　不过，楚朝阳并不知情，心里还笑话令狐小丫小题大做，就去个游乐场，至于带那么多东西？ 　　等进了游乐场，楚朝阳傻眼了。 　　这哪儿是游乐场，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世界版图。站在公园地图前面，楚朝阳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是先去欧洲园还是非洲园？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这儿到底是游乐场还是动物园亦或是儿童博物馆，东西太全活了。 　　俩孩子才不管那个，一下车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满处跑，令狐小丫在后面追。沈佳琪就劳苦功高地背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拉着简易行李袋，心里有怨言却不能说。 　　好不容易，沈佳琪和楚朝阳跟上了前面三个孩子，沈佳琪给那俩孩子使眼色，刘小云反应快，拉着沈佳琪就走，非要他陪他们一起玩。 　　楚天骐也明白他俩要干嘛了，指挥令狐小丫背包，也拉起沈佳琪就走。 　　三个人边走边偷回头，令狐小丫抱着大包小包焦急地看着他们，脸上满满的都是不放心；一旁的楚朝阳丝毫没有绅士风度，似乎压根儿就没打算帮忙背包。 　　经过前天的事，令狐小丫也不好意思开口，俩人就僵持着。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多了，都对他们指指点点的，楚朝阳终于察觉到不对，皱着眉问她：“我穿错衣服了？” 　　令狐小丫心里憋气，闷闷地答道：“没有。” 　　“那他们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您见过女生大包小包、男生两手空空的吗？” 　　楚朝阳顿悟，不自在地四周围看看，见没人注意才从令狐小丫身上把大包小包揽了过来。 　　令狐小丫冷哼一声，一身轻松却还是不领情，冷着一张脸。 　　楚朝阳以为她是因为可比克没来才不高兴，也觉得是自讨没趣，早知道就不来了，省得……不行，不能不来。 　　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声音，楚朝阳自己也吓一跳，为什么不行？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休息？” 　　令狐小丫看看时间，拿出手机看地图，说：“去开房间吧，晚了就没地儿了。” 　　“开房？” 　　楚朝阳承认，自己想歪了。 　　令狐小丫没搭理他，自顾自走在前面，楚朝阳一路跟着。 　　知道这游乐场大，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大。饭店，影院，KTV，酒店地下还有酒吧，这分明是一个微缩城市。 　　“为什么开四间房？” 　　到现在，楚朝阳都没明白令狐小丫的意图，不是简单的休息下吗？ 　　“佳琪没告诉你，明天才回家吗？” 　　“……” 　　楚朝阳瞬间有种局外人的感觉，为什么都没人告诉他今天的行程，也没人告诉他还得在外面过夜？而且，明天周一，沈佳琪不用上班吗？ 　　下电梯之后，小丫递了张房卡给他，指着走廊另一边，“你房间在那边，我们四个在这边。” 　　“四间房……怎么睡？”楚朝阳不死心，不想这么早就“分道扬镳”。 　　令狐小丫翻个白眼，“你们三个一人一间，我跟小云一间。” 　　这么说，楚朝阳明白了，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波澜泛起，柔声道：“没必要为了省钱这样，出来玩就高高兴兴的，再开一个房间吧。” 　　令狐小丫不语。她的确是为了省钱才少开一个房间的，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毕竟她是打工的，刘小云是借宿，不好让主人家那么破费。 　　030 孤男寡女 　　“去吧，我先把行李拿回房。” 　　楚朝阳笑着拍拍令狐小丫的肩，替她按了电梯才走。 　　躲在一旁偷看的三个人几乎要惊喜地尖叫，楚朝阳终于上道了，终于开始行动了。对，就这样，从温暖她的心开始。 　　小丫再次上来，站在楚朝阳门前犹豫，是不是太唐突了？可是要拿行李啊。 　　楚朝阳刚好开门，见小丫站在门外一愣，“进、进来吧。” 　　舌吻事件之后二人再次局促在一起，各自低头谁都没有先开口。 　　楚朝阳偷眼看小丫，红嘟嘟的嘴唇仍旧那么醒目，仿佛在诱惑他过去一亲芳泽似的。 　　令狐小丫摆弄着衣角，脑子里也不禁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前天下午的亲密接触，脸也愈发红了。 　　小丫红彤彤的脸让楚朝阳脑子里蹦出“蜜.桃成熟时”这五个字，等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楚朝阳也脸红了。 　　“那个……” 　　“你……” 　　令狐小丫收声，抬头看着他。 　　楚朝阳轻咳一声，拿遥控器开了空调，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尴尬，“这天气真热。” 　　令狐小丫小声提醒道： 　　“你把空调关了……” 　　“哎？” 　　楚朝阳抬头又低头，面上又是一红，幸好背对着令狐小丫。 　　“原来刚才开着的啊……他们家空调不行，不制冷。” 　　“吱吱”几声，楚朝阳把温度调到了最低，令狐小丫打个寒战。 　　楚朝阳调适好心情之后扭过身，见小丫不住的打哆嗦，随口问了句：“你冷？” 　　“还、还好，阿——嚏！” 　　楚朝阳遂又把温度调高，拿了外套走过去想给她披上。 　　令狐小丫坐在沙发上，见他过来往后一躲，两腿不自觉翘起来，楚朝阳猝不及防险些被绊倒，幸好双手及时扶住了沙发扶手，手里的外套也掉在了地上。 　　楚朝阳伸手去捡的时候身体失衡，朝着小丫压去。 　　小丫条件反射伸手去推，头扭向一旁；楚朝阳也不想跟故意占便宜似的压过去，挣扎了下也没避免侧翻，伸手没抓住沙发扶手反倒把令狐小丫给拽了起来。于是，在令狐小丫的惊叫声里，二人双双倒地。 　　令狐小丫正趴在他胸口，牙磕到了他胸前的扣子上，俩人都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贴在楚朝阳温热的胸口上，听着他忽然变得急促的心跳，令狐小丫没来由的觉得心安。 　　时间静静流淌，谁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小丫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衬衣吹到了楚朝阳的胸膛，楚朝阳抓着外套的手拳头紧握。他现在很想丢掉外套，丢掉束缚，把压在身上的女生狠狠抱住。 　　但是，脑子里忽然闪过可比克耀眼的笑容。楚朝阳浑身一紧，推开了令狐小丫。 　　虽然已经亲吻过她，已经品尝过她口齿的芬芳，但是那天她跟可比克亲吻的画面，时不时会蹦出来重播一遍，挥之不去的噩梦似的缠绕着他。 　　令狐小丫窘迫的起身去拿行李，拿好东西准备告辞的时候，楚朝阳拦住她的去路。 　　抬头正好看到楚朝阳的唇，令狐小丫羞赧地再次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她能听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这是怎么了，是在害怕吗？在害怕什么？怕那天下午的事重来一次？ 　　……那有什么好怕的……很甜很滑不是吗…… 　　令狐小丫陶醉地闭上眼睛。 　　忽的凉风一阵，睁开眼，楚朝阳已经让开去路，还帮她打开了门。 　　令狐小丫抱着行李大步出了门，她为自己刚才脑子里的想法感到可耻！她怎么可以期待那家伙的吻？她怎么可以有这样龌龊的想法？她怎么可以自取其辱！那家伙明摆着就是逗她！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奢望那家伙会喜欢她吗？开玩笑，谢依莲那样前凸后翘的女人都没有勾引到，她这种身材搓衣板似的货色怎么会入了他的法眼？自己这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回到房间把自己连带着行李一起丢到了床上，她为自己感到难过。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儿，只有一丁点儿，喜欢上那家伙了。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唇，还是喜欢他的人…… 　　“咚咚咚” 　　憋闷的敲门声没能叫醒熟睡的小丫，打电话过去没人听，再打，自己手机没电了。楚朝阳只好回房间去用酒店的电话打给她。 　　急急忙忙起床，拢了拢头发，手机没拿房卡没拔就跑去找楚朝阳，站在他门外纳闷：不是有门铃吗？ 　　楚朝阳没好气地给她开门，“你选的什么破房间，门铃不响，敲门听不见，你怎么不睡死过去？” 　　令狐小丫吐吐舌头，两人之间的尴尬也因此一扫而光，似乎先前两次暧昧不曾有过一般。 　　“快走吧，佳琪他们一定等急了。” 　　小丫蹦蹦跳跳去按电梯，扭头看到楚朝阳拔房卡，她又吐吐舌头，埋怨自己忘性大。 　　电梯门刚关上，“咣当”一声，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晃了晃，电梯的等闪了几闪还是灭掉了。小丫的第一反应是停电，楚朝阳拿起电梯里的应急电话，想问这是怎么回事，里面“嘟嘟”的声音表示此路不通。 　　“怎么了？” 　　小丫声音弱弱的，却没有一丝慌乱，楚朝阳挺意外。女孩子不都怕黑么，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尖叫着扑倒别人身上去么？难道这孩子吓傻了？ 　　“不用怕，电梯故障，一会儿就好了。”说是一会儿，楚朝阳自己心里也没底，不过不会有什么危险就是了。 　　小丫故作欢快地昂着头，也不管楚朝阳看不看得见，灿烂地笑着说：“我没怕。” 　　楚朝阳反应淡淡，眼睛盯着电梯门缝，“噢”了一声，等着有人来救他们。 　　“哎呀，”小丫惊呼，“糟了，佳琪和两个孩子还等着我们呢。” 　　楚朝阳以为什么事，虚弱地吐口气，说：“你打电话给他们，这电梯屏蔽不了信号。” 　　“可是，我忘了带手机出来……” 　　楚朝阳翻个白眼，这个蠢令狐，真是不让人省心。 　　令狐小丫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焦急地问：“那要怎么办？” 　　“沈佳琪不傻，不会饿着肚子等我们。” 　　“……” 　　令狐小丫咬着嘴唇，低头摸着肚子，可是她也饿啊。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楚朝阳眼睛仍旧盯着门缝，摇了摇头，想起来她看不见，复又说：“不清楚，快的话几分钟，慢的话……” 　　“要多久？” 　　令狐小丫的声音又几丝颤抖，楚朝阳忍不住想逗逗她，压低声音很忧伤地说：“可能永远都修不好。” 　　“……” 　　令狐小丫松开楚朝阳的袖子，抱着双臂蹲墙角去了，不再说话。 　　好一会儿没声音，楚朝阳以为她在哭，往她跟前挪了挪，也蹲下来，柔声道： 　　“不用怕，有我在。” 　　仍旧没有应答。 　　“别哭了，刚才逗你的。” 　　还是没回音。 　　也没有抽泣的声音，呼吸很均匀，她这是怎么了？ 　　楚朝阳试探着伸手过去，摸到了她胳膊，拽了一下，令狐小丫的脑袋掉了下来，砸在他手上，吓了他一跳。 　　往旁边一闪，令狐小丫也倒了。 　　“哎哟……” 　　令狐小丫揉着头揉着下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倒地上了？ 　　“你拽我了？” 　　“你，你在睡觉？你居然睡着了？” 　　楚朝阳好气又好笑，这个孩子是多粗神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居然还敢睡着？ 　　031 雾里看花 　　“什么孩子，你才比我大几岁，整天孩子孩子的。” 　　令狐小丫不满地嘟着嘴，抚摸着小腹咕哝着，“好像大姨妈又快来了。” 　　楚朝阳耳朵尖，紧接着追问了句：“你大姨妈来关你什么事？” 　　“……” 　　令狐小丫脸红，想起上个月那次，心里又是一暖。 　　“那个，谢谢你，上个月送我去医院。” 　　“啊……” 　　令狐小丫这么一说，楚朝阳懂了，黑暗里两个人都成了微波炉里的鸭子，不过时间还没到，都是七分熟，俩人谁也没搭理谁。 　　被笼罩在黑暗里，时间过得似乎特别慢。电梯里很安静，四周围也没有嘈杂，彼此甚至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和心跳，温度逐渐上升。 　　楚朝阳往令狐小丫跟前挪了挪，令狐小丫下意识地往一旁躲。可这电梯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就是想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令狐小丫清晰地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几乎要烫破皮肤的热度，她没地方可以躲了。偏偏楚朝阳扭脸对着她，正在一点儿点儿靠近，已经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了。 　　他想干嘛？ 　　像是着了魔似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命令他前进。楚朝阳慢慢欺近，已经能听到令狐小丫小鹿乱撞的节奏，已经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炙热，已经能感觉到她此时的紧张。 　　才刚刚碰到她的手，楚朝阳忽然顿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僵住。 　　他在干什么？明知道她正在瑟瑟发抖，明知道她拒绝他靠近，明知道她喜欢别人，他能干什么？ 　　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年男性，没有固定的女朋友，没有固定的女伴，不代表他没有女人。 　　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他不是没听到，是不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耳朵是他的；不能让别人不说，那就自己不听好了。多一句他不会死，少一句他也不会活的更好，何必在意那些无聊之人的八卦之言？ 　　可是那个黄昏，第一次跟她面对面的黄昏，听着她的抱怨，他忽然开始讨厌那些关于他的各种传闻。 　　他不在个怕被误会的人，别人的眼光改变不了他什么，可是那个黄昏，第一次，对那些传言非常在意。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女生，曾经有一刹那失神，如果可以每天跟她一起在夕阳下，一起慢慢变老，该有多好。 　　不是一见钟情，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对令狐小丫来说，那天的黄昏是两个人第一次碰面，可是对楚朝阳来说不是。 　　楚朝阳没有令狐小丫认为的那么不尽职、那么不堪，不管有多忙，每天都会在十二点之前回家，会关心楚天骐吃饱了没，不累的时候还会看看他的功课。 　　只是，每次楚朝阳回去的时候令狐小丫不是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睡着了，就是时间太晚已经她上楼睡觉了；每天早晨楚朝阳走的时候她还没起来。 　　在令狐小丫对楚朝阳的认知仅限于“听说”之前，楚朝阳已经对令狐小丫有了大致的了解，虽然没像沈佳琪那样去把令狐小丫的所有过往以及她的祖孙三代查个清楚，但是凭着他多年的经验，早已经认定这个姑娘的人品是没的说。 　　于是，从来不过问，很放心的把家、把楚天骐交给她照顾。甚至愿意在看到她被纠缠的时候挺身而出，甚至愿意半夜送他去医院、不顾记者们的围追堵截；还愿意为了她炒掉了除了对他发花痴没有任何缺点的秘书。 　　在他看来，他只是想要令狐小丫专心照顾楚天骐而已，所做的那些事只是在感激她对楚天骐的负责而已。他想过要让令狐小丫一直留在家里，因为有她在，会很安心。 　　在“最佳女主角”海选的时候，看到她进了复赛，他曾经想直接跟下面打招呼，让她出局。他怕，一旦进了决赛，她会被更多的人盯上。即便是没能得冠军，没能跟公司签长约，他还是怕，怕她被别人挖走。 　　终于，无法令人恭维的歌喉让他安心。可是孟青冥的登门却让他再次担心。 　　刚出校门的女孩子，有几个是没有梦的？有几个不喜欢闪亮发光的舞台的？有几个不愿意一夜成名的？ 　　还好，令狐小丫让他的担心落了空。也因此，让他对令狐小丫高看一眼，不是个随俗流的姑娘。 　　但是，仍旧没能免俗，被闪亮得耀眼的男主角吸引了去。 　　看到他们频繁的互动，楚朝阳开始不开心。他单纯的以为，自己是怕她跳槽，怕楚天骐没这么一个可心的人照顾，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没想过自己的感情。 　　那天听沈佳琪说可比克要挖走她，又看到两个人接吻，站在门外的他，全身的血液瞬间都涌上头顶，沸腾着，咆哮着，脑袋要炸了锅似的。 　　之后，狠狠地亲吻了她，内心那团愤怒的火焰似乎被熄灭了。 　　准备再次一亲芳泽品尝甘甜的时候，令狐小丫的低头沉默，似乎在无言地表达她的抗拒。楚朝阳忽略了刚才令狐小丫的回应，忽略了他们刚才的合拍，只记得几分钟之前她曾经跟另一个男人也是如此亲密。 　　拨开她握住他双臂的手，转身离去。 　　被侮辱了似的，还是自取其辱。楚朝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恶心，就连当年……他都不曾埋怨过自己半句，可是今日这次…… 　　电梯里无声的黑暗，楚朝阳反而觉得看得更清楚了。 　　对他来说，令狐小丫是个好帮手，是照顾楚天骐的最佳人选，对他来说，令狐小丫只是拿钱做事。 　　对她来说，他只是东家，只是楚天骐的舅舅。 　　楚朝阳默默挪走，心下黯然，他不知道这失落是从何而来。 　　缩成一团的令狐小丫更是摸不着头脑，这楚朝阳是怎么回事，一会儿过来一会儿过去的，逗她好玩？撩拨她有意思？ 　　无尽的沉默，无尽的黑暗。原本急速上升的温度又急速下降，一直降到了冰点以下。 　　令狐小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气氛，她受不了，却无从打破。她不明白，跟楚朝阳为什么不能像跟沈佳琪、可比克或者是楚天骐那样子相处？总是不尴不尬的若即若离，前进一步之后紧接着就是后退，他们之间算什么？是朋友吗？还是单纯的雇佣与被雇佣关系？ 　　如果是后者，她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是朋友，这样的相处是不是太奇怪了？ 　　时常冷战，还……亲吻过…… 　　令狐小丫禁不住再次脸红。 　　不是初吻，却是第一次那般被亲吻…… 　　“嘶” 　　伴随着短促的响声，电梯的灯亮了。 　　忽的上升一下之后，电梯还是缓缓下降。 　　令狐小丫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低着头不敢去看楚朝阳。不敢看，却想看，偷偷斜眼去看他脚，看他鞋，看他裤脚。 　　出了电梯，酒店的工作人员接连道歉，并且主动提出免除他们此次的房费。 　　楚朝阳淡淡说了句：“不必了”，大踏步离开了酒店。 　　令狐小丫点头致谢之后，忙不迭地跑去追楚朝阳。 　　等她跑出酒店，哪里还有楚朝阳的影子？人来人往的，早就遍寻不见他的踪迹。 　　不知道沈佳琪他们在哪儿，又没带手机，令狐小丫只好用前台的电话打给他们。 　　“小丫妹妹，你们到哪儿了，我们都快吃完了。” 　　“……” 　　果然，沈佳琪不会饿着肚子等他们。 　　032 天若有情 　　赶到餐厅的时候，沈佳琪他们三个果然已经吃饱喝足。 　　见令狐小丫一个人过来，沈佳琪他们三个挺奇怪，俩人明明在一起，怎么还前后脚过来？ 　　“朝阳呢？” 　　令狐小丫不认识这个人似的，漠然地摇头：“不知道。” 　　“……” 　　“姐，你们吵架了？” 　　“没有。” 　　“你惹我舅舅生气了？” 　　“当然没有！” 　　“……” 　　令狐小丫顺利冷场。 　　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沈佳琪招呼服务员拿菜单： 　　“小丫妹妹看菜单，想吃什么自己点。” 　　令狐小丫也不仔细看，点着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个这个，就这些吧。” 　　服务员讪笑着看向沈佳琪，沈佳琪摆摆手让她照做。 　　沈佳琪猜，令狐小丫肯定不记得自己刚才都点了一堆什么，等着看待会儿她要怎么收场。 　　菜还没上来，楚朝阳先到了。 　　“舅舅。” 　　楚天骐一脸兴奋地招手，楚朝阳在他身边坐下，看到满桌狼藉就知道他们三个吃得很开怀，大哥响指叫服务员过来。 　　“拿菜单给我，顺便把桌子收拾了。” 　　送菜单的还是先前那个服务员，楚朝阳先要的主食，准备再要其他东西的时候，服务员悄悄把之前令狐小丫点的菜单拿给他看，楚朝阳皱皱眉，摆摆手：“两份饭。” 　　沈佳琪遗憾地摇摇头，心里倒是欢乐，懂得替小丫妹妹着想，不错不错，大有进步。 　　令狐小丫都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摸着饱饱的肚子看着其他几个人。 　　楚朝阳悠哉地玩弄着牙签，两个孩子玩到一处之后才懒得理会其他。 　　沈佳琪见他们俩都没有要结账的意思，脸垮了下来，“你们俩不是也没带钱包吧？” 　　“我连手机房卡没都没拿……” 　　“你没说让我带。” 　　“……” 　　沈佳琪不知道是该为他们俩的默契感到高兴，还是要为自己的失算默哀。 　　五个人都没带钱，这是要吃霸王餐吗？ 　　“小丫妹妹给我房卡，我回去拿。” 　　无奈，总得有一个人回去吧，不能让女孩子回去吧，楚朝阳也不可能会回去吧？ 　　令狐小丫摊摊手，“没拿。” 　　“……” 　　楚朝阳还是事不关己的转着牙签，似乎很感兴趣似的。 　　“得，我让前台给我重新做一张去，小丫妹妹，哪个房间？” 　　令狐小丫指指楚朝阳，仍旧是一脸漠然：“行李都在他房间。” 　　楚朝阳这时终于舍得丢开牙签了，站起来拍着沈佳琪的肩膀，很有义气地表示要跟他一起去。 　　“算了，房卡给我，你们俩在这儿等着吧，俩孩子跟我过去拿。” 　　沈佳琪苦着脸，佯装不情愿，俩孩子听见被点名，后知后觉地跟在后面，边走边继续他们的讨论。 　　餐厅的电视里在播娱乐新闻，忽然镜头里出现了可比克。 　　他不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吗，怎么现在还在做访问？ 　　仔细看了会儿，小丫开始替可比克揪心。这儿哪儿是访问，这分明是挖人隐私。 　　“听说你是要去跟恋人度蜜月，请问可以说说她是谁吗？” 　　“听说你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是圈内人吗？” 　　“请问你跟喵喵是什么关系？” 　　“之前被拍到你跟喵喵一起过夜，对此请问你要怎么解释？” 　　“你跟喵喵的感情一直很好，她对你有恋人的事知情吗？” 　　“请问你这算不算是脚踩两只船？” 　　…… 　　面对这些问题，可比克仍旧是灿烂的笑容，身旁的孟青冥反倒是一脸不安，一边帮忙分开人流一边带着可比克往外走。 　　过去拥挤的通道，令狐小丫终于看出来他们是在机场了。 　　看到小丫脸色担忧的深情，楚朝阳冷哼。 　　不过，可比克要去机场，而令狐小丫还活生生地坐在他身边，这说明，他们俩没有在交往。 　　这个想法好像太武断了，一起去旅行，分开出发也是很正常的。 　　这么一想，楚朝阳又不确定起来。 　　令狐小丫又看了一会儿，坐不住了，起身就走，话都没有说一句。 　　楚朝阳条件反射跟着走，出门的时候被服务员拦住：“不好意思先生，请先结账。” 　　“……” 　　楚朝阳挥挥拳头只好作罢，任由她去吧。 　　受了伤终归是会回来的。 　　沈佳琪回来只看到楚朝阳一个，不等发问，后面气喘吁吁的令狐小丫抓住他衣服： 　　“佳琪，送我去机场可以吗？” 　　“机场？你要去哪儿？” 　　“不是我，是可比克，他……” 　　令狐小丫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冷静下来之后她无力地垂下抓着沈佳琪衣服的手，她过去能帮上什么忙，可比克处理这些事比她有经验的多，对他来说那些都是家常便饭了吧？她还真是瞎操心。 　　如果放在以前，令狐小丫顶多打个电话过去问一下，可是自打知道可比克喜欢男人之后，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认为他非常有勇气，心里很是佩服。也因为可比克当她是朋友如实相告，她才会对可比克更上心吧？ 　　可是，楚朝阳不知道，沈佳琪不知道。 　　楚朝阳冷眼瞧着，对沈佳琪的疑惑视而不见。 　　沈佳琪越来越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好好的又关可比克什么事了？ 　　关键时刻，娱乐新闻在继续，虽然报道不再有关可比克，但是下面的滚动字幕却还是一直在提。 　　沈佳琪看完字幕新闻，更疑惑了，难道小丫妹妹真的喜欢那家伙？ 　　令狐小丫沮丧地没了心情玩，任由刘小云牵着到处走。 　　楚天骐跟在楚朝阳身边，俩人也是没话说。 　　沈佳琪想打给可比克问问，电话一直不通。这个时候打得通才怪，别说可比克了，连孟青冥的都打不通。 　　无奈，打给喵喵试试，也是一串“嘟嘟”的忙音。 　　这一个个都干嘛呢，眼看着楚朝阳跟令狐小丫俩人有进展了，怎么可比克这个没了戏份的家伙又跑出来添乱？传说中的阴魂不散也不该这么巧吧？ 　　楚朝阳没来由的心情大好，看见摩天轮，主动问楚天骐要不要去玩。买完票才想起来，自己恐高。 　　沈佳琪一个人看不了两个孩子，令狐小丫赶鸭子上架也陪着一起去了，留下楚朝阳一个人在门口等着。 　　从摩天轮下来，令狐小丫惨白着脸，说什么也不玩了，死活要回去，俩孩子兴致勃勃哪肯现在就回去。沈佳琪也无奈，只好让楚朝阳扶着令狐小丫回去。 　　才走两步，令狐小丫跑到路边花池“哇哇”吐了起来。 　　这摩天轮又不是云霄飞车，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沈佳琪和两个孩子颇为不解；楚朝阳庆幸，幸好自己没犯傻一起去。 　　他们都忘了中午令狐小丫是怎么吃的饭了，看都不看是什么，夹起来就往嘴里放，嚼两下就咽下去。就这样，别说摩天轮了，玩个旋转木马都得吐。 　　“没事了吧？” 　　楚朝阳轻拍她的背，心里一阵疼。是为刚才的新闻难过么？真是个傻孩子。 　　回到房间，手机上好些个未接来电，都是舅舅和舅妈的。 　　令狐小丫打过去，一个不在服务区，一个是“嘟嘟”的忙音，瞬间睡意全无。不是出了什么事吧？当初决定回乡下做事，就是图有亲戚在，就是图个清静安稳，怎么才一个月就…… 　　通讯录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个亲戚的电话，几经周折终于联系上了乡下的亲戚，问清楚之后，小丫心凉了半截。 　　舅舅从前的朋友回来了，又找上了他，这该如何是好？ 　　当初就是因为他们，花言巧语百般蒙骗，重义气的舅舅才傻傻的抗下一切进了监狱，好不容易跟他们没了瓜葛，现如今…… 　　033 旧事重提 　　一直到晚饭时间，舅舅和舅妈仍旧联系不上。 　　令狐小丫满怀焦虑，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刘小云跟她在一起，没有遇到危险的可能。 　　楚朝阳睡了一下午，养精蓄锐过后心情更是绚烂，嘴角的弧度一再上扬。 　　沈佳琪看了一天孩子，意兴阑珊地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是想睁开眼还是想闭上，似睁非睁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受。 　　两个孩子经过这一天的玩乐，感情亲密了不少，到了饭桌上也舍不得分开，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令狐小丫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时不时拨号出去，然后满脸失望的挂断。 　　沈佳琪几乎要睡着了，歪着头张着嘴，哈喇子溢出嘴角，很是没形象。 　　桌子下面楚朝阳踢了他一脚，沈佳琪险些摔倒，擦擦口水，环视四周，见桌子上仍旧放着没拆封的纸巾，各人杯子里连水都没倒，又瞅见令狐小丫焦躁不安的样子，打个哈欠没好气地说： 　　“各位少爷小姐，你们想吃点什么，交代下来，小的好让他们去做。” 　　除了楚朝阳扭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之外，其他三位压根儿没听到似的没反应。 　　“你们俩，别说了，先看看菜单。” 　　沈佳琪把菜单推过去，俩个孩子一人吃了一个脑瓜崩，才乖乖去看菜单，看着看着俩人又开始说别的。 　　令狐小丫再次挂了电话，叹口气，眉头也打了结，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小丫妹妹怎么了，还在担心可比克吗？他电话我也打不通……不会有事的……” 　　令狐小丫没听见似的又叹气，楚朝阳的悠哉悠哉形成强烈反差，好像有什么好事发生似的。沈佳琪迅速脑补，也没能补出个所以然来，借口上厕所，到外面打电话去了。 　　上菜速度很快，点完五分钟就陆陆续续上好了，沈佳琪指挥两个小家伙去洗手，刚好手机来电话，也跟着出去了。又是楚朝阳和令狐小丫单独相处。 　　楚朝阳没觉得别扭，令狐小丫压根儿就没理会身边的人，满心牵挂着舅舅和舅妈，生怕他们有不测。 　　沈佳琪接电话回来，在门口冲楚朝阳打个手势把他叫了出去。 　　人刚走，令狐小丫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打个哆嗦，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双手捧着放到耳旁，小声地“喂”了一声。 　　“嘶嘶溜溜”的摩挲声过后，终于传来了舅妈的声音。 　　声音很小，听起来很镇定，“小丫，我是舅妈，我们没事，不用担心我们，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小云……”几声闷响过后，舅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安，仍旧装作没事的样子叮嘱了小丫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听着“嘟..嘟..”的忙音，令狐小丫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怎么会没事，没事能半天联系不上人？没事能用陌生的号码偷偷打给她？没事能急匆匆的话都没几句就挂掉？ 　　可是现在做再多的猜测都是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们，是要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要怎么去找？就算给她找到了，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能解决吗？如果她能够强大到那个地步，又怎么会有人敢打她舅舅舅妈的主意？ 　　看着满桌子的菜，令狐小丫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小腹一阵刀绞似的疼，脸色刷的苍白起来。灌了几口热水，他们四个还没回来，令狐小丫坐不住了。 　　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沈佳琪和楚朝阳的说话声传进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听得见也刚好听不清。 　　攥紧手里的卫生巾，令狐小丫开门出去了。 　　“小丫妹妹？” 　　“令狐。” 　　沈佳琪还是嬉皮笑脸的，楚朝阳一脸凝重，见她出来俩人即刻停止了说话，两个孩子一路打闹着也过来了。 　　“我，我去下厕所。” 　　等她走远，沈佳琪忽然想起来似的冲她背影喊了一句： 　　“小丫妹妹，女厕所在男厕所旁边。” 　　楚朝阳和两个孩子翻个白眼给他，这不是废话吗？难道女厕所还会在男厕所里不成？ 　　沈佳琪不介意，摸着两个孩子的头推他们进去，“去吧去吧，进去吃饭吧。” 　　门关上，沈佳琪问：“怎么样，想好了没？” 　　“帮她没问题，不过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嘛……”沈佳琪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嘿嘿”笑着指了指房间，“这事儿要是不解决，小丫妹妹能用心照顾天骐么？” 　　“你那意思我帮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天骐，为了我自己？” 　　沈佳琪打个响指，“Bingo~” 　　“哼，最好是。” 　　楚朝阳转身进屋，沈佳琪心里沉重起来。这事儿可能没想象中的简单，那些人要是轻而易举就能被打发，十几年前他们就能消失了，怎么可能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难道背后有人？ 　　两个孩子吃得不亦乐乎，三个大人各怀心事，晚饭吃得甚是没滋没味。 　　两个孩子拉着沈佳琪要夜游游乐场，令狐小丫推辞说不舒服要回去。楚朝阳他们几个把令狐小丫送到酒店，沈佳琪忽然说肚子疼，要去上厕所，把两个孩子留给了楚朝阳。 　　放在平时楚朝阳可能会信，这次会信他才有鬼，不过要安慰下令狐，沈佳琪比他合适。 　　被两个孩子拉着逛了三个小时，幸好平时楚朝阳有锻炼，不然朝九晚五工作、出门就开车的人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期间，沈佳琪打过两个电话给他，一个是说小丫睡了，另一个是说已经找到刘大宝和赵美珠了。 　　找到了人，确定了人身安全，其他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十几年之后再找上来，无非是为了钱。当年事情闹那么大，刘大宝咬着牙一个人扛了下来，当时他们老大说了，刘大宝出来之前好好照顾他家人，出来之后如果不愿意再跟他们牵扯，谁也不能去打扰。只是那个老大在刘大宝进去之后没半年就被杀了，他的话自然也没人再当回事。 　　刘大宝当年肯代人受过，也是图以后清静，不管从前有多少恩怨，他做出这样的牺牲也都该一了百了了。也的确安稳地过了十几年，只是前些日子那些人忽然就出现在面前，刘大宝当时下班回家，走到厂子门口看见那些人，他以为是自己眼花，还笑自己胆小，笑自己多心。 　　一口一个“宝哥”亲热地叫着，刘大宝才明白眼前的都是真的，的确被这些人找到了，说好从此不再相干的话也早就让风吹跑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那些人是信不得的，只是过了十多年安稳的日子，刘大宝以为那些事那些人，真的已经成了历史，从来不曾想过跟他们会再有瓜葛。 　　多年之后重遇，第一次碰头那些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很久不见，找他叙叙旧，硬要拉着他去吃饭。 　　刘大宝不敢拒绝，怕他们会伤害自己、伤害美珠。 　　有人瞅见他被拉走，跑回家去告诉了赵美珠，赵美珠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小丫，确定刘小云是安全的之后，心里放松了不少。 　　好在没让她担心太久，过了饭点儿，刘大宝就醉醺醺的回来了，俩人一碰面就紧紧拥在一起。 　　“美珠，我们该怎么办。” 　　“大宝，你回来就好。” 　　刘大宝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赵美珠只是拥着他，宽慰地拍着他的背，不再说话。 　　今天已经过去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034 月下漫步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 　　“啪嗒” 　　令狐小丫没拿稳，手机掉在了地上。 　　悠悠醒转的令狐小丫睁大眼睛，扭头看到了亮着的廊灯才想起来这是在游乐场里的酒店。 　　刚才有人打电话吗？好像听见动静了，手机去哪儿了？ 　　捂着酸疼的小腹，令狐小丫找到了还在叫唤的手机，可比克打来的，接通之后只有一句话： 　　“小丫妹妹，对不起。” 　　小丫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比克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是不在服务区。 　　是把电池抠了吧？是在躲避记者们吗？为什么跟我道歉，要道歉也是该给被频繁提到的喵喵啊…… 　　没头没脑的被可比克这么一闹，令狐小丫睡不着了。晚饭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睡了一觉之后更是饥肠辘辘，披了件衣服出去找吃的，在大厅里碰见了楚朝阳。 　　见她一直捂着小腹，楚朝阳买了杯热奶茶给她。 　　“谢谢。” 　　仍旧介怀他之前的种种，道谢之后捧着奶茶低头不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他。 　　“可以的话，一起走走吧。” 　　楚朝阳主动相邀，令狐小丫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出了门就后悔了。就算是炎夏，半夜的温度也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承受的。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又怎么能再拒绝？况且，扮柔弱也是她最不齿的，虽然她现在是真的虚弱。 　　小口嘬着滚烫的奶茶，时不时换手捧着，心里暖暖的。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的，楚朝阳迈的步子不大，走得也不快，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令狐小丫感动于他的细心。 　　殊不知，楚朝阳是在想事情，步子小了，速度自然而然也就放慢了，他还没有有觉悟到要照顾身边女士速度的地步。 　　穿过林荫，漫步在人工河边，楚朝阳忽然停下，见她还在喝奶茶，就没急着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看着水里的明月。 　　沈佳琪已经找人去查那几个人的背景了，楚朝阳还是觉得直接问令狐小丫比较快：即便她什么都不知道，最起码对刘大宝的过往很清楚。 　　“我舅舅？”令狐小丫心下一惊，难道他也知道舅舅曾经坐过牢了，难道他要辞退自己了？ 　　难掩的黯然。要辞退她也正常，舅舅一直被人戴有色眼镜看，每次都会在得知他坐过牢之后不问清楚就直接辞退，甚至还会冷嘲热讽一番，舅舅已经习惯了，她也已经习惯了。习惯不代表接受，令狐小丫不明白，且不说舅舅当年是替人顶罪，就算是真的犯了错，在监狱里待了那些年也早就悔改了，为什么人们就是不愿意再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舅舅的事，我有权利不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睡了。” 　　令狐小丫几乎就要说“我不介意你辞退我”，楚朝阳叫住了她，她停住，没转身，仍旧背对着他，眼泪蓄满眼眶，忍着不让他们掉下来。 　　“你舅舅舅妈现在很安全。” 　　“什么？”令狐小丫急速转身，把眼泪都甩了出来，“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佳琪派人去查了，还没查清楚怎么回事，不过已经确认他们目前安全了……” 　　“查？查什么，查我？” 　　楚朝阳会错意，解释说：“不是你，是你舅舅。” 　　“有区别吗？你们什么意思？” 　　令狐小丫此刻像被抢走小崽儿的母老虎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眼泪簌簌地掉。 　　楚朝阳不明白也不能理解，令狐小丫现在这情绪是从何而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又是哭又是生气的？他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 　　其实他没有错，是令狐小丫没明白楚朝阳的意思，以为他是出于不信任才去调查自己的底细。对令狐小丫来说，这是莫大的侮辱，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不信任，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去挖私隐。当然，后者是因为舅舅的事，她太敏感了，不能接受任何触犯她私隐的事。 　　而楚朝阳对她的话的理解是，他们多管闲事了，令狐小丫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原本楚朝阳就没打算管，原本他就不知道，如果不是沈佳琪觉得令狐小丫不对劲，多了个心眼儿让人去查，压根儿就不会知道令狐小丫的舅舅又被人纠缠上了。 　　令狐小丫的愤怒让楚朝阳也很愤怒，好心好意要帮她，好心好意让她不用担心……她却凭白无故冲自己发火，他做错什么了？触犯到她的自尊了吗？不该去管她的事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楚朝阳眼睛干涩眨了一下，瞬时就觉得自己气势弱了，小孩子赖皮似的转身就走。 　　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令狐小丫哪里肯让他走，跟在后面追上，拽住他的袖子，楚朝阳甩了一下，令狐小丫没站稳摔倒了。 　　楚朝阳心虚，犹豫了下过去拉她起来，没注意脚下，踩到了玻璃片上滑了一下，人也往旁边倒去。 　　他们是在河边。 　　于是，令狐小丫再一次见证了楚朝阳落水。 　　这人工河比不得人工湖，那人工湖纯粹就是个景儿，有点儿水就行，这人工河可不是，少说也有十几米深。 　　令狐小丫记得他不会游泳，爬起来过去看，看不见人影，看不见头顶，只看得见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一片漆黑。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令狐小丫惊悚的尖叫犀利了夜。 　　已经沉睡的游乐场因着她的叫声而提早苏醒。 　　如果只是落水，楚朝阳倒也能挣扎着露出头。他滑倒的时候脑袋先被磕了一下才掉进的水里，如果不是令狐小丫呼救及时，大概楚朝阳也就交代在着人工河里了。 　　沈佳琪促狭地笑他们：“小两口月下漫步，还想顺便鸳鸯戏水不成？” 　　令狐小丫羞红了脸，也忘了辩白，看到头上包着纱布的楚朝阳心里满是愧疚。那家伙固然讨厌，可以罪不至死，要真因为昨晚落水出了什么事，她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楚朝阳撇撇嘴，心里还在生气，更多的是埋怨，怎么每次跟那丫头在一块儿都没好事？ 　　俩孩子一直睡到天亮，不知道昨晚的惊险，沈佳琪安排别人带他们去接着玩了。 　　看到俩孩子没在，令狐小丫忽然想起舅舅舅妈的事，当下就要去找刘小云，生怕他被掳走。 　　“小丫妹妹，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知道什么，又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是他，你应该谢谢他才是。” 　　楚朝阳也被他说得愣住，他只是答应了要帮忙，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 　　看着俩人都是一脸疑惑，沈佳琪自己也疑惑了，难道他收错消息了？人不是已经安全了吗，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令狐小丫的手机响起，是舅舅的号码。 　　“舅舅，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跟你舅妈都很好，我们已经回来了，你跟小云在哪儿，什么时候能回家来看看？” 　　“你们回来市里了？” 　　小丫惊喜异常，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两蹦，从她身边经过的护士斜眼看她，以为她犯病了。 　　病房里，沈佳琪捶了楚朝阳一下，“大英雄，现在你还装什么蒜？” 　　“什么装蒜，我还什么都没做，电话都没给我干爹打。” 　　“什么？” 　　沈佳琪失声低语，“你什么都没做？那会是谁？” 　　035 阖家团圆 　　孟青冥忽然来了电话，沈佳琪看了楚朝阳一眼，不同的面容同样的疑惑。 　　“佳琪啊，令狐的电话打不通，你帮我跟她说一下，让她抽空过去一趟，把剩下的几个镜头拍完吧。” 　　沈佳琪应了一声，临挂电话听到了孟青冥的叹息。 　　“老孟，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忙吧。” 　　沈佳琪一头雾水，楚朝阳努努嘴，令狐小丫红光满面的回来了。 　　走路一摇三摆的，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有好事发生。这个节骨眼上，没比她舅舅舅妈安全能让她更开心的了。 　　“佳琪佳琪，送我跟小云回家好不好？” 　　然后扭头看楚朝阳，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可以不可以请假？” 　　病床上的楚朝阳翻个白眼，都找好司机了才请假，是有多没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 　　没意外的，楚朝阳怎么会拒绝？ 　　沈佳琪神经还紧绷着，他总觉得这事情还没完。看着令狐小丫一脸的欢愉，也不好多说，送她回家也好，刚好可以顺便了解下情况，以防后患，能绝就绝了去。 　　听说他们要回家，楚天骐不干了，拉着刘小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扁着嘴不说话。 　　令狐小丫光顾着开心了，哪里顾得了许多，手上收拾东西，嘴上催着刘小云。 　　“喂，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 　　楚天骐可不是楚朝阳，有事放在心里不说要等人家发现。 　　楚天骐会这么要求，刘小云和沈佳琪一点儿都不意外，令狐小丫跟楚朝阳倒是没料到，这俩孩子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好啊。” 　　令狐小丫替刘小云回答了，拿着包就要走，楚朝阳说：“我能不能也一起去？” 　　“哎？” 　　四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他，楚朝阳脸红，“你们都走了，我自己待着也没意思，而且，我不放心天骐。” 　　沈佳琪笑而不语，两个孩子也不在乎他是借口还是理由，令狐小丫眉头微皱，这家伙真是难搞，天骐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者说了，不是还有沈佳琪吗？ 　　加上之前认为他调查自己的事，令狐小丫对楚朝阳的印象一落千丈，没用人渣来形容他，已经很客气了。一路上，一句话都不带跟他说的。 　　要不是落水多少是因为她，令狐小丫才不会同意他跟着一起回家。 　　沈佳琪现在满脑子阴谋阳谋，没空理会他俩的曲曲绕，他总觉得那事情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什么来，楚朝阳笑他多心。 　　见到刘大宝和赵美珠，两人的欢乐也不像是假的，丝毫忧愁没有，完全不像是劫后重生的模样。可是刘大宝那一点儿心机没有的偶像剧性格，沈佳琪旁敲侧击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什么来，倒是赵美珠。 　　赵美珠听出来沈佳琪话里有话，借口要他帮忙端菜，叫他进了厨房。 　　起先，沈佳琪只以为赵美珠是个顾家师奶，忽然被她叫进厨房心里还嘀咕，这女人也真不客气，不是真当我是司机了吧？ 　　“小沈啊，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温婉贤淑的赵美珠，笑意浓浓地看着沈佳琪，一双大眼睛透露着一个中年妇人的智慧和狡黠。 　　看着干净整洁的厨房，看到光秃秃的炉灶，沈佳琪顿悟，原来并不是真的要他来帮忙上菜。 　　“当然，您怎么叫都行。”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刚才你问大宝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沈佳琪点点头，眼前这个年届四十的女人，总觉得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做为一个家庭主妇，身上的气质似乎有些不相称。如果换个场合，沈佳琪或许会以为她是哪个公司的话事人，实在想象不到她其实是个体弱多病、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太阳的主家师奶。 　　“请您原谅我的冒昧，之前曾在私底下调查过小丫，也知道了您跟您先生的事。这次……我总觉得他们的出现不是简单的叙旧或是勒索。” 　　赵美珠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他之前曾做过调查，轻轻关上厨房的门，柔声道： 　　“起先我们的确以为他们是为了钱，可是几天的相处，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大宝……” 　　沈佳琪把赵美珠的担忧看在眼里，赞同地点点头。 　　赵美珠的家人都在国外，即便是在国内也不是一般人敢惹的。如果目标不是刘大宝，那就只能是刘小云或者令狐小丫了。刘小云还是个小孩子，从哪儿说都对任何人构成不了威胁，那就只剩下令狐小丫了。 　　可是令狐小丫这个人，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敌人，上学的时候任何社团任何活动都没有参加过，一直忙着打工。要非得说有瓜葛，那就是顾永伟和楚朝阳了。 　　楚朝阳没可能，顾永伟更没有可能。 　　顾永伟是本地人，家里开了个小超市，跟任何势力都沾不上边，再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 　　“不管怎么样，您放心，小丫和小云的安全我们一定会……” 　　赵美珠笑着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多了，那些人我很清楚，他们虽然号称亡命之徒，胆子其实小的要死，顶多就是把人抓起来恐吓一下。不要说伤人命，连见血他们都不敢。” 　　沈佳琪疑惑了，眼前这位师奶，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查过她，什么都没查出来，就知道她家人在她结婚之前都去了国外，这十多年一直没联系。难不成这女人家里其实是什么组织的头头？ 　　赵美珠笑得一脸灿烂天真，无视沈佳琪写在脸上的疑惑，从碗橱里拿了几个碗递给他，“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小云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沈佳琪不知道是自己多想还是赵美珠话里有话，怎么只提到了刘小云？难道令狐小丫她不在意吗？ 　　回到客厅，瞅见赵美珠看楚朝阳的眼神，沈佳琪了然。原来她也看出来了啊，真是位犀利的师奶。 　　四目相视的时候，沈佳琪偷偷伸出大拇指赞她，赵美珠笑得云淡风轻。 　　“一个多月了，终于又可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真好。” 　　令狐小丫搂住刘小云一脸的满足，瞥见对面的楚朝阳的时候脸上笑容收起来，皱了皱鼻子。 　　赵美珠看在眼里，偷偷捏了她一下，接道：“是啊，一家人在一起真好，要先谢谢二位、三位对小丫和小云这段时间的照顾。” 　　“客气客气，都是小丫在照顾我们，小云也很懂事。” 　　楚天骐只顾着跟刘小云争吃的了，才没空理会他们说了什么；楚朝阳表现得很拘谨，一直神游天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沈佳琪真心累，饭桌上七个人，除了他跟赵美珠其他五个都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跟赵美珠一个人照顾三个来说，沈佳琪要轻松的多，最起码楚朝阳不用他时刻盯着、不用给他拿纸巾擦满脸的饭渣和油渍。 　　平日在楚家小丫一副贤惠的模样，怎么到了自己家就成了小孩子，不顾形象的下手抓鸡腿，还跟刘小云和楚天骐抢。刘大宝也没好多少，边吃赵美珠边给他夹菜，时不时还帮他擦一下嘴角。 　　不过，那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感动了沈佳琪。 　　沈佳琪是孤儿，也曾被收养过，但是养父母离婚之后再次回到了孤儿院，只享受了短短半年都家庭温暖，都还来不及记住。 　　再次回到孤儿院，沈佳琪的性格更孤僻了，从前跟他玩得好的孩子也不理他了。 　　直到高中的一次球赛，遇到了楚朝阳。 　　036 尘缘旧事 　　球场上没打够，下了赛场两队人在更衣室里打起来了。 　　两队的队长出面调停，就这样，沈佳琪和楚朝阳认识了。 　　不过相识之初，除了相约一起打球也并没有额外交流。毕竟，两个人话都不多，约好见面，彼此点点头就开始打球，结束了再点点头各自回家。 　　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培养出的默契吧。 　　年满十八之后，沈佳琪开始独自生活，去打工赚生活费，性格也逐渐变得开朗。跟各色人等接触多了，沈佳琪话多了，性格也妖孽了。 　　大学报到的时候俩人重逢了，楚朝阳吓一跳，沈佳琪穿得花里胡哨的差点儿没认出来。 　　俩人一个专业一个班，一个宿舍一张床，当然，上下铺。 　　沈佳琪激动的扑过去抱住楚朝阳狠狠亲了一口，楚朝阳愣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傻傻地看着他。 　　好在宿舍里当时就他俩，门也关着。 　　楚朝阳当时以为沈佳琪受了什么刺激，性取向都变了，打算找宿管要求调换宿舍的时候被沈佳琪知道了，解释一通俩人才冰释。 　　楚朝阳也没什么朋友，整天黑着一张脸，对谁都不笑，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老师找他都懒得应付。于是，班长的职位成了沈佳琪的，不过班草的位置还是楚朝阳的。 　　后来被沈佳琪拽着参加了社团，还去竞选学生会，楚朝阳成了系草，后来也成了校草。 　　不过楚朝阳的性格一直没变，冷冰冰的黑面神一只，姑娘们放心错付，后来都转移到了沈佳琪身上。不过沈佳琪人是随和，但是对姑娘们的态度比楚朝阳没好多少，“温柔一刀”再合适不过。 　　“谢谢你喜欢我，你很好，但是我不能接受。” 　　那时候两个人形影不离，关于两人是gay的传言越来越盛，直到楚朝阳有了女朋友。 　　就在众人以为沈佳琪被抛弃、格外失落的时候，形影不离的二人行居然变成了铿锵三人行，沈佳琪仍旧嘻嘻哈哈，丝毫看不出来伤心。 　　在众人的唏嘘里，楚朝阳名草有主，沈佳琪甘愿继续做绿叶。 　　其实不只别人，楚朝阳也纳闷，沈佳琪为什么坚持一个人，不去接受姑娘的追求也不主动去追求姑娘。 　　这个谜底，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开。 　　三年前楚朝阳解除婚约之后离开了原来的公司，跟沈佳琪也失去了联系，一直到最近才重逢。 　　不过过去的三年里，沈佳琪仍旧是孑然一人。对于这一点，楚朝阳已经失去兴趣了解了，反正知道那家伙不是gay、对自己没兴趣就ok了，其他的，爱怎样怎样吧。 　　眼前的温馨，看得沈佳琪湿了眼眶，偷偷擦眼泪，见赵美珠看他，抱歉地笑笑，眼泪更是止不住往下掉。 　　楚朝阳拿纸巾给他，不着痕迹地说了句：“你也可以。” 　　沈佳琪一头雾水，他也可以？可以什么？不知道亲生爹妈是谁，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可以去？ 　　原本打算住在家里的，楚天骐吵着要跟刘小云一起，可是家里住不下，只好都回楚家去了。 　　刘小云跟令狐小丫埋怨了楚天骐一路，楚天骐开心得“啦啦啦”，对令狐小丫板着脸，转过身就对刘小云笑嘻嘻，气得令狐小丫咬牙切齿却没奈何。 　　楚朝阳心情不错，沈佳琪满腹心事。两个人上车之后一句话没说，楚朝阳确定沈佳琪没事之后就歪在一旁睡着了，一整天了，头一直隐隐作痛，不过那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今天去了令狐小丫家里，看到那么其乐融融的一家，他忽然也想有个家了。不是房子，房子他一直都有，他想要的是有家人一起温馨的家。 　　家人…… 　　父母分散天涯，几年都见不到一次，一年都不会通一次电话……姐姐，更不用提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唯一的，就剩下了楚天骐了，还有沈佳琪那块狗皮膏药一样赶都赶不走的朋友。 　　沈佳琪可以，他也可以。只是，太难了。 　　找一个互相喜欢愿意一辈子相守的女人，太难了…… 　　睡梦里，楚朝阳在一片阳光灿烂里重回到了校园，那时，身旁有他，也有她。 　　那时候，铿锵三人行，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艳羡的目标，没来由的满足。 　　在她出现之前，他和沈佳琪也同样到哪里都是中心，却从来不曾留意过。有她在身边之后，才有了那种满足感，似乎整个世界都是围着他转一样的满足。 　　时间的流逝，平淡了激情。 　　当他认为该要给她一个交代的时候，她欣喜地含泪点头，那一刻，他们幸福相拥。 　　却在订婚之后，她犹疑了。 　　于是，他提出分手。既然大家不再像一样那样需要彼此，不再像一样那样世界里只有彼此，不再像以前一样因对方的开心而开心，那又何必继续在一起？ 　　像她答应求婚一样，他爽快地提出了分手，不等她有所回应就转身离去。 　　一夜大醉。宿醉清醒之后，打电话辞职，收拾好东西搬离了他们爱的小屋，从此各自行走，再不相干。 　　不止她，沈佳琪也惊讶楚朝阳的利落与决绝。 　　虽然不知道原因，沈佳琪始终不能相信，几年的感情，楚朝阳居然可以说放下就放下。还是说，根本不曾深爱过？ 　　沈佳琪送走了她，也挥别了他们铿锵三人行的日子。 　　自此，三个人各自踏上各自的征程。 　　三年后，沈佳琪回来，和楚朝阳重聚。可是她，却仍旧在天边。 　　三个人的合影不多，楚朝阳手里只有一张，就是之前被沈佳琪在文件堆里发现的那张。 　　跟着一些办公用品，楚朝阳去到TZ的时候直接一股脑丢了过去。如果不是秘书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他压根儿都不知道有张照片在里面。 　　照片被翻出来没多久，沈佳琪就回来了。那时楚朝阳还想，照片忽然出现，是不是预兆？ 　　转头就又忘了那回事。 　　睁开眼，已经到家了。 　　沈佳琪和令狐小丫一人抱了一个睡熟的孩子，轻手轻脚的关车门。 　　看到令狐小丫吃力的样子，楚朝阳过去接过，令狐小丫错愕。 　　令狐小丫也发现了，楚朝阳今天心情一直很好，不过她没心情去探究为什么，当然，想探究也没那个脑子。 　　把两个孩子安置好，令狐小丫也回房睡觉去了，沈佳琪仍旧满腹心事。 　　楚朝阳搭着他的肩，看着窗外的明月，问： 　　“佳琪，该成家了。” 　　沈佳琪白他一眼，“说你自己呢吧？放着小丫妹妹这么好的姑娘，你还等什么？” 　　心情一团糟，沈佳琪没空跟他打哑谜，索性点明了说。 　　心情大好的楚朝阳接过了话茬，“她是不错，就是有点儿笨。” 　　沈佳琪再翻白眼：“你能比她聪明多少？” 　　“……” 　　沈佳琪头疼，拨开他的手走了。 　　楚朝阳愣住，沈佳琪这是怎么了，话都懒得说，受刺激了？自己难得好心情愿意跟他聊聊，他反倒开始玩深沉了。 　　楚朝阳哼哼两声自己也睡觉去了，闭上眼，水里的明月和水边的小丫就出现在脑海里。 　　睁开眼，瞪着床灯发呆。 　　那个笨丫头，人的确不错，做老婆也很合适，不过好像，缺了一点儿什么。 　　是什么呢？ 　　想来想去没想到，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他也不拒绝周公的召唤，百依百顺地跟着去了。 　　睡梦里，看到她离开，楚朝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仍旧是黑着一张脸，仿佛是不相干的人。 　　037 错失良机 　　小丫灿烂的笑脸和多年前的她逐渐重叠。 　　离开的那个她，慢慢转身，回眸，梨花带雨里有不甘，嘴唇一翕一张，听不到在说什么。 　　楚朝阳无感，偶一抬头，那张脸赫然是令狐小丫！ 　　楚朝阳睁开眼，看到床灯依旧昏黄黯淡，才醒觉刚才只是梦。虚惊一场，此时，令狐小丫应该在楼下睡得正香吧？ 　　好端端的，梦里离开的人怎么会变成令狐小丫？难道，真的喜欢上那丫头了？ 　　擦去额头冷汗再次睡去，三个女人轮番在眼前晃，时不时角色错位互换，楚朝阳频繁被惊醒，烦躁不已。重重呼了口气，好累。 　　姐姐，阿曼达，令狐小丫，这个三个女人各自纠缠着他不同的人生阶段。 　　最让他觉得累的是姐姐，两人相差一岁，成长的道路彼此都不曾缺席，也正因为如此，姐姐成了他最大的负累。感情太过强烈的一个女人，逼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是逃无可逃，因为那是他姐姐。 　　姐姐出国读书之后他终于可以喘口气，后来又在赛场上遇到了秉性相投的沈佳琪。那一年，是他人生里最惬意的一年。 　　大二的时候，有个经常对他围追堵截的女生再次在男生宿舍门口拦住了他。见是她，楚朝阳烦不胜烦地推开她就走，她在后面叫住了他： 　　“楚朝阳，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你们女生太烦人。” 　　“你胡说，我哪里烦人了？” 　　楚朝阳转过身，也不在乎宿舍门口人来人往，睨了她一眼，冷笑： 　　“你不烦人？天天跟在我后面，要不就制造巧遇，这还不烦？” 　　她自信地昂着头，丝毫不恼他这么说，反而还有一丝小得意。 　　“我不这么做，你怎么记得住我是谁？” 　　“……” 　　她往前一步，揪住了楚朝阳的衣领，踮着脚尖吻了他的唇。 　　楚朝阳推开她，手却被她抓住。 　　歪头眨眨眼，笑着问：“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试试？” 　　“……”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上去睡吧，明天我在这儿等你去吃早餐。” 　　“……” 　　阿曼达松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忽的回头抛了个飞吻给他：“快上去吧。” 　　“……” 　　呆若木鸡的楚朝阳就这么被收了，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人都掩口偷笑，当然更多的是是嫉妒。 　　阿曼达是混血儿，举手投足都洋溢着浓郁的异国风情，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亮眼的风景线。追求者的数量不比楚朝阳少，却唯独喜欢那个冷冰冰的黑面神。 　　第二天，阿曼达果真在楼下出现，楚朝阳瞥了一眼继续顾自走，沈佳琪礼貌地点头笑笑，他还不知道昨晚俩人的发生的事。 　　阿曼达不介意他的冷淡，冲上去挽住楚朝阳的胳膊，甜甜蜜蜜地叫了声：“男朋友”，把一旁的沈佳琪给雷着了。 　　楚朝阳铁青着脸，掰开她手指又被拽住，如此往复几次，阿曼达嘟起嘴，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泛起了泪花。 　　“昨天你答应的好好的，今个儿怎么反悔了？” 　　“……” 　　开玩笑似的，在沈佳琪的讶异里，在阿曼达悬涕欲滴的委屈里，楚朝阳终于名草有主了。 　　之后的五年，铿锵三人行好不霸道。 　　阿曼达是个感情热烈真挚的女子，感情出现裂痕之后勇敢地面对，在楚朝阳果断提出分手之后，虽然舍不得却还是勇敢选择了放手，不再纠缠。 　　五年的时光，从一个大男孩成长成了男人。如此重重的一笔，楚朝阳想抹都抹不掉。 　　令狐小丫呢？ 　　想到她，楚朝阳闭上眼睛，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如果说，原本楚朝阳有一点点喜欢令狐小丫的话，原本是打算跟她一起组建一个家庭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念头了。 　　并不是令狐小丫不好，而是那些繁琐杂乱的梦，让楚朝阳回忆起许多过往，姐姐和阿曼达带给他的波澜，他还没有完全平复。 　　顶着一双熊猫眼，楚朝阳跟餐厅里的几个人打招呼。 　　沈佳琪的精神也不好，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什么都没问。 　　刘小云和楚天骐吃饱饱之后要沈佳琪送他们去钢琴教室。 　　“钢琴教室？” 　　楚朝阳断片儿了似的忘了这茬，楚天骐已经杀青了，不用再去剧组报到了，之前答应他的事也该落实了。 　　提到剧组，沈佳琪忽然想起来，昨天孟青冥来过电话。 　　“小丫妹妹，老孟让你尽快过去杀青。” 　　“好啊，随时都可以。” 　　无事一身轻，令狐小丫心情不错，瞅见两只大熊猫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你送她去度假村，我送俩孩子去钢琴教室，把天骐的手续给办一下。” 　　应付着吃了两口，楚朝阳上楼换衣服去了。 　　令狐小丫也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沈佳琪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小丫，今天你去不了了。” 　　“为什么？” 　　瞅见楚朝阳从楼上下来，沈佳琪说： 　　“度假村出了人命案子，我得过去一趟，签约的事缓缓吧。” 　　楚朝阳点点头，冷冷地扫了小丫一眼，让两个孩子动作快点儿。 　　偌大的房子，霎时间只剩下令狐小丫一个人。 　　怪冷清的，也没事做，令狐小丫躺在后院的摇椅上看书，透过树荫散落的星星点点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柔柔的，没多会儿就惬意的睡着了。 　　梦里一片张牙舞爪，剧情的跳跃性很大，笑着笑着她就醒了。 　　睁开眼就是下午，虽然惬意，令狐小丫却觉得自己是在虚度人生。大好年华，岂能被这高高的围墙束缚住？ 　　叶子飘落，轻轻吻过她的唇，凉凉的。 　　轻抚樱唇，复又想起那天下午和楚朝阳的亲昵，面上一红，心里骂自己恬不知耻，也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喜欢上那个家伙，要是真的喜欢上了，可真真的是自讨苦吃了。 　　要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沈佳琪。 　　不过，沈佳琪那家伙更是搞不懂，一会儿嬉皮笑脸一会儿严肃认真。算了算了，喜欢谁都不能喜欢他们俩。还有可比克也不行，那家伙不喜欢女人。 　　想了一圈，令狐小丫也没想到一个可以喜欢的异性。 　　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这句话是哪本书里的来着，是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里的吧。年轻的歌德爱上了有婚约的女人，思之而不得，那是多么的痛苦，歌德几度想要解决的自己的生命来摆脱那段无果苦恼的爱情。 　　想到这个，令狐小丫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不曾有这样一个人让她牵肠挂肚。 　　作为一个饱读诗书的中文系姑娘，对爱情的憧憬更是胜过其他姑娘吧？上学的时候看过很多书，除了专业性读物，其他的无一不是跟爱情有关的，即便不是言情小说也有不少有关爱情的戏份。 　　原本很欣赏徐志摩的才气，喜欢他的诗，可是看了他的传记之后，令狐小丫开始讨厌他。 　　那该是多糟糕的一个人啊，喜欢过那么多优秀的女性，却对谁都没有从一而终，甚至同时喜欢好几个姑娘。如果姑娘是单身也罢，还跟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过分到居然跟人家姑娘的爱人写信，表忠心，说自己有多喜欢那姑娘。这该是怎样的混蛋才能干出来的混账事！ 　　相比之下，令狐小丫更喜欢歌德。歌德的爱情也不甚完满，年少的时候喜欢上不可能的人，年老的时候再次喜欢上不可能的人。 　　年少时的夏绿蒂让他痛苦得几度要自杀，年老时爱上的那个小萝莉，更是让他在痛苦里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 　　如果爱情真的这么让人痛苦，为什么那么多人还要前赴后继的跳进火坑？ 　　038 她的温柔 　　接到沈佳琪电话的时候，令狐小丫正在市场买菜。 　　下午四点市场会上新鲜蔬菜，这个时候买菜的人不多，价格也不贵。 　　“小丫妹妹你在哪儿，你那边太乱了。” 　　“我在菜市场，不重要的话就回家再说吧。” 　　又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令狐小丫索性挂了电话。 　　刚把手机放兜里，又振动。 　　“喂，舅妈，我现在在买菜，过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真是，买个菜都不安生。 　　舅妈跟舅舅下午又回乡下去了，互相嘱咐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打给沈佳琪，一直没人接。打给楚朝阳，秒接。 　　不过，也跟没人接没两样。 　　“我在开会，有什么事回家说。” 　　“……” 　　开会你还接电话？ 　　令狐小丫皱皱鼻子，对他大为不满。以为顾永伟开会的时候都不敢开机，那家伙居然还接电话，当领导了不起噢，当领导就能随心所欲噢？ 　　四点多的太阳已经没那么晒了，令狐小丫放弃了坐车，拎着袋子优哉游哉地往回走。平时坐车不过十几分钟，用两条腿丈量的时候就显得特别远了。 　　沈佳琪开着车停在她身边，“滴滴”两声。 　　坐进去之后擦了把汗，感慨着还是坐车好。 　　扭头瞥见玩扑克的俩孩子，令狐小丫有种错觉，仿佛他们从来都那般和谐似的。不做小孩子很久了，已经忘了小孩子的情感世界，只记得要多些关心多些细心的去照顾。 　　“唉……” 　　听见她叹气，沈佳琪笑笑，也没问。 　　忙叨了一天，沈佳琪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满脑子的问题，僵住了似的不知道要怎么去梳理。 　　歪头瞅着一脸疲惫的沈佳琪，令狐小丫关切地问了句：“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是啊，很累。” 　　“我去过你们公司那么多次，怎么没见过你秘书？” 　　说到“秘书”，令狐小丫脑子里出现了前凸后翘脸盘儿妩媚的谢依莲，眼神里几多哀怨。 　　“秘书没有，没找。刚去的时候不忙，用不着，后来忙了也顾不上了。” 　　沈佳琪忽然笑了，扭头看她一眼，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做我的秘书？” 　　“哎？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 　　沈佳琪笑，他就是随口一说，没盼着她能答应。就算她答应了，楚朝阳也不一定答应，不过嘴上还是逗着她： 　　“怎么不可能了，你中文系毕业，做个秘书也不是什么难事，秘书实务你应该有选修吧？” 　　“你怎么知道？” 　　沈佳琪心念一动，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两个孩子去钢琴教室，一周去五天，家里也没什么事好做，让她去公司也能跟楚朝阳多接触，也能接触到楚朝阳平时接触的东西，对他们俩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吧？ 　　“嗯，我就知道。怎么样，考虑考虑？” 　　“秘书？给佳琪叔叔你做秘书？” 　　刘小云耳朵尖，问了句。 　　按辈分，他该叫沈佳琪哥哥才是，不过跟着楚天骐一起叫叔叔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对，小云你觉得怎么样？” 　　沈佳琪知道令狐小丫不是个有主见的人，考虑事情都是以舅舅一家为先，从来都把自己放最后，如果刘小云同意，要她点头应该会容易很多吧？至于楚朝阳那边，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很好啊，做佳琪叔叔的秘书一定不会被欺负，姐姐你答应吧。” 　　“……”做秘书难道是要被欺负的吗？ 　　令狐小丫撇撇嘴，没搭理他们。 　　楚天骐对那些不关心，只要令狐小丫不离开他们家，他什么都不反对。要是舅舅能马上跟她结婚更好。 　　回到家，楚天骐煞有介事的把沈佳琪和刘小云叫到他书房，问道： 　　“怎么回事，我舅舅跟笨小丫到底能不能成？他们俩怎么互相不搭理了？” 　　刘小云也觉得是，前几天还好好的，这几天都互相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他们俩不知道的事，沈佳琪也不知道，更何况现在他还有一堆事情要解决要思考，更没时间去给那俩后知后觉的家伙费心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时间有的是，我们慢慢来好了。” 　　一直到半夜，楚朝阳才回来。 　　沈佳琪和两个孩子早就睡了，令狐小丫白天睡了几个小时，一点儿睡意没有。 　　楚朝阳看见客厅灯亮着，看见令狐小丫在看电视，着实吃了一惊。 　　听见有动静，令狐小丫起身，礼貌地问了句：“晚饭吃了没，饿不饿？” 　　楚朝阳点点头，令狐小丫以为他吃过了，就没再往下说，谁料到楚朝阳说：“没吃，随便给我做点儿什么吧。” 　　没吃饭你点什么头。 　　小丫心里埋怨了句，问他是喝粥还是吃面。 　　楚朝阳再次邪恶地想到了“下面给你吃”那个梗，摇头说要吃粥。 　　吃粥就吃粥，你摇头干什么？ 　　看一个人不顺眼就是这样了，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能挑出错来。 　　煮白粥简单，吃起来没味儿。令狐小丫一通捣腾，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盛了一碗给他。 　　很少熬夜，令狐小丫摸摸肚子，也觉得有点儿饿，就盛了一碗坐他旁边一起吃。 　　楚朝阳边吃边看她，纳闷她怎么还没睡，也纳闷她怎么也吃上了。 　　不过，纳闷归纳闷，他没打算要问。 　　女人就是种麻烦的动物，能少招惹还是少招惹吧。 　　“唔，好像有点儿淡，不过晚上不能吃太多盐，你要是觉得没味儿我帮你弄道小菜？” 　　楚朝阳边吃边点头，“好。” 　　令狐小丫叮叮当当一通忙活，不多会儿一道清亮的凉拌菜出现在餐桌上。 　　是清亮不是清凉，做得很漂亮。红色，绿色，紫色，黄色，看到就有食欲。 　　也可能是小菜做得漂亮，也可能是真饿了，楚朝阳连喝了三碗粥。 　　看着满满一锅粥见了底，令狐小丫满足地收拾着残局，心情好得还哼上了小调。 　　听见楚朝阳上楼，特意跑出来喊了句：“刚吃完饭不要马上睡，要让食物消化一下。” 　　“噢。” 　　楚朝阳木然应声。 　　女人还真是奇怪，之前想跟她好好相处的时候摆着一张臭脸，话都不好好说。现在想跟她保持距离了，却…… 　　楚朝阳叹口气，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令狐小丫的问题，亦或是两个人的问题。 　　回家之前已经接到了沈佳琪的电话，也默许他请令狐小丫去做秘书了。 　　至于具体，以后再说吧。 　　趴在柔软的床上，说不出的舒服，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令狐小丫说“刚吃完饭不要马上睡”，打个激灵跳起来，揉揉有些疼的头去书房找书看。 　　随手抽了一本，打开扉页，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说多巧就有多巧，就是之前沈佳琪在他办公室看到的那张合影。 　　带回家随手夹在一本书里，谁知道今天就偏偏抽到这本书了。 　　自嘲地摇头笑笑，难道这是预示着阿曼达要回来了么？ 　　没了看书的心思，不能马上睡觉，洗澡总可以吧？ 　　拿着花洒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发愣，瞅见镜子里额头上的淤青，忍不住伸手抚摸。 　　如果那天没有激怒令狐小丫，之后会发生什么？两个人的关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不否认，的确是喜欢她，但是她喜欢自己吗？ 　　跟可比克的互动那么默契，得知他遭遇囧境又那么担心。如果不是当时她没带钱包，如果不是她舅舅舅妈有事，她会立刻奔去机场的吧？ 　　明星对女孩子的吸引力，会更大一些吧？ 　　039 爱的抱抱 　　热毛巾捂在脸上，身后是无限的冰凉。 　　楚朝阳不喜欢池浴，他总担心自己会溺水。 　　或许是小时候的事情让他有了阴影，怕水。能不去就不会去海边，大学的时候宁肯当掉都不肯下水学游泳，下雨天脾气也总是格外暴躁。 　　可是小丫那个笨丫头接连让他下了两次水，居然没因此讨厌她，是自己脾气太好还是那小丫头的确不招人厌？ 　　算了，怎样都好，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和别人共享人生的准备。 　　洗洗睡吧。 　　浴室的镜子已经蒙上一层白雾，玻璃门上也是氤氲朦胧。 　　打开门，凉气袭来，楚朝阳脑袋一阵发懵，胃里急剧翻滚，咽喉发涩，嘴巴里酸水直冒。 　　转身趴在洗手池一通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 　　床头放着昨天的水，不计较的一口喝光，憋闷感舒缓了许多。 　　这是怎么了。躺着床上捶着头，困意袭来，捶捏几下就睡着了，空调开在十八度，被子也没盖。 　　没意外的，第二天没起床，醒来就是剧烈的头疼，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沈佳琪早早就出了门，饭都没吃，令狐小丫还纳闷他什么时候转性了，变得这么勤快。 　　两个孩子吃好早饭嚷嚷着楚朝阳怎么还不下来，要他们怎么去钢琴教室。 　　“他昨晚很晚才回来，大概很累很累，还没睡醒吧？” 　　楚天琪撇撇嘴，给刘小云嘴里喂了块苹果，不以为然道：“我舅舅才不会因为睡得晚就起床晚。” 　　“那你说他为什么还没起床？” 　　令狐小丫鼓鼓嘴，不信也没不信，但是凡事总有例外不是吗？ 　　“……也许……也许舅舅已经起床了，他是在书房里还没下来……”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楚天琪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在他心里，楚朝阳是个超级工作狂，之前因为陪他去拍戏休假半个多月，他都意外的不得了。 　　虽然，楚朝阳休假并不是因为他。 　　刘小云出来打圆场，剥了个橘子给楚天骐塞嘴里，也给令狐小丫喂了一个，“很简单，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么说也对，不过要让谁上去呢？ 　　令狐小丫跟楚天琪俩人猜拳，输了的上去。 　　幸运之神总是偏爱不完美之人，胜出的令狐小丫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嘁嚓嚓”地推着楚天琪的小肩膀上楼，跟他挥手说“再见”。 　　“喂，笨小丫，你能再幼稚点儿么？” 　　被小孩子说幼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令狐小丫才不计较。 　　不多会儿，楚天琪惊慌失措连蹦带跳地窜到了厨房，“笨小丫，舅舅生病了，发烧了。” 　　“哎？” 　　令狐小丫和刘小云都大吃一惊，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就发烧了？ 　　这可耽误不得。发烧可大可小，也许只是感冒，也许会引起其他严重的病症也说不定。 　　打给沈佳琪是远水不救近火，当下就翻出安吉拉医院的电话，不到五分钟，救护车到了家门口。 　　在楚家待了段时间，令狐小丫学聪明了，懂得有钱人有有钱人的好处。安吉拉医院的服务宗旨是“顾客至上”，不过这个宗旨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只要客人付钱，就算是在外太空也会在五分钟之内赶到。 　　令狐小丫不会乱花钱，但是不代表她有义务为楚朝阳省钱，反正是那家伙生病，钱又是花在他身上。 　　把楚朝阳送到医院，安吉拉那边很负责的派人把两个孩子送去了钢琴教室，留下令狐小丫在医院等候急救结果。 　　沈佳琪一直没过来，只是在电话里叮嘱令狐小丫，好好照顾楚朝阳，该花的钱不要省。 　　检查完，开了药，送去病房打点滴。 　　令狐小丫拄着头坐在床边盯着看，同样的格局，一个多月以前，楚朝阳也是这么守着她的。 　　睡着了的楚朝阳，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长得很好看，比可比克多了些男人的阳刚，比沈佳琪多了几分成熟的沉稳，比顾永伟……强的没影子了。 　　比对着楚朝阳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令狐小丫低头看自己的……真是不能看…… 　　他一个大男人细皮嫩肉的，比她的要白皙柔软的多。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肯定要比她手皮子嫩不是。 　　不过，惨白的模样，让令狐小丫想起了泡椒凤爪。 　　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去触碰“凤爪”。手指肚轻轻抚过他修长的手指，碰到针头的时候自己哆嗦了一下，很疼吧？ 　　唉，好好的，怎么就给发烧了？ 　　手心里的手指蜷缩了下，令狐小丫忙放开，生怕被谁看到，见他没醒，松了口气。 　　虽然跟自己说了不能喜欢他，可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跟他在一起，会是什么光景。 　　那家伙很少笑，是不是喜剧电影看少了？令狐小丫自己也不爱看，什么电影都不爱看，什么电视剧也不爱看，也不能说不爱看，盯着屏幕不动，五分钟就能睡着，再精彩的剧情都不能让她多清醒一分钟。 　　还是说，那家伙有过惨痛的经历，对人生失去信心了？也不对，要是失去信心干嘛还那么努力的工作，那他干嘛老不笑，耍酷装深沉？这个理由比较靠谱。不过一直装一直装，累不累？ 　　你看那眉头，睡着了还皱着，是有多少揪心的事要操心，累不累？ 　　令狐小丫有心去给他抚平，又怕他忽然醒过来；可是看着他一直皱眉就跟看见件皱皱巴巴的衣服似的，非得给烫平了不可。心里跟一堆蜈蚣在开运动会似的，坐立不安，令狐小丫没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强迫症。 　　“怎么办怎么办” 　　令狐小丫在房间里来回挪动，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从这个沙发换到那个沙发，一会儿又跑回去看看吊瓶的速度。不能抚平真的很揪心啊，如果没看到那也没事，偏偏她就给注意到了。 　　楚朝阳你怎么还不醒，你醒过来我就不敢想了啊，你赶快醒过来吧。 　　“醒来吧醒来吧” 　　不过楚朝阳没有听到她内心的呼唤，仍旧沉沉地睡着，或者说是昏迷着。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静谧的病房里突兀地响起儿歌，令狐小丫自己也吓了一跳，有没有搞错，这铃声明明已经用了三四年，怎么忽然间就被吓到了？ 　　令狐小丫跑去走廊接电话，门被风重重带上的时候，楚朝阳醒了。 　　环视四周，瞬间脑补完毕。 　　“什么爱的抱抱，你胡扯什么，你舅舅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行，胡扯，瞎说。” 　　“才不信。” 　　“……真的？” 　　“那我试试……” 　　楚朝阳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讲了什么，可以确定的是那边肯定是楚天琪，讲的内容肯定跟他有关。 　　令狐小丫推门进来的同时，楚朝阳闭上眼睛装睡。 　　令狐小丫掰着手指慢慢往床边挪，看着他已经舒展开的眉头松了口气。放下手机，张开双臂，瞄准他就扑了过去。 　　“啊……” 　　令狐小丫忘了照顾吊瓶，输液器被她这一扑，狠狠被拽了一下，楚朝阳手背上的针头也被牵动了。 　　“真的有效，居然真的醒了！” 　　令狐小丫惊喜之余也害了羞，跑去外面叫医生。 　　楚朝阳眉头紧锁，楚天琪那小鬼头到底出了什么馊主意？ 　　看到手背针头被牵动、冒出的血珠，楚朝阳的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040 新任秘书 　　没错，楚朝阳晕血。 　　同样是跟小时候的经历有关，跟厌恶水、恐惧水是同一个事件起因。 　　没叫来医生，叫来一个美女护士，边走护士边笑她： 　　“看你担心的，他就是着凉发烧，没大事儿，你不用这么夸张吧？看得出来你很爱你男朋友噢。” 　　令狐小丫羞着脸辩解：“不是啦，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就赶快把他变成你男朋友吧，你不下手我可要下手啰。” 　　“喂……” 　　站在门口，令狐小丫不敢进去了。 　　她当楚天骐就是胡说，就是逗她……谁知道抱了一下真的就醒了……好吧她承认，她是挺想抱他一下的……可是是想偷偷的，没想被他发现啊…… 　　美女小护士进去瞅见脸色惨白的楚朝阳，忙按铃叫医生过来。一边把针头重新插进去一边扭头叫小丫： 　　“小姑娘，人呢，你男朋友又昏过去了。” 　　“啊？” 　　医生赶到的时候，楚朝阳悠悠醒转，制止了医生给他做检查。 　　“没事，晕血。” 　　脸色依旧惨白，额头没再冒冷汗出来，重新量了体温，抽了血。 　　待护士和医生离开，令狐小丫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着头不敢靠近。 　　“刚才……” 　　“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粗心没看到输液器，我……” 　　“没事，让我静一静。” 　　惨白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令狐小丫默默退出去关上了门，心里很是难过。 　　一抬头看到了沈佳琪，抱住他“哇——”地大哭。 　　“怎么了这是？”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把事情处理差不多了，赶来医院看一眼，怎么令狐小丫一看见他就哭，俩人闹别扭了？ 　　耐心地听令狐小丫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沈佳琪哈哈大笑，摸摸令狐小丫的头，安慰她说没事。 　　“小丫妹妹，朝阳他是太累了，不是讨厌你，别往心里去。” 　　再次听到“小丫妹妹”这个称呼，令狐小丫狐疑地歪头瞅着他，“你这几天好像也不对劲，那次你都直接叫的我小丫。” 　　沈佳琪干笑两声摸摸后脑，“是吗？大概是懒了，我去看看朝阳。” 　　“……” 　　打完点滴出院，路上楚朝阳又歪着脑袋睡着了。 　　令狐小丫这下相信沈佳琪说他累了，睡了一夜一天，还睡？睡得着？ 　　“哎，小丫妹妹，考虑得怎么样了，来不来给我当秘书？” 　　令狐小丫鼓鼓嘴没说话，眼睛瞅着睡着了的楚朝阳，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着。如果去给沈佳琪当秘书，是不是就跟楚朝阳没关系了？如果跟他没关系了，自己是不是得带着小云回家去了？如果带着小云回家了就意味着她要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刘小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无所事事。 　　究竟是要做有理想的好青年，还是继续她悠闲的人生？ 　　“担心朝阳？他已经同意了，说无所谓。” 　　从后视镜里看见小丫妹妹盯着楚朝阳发呆，沈佳琪随口说了句，原本是想打消她的顾虑，谁知道…… 　　“无所谓？” 　　炸了毛的声音在后座响起，不过就这一句没下文了。 　　令狐小丫忿忿地握拳，悬在大腿上一直没落下去，好一会儿，她说：“好，我去。”他居然说无所谓，这么不在乎我，哼，正好离开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没生气，我才没生气。 　　拳头终于落在腿上，吃痛的令狐小丫咧着嘴，塌眯着眼睛谁都不去看。 　　沈佳琪不知道她在干嘛，还以为是她专属的给自己打气加油的方式。 　　楚朝阳小声嘀咕：“我什么时候说无所谓了？” 　　“意思差不多吧，对了，人事部已经给你选了几个候选，明天你自己挑一个可心的吧。” 　　“有男的么？” 　　“重口了？” 　　楚朝阳扭头瞪他一眼，继续歪头睡觉。 　　令狐小丫没太听懂他们俩的谈话内容，不过听得出来跟她没关系。 　　吃过晚饭小丫上楼去收拾东西，乒乒乓乓一通后拎着个大箱子下来了，刘小云讶异：“姐，你干嘛去？” 　　“小丫妹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楚朝阳楼上睡觉呢，要是看见她这样，肯定会以为可比克在门口等着她了。 　　楚天骐跑过去拦住她去路，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含着泪：“笨小丫，你干嘛去，不是说好了照顾我一辈子吗？你怎么能这么早就丢下我？” 　　“……” 　　令狐小丫脑门黑线，刘小云和沈佳琪也被眼前这一幕雷翻了。 　　难道，楚天骐真的当令狐小丫是童养媳？ 　　“不准走！” 　　楚天骐脑袋顶在小丫身上，狠狠撞了过去，疼得小丫手一松，箱子掉在地上。 　　“哎哟……” 　　令狐小丫捂着肋骨捂着腰，疼得坐在地上直掉眼泪，跑步岔气了似的，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楚天骐以为她怎么了，吓得眼泪也出来了，刘小云和沈佳琪一人哄一个，无奈地对视摇头，戏码转换太快，剧本没这段，导演没通知，不知道这俩人唱的哪出。 　　“小云，我没事，咳咳，岔气了，去倒杯水给我。” 　　楚天骐见她没事也不哭了，挂着泪痕瞅着她，一脸的幽怨。 　　“……” 　　令狐小丫再次脑门黑线。 　　“小丫妹妹，怎么回事到底？大半夜了你要去哪儿？去哪儿不能明天再去？” 　　“我就是把行李拿下来，没说现在走……小云的东西都还没收拾……” 　　“小云？你们俩要去哪儿？” 　　沈佳琪更疑惑了，楚天骐也不明白，好好的这是要干嘛？ 　　“姐，要去哪儿？” 　　“不是给佳琪做秘书么，我们得搬回家了啊……总不能赖在这里不走吧……” 　　“噗，”沈佳琪摸摸小丫妹妹的头，赞她可爱，拍拍她肩膀让她把行李拎回去放好。 　　“你啊，真是笨小丫，你们要是走了，我们三个单身汉不得饿死？兼职我秘书，行了吧？” 　　令狐小丫瞪大眼睛，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不信了：“你没开玩笑吧，去TZ还能兼职？” 　　“别人不能，你能。” 　　在令狐小丫错愕里，楚天骐已经拎着她的大箱子上楼去了，直接给她锁进了阁楼的储物间，生怕她再说要走。 　　于是，在这周结束之前，令狐小丫成了TZ的员工，成了沈佳琪的第一秘书。 　　令狐小丫去人事部办手续领证章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楚总说要男的。” 　　“不是吧，难道楚总口味这么重了？” 　　“别瞎说，让人听到。” 　　“怎么瞎说了，之前的女秘书一个接一个辞职，你敢说不是因为那档子事？要是一个两个还说得过去，他来了三年换了快一百个了……” 　　“嘘——” 　　瞅见门口的令狐小丫，两个人终于收了声。 　　“不好意思，我新来的，沈佳琪的秘书，他让我先来这里报到。” 　　两个人脸色不太好，像是怕她去告状似的，颇为忌惮，冷着脸接过她的照片身份证复印件，递过几张表格给她。 　　令狐小丫也挺别扭，刚来第一天就听到他们讲上司的八卦，虽然女人跟女人总是因为讲八卦混熟，但是…… 　　“那个，你们说的楚总，是楚朝阳吗？” 　　“是。” 　　答话的那人眼睛像刀子似的剜了她一眼，似是在警告她不要去打小报告。 　　“他不是有秘书，那个叫谢依莲的……” 　　“Linda啊，辞职快一个月了。” 　　另一个追问：“你认识Linda？” 　　“算不上认识，见过几次……” 　　“你认识楚总？” 　　“算是认识吧……” 　　“那……”两个人交换个眼神，换上了讨好的表情：“刚才我们俩说的话，你不会去告诉他吧？” 　　“什么？” 　　令狐小丫真实的反应，让那两个人以为她是故意装傻，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041 美女舞华 　　令狐小丫趴在桌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犯困，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报完到回来沈佳琪已经去会议室开会了，据说是要敲定下个月的宣传计划，顺带商讨下季度代言人的那个秀。 　　左手拄着头，右手滚着鼠标滚珠，看资料看了两个小时，沈佳琪还没回来，眼皮子一再打架啊，这工作还真是难熬，好歹出来个人跟她说说话啊。 　　偷偷趴在门缝看外间，他们都在各自忙碌着，很少有电视剧里那种聚在一起欢脱聊天的镜头出现，就算是几个人头碰头猫在一起也是盯着同一台电脑或是同一份文件小声嘀咕着。 　　太闷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高高的围墙里虚度年华，最起码两个孩子有放假的时候，最起码还能出去买个菜放个风。 　　“嘎登嘎登”几声清脆的响声渐渐抓住了令狐小丫的听觉神经，扭头看外间，仍旧是各自在自己的格子间里忙碌，没谁站起来走动。 　　那会是谁？ 　　米白色的磨砂缠带凉鞋，修长白皙的双腿掩盖在一袭水蓝色轻纱长裙里。 　　令狐小丫颠颠儿跑过去，笑嘻嘻地仰头看她，问她有什么事，终于来了个人跟她说话，希望不是问路的，问完就走她该多失落？ 　　那姑娘也微笑地看着她，刚要开口，忽的变了口型，吃惊地指着她，“你是……令狐小丫？” 　　令狐小丫“咦”了一声，眼前这个大美女认识她？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我是舞华啊，之前我们一起参加TZ的海选，你还帮我拉过拉链，你忘了？” 　　“舞华？” 　　令狐小丫仍旧一脸迷惘，这个名字很陌生啊，拉拉链……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舞华？”令狐小丫再次仰望她，忽然就想起来了，也是一脸惊喜，拉住她的双手转圈圈，“哎呀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刚问完，令狐小丫知道自己又犯傻了。舞华拿了冠军，已经跟TZ签了约，前几天的新品发布会很成功，上了好多报纸的头条，她还羡慕了好半天，遗憾自己没能进决赛。 　　俩人嘻嘻哈哈叙旧一番，感觉到外间人们眼神里的杀气，令狐小丫吐吐舌头，正色道：“舞华你来找佳琪啊？他去开会了，一上午了都还没回来。” 　　“不是，我是来找你，沈总监说让我来找他秘书要图样。” 　　“图样？好像有这回事，你等等，我找找哈，坐下坐下，别客气。” 　　舞华坐在小丫位子上看着她来回翻腾，忙叨叨一点儿章法都没有，不禁笑了，真是个可爱的姑娘。随手拿过被她垫在鼠标下的图册翻看，翻了两页又笑了，这不就是他要来拿的图册吗？ 　　令狐小丫一脸抱歉，“不好意思，没找到……要不你等等，等佳琪回来问问他？” 　　舞华“噗嗤”笑了，挥了挥手里的图册，“傻丫头，就是这个。” 　　“噢，不好意思，刚才鼠标不好用，我就……” 　　“没事没事，一起来帮忙看看，你觉得哪个漂亮？哪个配我好些？” 　　俩姑娘叽叽喳喳，又惹来不少白眼，令狐小丫拉上了玻璃门，这样就不用遭受他们的白眼攻击了。 　　“小丫妹妹，大白天的关门干嘛？” 　　门刚关上没五分钟，就被沈佳琪拉开了，说完话也看见了坐在小丫位子上的舞华，怔了下。 　　“舞华来了，怎么样，看完有什么想法？” 　　“你终于开完会了，我一个人待得都闷死了，你能不能找点儿事情给我做？” 　　令狐小丫嘟着嘴，老大的不满意，絮絮叨叨抱怨好一会儿才停，扭脸冲舞华笑： 　　“舞华你可别笑我，幸好你来了，要不然我得无聊死。” 　　舞华跟沈佳琪相视一笑。 　　“佳琪……” 　　楚朝阳也忽然冒了出来，看见舞华也在，也怔了下，“佳琪进来，我有事跟你说。” 　　楚朝阳习惯性进了沈佳琪办公室，自始至终看都没看令狐小丫一眼。 　　令狐小丫嘟嘴，沈佳琪不是说楚朝阳没讨厌她吗，怎么现在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了？ 　　舞华不明所以，继续拉着她看图册，令狐小丫哪里还有那心思，一直扭头看沈佳琪办公室。 　　“哎，小丫，下午陪我去上声乐课吧？” 　　“声、声乐？” 　　令狐小丫忽然听见这俩字，抬头看她，一脸的尴尬。 　　“是啊，声乐课，公司给安排的，每天都有课程，不比上学的时候轻松。唉……”叹口气，舞华不无艳羡地看着她，“你就好了，来给沈总监做秘书，他肯定不会为难你。” 　　“为难倒是不会，不过……唉……” 　　令狐小丫也叹气，俩姑娘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累。 　　沈佳琪拿了个U盘出来，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了，叹什么气？来，小丫妹妹，帮我把这个打印两份。” 　　等她走远，沈佳琪扭脸问舞华：“怎么，不愿意上课？” 　　“那个……不是……不是不愿意，是……” 　　舞华脸红了，支支吾吾的，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只是觉得好像没必要……” 　　沈佳琪拍拍手又握住，嘬着嘴发出“吱吱啧啧”的声响，等令狐小丫回来，才说：“要是真不愿意去，可以跟公司提出来，大家可以商量一下嘛，别为难自己。” 　　“嗯……” 　　“舞华脸怎么红了？佳琪你欺负她了？” 　　“去，我欺负谁也不能欺负舞华美女，她可是咱们公司最值钱的，是吧舞华？” 　　沈佳琪这么一说，舞华更不好意思了。 　　“沈总监，让小丫跟我一起去吧？有个人陪着，兴许好些。” 　　“去吧去吧，反正我这边现在都忙完了，她在这儿待着也是待着，要是能给改造改造，咳咳，”沈佳琪往办公室看了一眼，低头小声说道：“舞华，你可以功德一件啊。” 　　“噗，嗯。” 　　令狐小丫瞪沈佳琪一眼，“你才改造呢。” 　　“行了，你们聊着，舞华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好，沈总监你先忙。” 　　沈佳琪走两步又折回来，从令狐小丫手里抽出文件，又弹了她个脑瓜崩，说她“小迷糊”。 　　“你才小迷糊，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你……” 　　沈佳琪拉开门进了办公室，关门之前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令狐小丫气愤地跺跺脚，怎么一个两个都欺负她？ 　　“你们好像很熟，关系很好……” 　　042 烛光晚餐 　　“哪里好了，明明就是欺负我……” 　　半天，令狐小丫幽幽地来了一句。 　　“不会啊，就像哥哥疼妹妹似的，真羡慕你们。” 　　“哎呀，羡慕我什么，我才羡慕你咧，可以穿漂亮的衣服，戴好看的珠宝首饰，多好。” 　　“没关系，你也可以，沈总监不是答应你跟我一起去上课了吗？要是改造……要是上完课你……” 　　令狐小丫“嘘——”做个噤声的手势， 　　“哎呀，等会儿，我接个电话。” 　　舞华还真是羡慕令狐小丫这样简单无忧的性格，要是自己也能像她一样该多好，没有生活的压力，还有一个像哥哥一样疼她的上司。 　　接完电话令狐小丫一溜烟跑进了沈佳琪办公室，也不知道有了什么好事，兴奋得一蹦三跳。 　　“佳琪佳琪，我中奖了。” 　　楚朝阳抬头看她，眼神冷冷地，眉头仍旧皱着，不知道是真习惯了还是不耐烦小丫打断他们讨论正事。 　　“什么奖？” 　　沈佳琪头也没抬，还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朝阳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才扭身看她，眼镜也忘了摘。 　　“哎，你怎么戴眼镜了，近视镜还是防辐射的？” 　　令狐小丫说着就去摘，沈佳琪往旁边躲，俩人也不知道是谁，手一挥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洒了一桌子也撩了楚朝阳一身。 　　楚朝阳不满地撇嘴，“啧，你们。” 　　令狐小丫拿纸巾给他，沈佳琪急着去抢救那几张被淋湿的纸，一边擦一边问她：“到底什么奖？不会是超市抽奖中了一个购物袋吧？”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抽到的可是花城酒店海景房的入住券和往返路费，两天一夜噢，是不是很厉害？” 　　令狐小丫叉着腰昂着头，一副非常了不起的样子。沈佳琪听见那名字，觉得耳熟，问她： 　　“花城酒店？银城那个？” 　　“对啊对啊，我很厉害吧，海景房，一晚上要好几千块。” 　　楚朝阳抬眼看她： 　　“然后？” 　　“然后……没了……” 　　沈佳琪推开楚朝阳，噼里啪啦敲着键盘，页面出来之后打了个响指，“Yes，就是这儿，朝阳，不错吧，这就是我说的那个，要是度假村那块地买到了，我们也可以打造出一个花城酒店。” 　　“唔。” 　　楚朝阳拿过鼠标，看着花城酒店的介绍，又把沈佳琪之前的企划调出来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完全无视了令狐小丫的存在。 　　“喂喂，好歹也恭喜我一下，你们……” 　　“走吧，下班了，吃饭去。” 　　沈佳琪“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把令狐小丫吓了一跳，“你干嘛啊你，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你把人舞华妹妹一个人丢外边了？” 　　“呀，舞华还在外边，我给忘了。”一拍脑门，令狐小丫又一溜烟跑了出去。 　　“朝阳，得去看看呗，你去还是我去？”不等楚朝阳回答，沈佳琪又说：“你去吧，舞华这边我还得盯着，还是咱俩换换？” 　　“……” 　　楚朝阳送他卫生球两枚，他有的选么，好不容易淡出了公众的视线，他可不想再蹚那趟浑水。 　　“得嘞，我去安排，你啊，就当是度假吧，顺便跟小丫妹妹约个会。” 　　“等会儿，”楚朝阳叫住他，“你不是要安排我跟她一起去吧？” 　　“嘿嘿，那你就不用管了。” 　　“……” 　　楚朝阳头疼还没好彻底，也懒得去想那么多，随他安排吧，就算跟令狐小丫一起去又能怎样，谁也吃不了谁。 　　不过想归想，等俩人真的前后脚过了安检，楚朝阳开始觉得别扭了。令狐小丫也是局促地没话说，幸好俩人座位没挨着，不然旁边坐着一个不能搭理的人，这一路得多憋屈？ 　　酒店早就安排了专人来接，一下飞机令狐小丫就晃着脑袋找自己的名字，找了半天都没找着，怀疑自己是不是坐错航班、早到了。 　　“那边。” 　　楚朝阳冷冷地拉着行李箱就走，令狐小丫吐吐舌头跟在后面，心里感慨着个子高了真好。 　　等令狐小丫看见接他们那人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不见了，那人举着的牌子上面只写着楚朝阳的名字，也难怪了。 　　明明是她中的奖，为什么要写那个家伙的名字？ 　　不服气归不服气，还是得上车不是？ 　　沈佳琪给楚朝阳订的房间就在令狐小丫隔壁，他还没大胆到让两个人共处一室，要是那样，那俩人肯定谁也不去了。 　　“你先休息下，过会儿我叫你吃饭。” 　　“噢。” 　　令狐小丫知道，楚朝阳来是工作，不是陪她玩。不过能两个人一起出来，可以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她还是开始很开心。 　　那个家伙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最近这一个月也没有关于他的绯闻出来，一下子清静了这么多，反而不适应了。 　　落地窗开着，白纱窗帘随风飘，外面蓝天白云的，风里还有花香，真浪漫，要是能跟心爱的人在这样的房间里共度美好时光，该有多好。 　　可惜，她现在是独自一人，一起来的那家伙……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能会喜欢上一桩不解风情的木头，她才是木头吧？还是桩蠢到不行的笨木头。 　　中午吃的飞机餐，下了车又一路晃，令狐小丫早就昏昏欲睡了。开窗户吹着有花香的海风，躺在柔软的床上，美美地睡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之后被门铃声叫醒。 　　“小姐您好，这是楚先生给您订的花，还有他为您选的礼服和鞋子。” 　　“哎？” 　　令狐小丫懵了，这是什么情况？楚朝阳送她这么大一束玫瑰花，还送礼服和鞋子给她，难道…… 　　令狐小丫喜出望外，难道楚朝阳喜欢她？要跟她表白？ 　　服务生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坚定了她的这个想法： 　　“楚先生请您六点准时到沙滩餐厅就餐。” 　　“沙滩餐厅？” 　　服务生笑，掩饰不住的羡慕，“对，是情侣餐厅，通常男生都会在烛光晚餐的时候给女生求婚，祝你们幸福。” 　　说完，服务生鞠躬告辞。 　　“求婚……” 　　门已经关上，令狐小丫还在发呆，直接求婚吗？会不会太快了？ 　　脸又红成了山楂，摸了一下，烧得烫手。好害羞啊好害羞，怎么能这么直接？都不问问人家什么想法就擅自做决定……真是大男人主义…… 　　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在房间里转圈圈，闻了又闻，就是舍不得放下，手上还搭着礼服，越看越美。这么说的话，楚朝阳还是蛮细心的，还知道替她选一件礼服，担心她在公共场合出糗。 　　洗个澡，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换上美美的晚礼服，又拜托酒店的工作人员给她化了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好陌生。 　　精致的妆容，低调奢华的晚礼服，打扮成这样，她那身材看起来还是比搓衣板好多了。侧身看，虽然弧度小了些，那也是个“S”不是？ 　　门铃再次响起，打开门看到了西装笔挺的楚朝阳。 　　令狐小丫羞涩地低头，“什么事？” 　　“走吧，去吃饭。” 　　“好。” 　　令狐小丫这次记得拿房卡了，不过晚礼服没口袋，没处放。 　　“给我吧。” 　　楚朝阳伸手，令狐小丫很是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房卡放在他手心，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 　　其实一开门，楚朝阳就被眼前的令狐小丫惊艳了，他虽然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但还是没想到能把令狐小丫打扮得这么漂亮。她害羞的模样，尤其惹人怜爱，恰到好处的唇色，让他忍不住亲一口。 　　抑制住内心的冲动，笑笑，弓起手臂问她，“可以走了吗？” 　　令狐小丫惊喜地点头，伸手过去挽住他，挺直了背配合他的步伐。不过走个一步两步还行，要是一路这么走下去，她令狐小丫可受不了，那可是十一公分的小细跟儿啊。 　　察觉到她的窘迫，楚朝阳刻意放慢了步子，令狐小丫心里再次感动。 　　想到他们要烛光晚餐，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令狐小丫再次心跳加速。 　　去到沙滩餐厅，令狐小丫更激动了，整个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难道，楚朝阳把这里包下来了？难道他真的要跟她求婚？ 　　这可怪不得令狐小丫多想，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吗？令狐小丫又是喜欢想入非非的双鱼座，就算只有那么一点儿苗头，在她的想象里也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虽然楚朝阳才只是简单的示好，令狐小丫已经把“求婚”可能的对白都想出来了，也想好了自己要怎么应答……甚至还想到了他们的婚礼、他们的结婚以后…… 　　那他们婚礼上的花童，应该是让楚天骐还是刘小云去？俩人会不会争着做？ 　　043 酩酊大醉 　　如果他们结婚了，楚天骐得叫刘小云叔叔了吧？ 　　“先生小姐请点餐。” 　　服务生拿了两份菜单过来，一人面前放了一份，笑嘻嘻地帮他们点上蜡烛，在一旁候着。 　　“要吃点什么？” 　　楚朝阳问了句，没听见回音，抬眼看她，一脸苦恼相。 　　“这……我都看不懂……” 　　令狐小丫本来就红的脸，现在更红了，要不是光线暗，楚朝阳可能得吓一跳，打了腮红都没这么乍眼。 　　是啊，她能看懂么，英语都没说利索，更何况这是法文。 　　楚朝阳低头微微一笑，替她先点了餐，问过她的意见之后确定没问题之后才给自己点餐，令狐小丫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她没做梦吧，楚朝阳这么细心这么温柔，天啊，难道难道，真的要给她表白了吗？好激动好激动，刚才想的那些，不会都变成真的吧？那她可真是……哎呀，幸福来的太快了，让人承受不了啊。 　　令狐小丫边想边手舞足蹈，楚朝阳看得挺欢乐，不知道那丫头又在想什么，一天天的跟个小孩子似的难以捉摸。不，楚天骐的心思都比她好猜。 　　第一次吃法国菜，以前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当时只顾着看男女主角了，都没注意到吃个饭居然这么多麻烦，单是刀叉餐具就是三套，一字排开站队的还有三只玻璃酒杯。 　　点完餐服务生先倒了开胃酒给他们，还上了一碟制作精美的小饼干。 　　楚朝阳的眼睛一直掠过令狐小丫的头顶四处游走，没有要吃的意思；令狐小丫盯着饼干看了半天，嘴巴里酸水直流，但是楚朝阳一直不动，她也不好意思吃，手指肚摸着高脚杯的，等着楚朝阳先开动。 　　受环境气氛的感染，楚朝阳的心也柔软起来，察觉到小丫对咸饼的欲望，不动声色地笑笑，捏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令狐小丫学着他的样子，吃了块饼干，喝了口酒。 　　饼干是居然是咸的，小丫抿抿嘴，不等嚼碎就咽了下去；餐前酒入口，令狐小丫失态地伸出舌头小声地“哈”着，小手在一旁高频率地忽闪。简简单单吃个饭，喝这么辣的酒干嘛？ 　　幸好大号杯子里的是清水，小丫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楚朝阳浅笑，示意服务生倒水给她。 　　等到把小饼干一块块吃光，头盘也终于上来了。 　　他们吃的是海鲜，配的是干白葡萄酒；这次令狐小丫学乖了，一口酒没喝，仍旧喝的清水。 　　每盘食物的分量都很少，但是不等所有的都吃完，令狐小丫的肚子早就饱饱的了。看着餐盘里还剩下那些，犯了愁，真的吃不下了啊。 　　吃完之后，楚朝阳又悠然地品着白兰地。 　　这一顿饭桌子上摆了三套餐具，喝三种酒也用了三种酒杯，高矮胖瘦都不一样；单是看，小丫都觉得累，更何况她还得偷眼瞄着楚朝阳的动作，然后跟着学，生怕出糗丢了楚朝阳的脸。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俩人愣是一句话没说。楚朝阳下午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也早在去找令狐小丫吃饭之前写了邮件发到公司去了；当然，这顿浪漫的烛光晚餐也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报告会在晚饭之后写出来。 　　令狐小丫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起初是不敢下嘴的，不过见楚朝阳吃得津津有味，也就什么都不怕了，照葫芦画瓢地用叉子放进嘴里。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味儿，但是气氛浪漫啊，单是看、单是感受，都饱饱的了。 　　吃饱饱之后就是瞪着楚朝阳发呆，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好看。剑眉星目那些形容词放到他身上，一点儿都不过，根本就是为他才造出来的嘛。 　　那鼻子，那嘴唇，啧啧，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嘛，太完美了，要是能摸一摸，亲一亲，就更好了。 　　楚朝阳被她看得脸发烫，轻咳两声，拿起大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审视餐厅的环境，脑子里也在想着如果照搬是否可行，需要再进行哪些改进。 　　令狐小丫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他，也终于想起来要看看这个浪漫的沙滩餐厅。这个夜晚这么特别，她怎么能不用心记住每一丝每一毫？ 　　可是光线太暗了，除了他们的餐桌，除了楚朝阳，她什么都看不清。这可不是她不去看别的，是看不清，除了盯着楚朝阳继续看，也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 　　蓝山市也有海，也有开在海边的餐厅和酒店，可是跟银城的花城酒店比起来，啧啧，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楚朝阳心里无限感慨，人性化的服务才是最重要的，花城酒店的规模和设计照搬回去没什么用，把他们的管理和服务模式落到实处才是根本。 　　“吃好了吗？” 　　楚朝阳捏起高脚杯，举到了令狐小丫面前。 　　在烛光的辉映里，脸上漾着笑的楚朝阳在令狐小丫眼里更是近乎完美的帅气逼人，见他举杯，自己也连忙捏起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下。浅尝之后忍住了吐舌头出来的冲动，使劲咽了几口口水，还是喝了一大口清水才压了下去。 　　“那就走吧？” 　　“好。” 　　再次漫步在月光下，这次旁边可不是人工河了。 　　夜晚的海边有些凉，不过一轮明月悬天边，身边跟着可人儿，心情还是格外的灿烂美妙。 　　两个人都是头一次晚上在海边，也从来不曾发现，咆哮奔腾的海也可以如此静谧。 　　迎着咸湿的海风，楚朝阳张开双臂尽情舒展身体，享受着晚风的抚慰，偷眼瞄着小脸通红的令狐小丫，有要把她揽在怀中的冲动。 　　会有这种念头，是酒精的作用吧？ 　　令狐小丫一直低着头，怕一抬头就会忍不住盯着楚朝阳看，再加上刚才喝了点儿酒，脑袋有点儿昏沉沉的，重得抬不起来，路也走得一摇三晃。 　　楚朝阳当她冷，问了句，令狐小丫当即打了个战抖。 　　当然不是因为是冷，是被楚朝阳给吓得。静谧如斯，忽然有人说话，哪怕声音很小，哪怕是喜欢的人…… 　　楚朝阳很绅士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还细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睛没敢在她脸上过多停留。 　　“嗨，你们要不要一起过来玩？” 　　楚朝阳的手僵在半空，令狐小丫的羞涩也僵在了脸上。 　　这是谁，这么煞风景，大咧咧地扯着嗓子划破了这静谧。 　　俩人同时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比基尼、披着白纱朝他们跑过来的女生。 　　这…… 　　“嗨，叫你们呢，来吧来吧。” 　　不由分说，两个人的手被她抓住，一路不顾形象的狂奔回到了酒店大堂。 　　“你们俩住哪个房间？我们住顶头，不能看日出，却能看到最美的落日。你们肯定不知道，我们度过了一个多么perfect的下午。” 　　这姑娘一口一个我们，可是令狐小丫和楚朝阳只看到了她一个人，俩人偷偷交换个眼色，都是一脸迷茫。 　　“封小菲！你上哪儿去了，找个人你找到火星去了是不是？” 　　走廊尽头的一嗓子，终于让他们看到了“们”。黑色跨栏背心，黑色紧身短裤，再看看身边这个白色比基尼的女生，这俩还真是一对儿。 　　“亦奇亦奇，我找到两个人，这次你肯定不会再赢我了。” 　　“哼，等你赢了再说吧。” 　　令狐小丫和楚朝阳被这一男一女拉进了房间，扑鼻而来的酒味儿、满屋子的酒瓶子把俩人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 　　“当当当当，飞行棋，会不会玩？” 　　封小菲把骰子放在令狐小丫手里，亲热地把她搂在怀里，“来吧，我们俩一组。” 　　“……我可以拒绝吗？” 　　令狐小丫怯怯地挣脱了封小菲的手，用力过猛一下子歪在一旁，楚朝阳连忙扶住： 　　“没事吧？” 　　044 意乱情迷 　　“没有，就是头有点儿晕。” 　　“头晕啊？来来来，我这里有药。” 　　不由分说拉着就往里走，封小菲一通折腾加上空调又开很大，令狐小丫早就清醒过来了，那边楚朝阳也被张亦奇拉着开了罐啤酒对饮。 　　“好了好了，来吧，开战，亦奇你看着，我一定要赢回来！” 　　“嘿嘿，小菲菲，别得意太早，刚才我可问过了，这位楚兄可是高手，哈哈，后悔了吧？拉错战友了吧？” 　　封小菲吐舌头做鬼脸，还是笑意盈盈，“高手怎么了，高手也有失手的时候，废话少说，掷骰子吧。” 　　令狐小丫打个喷嚏，撞了封小菲一下，骰子被丢了出去，静止之后六个点朝上，又掷出一个“五”。 　　“哈哈，亦奇，傻了吧？开门红。” 　　张亦奇“切”了一声打出一个“四”。 　　令狐小丫掷出一个“五”，楚朝阳掷出一个“六”，又掷出一个“三”。 　　第二轮，令狐小丫也终于起飞了，张亦奇却还是被困在家里。 　　玩了半个小时，令狐小丫玩出乐趣来了，兴冲冲地催他们“快啊快啊”。 　　也是邪了门儿了，楚朝阳和令狐小丫来之前，张亦奇一直赢，输的封小菲都快吐血了，还得认罚喝啤酒，撑得她肚子滚圆滚圆的。 　　也不知道是张亦奇运势尽了还是来了副将，封小菲三台飞机完成使命，趾高气昂地瞅着这会儿飞机才刚出来一台，还险些被一脚踹回去的张亦奇。 　　不过，楚朝阳的运气显然比他们都好，虽然封小菲先进了三台飞机，不过楚朝阳四台飞机齐头并进，率先完成了任务。 　　对方的令狐小丫也开始扯后腿，接连两架飞机被张亦奇给踹了回去。 　　到最后，女子队还是输给了男子队，封小菲认命地打开一罐啤酒一饮而尽。 　　令狐小丫犯了难，她可没封小菲那么豪爽，平时也都没怎么喝过酒，之前吃饭的时候喝了两口就头晕得不行，更别说喝一罐啤酒了。 　　“要不，楚兄你替她喝？” 　　张亦奇把啤酒给楚朝阳递了过去，楚朝阳还没接，令狐小丫一把抢过，拉开拉环“咕咚咕咚”往里灌。 　　“哟，楚兄，你女朋友也不错嘛，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家小菲这样的女汉子才这样。” 　　“喂，你说谁女汉子，我很女人的好不好？” 　　封小菲和张亦奇俩人吵吵闹闹的，令狐小丫喝完之后瓶子往桌子上一磕，手指指着他们，含糊不清地说：“再来！” 　　接连三局，都是女子队惨败，最憋屈的是，最后一局封小菲压根儿就没打出一个“六”，眼睁睁看着别人的飞机一台一台出去，一台一台回去。 　　“不玩了，不玩了，你们肯定使诈了。” 　　封小菲板着脸撅着嘴，一脸的委屈样，张亦奇赶紧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哄，好说歹说终于把她哄好了，答应接着玩。 　　可是那边令狐小丫不行了，空调开到十八度，穿着裸肩的晚礼服，小脸还红扑扑的，这可不是害羞不是热，是喝多了。 　　三罐啤酒下去，上了几次厕所，也喝了不少水，可是酒劲还是越来越大，醉意越来越明显。 　　楚朝阳觉得不能再玩了，就算接下来她们女子队不输了，令狐小丫这劲头是该回去睡觉了。 　　封小菲恋恋不舍地送他们到门口，关上门就扑在张亦奇身上一通撕咬。 　　楚朝阳搀着令狐小丫往回走，房间离得不远。不过那几步让令狐小丫走的那叫一个费劲，楚朝阳只好打横把她抱起来，送她回了房间。 　　令狐小丫闭着眼睛抱着楚朝阳的脖子，死活不肯松手，脑袋还一个劲儿往他脖子里拱。 　　“令狐，令狐，松手，睡觉了。” 　　把令狐小丫放在床上，她还是搂着楚朝阳的脖子不松手，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听不清在说什么。 　　“令狐，松手，你这样我怎么回去？” 　　令狐小丫还是不睁眼，还是不松手。 　　楚朝阳弓着身子梗着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没办法，他只得蹲在地上配合床的高度，继续让令狐小丫松手。 　　“令狐……” 　　蹲下来之后，楚朝阳刚好平视令狐小丫的脸，红扑扑的，还嘟着小嘴，俏俏惹人爱。 　　面对面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彼此都能闻到彼此呼吸的味道，当然不会是呵气如兰。喝了那么多啤酒，除了酒味儿还能是什么？ 　　“嗯……” 　　令狐小丫边哼哼边扭，两条腿交替用力蹬，甩掉了一双十一厘米高的小细跟儿，搂着楚朝阳的脖子往里边翻身。 　　这哪儿能翻过去，楚朝阳又不是公仔玩偶。 　　翻了一下没翻过去，搂着楚朝阳脖子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拔萝卜似的使劲儿拔。 　　这楚朝阳能受得了？赶紧站起来配合她翻身，原本想着等她翻过身去能松手，自己好走人，谁知道她居然直接屁股朝天头朝下，把楚朝阳直接给拽到床上去了。 　　“令狐……松手……” 　　楚朝阳的头被她按在身上，亲密无间的接触让楚朝阳出气都不顺畅，说话都是闷声。 　　令狐小丫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揪着他的头发往嘴里放，也不知道做的什么梦。楚朝阳头发没那么长，揪得住，拽不到嘴里，她自己还着急生气，“啪啪”地用力拍他的头，这给楚朝阳郁闷的。 　　一个女孩子力气能有多大？楚朝阳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居然挣脱不了她的束缚，也不知道是挣脱不了还是不想挣脱，就那么趴在令狐小丫身上，呼吸的热气浸湿了她的衣服。 　　又闷了一会儿，楚朝阳也困了，可是俩人总不能这样睡觉吧？ 　　令狐小丫又翻个身翻回来，两条腿翘到了楚朝阳背上，身体整个扭成了“S”，楚朝阳也跟着遭罪，脑袋被她死死压在身下。 　　这下，楚朝阳可不会再任由她怎么舒服怎么来了，掰开她的手，掀开她的腿。可是楚朝阳只有两只手，刚把她腿放好胳膊就上来了，掰开胳膊腿又过来了，折腾了几次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丫玩上瘾了，楚朝阳不动了她还自己挪开腿又放回去，松开胳膊又搂住。 　　楚朝阳让她给逗乐了，不过，看到令狐小丫皱巴巴在身上的衣服，他笑不出来了。 　　一通折腾，裙子被褪到了大腿根，两条腿都露在外面了，上身倒还好，拉链没送，不然尺度再大点儿，楚朝阳就淡定不了了。 　　正看着，令狐小丫忽然睁开了眼，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笑得千娇百媚的，一看就是酒劲儿没过。 　　“你怎么在这儿？嘿嘿，我知道，是做梦，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可能，哈哈……” 　　边说，令狐小丫边把手伸到背后，楚朝阳当她挠痒痒也没在意。 　　抓挠了一会儿，令狐小丫脸上的笑容愈发迷人，扭了几下，没预兆的就把礼服从下往上掀，不等楚朝阳阻止就把礼服给脱下来扔了出去，全身上下只剩内衣裤了。 　　楚朝阳呆住了，令狐小丫明明是睁着眼的啊，她这是故意的吗？ 　　这不是在引诱犯罪吗？ 　　楚朝阳想别开头不去看，又忍不住去瞄两眼。 　　令狐小丫并没有就此停止手里的动作，手仍旧在背后抓挠着，应该是在解内衣。 　　045 月色撩人 　　解开内衣带把内衣也抛高丢了出去，嘴里还给配音：“嗖——” 　　楚朝阳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令狐小丫没有把内裤也给丢掉。 　　好不容易把视线从令狐小丫身上挪开，猛然发现落地窗开着，白纱窗帘随风起舞，还能看到一轮明月天上悬。 　　这个发现，比令狐小丫在她面前表演真人脱衣秀还让他震惊，赶紧跑过去关窗户拉窗帘，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回过身来，一坨白色的暗器朝他飞来。闪头躲过，抬手接住，拿在手里一看，傻了眼，这该不是令狐小丫的……小可爱吧？还有浅黄色的蕾丝边…… 　　楚朝阳头都不敢抬了，刚才看到的已经不少了，这……大夏天的，春色看多了会不会上火？好歹他也是个正常男人，能看不能吃，也太折磨人了。 　　把令狐小丫的小可爱丢到床上，楚朝阳别过头贴着墙走，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令狐小丫没盖被子，要是着凉了……楚朝阳又折回去给她盖被子，顺手开了床头灯，关掉了其他光源。 　　从她身下扯出被子给她盖上，令狐小丫叫了声：“大楚先生……” 　　楚朝阳吓一跳，以为她醒了，应了一声；令狐小丫扭过脸，没睁眼，应该是在说梦话吧。 　　醉笑着伸出双臂，再次箍住了楚朝阳的脖子。 　　这次换成楚朝阳小鹿乱撞了，脸也红了，呼吸也失却了规律。令狐小丫的呼吸牵动着楚朝阳的呼吸，昏暗的床头灯更是添多了几分暧昧。 　　令狐小丫越睡越熟，箍着楚朝阳脖子的手臂也渐渐放松了力量，不过楚朝阳没有急着挣扎离开，仍旧伏在她身上，盯着她看，受着她呼吸的牵制。 　　海浪拍岸的声音听得不真切，如同现在楚朝阳的心跳一样，澎湃得深沉、低调。 　　嘴角有口水流了出来，有察觉似的，令狐小丫舌头伸出来舔了舔。 　　楚朝阳的心跳慢了半拍，张开嘴就凑了过去。 　　“嗯……” 　　呼吸被夺的令狐小丫拳打脚踢一顿扑腾，楚朝阳少不了又挨了几下，不过这几下挨了也甜蜜不是？ 　　楚朝阳自发自觉地脱鞋上床，拥住裹着被子的小丫尽情地舔舐.着，吸吮着。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去多想，手也不乱动，只是……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掀开被子、脱掉了上衣伏在了旖旎春色之上，轻噬她的锁骨，揽着她的腰，抓着她的胸…… 　　“咚咚咚”地急速心跳声，充斥在他耳畔。 　　令狐小丫的手也没闲着，拔草似的十指张开插在他头发里，牢牢地抓着，往嘴里送，嘴巴一翕一张，就是什么都吃不着。 　　又轻轻吻了一下，楚朝阳松开她，挪动下身子。身下的她忽然不安地扭动着，眉头拧成了麻花，抓着他头发的双手也开始胡乱挥舞，频频打在他腰上。 　　楚朝阳握住她的双手低头看，令狐小丫的小蛮腰来回扭，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一直往旁边躲。 　　腰带？腰带头太凉还是腰带咯着她了？这是在暗示、要他解除武装吗？那怎么能行。 　　心里在纠结，嘴上可没闲着，继续噬咬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想吃掉她的欲望也在进一步侵蚀着他的理智。 　　令狐小丫被松开的手复又揪住楚朝阳的头发往嘴里放，丝毫不觉得有个七十公斤的大汉压在身上有什么不妥，也没觉得呼吸不顺畅。 　　楚朝阳受不了了，恨不得一口把她给吃下去，喉咙干燥，费劲地咽了口唾沫，叫了她一声。 　　“令狐？” 　　“嗯……” 　　令狐小丫真应了一声，把楚朝阳吓一跳，以为她醒了。 　　梗着脖子一看，令狐小丫眼睛还闭着呢，脸上仍旧醉意正浓。她到底是醒没醒？ 　　“令狐？” 　　楚朝阳又叫了一声，令狐小丫也又应了一声： 　　“嗯……” 　　“醒了？” 　　“嗯……” 　　“……” 　　楚朝阳捏捏她的脸，令狐小丫“吧唧吧唧”嘴，继续伸手揪他头发，看样子还在睡梦里。 　　“令狐？” 　　“嗯……” 　　“睡着了？” 　　“嗯……” 　　楚朝阳坏笑，轻轻拿开她抓着自己头发的手，躺倒她身边，凑在她耳边轻轻吻了一下，问她： 　　“令狐你真睡着了？” 　　“嗯……” 　　“你现在说梦话哪？” 　　“嗯……” 　　“那你……想不想要？” 　　“嗯……” 　　“想要？” 　　“嗯……” 　　“很想要？” 　　“嗯……” 　　一边问，楚朝阳的手一边在她身上各处游走，不经意地穿过丛林去到了潺潺小溪，身子僵了一下，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下，真抑制不住了。 　　三下五除二解除了武装，关了床头灯，再度吻唇袭胸，上下其手。 　　都是今晚的月色太撩人，让楚朝阳化身狼人，要好好疼爱他身下的小羔羊。 　　唔，他可不是强来，他有问过她的意见。 　　一夜春宵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是日，天明。 　　令狐小丫眉头再度拧成麻花，头疼啊，淡淡的酒味儿遍布四周。 　　睁开眼，房间里乌漆麻黑的，伸手勉强能看到自己的手爪子。 　　咦，怎么多了条胳膊在脖子下面？胸上也多了一只手出来，这怎么回事？ 　　耳边还有人在吹气……灵异事件吗？ 　　令狐小丫大着胆子扭头，看到了一张脸，是楚朝阳吧？熟睡的楚朝阳，他怎么会在这儿？ 　　拿开他的手，活动下身体……囧了…… 　　两个人都赤条条的…… 　　这昨晚……到底…… 　　像个做错事怕被大人骂的孩子似的，心惊胆战。 　　令狐小丫没敢出声，捂着嘴从床上溜了下去，也不敢拉窗帘。猫在地上借着微弱的光线找衣服，打算拿上衣服离开走人，省得楚朝阳醒来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衣服怎么脱的，放哪了都？ 　　找到了黄色蕾丝边的小可爱，也找到了皱成一团的礼服，也看到了东倒西歪的两只鞋。 　　内衣呢？ 　　一边找，一边听着楚朝阳的动静，生怕他突然醒过来。 　　不过……她的行李箱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这是她的房间？ 　　…… 　　令狐小丫傻了。 　　这是她的房间！她要跑去哪儿？她能跑去哪儿？ 　　床上的楚朝阳动了动，被子也跟着动了动。 　　令狐小丫缩在床边，继续听动静，都不敢伸出头去看他醒了还是睡着。 　　又等了会儿，确定没动静之后，光着脚，衣服也不拿就跑去了卫生间。 　　046 事与愿违 　　哗哗地水声，掩住了令狐小丫的抽泣。 　　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她只记得跟楚朝阳一起烛光晚餐，只记得他们一起在海边漫步，别的，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楚朝阳那个家伙，不像是会趁人之危的人，应该不会那么没品……但事实就是，他的确…… 　　浴池里的水已经漫了出来，淋浴的花洒还在继续喷冷水，令狐小丫还缩在门后小声地呜咽着，她想不起来也想不明白，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跟能楚朝阳一起滚床单。那家伙……不是喜欢大胸吗？ 　　令狐小丫晃晃脑袋，她在想什么，被人吃干抹净了还在替人家想，她什么时候那么博爱了？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重大转折，她她她居然一点儿都不知情，好歹她也是当事人之一啊，怎么、怎么连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楚朝阳这是饥不择食了还是……不对，昨晚的烛光晚餐，那礼服那鲜花是怎么回事？他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能直接…… 　　令狐小丫现在脑子里各种乱，理不出个头绪，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理。她要是知道，昨晚是她主动抱住楚朝阳，要是知道是她揪着楚朝阳不放，要是知道她还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上演了真人脱衣秀……估计她得一头撞死在这到处都是水的浴室里。 　　问题是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满身的吻痕，尤其是脖子和锁骨。脖子上一块挨着一块，锁骨那边都肿起来了……这要她怎么出去见人？大夏天的，难道要她穿高领出去吗？而且，她行李箱里压根儿就没有能遮住锁骨甚至脖子的衣服啊。 　　令狐小丫挂了淋浴的花洒，试了试浴池的水温躺了进去。 　　那些想不明白想不通的问题，就暂时不要去想了，先洗个澡，想想怎么度过眼前的事吧。 　　楚朝阳还睡在床上，她不可能出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他面对面、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打招呼甚至是聊天。 　　可是也不知道楚朝阳什么时候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也不知道他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是跟以前那些传绯闻的女人一样用了就丢还是…… 　　令狐小丫懊恼地往水里缩，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让浴池里的水完全淹没了她。如果浴池也能淹死人的话，那就让她被淹死好了。 　　楚朝阳伸手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着，在床上一通摸也没摸到，人呢？ 　　楚朝阳睁开眼，另一边空空如也，听到卫生间哗哗的水声，笑了。 　　昨晚奋斗完拥着她入睡，很是安心。不过也有些小自卑，自己那么卖力那么用心，居然还是没能把令狐小丫弄醒，周公魅力就那么大么？ 　　他想清楚了，姐姐也好，阿曼达也好，带给他的麻烦和阴影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不可能也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他得往前看。 　　要一下子走出笼罩在头顶那么久的阴霾肯定有难度，但是只要令狐小丫愿意接受愿意等，他愿意为了她去改变，一起营造他们未来的美好生活。 　　他也非常乐意去承担起令狐小丫的一切，包括她的舅舅一家。说起来，很怀念她舅妈的家常菜啊，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可以再吃到。 　　卫生间的水声没了，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令狐小丫出来。这小妮子干嘛呢，不是在里面游泳呢吧？ 　　窗帘很厚实，拉上之后白天也是黑夜，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扭头来回看也没找到钟表。说起来，除了套间的客厅角落里会有座钟之外，还真没见过哪个酒店房间里钟表。 　　找手机吧，昨晚也没发邮件汇报进度，一直也没听见电话响，肯定是手机不知道掉哪儿或者静音了，沈佳琪该着急了吧？ 　　等他找到手机，发现手机没有设静音，也没有一个未接电话，除了几条彩信手机报之外连一条正经短信都没有。 　　这沈佳琪就一点儿不关心进展？还是他一走沈佳琪就立马给放羊了？太不像话了，看来可得回去好好说说他，这也太不像话了。 　　既然他沈佳琪不打电话过来，那他就打过去呗。看了眼时间，九点半，沈佳琪再放羊也该起床了吧？ 　　打电话过去，秒接。 　　“早上好，楚总，有何指示？” 　　“起来了？还不错。” 　　“开玩笑，我可是很尽职的，现在已经在公司了，不信我叫个人过来跟你说两句？” 　　“不用。” 　　“嘿嘿，怎么样，在银城还好吧？跟小丫妹妹玩得怎么样？开心就多玩几天，别担心，这边有我盯着……” 　　“我们……” 　　楚朝阳笑，声音里几多荡漾，听得沈佳琪八卦之心顿起，问他： 　　“听这意思，发展不错啊？” 　　“没，没有，就那样。” 　　“听你这小声儿荡漾的，还没有？我信吗？你当我是小孩子啊，天骐你都骗不过，还想骗我？小丫妹妹呢，我跟她说两句。” 　　“她……她洗澡呢。” 　　沈佳琪喷了，桌上的文件都湿了，手忙脚乱地擦着，直接电话免提放在桌上了，“洗澡？你们俩……不是吧？小丫妹妹不像是那么open的人，你小子不是霸王硬上弓吧？” 　　“我像那样的人？” 　　“你当然不像，你根本就是。” 　　“……” 　　楚朝阳笑得灿烂，这可真是冤枉他了，他可是经过当事人同意了的。 　　“哎，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你小子，不是在回味吧？” 　　“行了，没事我先挂了。” 　　“别，有事，发到你邮箱了，看完给我回个话。还有，你们俩的返程机票订什么时候的，商量好了跟我说下。” 　　“嗯。” 　　楚朝阳想洗个澡再穿衣服，怎奈令狐小丫还没从卫生间出来，敲门也不应声。 　　小丫头是害羞了吧？ 　　“令狐，我先过去我那边了，过会儿来找你去吃饭。” 　　听见楚朝阳关门离开，令狐小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走了就好，走了她也就自在了。 　　直接从浴池里跳出来，也不擦干就跑出去，把门锁上，又回去浴池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才懒懒地出来。 　　围着浴巾出来，看到乱糟糟的床，令狐小丫心情瞬间到了谷底。 　　撩开被子找内衣，内衣没找着却看到了一朵殷红。 　　唉…… 　　那一朵殷红如同结了痂的伤口，摸起来硬硬的。她的第一次啊，就这样没了……她是不是该小规模举行一个悼念仪式，祭奠自己逝去的少女时光。 　　忽然想起来楚朝阳说要过会儿找她吃饭，也不管那找不着的内衣了，也不去理会在地上皱成一团的礼服了，令狐小丫麻溜儿地找衣服穿上，收拾收拾东西拉着行李箱就走。 　　很聪明地先探头出来，确定楚朝阳不在走廊里，房卡也不拔就走了。 　　出了大堂，拦了辆车就走。 　　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愣了，这不是蓝山市，她除了机场还能去哪儿？ 　　可是去机场，她好像没带那么多钱买飞机票…… 　　不能打给沈佳琪，那她要怎么办？ 　　翻着通讯录，除了舞华和可比克，貌似也没有别人能帮上她了，可是给这俩人打电话，一个关机一个不在服务区。正愁着要怎么办，出租车忽然停了。 　　“姑娘，对不住，车出了点儿毛病，您要是赶时间就另找一辆吧，这车费就给您免了，真是对不住。” 　　令狐小丫拉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看着在一边打电话叫拖车的司机师傅，心里又叹气，真是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等了半天也没等着空车，一辆私家车“嘶溜”停在路边，副驾驶车窗落下来，里面一姑娘冲她招手： 　　“嗨，令狐，去哪儿啊？上来吧，送你一程。” 　　姑娘一脸热情，令狐小丫纳闷了，她没记得在银城有认识的人啊？ 　　姑娘见她不动，下来帮她拎行李，“走吧，你家小楚呢？” 　　“……” 　　这姑娘到底谁啊？ 　　不过看起来不像坏人，应该不会把她给卖了吧？ 　　令狐小丫忐忑不安地上了车，驾驶座上的汉子应该是姑娘的男朋友吧，俩人穿的情侣装。 　　“哎，楚兄呢？怎么你一个人，吵架了？” 　　“……” 　　这俩人到底谁啊，怎么认识她还认识楚朝阳？ 　　“亦奇，别问了，你没见令狐妹妹一脸烦恼啊，肯定是你家楚兄惹我家令狐妹妹了。” 　　“封小菲这可就是你不对了，我就是问一句，刚才你不是也问了，怎么……” 　　“啦啦啦，就兴我问不许你问，怎么的，你能把我怎么的？” 　　“好好好，我不问了还不行吗，耍赖是你们女人的特权，你就不能学学令狐，看人家多安静。” 　　…… 　　047 银城戏水 　　前座的小两口还在吵吵闹闹，令狐小丫已经一脑袋浆糊了，对这俩人完全没印象。 　　手机响了，是楚朝阳。 　　挂掉。 　　再打，再挂掉。 　　最后，索性关机了。 　　封小菲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偷偷拉了拉张亦奇，俩人小声嘀咕着，封小菲用张亦奇的手机给楚朝阳发了条短信。 　　那边楚朝阳不懂了，这什么意思，沈佳琪给他们安排的是三天两夜，她这怎么话都不说一句就走了？害羞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那也没办法，办完手头的事楚朝阳问了他们在哪儿，立刻就赶了过去。 　　跟封小菲和张亦奇小两口玩了一上午，令狐小丫难得有心眼地套他们话，终于给她问出来，昨晚一起玩飞行棋来着。 　　她不问还好，说到飞行棋，封小菲就是一肚子火，又照着张亦奇一通掐。 　　张亦奇苦着脸，撩起衣服给小丫看后背，上边都是封小菲昨晚给掐的，话音刚落，瞅见令狐小丫脖子上的红痕，尴尬地冷了场。 　　封小菲也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过去，坏笑着小声问：“你家小楚昨晚够卖力的啊？说说吧，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我们……”令狐小丫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跟他不是男女朋友……” 　　“骗鬼的吧？不是男女朋友他对你那么好，那么关心你，听说你在这儿马上就要赶过来……” 　　封小菲掩口，犯错误似的低头，讨好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令狐小丫，拉拉她的手，让她别生气。 　　封小菲后来再说了什么，令狐小丫都没听进去，就想着待会儿见了楚朝阳该怎么办，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走。 　　不过，现在要走是来不及了，楚朝阳已经到了。 　　“亦奇，小菲，令狐。” 　　楚朝阳浅笑点头，温文尔雅的模样让令狐小丫觉得陌生。 　　这人是楚朝阳的孪生兄弟吧？楚朝阳那个冷冰冰的黑面神，什么时候给融化了？居然散发着春天般的温暖朝她走来，令狐小丫迟疑着，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手，心里打定主意，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身就跑。 　　“哎——” 　　张亦奇跟封小菲纳闷，怎么才刚见面就跑了一个？ 　　张亦奇推了楚朝阳一把：“楚兄，愣着干嘛，追啊。” 　　“噢。” 　　楚朝阳追了两步又跑回来，“她去哪儿了？” 　　“……她去哪儿我们怎么知道？” 　　楚朝阳打电话过去，还是关机。 　　“不用打了，她手机在包里呢，包在这儿呢。” 　　“……那我上那边看看去。” 　　楚朝阳走了，张亦奇跟封小菲小两口乐了，这俩人挺有意思嘿，一个傲娇一个呆萌，这俩人得过得多欢乐了，肯定是充满了乐趣。 　　“哎，亦奇，你说咱们要不要帮帮他们？” 　　“好啊，怎么帮，你说吧。” 　　张亦奇趁着封小菲苦思冥想的空当，把她的冰淇淋也都给吃了，等到封小菲发现又是一顿掐。 　　“媳妇儿，你再掐，我就成那什么花了，叫什么来着，开成一个团，白里带紫的那个。” 　　“白里带紫，开成一个球，那是什么花？” 　　“手机给我，我找找。” 　　顺利转移了封小菲的注意力，张亦奇拿着手机偷乐，别人家媳妇儿再有意思也不如自己家的媳妇儿好。 　　“亦奇，看，傲娇的令狐回来了，那呆萌的小楚找人找到哪去了？” 　　没错，在这小两口印象里，萌呆的是楚朝阳，傲娇的是令狐小丫。 　　昨晚令狐小丫懵懵懂懂，喝得七荤八素的，一会儿板着脸装低落一会儿笑嘻嘻犯傻，明明不能喝酒还非得自己喝，还挺爱逞强，整个一傲娇小娘子。 　　楚朝阳谦逊有礼平易近人，浅笑时刻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连一向爱吃醋的张亦奇都不介意封小菲多跟他说两句话。 　　令狐小丫闷声不吭地坐下，低着头绞着手，对那小两口的话是充耳不闻。 　　没多会儿，浑身湿淋淋的楚朝阳回来了，头发们都黏在一起，滴答滴答地掉着水珠。 　　“这……” 　　封小菲跟张亦奇面面相觑，刚才发生什么了，这俩人是碰面了还是没碰面，楚朝阳是自己下的水还是遭人暗算了？ 　　楚朝阳冷着脸也是一句话没说，坐在令狐小丫对面死盯着她看，也无视了封小菲小两口的叽叽喳喳。 　　“那个，楚兄，我车上有衣服，你要不要先把这身给换了？银城这太阳是好，不过毕竟……是吧？” 　　张亦奇把车钥匙拿给楚朝阳，楚朝阳眼睛不离令狐小丫，接过钥匙连句道谢都没有，又剜了令狐小丫一眼才走。 　　封小菲挪挪椅子，搂着令狐小丫的肩，问她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刚才又吵架了。 　　令狐小丫一脸无辜，摇头，“没有，我从喷泉那边过，然后，他就那样了。” 　　“喷泉？” 　　“整点喷水的那个吧，这会儿才十一点过五分，要说这楚兄运气还真是不错。” 　　张亦奇漫不经心地解了密，封小菲恍然大悟。不过要是因为这个，楚朝阳至于那么生气吗？他看令狐小丫的眼神，哪儿像是看情人，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啊，恨不得把她给烧成灰。 　　难道这俩人真不是情侣？那要不是情侣，昨晚楚朝阳对令狐小丫的关心是假的？令狐小丫脖子上的吻痕是蚊子给咬的？ 　　那要是情侣……至于因为淋了一身水就仇恨成那样？ 　　楚朝阳换上张亦奇的衣服过来，囧得头都不愿意抬了，张亦奇跟封小菲小两口乐得合不拢嘴。 　　张亦奇跟封小菲的所有衣服都是情侣装，楚朝阳身上穿的那件当然也不例外。 　　短裤倒是很正常的黑色，也没有多余的图案；绿色的T恤，上面是蜡笔小新的图案，蜡笔小新是黄色上衣红色短裤。这对楚朝阳来说已经是不能接受的了，再加上张亦奇比楚朝阳体型小那么一小圈，所以原本宽松的蜡笔小新T恤现在是紧紧箍在楚朝阳身上。 　　而且，楚朝阳穿的皮鞋。 　　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扮，令狐小丫偷瞄了一眼，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楚朝阳瞪她一样，令狐小丫收了笑容继续低头不吭声。 　　其实刚才俩人真没有发生正面冲突，令狐小丫前面跑，楚朝阳在后面追。本来一前一后挺和谐的，路过一个花圃，园丁模样的一个大叔正在抻着塑料水管浇花，令狐小丫玩心大起，跑过去跟大叔聊了几句就接过水管玩了起来。 　　楚朝阳乐了，不跑了他不是省事了？ 　　不过，他的确是高兴早了。小丫可以没有老老实实抻着水管浇花，而是一手握着水管一手半掩着水管口，呲出不同的水花来回晃。待到楚朝阳走近的时候，她直接掐住水管口，把水流一分为二，呲出的水花溅出老远去，吓了楚朝阳一跳。 　　楚朝阳忙躲开几步，没看路踩在了台阶上，顺着惯性又踩了几节台阶终于站稳。等他站在池子里准备朝花圃的令狐小丫喊话的时候，喷泉忽然开始喷水。 　　令狐小丫一见，丢了水管就跑，生怕楚朝阳责骂她，要是把前两次的账也一并算了那她就更惨了。更何况，经过昨晚的事，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她总觉得，楚朝阳会误会她，会跟起先楚天骐一样，认为她是想要攀高枝。 　　她总觉得，楚朝阳对她不会认真，不管从哪儿说，她对他来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总觉得，拒绝可比克选择继续留在楚家是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048 悔不当初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开机就收到了可比克的短信。 　　回电话过去，可比克的声音满是疲惫。 　　“小丫妹妹，之前的事真是抱歉，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唔……” 　　令狐小丫偷眼瞥了下楚朝阳，不知道是该认真回答还是简单客套一下。 　　看令狐小丫打电话的欢脱劲儿，楚朝阳就知道电话那头肯定是可比克没跑，又瞪了她一眼。 　　楚朝阳这一瞪倒让令狐小丫像是受了莫大的鼓舞似的，拿着电话到一边聊去了。 　　楚朝阳更是气得干瞪眼。 　　张亦奇订餐厅去了，封小菲搬着椅子凑过去，小孩子似的拿手指戳戳蜡笔小新。楚朝阳扭头看她，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里还是怒气。 　　“欸，你们俩怎么回事，昨晚回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天早上令狐妹妹就要一个人逃跑了？是不是你昨天晚上太卖力，吓坏她了？” 　　楚朝阳脸红，嗔怒地瞪她一眼，笑道：“张亦奇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女汉子。” 　　“女汉子怎么了，我家亦奇喜欢。” 　　封小菲还挺得意，“女汉子”这话从楚朝阳嘴里说出来，她一点儿都不生气，她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心里清楚得很，好话也好坏话也罢，只要不是她家张亦奇说的，都可以忽视掉。 　　对封小菲表现出来的自信，楚朝阳很是赞赏，如果令狐小丫能有她这份自信，那该有多好。 　　眼下最让他头疼的也是令狐小丫，昨晚好好的，今天早上也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了？他是说错哪句话了？一整个上午他不就说了一句话吗，说等忙完了去找她吃饭。 　　他已经很迅速了，回完邮件冲了澡就去找她了，门铃按了半天没人开门，打电话也不接，后来还关机。找前台过来开门，发现房间一团乱，人和行李都不见了，要不是张亦奇的短信，他就该去报警了。 　　这丫头到底是在发什么脾气？ 　　就算是害羞也不用闹得这么大吧，有什么事不能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之前也冷战过，可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故意使坏啊。到底是在抽什么风？ 　　就说刚才，明明看见他过去了，故意冲着他喷水，逼得他掉下水池里还笑，见喷泉喷水了不过来拉他出去反而撒腿就跑……明显这是在恶作剧吧？明显这是针对他吧？明显这是不喜欢他吧？ 　　不喜欢他？ 　　…… 　　是因为不喜欢他么，所以对昨晚的事后悔了么，所以今天的表现特别抗拒么，所以，他是自作多情了么？ 　　如果是这样，那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既然她不喜欢他……那就……就这样吧…… 　　楚朝阳懊丧地垂着头，也不觉得自己穿这身衣服幼稚了，也不觉得难为情了。还有什么，是被喜欢的女生拒绝更难为情的事？ 　　“你们先玩吧，我还有事，先回酒店去了，令狐……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啊？这就走啊？亦奇马上回来了，吃了午饭再走呗。” 　　封小菲正捧着手机玩游戏呢，楚朝阳忽然站起来吓她一跳，瞅见蜡笔小新，她又乐了，“嘿，我说，回头你跟令狐也穿情侣装呗，挺好的。” 　　楚朝阳面上一囧，挥了挥手：“我先走了，衣服会洗干净送到你们房间去。” 　　“哎，你真不吃了再走啊，不跟令狐说一声啊？” 　　楚朝阳朝着令狐小丫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看还好，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让他更生气。不就是个戏子么，不就有张好脸蛋么，至于喜欢成那样？ 　　想起昨晚的事，楚朝阳心里更憋闷，那他的行为算什么，不就成了趁人之危吗？而且…… 　　昨晚她下意识的抵触和拒绝，以及今早床单上的小红花…… 　　楚朝阳恼怒地一拳打在大腿上，力道之大把出租车司机吓了一跳。 　　“先、先生，您、您没事吧，我已经开得很快了……” 　　楚朝阳没理他，扭头看窗外，心里的怒气越来越盛，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牙齿都快把手指咬断了。 　　司机被他的脸色吓到了，也不敢再说话，专心开自己的车。 　　下了车，当即楚朝阳就打电话给沈佳琪，订了下午的机票，连带令狐小丫的也一起订了。 　　沈佳琪一头雾水，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这么大脾气，俩人吵架了？小丫妹妹不是爱诗小性子的人，是朝阳得寸进尺了？俩人都已经有鱼水之欢了，这么一小会儿工夫能闹出什么大矛盾来？ 　　打电话给小丫妹妹，一直占线，也不知道是不接电话还是跟谁聊得起兴。难道，就因为这个，朝阳才大发脾气？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电话那头肯定是可比克了，别人也没这功力能黏住小丫妹妹还能气到朝阳了。 　　沈佳琪又打电话给可比克，果然是忙音。得嘞，案子告破，可比克这个超级破坏王又擅自给自己加戏份了。真是拿他们俩没辙，都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了，老是互相给对方添乱。 　　令狐小丫跟可比克一直聊到封小菲来叫她去吃饭，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扭过头，封小菲两口子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虫子？” 　　“你跟谁打电话呢，聊得那么开心，你家小楚都生气走人了。” 　　令狐小丫还不信，抻着脖子看了看见楚朝阳真不见了，心里松了口气，笑了：“走了正好。” 　　“……” 　　封小菲两口子不懂了，这令狐跟楚朝阳到底怎么回事啊，见了面话都不说一句，一个气冲冲拂袖而去，一个乐呵呵满面春风，是不是太诡异了？ 　　张亦奇拉住了封小菲，“媳妇儿，别问了，他们俩的事让他们俩自己解决去吧，咱们啊，吃完饭趁早把她送回去，让他们俩单独相处好好谈谈。” 　　“那咱们晚上还找不找他们玩飞行棋了？” 　　“老想着玩，你还没输够啊？” 　　“哎呀，难得有空出来度个假，当然是要玩得开心了，要不要嘛？” 　　“那就，回去看他们俩情况吧。” 　　“啵”，封小菲搂着张亦奇的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口，“老公你真好。” 　　令狐小丫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冲他们做个鬼脸闷头吃饭，没有楚朝阳在身边，真是浑身轻松。 　　刚才沈佳琪已经把航班号和时间短信给她了，她不知道是该直接去机场，还是找楚朝阳一起去。 　　在银城能逃离他的视线，逃脱他的势力范围，可是回到蓝山……住在同一屋檐下，又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她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令狐小丫无限惆怅地叹口气，封小菲打趣她：“怎么，一会儿工夫看不着你们家小楚就惆怅成这样了？” 　　“才不是，我……” 　　令狐小丫又叹口气，摇了摇头，“吃饭吧，吃完饭我也该去机场了。” 　　“机场？昨天刚来，今天就走？你们家小楚工作那么忙啊？” 　　“我跟他……我们没在一起……” 　　令狐小丫一脸苦恼相，她都解释了好几次了，他们俩怎么就是不相信？ 　　张亦奇也叹口气，握住封小菲的手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催令狐小丫说：“令狐，你跟楚兄的事我们俩不好插嘴，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想说说，你就当是听哥哥姐姐的劝，不爱听你就左耳进右耳出也行。” 　　令狐小丫点点头。 　　“你说吧，我听着，不过我跟楚朝阳，真的没有在一起，我只是他给他外甥请的家教。” 　　049 自取其辱 　　“当然，你们在没在一起并不重要。我跟小菲是高中同学，一路走到现在，经历了很多，不过每次吵得再凶闹得再厉害都没有分开过。我们彼此都明白，没有对方我们仍旧能活得好好的，但是没有彼此，我们的心都不再完整。” 　　“对啊，令狐，你别看亦奇浑身被我掐成了那什么花，其实这真不是我下手重，是亦奇皮肤太娇嫩，蚊子叮一下他都得起个大包，一个礼拜都下不去。你啊，跟你家小楚，有什么事摊开了说，别这样闹别扭。” 　　“……我跟他，真的不是，真的没有……” 　　令狐小丫辩解无力，只好放弃了，垂着头听他俩说。 　　“好了令狐，快吃吧，吃完我们送你回酒店，跟楚兄一起去机场。” 　　“对了，手机给我，我把我的号码给你，有空再来银城找我们玩。” 　　令狐小丫心里暖暖的，笑着点点头，“谢谢你们。” 　　封小菲握住她的手，看了张亦奇一眼，笑着说：“真的，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能跟你们家小楚好好的。” 　　“……” 　　令狐小丫彻底无语。 　　她是有情的落花，楚朝阳是无意的流水，就算发生了昨晚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能有什么进展么？ 　　早上他轻佻的口气，更让自己觉得羞耻。 　　回到酒店，楚朝阳刚好正在把行李放上车，见她来了也没理。 　　张亦奇帮忙把行李放车上，拉着楚朝阳聊了两句，那边封小菲也搂着令狐小丫说了几句悄悄话。 　　把俩人送上车，张亦奇小两口松口气也叹口气，复又拥抱在一起，“亲爱的，有你在，真好。” 　　“可惜晚上没人陪我们玩飞行棋了。” 　　“我们可以上网找人玩，我让你一对二。” 　　“好，说话算话。” 　　车上的两人，仍旧各自沉默着。 　　楚朝阳已经强迫自己平息了怒气，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当令狐小丫不存在。 　　令狐小丫呢，她巴不得楚朝阳不理她，巴不得楚朝阳当她不存在，最好，回到蓝山楚朝阳就辞退了她，那样，她心里也就真的消停了，对他也就不抱任何幻想了。 　　仍旧是前后脚过安检，不过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个人的座位紧挨着。 　　楚朝阳想申请调位，可是令狐小丫坐在外面，一上飞机就睡着了，要调位还得吵醒她，只好作罢。 　　他也想睡，可是坐在她旁边，他怎么能真的无视他的存在，我行我素？不要说睡觉了，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吵着了她，看着她熟睡的面容，心神又再次荡漾。 　　这比昨晚先前的能看不能吃还难受。 　　不停地咽着口水，以至于到后来喉咙都疼了。 　　下了飞机，沈佳琪派了人来接，说订了餐厅，要给他们俩接风洗尘。 　　令狐小丫低头不语，楚朝阳也没应声。到了餐厅，要不是司机提醒，俩人压根儿都没发现目的地到了。 　　沈佳琪和两个孩子已经在门口迎接了，俩孩子看见令狐小丫就扑了过去，争着要第一个抱住她，相比之下，楚朝阳就大受冷落了。 　　俩人之间比陌生人还冷漠的态度，沈佳琪怎么能没所察觉？不过现在还不是搞清楚的时候。 　　勉强和谐地吃完晚饭，令狐小丫推说累了，想回家睡觉。 　　刘小云和楚天骐也都是敏感的孩子，令狐小丫的沉默也让他们心头蒙上一层霜。 　　楚朝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前一样，表面上他也的确跟以前一样，寡言少语，对任何事物反应都是淡淡。 　　只是，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走神，在发呆。 　　沈佳琪伸手挡住了楚朝阳要关上的门，楚朝阳看他一眼，无力地垂下手，没做任何反抗地任由他跟着进了房间。 　　“朝阳。” 　　沈佳琪叫了一声，楚朝阳呆坐在床上看着地面，不知道是不想应声还是没听到。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你跟小丫妹妹怎么了？” 　　楚朝阳还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说自己趁人之危把令狐小丫给吃干抹净，然后被嫌弃了？还是说自己精.虫上脑把人姑娘推倒之后被鄙视了？ 　　他有脸说吗？那是令狐小丫，不是随便的莺莺燕燕，不是玩玩就能算的，说句难听的，不是随随便便给钱就能打发了的。 　　他不想看见令狐小丫，可是他不能不看见，楚天骐没她不行，现在她又是沈佳琪的秘书。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司，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就算能躲开，他能避得了一时，能避得了一世吗？ 　　“朝阳，你要不是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不过，你跟小丫妹妹之间的事，不只是你们俩的事，俩孩子和我都跟着操心，我还是觉得……” 　　“佳琪，让我安静一下。” 　　沈佳琪关门离开。 　　靠在门上，他心里一阵难过。 　　朝阳跟小丫妹妹俩人闹成这样，是不是他操之过急、操之过激了？是不是应该晚些日子才让他们二人世界？要是因为这个让俩人有嫌隙了，他不得内疚死？ 　　好好的两个人，好好的一段感情，就这样被揠苗助长了，该有多可惜？ 　　楚朝阳瞪着天花板看了一夜，也想清楚了，他要亲口听到令狐小丫说不喜欢他，他不想这样靠着自己的猜测来做决定了。 　　哪怕是被拒绝，哪怕是再一次戳自己心窝，他还是要亲自问清楚，亲耳听她说。 　　打定了主意，楚朝阳心里也觉得轻松了，趁着时间还早，小睡了一会儿。 　　精神欠佳，好心情来补。楚朝阳抖擞精神跟他们打招呼，还主动提出要送两个孩子去钢琴教室，沈佳琪和两个孩子都挺高兴，令狐小丫不悲不喜没什么反应。 　　沈佳琪载着令狐小丫去上班，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问到在银城，令狐小丫打了个哈欠，沈佳琪知趣地没再追问。 　　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多，俩人的关系到底，是前进了还是又拉远了？ 　　楚朝阳一到公司就是各种开会，一直到下午才有空闲，特意找个借口那份文件去找沈佳琪，结果令狐小丫还不在。 　　跟沈佳琪闲扯了几句，又借口有事走了。 　　沈佳琪本来想告诉他小丫妹妹马上就上来，结果楚朝阳来去匆匆的，根本没给他说的机会。 　　不过，楚朝阳还是在茶水间碰到了正在喝水的令狐小丫，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进去之后顺手关上了门。 　　见是他，令狐小丫喝完水想走，被楚朝阳拦住。 　　“为什么躲着我？” 　　“我……” 　　“那晚的事，我……你……我们……” 　　“什么？” 　　令狐小丫一脸懵懂，楚朝阳傻了。她这是什么反应？她要是不喜欢他，不是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吗？要不也应该大哭大闹骂他混蛋啊，现在这个反应，算什么？ 　　“那你……怎么想的？你对我……” 　　虽然打定主意要问清楚，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支支吾吾的，自己先羞了个大红脸。 　　令狐小丫看他的眼神特无辜，跟街边笼子里的小兔子似的，楚朝阳忍不住想拥她入怀。 　　“我是说，那个，你对我……我们那晚的事，我……” 　　“你是说在花城酒店的事？” 　　令狐小丫难得伶俐，楚朝阳欣喜地点头，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最好，就用不着自己羞赧地说那些难以启齿的话了。 　　在她面前，他就像情窦初开的学生似的，在心爱的女生面前，激动害羞地语无伦次。说出去任谁都不会信，花边新闻满天飞的花花大少楚朝阳居然也会害羞。 　　令狐小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了一句让楚朝阳倍感五雷轰顶的话。 　　“你很好，你表现得很好。” 　　050 巧遇同学 　　“你很好，你表现得很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朝阳不能相信这句话是令狐小丫说出来的。 　　她这是在赞赏他吗？是在夸他床上功夫好吗？ 　　她到底要表达什么？ 　　她…… 　　令狐小丫已经开门跑出去了，留下被雷得里外都成了焦炭的楚朝阳。 　　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似的，楚朝阳的脸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的响。 　　令狐小丫的话回荡在他耳畔，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他理解错了。 　　可是，这句话放在这个时候，放在他们发生关系之后，还能是什么意思？ 　　令狐小丫满不在乎的样子，倒让他觉得，他才是吃亏的那个，他才是那个被人吃干抹净之后一脚踹走的那个。 　　一拳打在门上，门没坏，他手疼。 　　令狐小丫冷着脸回去办公室，沈佳琪就出来了，转了一圈在茶水间找到了楚朝阳。 　　不知道他的愤怒来自何处，但是一定跟小丫妹妹有关。在银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分开了短短的一天，却觉得这两个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小丫妹妹明显变得沉默了，对待事情的态度也变得强硬，或者说是有原则了。 　　而朝阳，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表面看起来仍旧寡言仍旧冷漠，但他的举手投足都比原来要温柔的多。 　　难不成，这俩人跟电影里演的似的，灵魂交换了？ 　　楚朝阳透过圆窗看到了沈佳琪，推门出去无视他的存在。 　　“朝阳……” 　　楚朝阳没理他。 　　沈佳琪跟到了楚朝阳办公室，坐在他对面，陪着他一起沉默。这个事情上，沈佳琪表现出了极大的耐性，快下班了，楚朝阳终于憋不住了。 　　“佳琪，我……” 　　楚朝阳咽了口唾沫，问沈佳琪：“你找过女人吧？” 　　沈佳琪瞪眼，好好的怎么扯他身上去了？ 　　“完事儿之后，你给钱还是对方给钱？” 　　这问题把沈佳琪给问愣了，没反应过来，“不是，朝阳，你这什么意思？什么叫完事儿之后谁给钱？” 　　“就……” 　　楚朝阳两只手一通比划，囧个大红脸，“就那什么……” 　　瞬间化身呆萌男神，楚朝阳害羞不说，沈佳琪只能自行脑补，不过这难度好像有点儿不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楚朝阳到底想表达什么。 　　沈佳琪终于不耐烦了。 　　“到底怎么了？” 　　楚朝阳看他的眼神像个委屈的孩子，沈佳琪手抚额头，头疼之极，“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了，朝阳你怎么能墨迹成这样？” 　　“我……”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沈佳琪受不了了，挥手打断了楚朝阳的支吾，楚朝阳很受伤地低头，“我觉得，我被嫖了。” 　　“……” 　　沈佳琪几乎要喷血，听完楚朝阳的讲述，他也没能闹明白，这小丫妹妹到底是怎么个心理，现在这样完全是状况外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把两个苦恼的大男人拉回了现实。 　　楚朝阳沉声，“进来。” 　　“楚总，沈总监，我是橙天，楚总的新秘书。” 　　橙天橙色衬衣橙色皮鞋，让两人眼前一亮。 　　“橙天？” 　　换做是平时，楚朝阳一定会挑眉，今天他只是简单瞟了他一样，移动鼠标看邮件，看到了人事部发过来的简历。 　　看到毕业院校，楚朝阳手抖了下，跟令狐小丫同一个学校毕业，还是同一个专业。 　　见他一脸头疼的表情，沈佳琪把显示器转过去，也看到了那份简历。 　　橙天一直很礼貌地保持着微笑，等待二人的审判。 　　沈佳琪转头看看看他，又转过头去看简历，问：“认识令狐小丫吗？” 　　“认识，她是生活委员，我是班长，我们是合作无间的好伙伴。” 　　橙天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很好听，沈佳琪对他印象不错。不过因为令狐小丫，楚朝阳怕是不会愿意他做秘书吧？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橙天的落落大方，沈佳琪有些不好意思了，指了指楚朝阳，楚朝阳不置可否。 　　“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橙天闪亮的自信，让楚朝阳心念一动，低眉思量一番，浅笑点头：“明天就可以。”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橙天致谢离开。 　　沈佳琪讶异楚朝阳的决定，楚朝阳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问他：“不需要做事吗？” 　　沈佳琪摆手，悻悻离开。 　　打开门，刚想说怎么又关门的时候，看到了橙天跟令狐小丫有说有笑，沈佳琪再次讶异。 　　“佳琪，这是我同学，我大学的班长，好巧对不对？” 　　令狐小丫笑得欢脱，似乎跟橙天关系真的很不错，沈佳琪礼貌地笑笑回办公室了。 　　外间的二人欢声笑语，沈佳琪越来越不懂，小丫妹妹难道真的不喜欢朝阳？之前的种种表现，明明是在意不是吗？ 　　第二天上班，又跟橙天巧遇在电梯，令狐小丫笑得无比灿烂，连沈佳琪都觉得太过了，楚朝阳别过头无视之。 　　橙天对令狐小丫也很热情，两个人还约了一起吃午餐，还商量着要找几个要好的同学出来聚聚，越说声音越大，越说令狐小丫越激动，沈佳琪轻咳，按住了她的肩头。 　　令狐小丫笑容冷在脸上，看到楚朝阳僵硬的表情低头不语，橙天也识趣地没再说话。 　　出了电梯，沈佳琪叫住令狐小丫，故意抬高声音让走远的楚朝阳和橙天听到，“小丫妹妹，不是说好了要陪舞华去上课？” 　　“那个，我以为就是说说，而且舞华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令狐小丫表情颇不自然，现在她连面对沈佳琪都觉得困难，心里莫名的有压力。幸好在这里碰上了老同学，不然一定会很压抑，如果能陪着舞华去上课可以暂时摆脱他们的话，她当然是乐意之至。 　　沈佳琪略一思索，冲着放慢脚步的楚朝阳说： 　　“这样，舞华那边刚好缺个助理，我这边现在也没什么事做，我让人送你过去吧？” 　　“好。” 　　“舞华？” 　　听见这个名字，橙天扭头转身又走了回来，“你们在说TZ的新代言人？” 　　“嗯，你也知道她？” 　　收到楚朝阳冷冽的眼神，令狐小丫嘟嘴拉着橙天去了茶水间，沈佳琪在心里叹气。 　　“你忘了我家乡是哪儿了？” 　　经他提醒，令狐小丫歪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噢，你们是同乡。” 　　橙天神秘兮兮地晃晃食指，“不只是同乡。” 　　“咦，难道你们是亲戚？” 　　“不是。” 　　“高中同学？” 　　“也不是。” 　　“那是……难道你们俩……” 　　橙天笑而不语，令狐小丫知道自己猜对了，激动地跳起来大喊：“原来你们……” 　　“嘘——” 　　橙天按住她，捂住她嘴巴，让她小点儿声。 　　令狐小丫还是抑制不住激动，小声地笑着说着。 　　茶水间门外，沈佳琪眉头皱起。 　　如果他们所说属实，舞华就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得冠军做代言了。 　　海选第一天第一项是身高是形体，而第二项，就是参考报名表上的信息，正在恋爱中的姑娘是要被剔除的。 　　这就是那天为什么有很多姑娘，在点到名之后直接离开的原因。并不是她们形体条件不好，也不是因为长得不够漂亮，就是因为她们恋爱中。 　　如果做了TZ的代言人，等于是半只脚踏入了娱乐圈。要选择一个合适的代言人不难，但是要培养一个形象健康的新人，不容易。 　　051 疑窦重重 　　沈佳琪疑惑的是，他派人去调查过舞华，却不曾查出橙天的存在。 　　难道，是最近才发展到一起的？那就更没可能了，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合同时间内不允许恋爱结婚。 　　当即，沈佳琪让人再去调查，深入调查舞华的同时也顺带去调查橙天，他不会容许，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有他不了解的事物存在。 　　当然，令狐小丫跟楚朝阳在银城的事，他也会去调查清楚。 　　再有一个多月，刘小云和楚天骐就要开学了，如果到那个时候令狐小丫跟楚朝阳的关系还没有进展，似乎就没有合适的理由继续住在楚家了。 　　沈佳琪发现，需要他操心的事情还真是多，要是能有个人来分担下就好了，就算不能在这些事情上分担，能听他吐槽、陪他谈心也很好。可是那个人，在哪儿？ 　　28年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能跟他聊心事的，除了楚朝阳就只有阿曼达了。现在楚朝阳已经自顾不暇，阿曼达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唉…… 　　如果小丫妹妹跟楚朝阳发展顺利，也能成为他的知心朋友之一吧？ 　　如果如果，什么都是如果，干嘛不直接“如果”小丫妹妹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 　　说到这个，沈佳琪还真不是没考虑过，不过越相处，越当她是妹妹，根本没办法把她当成女人那样去喜欢。可是这样下去，令狐小丫是不是只能是他的秘书、TZ的员工了？ 　　调查的事，很快就有了回馈。最先有结果的当然是令狐小丫跟楚朝阳在银城的事，不仅查清楚这俩人做了什么，还顺带查了下封小菲和张亦奇。原来那两个也是令狐小丫的校友，不过他们毕业的时候令狐小丫才刚入校。 　　知道了他们俩发生了什么，现在更搞不懂小丫妹妹在想什么了，不管她是喜欢楚朝阳还是不喜欢，都不应该是现在这么淡定的反应吧？ 　　不单是淡定，还成长了不少，像是……萝莉在朝着御姐进化。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对楚朝阳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那家伙最不懂怎么对付女人了，会喜欢小丫妹妹也是因为她性格单纯，人也简单吧？ 　　不过感情的事，还是应该男方主动些，现在朝阳心情低潮，还有些小自卑，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解决他的问题才是。至于小丫妹妹那边，暂时支开她，让她少跟橙天、朝阳照面比较好，这个节骨眼上，少些冲突少些矛盾。最关键的是，可以让他省些心。 　　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礼拜，就这样结束了七月，所有的事情也都有了进展，唔，除开朝阳和小丫妹妹的关系。 　　不过这一个礼拜过得并不轻松，令狐小丫和楚朝阳互相不搭理，在公司是这样，回到家亦如是。 　　两个孩子互相有个伴儿，倒也无所谓；可就苦了沈佳琪了，在公司看着楚朝阳的冷脸，到了家还要多看令狐小丫一张冷脸。 　　一点儿家庭温暖都享受不到，沈佳琪都想搬出去自己住了。不过，要真的放下家里大小四个孩子，他还真是不放心。 　　楚朝阳明明大他一岁，做事看似沉稳却总是欠考虑，很多时候都是沈佳琪在替他收拾残局，即便是分开的三年里，沈佳琪也都一直对楚朝阳的事了如指掌。 　　想想真是好笑，自己跟个老妈子似的跟在朝阳屁股后边转，那家伙却总是不领情，也许是压根儿就没察觉到自己的“多事”吧。怎样都好，他也从不奢望楚朝阳对他的关心有什么回应，只要楚朝阳仍旧当他是朋友，那就够了。 　　对他来说，唯一欠缺的就是真心关爱他、对他付出感情的人。 　　又过了两天，对舞华和橙天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同上次一样，仍旧没查出来舞华的亲生父母是谁，襁褓里的时候就被遗弃，被在民政局工作的养父带回家，养母是舞蹈老师。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 　　而橙天，只有四个字“查无此人”。 　　除开大学四年，其他的一无所获。而大学四年的事情也都没有什么出奇的，跟他那份详细的简历没有什么出入。 　　这么不寻常的调查报告，沈佳琪不起疑才怪，又派了人去深入调查。如果结果仍旧是如此简单，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橙天是外星人，是四年前凭空冒出来的；一种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从前。 　　第一种当然是没有可能存在的，那么，抹去他从前的人是谁，动机是什么？当然，沈佳琪对橙天没有兴趣，但是牵扯到舞华，他就得去查个明白了。如果仍旧没有明朗的结果，那么对不起，舞华只能走人。 　　在她成气候之前，这样的处理对大家都好。 　　橙天的事暂时放一边，静心等待调查结果，眼下，是该好好理顺家事的时候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让小丫妹妹跟朝阳两个人两情相悦，还得让他们彼此明白对方的心迹。唔，难度不小。 　　楚天骐和刘小云两个对此事完全没了兴趣，几次沈佳琪想找他们一起行动都被拒绝了。 　　正苦恼着，橙天敲门进来了。 　　“沈总监，楚总请您过去一趟。”橙天脸上的笑容很是得体，谦逊和煦如春风般温暖。 　　沈佳琪看得愣住，这个孩子的笑容是粘在脸上的面具吗，就没见过他有别的表情。 　　“沈总监？” 　　见他愣神，橙天又叫了一声，“楚总在等着您过去。” 　　“你，跟小丫妹妹关系很好？” 　　橙天含笑点头，“是，小丫那个小迷糊没办法让人不疼惜。” 　　对这个评价，对这个说法，沈佳琪不附和也不反驳，转而问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朝阳怎么还让你过来叫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橙天仍旧笑，说话之前仍是先点头：“电话和手机都打过了，没人接。” 　　手机上果然有未接，沈佳琪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回拨电话给楚朝阳，接通之后一通咆哮，末了，说： 　　“赶紧过来。” 　　沈佳琪一脸地不情愿，橙天笑容绽放，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弯成了月牙。 　　楚朝阳把一个牛皮纸袋扔到了桌上，沈佳琪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脸都绿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谁送来的？他想干嘛，说什么没有？” 　　纸袋里放着一沓A4纸，还有几张照片。 　　A4纸上是关于某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信息，而照片，更是他们想都想不到的大尺度。 　　不堪入目的照片上，女人是舞华，男人只拍到了后脑，没有正脸。 　　“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是你层层把关选出来的人，是你说的小清新要单纯要形象健康，这就是你认为的最佳选择？” 　　“这……但是……” 　　翻看资料，沈佳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跟他查出来的完全是两个结果，这个人，真的是舞华吗？ 　　除了年龄和照片上的那张脸，其他的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两天，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好，我先出去了。” 　　外间，橙天笑容依旧，站起来恭送沈佳琪。 　　沈佳琪走两步又回来，揪住橙天的衣服看他后颈，白白净净的，没胎记。 　　橙天居然没反抗，任由他看，还是和煦的笑容，“沈总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不好意思，冒犯了。” 　　沈佳琪也笑，笑得很牵强。 　　如果橙天真的是舞华的男朋友，要是知道自己带了绿帽子，他还笑得出来吗？ 　　052 如坠云雾 　　“你认识舞华？” 　　沈佳琪再次折返，猛地趴在橙天桌子上，橙天抬头微笑，点头。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青梅竹马。” 　　“你们……是男女朋友？” 　　橙天笑，不说话。 　　“到底是不是？” 　　橙天含笑低头，似乎是害羞了。 　　“不是。” 　　说话的是舞华，旁边是娇.喘吁吁的令狐小丫。 　　“小丫妹妹，舞华，你们怎么来了？” 　　舞华气冲冲拽着橙天出去了，里间的楚朝阳听见动静出来了，直接无视了令狐小丫问沈佳琪，“怎么了？他人呢？” 　　“哪个他，橙天还是舞华？” 　　沈佳琪蛋疼地撇嘴，指指楼梯，搂着令狐小丫的肩走了。 　　沈佳琪一脑袋浆糊，楚朝阳满怀愤怒，令狐小丫神游天外。两个孩子看看这个又看看这个，不知道这三个大人是怎么了，都是一脸呆滞，活脱脱三个傻子。 　　楚天骐跟刘小云玩的时间久了，人也活泼了，稍微有那么一点儿过头，现在跟个话痨似的，逮着什么都能说半天。饭桌上，就听楚天骐一个人叽叽喳喳了，不间断地讲了几天，快把他看了两年的纪录片都给刘小云讲完了。 　　“天骐，我说过多少遍了，食不言寝不语。” 　　楚朝阳终于忍受不了聒噪，筷子一摔打断了楚天骐的滔滔不绝。 　　楚天骐终于住了嘴，沈佳琪和令狐小丫也从愣神儿里清醒，不知道楚朝阳愤然离席所为何事。 　　舞华的问题还没查清楚，楚朝阳要忧心的事又多了一件。 　　先前令狐小丫参演的电影《那时花开》已经进入宣传期，孟青冥打了几次电话给楚朝阳，问能不能让令狐小丫配合一下。楚朝阳不愿意直接拒绝更不愿意一口答应，搪塞了几次，双方都烦了，楚朝阳再次把事情推给了沈佳琪。 　　沈佳琪也很干脆，让孟青冥直接去问令狐小丫。 　　令狐小丫一口应允，去找沈佳琪请假的时候，沈佳琪上报给了楚朝阳，楚朝阳一口拒绝。 　　沈佳琪心里偷乐，你早拒绝不就完事儿了，还非得让老孟心存幻想以为小丫妹妹能去，结果不还是你给拍板拒绝？ 　　如果是之前的令狐小丫，她会满腹委屈地接受这样的安排，心里再想去再不情愿也还是不会去。但是，总有意外。 　　沈佳琪对小丫妹妹的可能有的反应做了几个设想：要么跑去跟楚朝阳吵一架，激烈之余，两个人终于互吐衷心、表露心迹，从此欢欢喜喜在一起，至于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了；要么就是闷声不吭地该去就去，楚朝阳那边完全不理睬；要么就是激怒了楚朝阳，被霸王硬上弓或者什么的，想去都去不了；当然，也有可能令狐小丫声泪俱下说通了楚朝阳，楚朝阳就同意了。 　　不过，好像除了第二种可能，其他的，都很不靠谱。 　　令狐小丫从楚朝阳办公室回来，一声不吭，板着脸也不知道俩人交涉得怎样了。沈佳琪想问，令狐小丫压根儿不给他机会，一开口就把话题给转移了，没多会儿，舞华又来了。 　　上次舞华把橙天扯走，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橙天回来的时候仍旧是和煦的微笑着，而舞华…… 　　“舞华舞华，你病好了啊？” 　　看见舞华，令狐小丫跑上前去一把搂住，把后背给了沈佳琪。 　　“嗯，没好利索，还是头疼。” 　　舞华满含歉意地跟沈佳琪赔笑：“沈总监，真是抱歉，在这个时候生病，希望不会耽误进度。” 　　沈佳琪笑笑，转身回办公室了。 　　虽然已经证实，那个纸袋里的资料和照片不是舞华的，但是舞华跟橙天的关系，还是个谜。 　　那天回去舞华就病倒了，上吐下泻浑身瘫软，住了几天院。期间，橙天每天都去看她，说会儿话就走，也没有送饭也没送花，沈佳琪挺好奇俩人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不能在医院里安装窃听器不是。 　　据沈佳琪的眼线小护士说，每次见面俩人都是在吵架，舞华一脸愤怒，橙天风轻云淡地笑，不过不知道俩人吵的是什么。 　　沈佳琪跟楚朝阳商量过了，等做完这个月的活动，就找个由头送走舞华，要么解约，要么派去做其他工作，产品代言人是不能再让她继续做了。 　　两人都庆幸，当初签约的时候没有指明一定是要舞华做代言人，否则违约的就是TZ了。 　　晚饭的时候，楚天骐跟刘小云俩人吵着要看电视，娱乐新闻的滚动字幕说，后天《那时花开》剧组将要在某酒店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主演们都会到场。 　　楚天骐欢呼雀跃，吵着要去，楚天骐一个瞪眼让他安静下来。 　　沈佳琪装没看见，故意问了句：“哎，小丫妹妹，你假条批下来没？” 　　令狐小丫充耳不闻，给两个孩子夹菜；楚朝阳瞪了他一眼。 　　可比克的忽然出现，无疑是雪上加霜，原本就没什么热度的楚家更是如寒潮来袭般呵气成冰。 　　“嗨，沈大帅哥，嗨，小丫妹妹，嗨，两个小家伙，嗨，楚总。” 　　可比克把一大包薯片丢给两个孩子，摘下眼镜拥抱了下令狐小丫，想去拥抱沈佳琪的时候被拒绝了。 　　“哎哟，小心肝儿，你这样可是太伤人家的心了。” 　　沈佳琪笑着啐了一口唾沫出来，给了他一拳：“哟，大明星，几天不见，胸肌又壮实了。” 　　“知道你喜欢，人家特意去练的。” 　　“滚，没正经。” 　　客套完，可比克言归正传，拿了几个袋子给令狐小丫，“喏，礼服跟鞋子，后天我派人来接你。” 　　令狐小丫笑着接过，瞟都没瞟楚朝阳一眼，楚朝阳筷子一摔，径自上楼去了。 　　可比克终于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也拧着眉头，问道： 　　“怎么了这是？” 　　令狐小丫撇撇嘴，说上楼去把礼服放好，一扭身也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可比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睛也暗淡无光，瞅着了无生气的沈佳琪，纳闷这一伙儿人怎么都怪怪的。 　　沈佳琪把俩人在银城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下，可比克拍手称好，楚天骐和刘小云也跑过来，问他们在聊什么，“什么好，快说来听听。” 　　“去去去，两个小屁孩，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多事。” 　　刘小云乖巧地没多说，楚天骐嘟起嘴，昂着头瞪着他们俩，要他们给个说法，不给就不走。 　　“去吃薯片，就当是在吃掉我好了。” 　　“哼，去就去，吃光光。” 　　俩孩子走远，沈佳琪叹气，“是啊，按理说不是该更进一步了么，谁知道这俩人怎么成这样了。” 　　可比克坏笑：“我说怎么小丫妹妹走路比原来婀娜有女人味了，原来……” 　　沈佳琪瞪他一眼：“还有没有正经了？” 　　“咳，说正经的，有没有我能帮忙的？之前的事，很是对不起小丫妹妹……尽我所能吧……” 　　一句话把沈佳琪说懵了，“什么事，你怎么对不起她了？” 　　可比克挥手，“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能帮忙的，就是让朝阳吃醋，这个你在行吧？” 　　可比克点头，“那行，电话联络吧，我过会儿还有个通告，得走了。” 　　沈佳琪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又是一脑袋浆糊，难道可比克跟小丫妹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他怎么对不起小丫妹妹了？ 　　是克扣工钱了还是给安排什么香艳的戏份了？ 　　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什么可疑来，眼睛瞟到刘小云，沈佳琪豁然开朗。 　　难道…… 　　053 好戏做足 　　令狐小丫身上的谜团，有可能跟可比克有关的，就只有刘大宝了。 　　之前刘大宝跟赵美珠被人请去喝茶，让令狐小丫着实担心了好几天。 　　但是没等有所行动对方就放人了，沈佳琪以为是楚朝阳兵贵神速，得知不是他出手相助，俩人纳闷好几天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这个谜底终于要揭开了。 　　第二天令狐小丫仍旧跟着舞华一起去上课，形体，声乐，礼仪等。如果说起先让令狐小丫一起去只是顺便的话，现在继续送她去就是为了要监视舞华。 　　当然不能明着告诉令狐小丫，只要确保她们两个人一整天都在一起就够了。想起那些照片沈佳琪就是一脸黑，看起来纯情如斯，怎么能……不过也对，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对外是林黛玉，在床上是潘金莲。 　　茶水间碰到橙天，沈佳琪都不好意思打招呼了，如果照片里的女人真的是舞华，橙天一定会很受打击吧？单是想想都觉得惨兮兮，沈佳琪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橙天走过来，问： 　　“沈总监怎么了，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沈佳琪摇摇头，拍了拍他肩膀，又是叹气，“不用了，多谢。”心里说，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刚到办公室，又被楚朝阳叫了过去。 　　一沓照片摔在桌上，打开，仍旧是男欢女爱的艳照，女主人公仍旧是面容跟舞华一样的女人，而男人……仍旧是没正脸，却看得出来不是昨天照片里的男人——后颈没有胎记。 　　再次看到这照片，沈佳琪心里反倒安定了。 　　他已经确定，照片里的女人不是舞华，但是肯定跟舞华有关系。难道，是舞华的孪生姐妹？ 　　即便不是舞华，有这样一个姐妹存在着，还是大大不利于她继续留在这个圈子里发展。 　　“你打算怎么做？” 　　楚朝阳破天荒地问了一句，以往，他从来不干涉沈佳琪做事。不理会他用什么手段，只要在自己要求的时间内把事情做好就可以了，但是这一次，他沉不住气了。 　　沈佳琪胸有成竹地笑，“不管我怎么做，结局已经确定了，舞华必须走，产品代言人必须换，这个季度的主秀都得用新的代言人。” 　　沈佳琪故意加重了“代言人”的词眼，楚朝阳心头一冷，想起选秀之前他的建议。不得不承认，阿曼达的确是个很适合的人选，但是做不成情人也就做不成朋友，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跟前女友一起工作的地步。 　　如果沈佳琪执意坚持，他也没奈何，毕竟这是沈佳琪进公司之后做的第一个案子，他不能干涉太多。 　　“楚总，有人送鲜花过来。” 　　“鲜花？送进来。” 　　快递员把鲜花送进来，沈佳琪签收之后把花给了楚朝阳，打开卡片看到上面的话，笑了。 　　“谁送的？” 　　沈佳琪轻咳，故意收起卡片，还把鲜花夺了过来，“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小丫妹妹的。” 　　“……” 　　楚朝阳凛然，“是可比克吧？” 　　沈佳琪点头。 　　“他们……还真是……两情相悦……” 　　楚朝阳挫败地挥手赶沈佳琪走，沈佳琪耸肩抱着花离开。 　　“大明星，做的不错，不过策略好像不对，朝阳更消沉了。” 　　“交给我你放心，来亲爱的，啵一个。” 　　“没事你先挂了吧，我还在忙。” 　　“哟，这次不让人家滚了，亲爱的你害羞了是不是？” 　　沈佳琪懒得跟他扯，挂了电话。 　　度假村的案子也没进展，舞华这边又出了这样的事，是他运气不佳还是跟TZ的八字不合，做什么什么出问题。 　　看来不请外援是不行了，沈佳琪翻出阿曼达的电话，拨了过去。 　　令狐小丫跟着舞华一起受训，舞华已经适应了老师的节奏，她还没有。更何况现在是在上声乐课，她更是提不起精神来。 　　五线谱上的一个个乐符跟蝌蚪似的，长得还都差不多，她怎么知道哪个是哪个？还有那些个音，她也根本听不出来有多大差别。 　　不过令狐小丫的耐性还是不错的，老师拿钱做事，想发脾气也不能，两个人就互相较劲，看得舞华直笑。 　　乐极生悲大概说的就是舞华，光顾着笑了，没看脚下，一脚踢在台阶上。大拇指“突突”地冒血，老师赶紧叫车把她送去医院。 　　脚受伤了，下午的形体课也不能上了，只好送她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令狐小丫有点儿不想进去，顾永伟就住在这里。但是又不放心舞华，只得劝自己说，不会那么巧，偏偏就会碰上他。 　　还真是，傻人就有傻福，虽然舞华跟顾永伟住同一栋楼，令狐小丫还真就没碰到他。本来打算把舞华送到家就走，但是沈佳琪在电话里嘱咐，要她一定要等到下班才能走，还说会过来接她、 　　不知道沈佳琪是什么意思，不过回去也没事做，不如在这里陪舞华聊天了。如果不是舞华有了男朋友，令狐小丫还以为沈佳琪想追求她呢，对她这么好，肯定是喜欢她了。 　　不过，舞华怎么会跟橙天在一起？ 　　被问到这个，舞华的浅笑僵在脸上，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尤其小丫跟橙天还是大学同学。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小丫，我跟他不是男女朋友，我们没有在交往。” 　　“可是橙天明明说你们……”令狐小丫一愣神，恍然大悟道：“难道是因为公司有规定，不允许你谈恋爱？所以你们现在其实是地下情？” 　　“……”舞华很是佩服小丫的想象力。 　　“公司是有这个要求没错，但是我跟橙天也没有地下情，我跟他只是见过几次，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这样噢……那橙天为什么……” 　　“不说这个好吗？” 　　舞华脸色很难看，令狐小丫也知趣地不再问。 　　过了会儿，舞华问她：“你跟沈总监还有楚总关系好像很好。” 　　“那个啊……嗯……” 　　提起楚朝阳，令狐小丫就忐忑起来，怕舞华看出异样，低头摆弄着手机。 　　舞华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抱着抱枕自顾自地说着： 　　“你跟沈总监之间像是兄妹，跟楚总好像……有那么一点儿点儿暧昧，你是不是喜欢楚总？” 　　“没有没有，我喜欢他，没有。” 　　令狐小丫连忙摆手，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丢一边，拉过舞华的胳膊说道：“真的，你相信我，我没喜欢他，真的没有。” 　　“噗，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说你们之间有暧昧，你激动成这样，我反而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了。” 　　令狐小丫脸红低头。 　　舞华惊呼，“不是吧，你真的喜欢楚总？” 　　令狐小丫仍旧低头不语，不过她的惊慌和害羞已经足以回答舞华的问题。 　　“那……他喜欢你吗？” 　　被问到这个戳心窝的问题，令狐小丫更是不愿意回答了。 　　她们俩都不知道，刚才令狐小丫慌乱丢开电话的时候拨号出去了。 　　不过，不是打给楚朝阳，是打给沈佳琪。 　　不过，楚朝阳就在沈佳琪旁边。 　　不过，沈佳琪没有把电话拿给楚朝阳。 　　不过，沈佳琪有录音。 　　终于，他们俩之间终于有一个人肯说实话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皆大欢喜的时候，沈佳琪觉得应该让楚朝阳更加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所以，沈佳琪很友善地一直听着两个姑娘讲电话，不住地微笑点头。 　　楚朝阳纳闷，谁的电话，笑成那副德行，还一句话不说。难道这小子有情况，终于有了喜欢的女人了？ 　　054 缘何是你 　　舞华一直问一直说，令狐小丫一直低着头。 　　舞华惊讶于她的平静，捧住她的脸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舞华失声惊呼，“怎么了这是？” 　　电话那头沈佳琪神经也跟着绷紧，怎么了？ 　　“别哭别哭，快擦擦，怎么了难过成这样，我说错什么了？” 　　令狐小丫扑倒舞华怀里“哇哇”大哭。 　　“我喜欢他但是他不喜欢我，我好难过……我不想看见他，我不想在哪儿都看见他，但是我不能不在哪儿都看见他，我真的好难过，我该怎么办……舞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呜呜……” 　　令狐小丫的话把舞华给绕晕了，什么跟什么，什么叫不想看见他又不能不看见他？在公司肯定避免不了碰面，但是回家…… 　　回家？难道他们俩是住在一起的？ 　　“你们……住在一起？” 　　令狐小丫点头。 　　“那你们……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令狐小丫再点头。 　　“那……”舞华皱眉，都已经进展这么多了，怎么还……不过想到楚总平日的为人和作风，舞华面上一沉，心里也跟着沉重起来，可怜的小丫，怎么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完全把女人当衣服的花花大少啊。 　　“不哭了，哭也没用，你要更坚强，你要幸福快乐给他看，不要让他把你看扁。” 　　令狐小丫从她怀里探头出来，不明白她说的这些跟自己的难过有什么联系。 　　“你看，以前跟他在一起过的女人，哪个不是过得好好的？那个阿宝姐孩子都满月了，一个个不都活得潇洒灿烂？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只能更让他瞧你不起。” 　　“……” 　　令狐小丫茫然地看着她，她在说什么？不是应该安慰自己吗？她举例扯别人做什么。 　　“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你要从他家里搬出来，不再做他的禁脔。” 　　“……” 　　令狐小丫懂了。舞华肯定以为她是他情人了，肯定以为她是要用身体来缠着他了。 　　“怎么了，舍不得？” 　　令狐小丫纠结半天，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说到银城的事，羞得她说不下去，直接一句话带过了：“那天我睡了一个下午，晚饭一起吃的，还喝了点儿酒，然后……就那样了。” 　　“唔，是这样，后来你们怎么样了？一直冷战没说话？” 　　令狐小丫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本来就爱哭，被人戳心窝了，怎么可能忍得住？ 　　沈佳琪还没挂电话，还在听，心里也是一阵心酸，脸上的恻隐让楚朝阳很是好奇。 　　楚朝阳问了几句，沈佳琪不理；楚朝阳也就不自讨没趣，起来走了。 　　看到橙天勤奋工作的样子，楚朝阳看了好几眼才走。从第一次看见他，就觉得有些眼熟，看简历，包括沈佳琪的调查结果，都跟他没有任何交集。偏偏就是觉得眼熟。 　　办公桌上有一片掉落的花瓣。拳头握紧，不甘如此败于一个戏子之手，更是不甘就这样心被令狐小丫偷走。 　　可是他不甘，又能怎样？他不准假，但是令狐小丫会乖乖听话吗？ 　　她不会。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令狐小丫拎着几个袋子，沈佳琪看了一眼，正是前天可比克送过来的礼服和鞋子。 　　沈佳琪看到了，楚朝阳肯定也看到了，不过他们很有默契的谁也没提没问。 　　召开新闻发布会的酒店离公司很近，步行也才半小时而已。时间是十一点一刻，所以令狐小丫一点儿都不担心赶不及。 　　反正舞华脚受伤，去不了上课，反正橙天在照顾她，也不用她担心。 　　看到橙天的位子空着，沈佳琪心里有谱了，把调查报告放到了楚朝阳桌上。 　　楚朝阳打开看，笑了，怪不得看橙天眼熟。 　　不过，他怎么会跟舞华有交集？八竿子打不着啊，一个是某财团主席的私生子，一个是…… 　　看到另一份调查报告，楚朝阳懂了，原来是这样。 　　“既然查清楚了，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如果我告诉你，这两份报告里，有一份是假的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两个舞华，调查报告里的这个人不是舞华，是她的孪生姐妹，静语。” 　　“所以，跟橙天有过往的是静语？” 　　“对，静语跟橙天在她工作的地方认识的。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大相径庭，舞华安分，静语糜烂，她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然后？” 　　楚朝阳挑眉，沈佳琪耸肩。 　　“很遗憾，舞华还是不能继续做代言人了，至于是不是要告诉她原因……你怎么想？” 　　“橙天呢？他来TZ不可能是为了工作。” 　　“这个，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们俩还在因为这事儿争执交流的时候，令狐小丫已经拎着袋子跑去洗手间换装了。 　　跟舞华在一起待了段时间，化个淡妆还是难不倒她的。左瞅瞅右看看，自己觉得挺满意的了，刚好可比克打电话过来，说车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了。 　　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主持人简单几句开场白之后各位主演亮相，令狐小丫一上台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之前跟TZ楚大少在一起的女人吗？” 　　“难道是楚大少力捧她出演女二号？” 　　“怎么今天不见楚大少过来？” 　　“他们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怎么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记者们的窃窃私语，台上的人又岂是一点儿不知？ 　　令狐小丫尴尬地想走，被可比克和喵喵一边一个夹在中间，喵喵对着镜头微笑，嘴上小声说：“不用理会那些，对你对楚大哥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你现在走了反而给了他们话题。” 　　可比克伸手揽过令狐小丫，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他俩身上。 　　“各位，这位出演女二号的令狐小姐，是我妹妹。” 　　“妹妹？” 　　记者们虽然惊奇，却也没当回事，令狐小丫在电影里扮演可比克的妹妹现在这么说不是很正常吗？ 　　有个记者打趣：“失散多年的妹妹吗？” 　　可比克笑着点头，“对，失散多年，我不同父不同母的妹妹。” 　　记者们一愣，随即一阵哄笑。 　　被他这么一闹，令狐小丫也放松下来。 　　可比克又说：“我一直当小丫是亲妹妹来疼，所以请她来片子里客串我妹妹，以后就有劳各位多多关照了。”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令狐小丫出演女二号跟楚朝阳无关。 　　记者们打个哈哈，接着问其他问题了。 　　令狐小丫对可比克很是感激，报之以微笑。 　　新闻发布会的召开时间，刚好就是本地电视台娱乐新闻的播放时间，所以直接做的现场连线，来了个直播。 　　沈佳琪卡着点，特意在这个时间点跑到楚朝阳办公室打开电视机，楚朝阳想不看都不行。 　　刚好播的就是可比克说令狐小丫是他妹妹那段，沈佳琪留心楚朝阳的反应。果然，听到这句，楚朝阳眉头蹙起，什么意思？他们俩不是两情相悦，是令狐小丫一厢情愿？ 　　心痛的感觉再次如涨潮般涌起。 　　她宁愿单恋一个戏子都不肯考虑他吗？ 　　一拳捶在桌子上，力道之大让许多文具都做了跳跃运动。 　　看到他的愤怒，沈佳琪很满意，拿出手机，播放昨天的通话录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楚朝阳握住沈佳琪的双肩摇晃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不等他回答，楚朝阳一溜烟跑出去了。 　　不用问，肯定是去找令狐小丫了。 　　055 好久不见 　　原本已经安排了下午、晚上的活动，令狐小丫执意要走。 　　中午稍微喝了点儿酒，可比克和喵喵不放心她，可又不能分身照看她；安排人送她回去也被她拒绝了： 　　“难得偷空出来，就让我自己溜达溜达吧。” 　　“你确定你一个人OK？” 　　喵喵一脸担忧，令狐小丫立正站好，还敬礼， 　　“OK，没问题。” 　　可比克还在里面应酬，喵喵送她到电梯，再三问：“真的不用人去送？” 　　“放心啦喵喵，我只喝了一小口，没事没事，你快进去吧，不用管我。” 　　令狐小丫极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可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确喝多了。不过考虑到这里离TZ很近，给沈佳琪打了电话之后也就放她一个人走了。 　　好巧不巧，令狐小丫一出电梯就被人给跟上了。 　　令狐小丫喝得小脸红扑扑的，拎着坤包，踩着小细跟儿，摇摇晃晃地走着。出了电梯就直奔消防通道，清脆的“嘎登嘎登”回响在上空，边走还边哼哼“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牛.鬼.蛇.神……倒比正人君子……更呀么更可爱哎哎哎……” 　　身后跟着她的那人眉头皱起，这都唱的什么？ 　　消防通道下到负一层，令狐小丫摸着黑进了停车场。 　　点着手指一圈看，也没看到一辆熟悉的车，继续往前走。 　　一直尾随她的那人四处瞅瞅，见没人就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谁啊，干嘛挡着不让我走？” 　　一开口就知道喝了酒，那人定定地看着她，不应声也不闪身。 　　“你……”令狐小丫欺上去看，看清了对方的脸大吃一惊，酒醒了一半，“顾永伟！怎么是你！” 　　“不是我是谁？你以为是楚朝阳？你也不好好看看自己，他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你，他要在乎你，怎么会让你去抛头露面，又怎么会让你喝这么多酒还不来接你？小丫，醒醒吧，我才是最合适你的人。” 　　令狐小丫推开他后退一步，警惕地瞪着他，“他喜欢不喜欢我在不在乎我关你什么事，我用不着你管，你走开。” 　　顾永伟仍旧拦着，“小丫你喝多了，不如我带你回家休息下吧？” 　　“走开，不用你管。” 　　说来说去，令狐小丫只有这么一句，她觉得自己很清醒，可是为什么眼前好几个顾永伟在晃？她明明就喝了一小口红酒，她怎么会醉？ 　　“小丫……”顾永伟上前扶住了要摔倒的她，眼神里满是关切。可惜停车场太暗，令狐小丫太醉，看不到也看不清。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不用你管，我没醉。” 　　两人纠缠着，后来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令狐小丫酒彻底醒了。 　　看清眼前的人是顾永伟之后，狠狠踹了他一脚，厉声道：“你走开，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听见这话，顾永伟冷笑。 　　“我恶心？你就不恶心？攀上了高枝就不要我了，我苦苦哀求你都不理会，你敢说你不是因为楚朝阳他有钱有势？” 　　令狐小丫不做声，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她只希望他赶快骂完赶快走人，这里这么压抑，胸闷得透不过气来了。 　　“怎么不说了，没话说了吧？也行，女孩子脸皮薄，我知道，我也不逼你承认，不过……”顾永伟笑着上前，伸手想抓住她，令狐小丫警觉地后退，没让他得逞。 　　“呵，行。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吧，给我一笔分手费，我就不再纠缠你，咱俩两清，以前咱俩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 　　“呸！” 　　令狐小丫啐了口唾沫出来，真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明明是自己劈腿反而转过来找她要分手费，他也真好意思开口。 　　不过，令狐小丫很清楚，如果不让他满意，除非有人来解救自己，否则她是脱不了身的。 　　“怎么，舍不得钱？你家楚总没给你零花钱？那我直接给他要好了。” 　　说着，顾永伟拿手机出来就要打电话，令狐小丫扑上去跟他抢。她可不想楚朝阳再掺和进来，在他面前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尊严了，要是再让顾永伟找他闹一通，她…… 　　“啪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声惊呆了两人。 　　“谁，谁打我？” 　　顾永伟惊慌失声大喊，令狐小丫也感激这个忽然出现的天使，扭头看，一个大波浪卷、一袭红裙的姑娘穿着黑色的皮靴站在那儿。 　　看见她，令狐小丫的第一反应是，大夏天穿皮靴热不热，会不会起痱子？ 　　顾永伟瞪着那姑娘，“你谁啊你，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无耻。” 　　那姑娘利落地把令狐小丫拉在身后护住，摆好了姿势，随时准备迎接顾永伟的反击。 　　令狐小丫个子不算矮了，可是跟这姑娘一比，那就是小矮人啊。不过看到姑娘鞋跟儿的高度，令狐小丫心理平衡了，安心地躲在姑娘身后看戏。 　　顾永伟骂骂咧咧地又说了几句，姑娘丝毫不惧他，凌冽的眼神反倒让顾永伟没了底气，最后撂下一句狠话走了。 　　那句狠话很狗血也很大众，“咱们走着瞧”。 　　顾永伟走了，令狐小丫拍手称好，朝着姑娘连连道谢。 　　“好了，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令狐小丫甜甜地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令狐小丫，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叫我阿曼达吧。” 　　“阿曼达？” 　　接着微弱的光，令狐小丫仔细打量着姑娘，惊喜道：“呀，你是混血儿。” 　　阿曼达笑，“嗯，六分之一西班牙血统，六分之一法国血统，六分之一德国血统。” 　　令狐小丫歪着小脑袋等她继续说，“还有六分之三呢？” 　　“是中国血统啊，小丫妹妹。” 　　令狐小丫“嘿嘿”傻笑，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 　　阿曼达赶忙扶住，把她放到了车里。 　　等令狐小丫悠悠醒转，已经是晚饭时间了，阿曼达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工作着。 　　咦，特意为了自己来的酒店吗？这个阿曼达可真是好人，正想道谢，瞅到了行李架上的行李，吐吐舌头笑自己自作多情。 　　阿曼达扭头，“醒了？起来吧，洗个脸带你吃饭去。” 　　“吃饭？”令狐小丫翻出手机看时间，看到一堆未接电话，“呀”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得回家了，要不我请你吃饭？” 　　“去你家，请我吃饭？” 　　令狐小丫点点头又摇摇头，“反正，我请你吃饭，当是谢礼吧。” 　　“好。” 　　路上给沈佳琪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只好发了短信过去，说马上到家。 　　一进门，沈佳琪劈头盖脸一通骂，然后是阴着脸的楚朝阳走了过来。 　　刚要开口，阿曼达推门进来了。 　　看到她，楚朝阳愣住，沈佳琪愣住。 　　阿曼达也是一愣，随即伸手出来：“好久不见。” 　　楚朝阳没伸手，沈佳琪跨前一步握住，笑：“好久不见，刚给你打电话你就回来了，真是神速。” 　　令狐小丫也愣住，“你们……认识？” 　　“先进来吧，进来说。” 　　楚天骐跟刘小云俩人在楼上打游戏，客厅里四个大人互相瞅着，都等着别人先说话。 　　气氛越来越尴尬，令狐小丫借口做饭，刚站起来就被楚朝阳拉住。 　　令狐小丫吃惊，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脸憋得通红。 　　阿曼达拢了下头发，看了看他们俩，大方地笑着开口：“小丫妹妹，我们三个是大学同学。” 　　“噢。” 　　令狐小丫后知后觉，还在纳闷楚朝阳为什么要拉住她，还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 　　056 肉色留香 　　“我做饭去，你们慢聊。” 　　挣脱几下，令狐小丫闪身走了。 　　楚朝阳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阿曼达漂亮的眼睛流转在他身上，女性的直觉告诉她，他喜欢小丫。 　　于是，某种情愫在阿曼达身体里蔓延开，并且迅速开花结果。 　　阿曼达表情微妙的变化没能逃过沈佳琪的眼睛，三个人各怀心事地沉默在客厅里。 　　沈佳琪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处处照顾周到，饭间还多嘴问了句： 　　“阿曼达回来之后住哪儿？从前的公寓？” 　　从前的公寓，不就是楚朝阳跟她的爱情小窝么？ 　　楚朝阳看了她一眼低头吃饭，阿曼达尴尬地笑笑，“住酒店。那公寓卖掉了，没想过能回来。” 　　“唔。” 　　沈佳琪点点头，过了会儿，又多嘴说：“要不你住这儿？反正还有空房间？” 　　话刚落音，楚朝阳踢了他一脚，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给两个孩子夹菜。 　　沈佳琪吃痛，脸色微变，嘴角仍旧上翘，仍旧热络地邀请阿曼达住在楚家，还扭头问令狐小丫的意见： 　　“小丫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低头扒饭的楚朝阳，令狐小丫神色黯然地摇头，“我没意见。” 　　楚朝阳瞪她一眼，不过想到她不知道阿曼达是他前女友，迅即在心里原谅了她。 　　“那个，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令狐小丫只吃了半碗饭就推说饱了，默默地退去客厅看电视。 　　阿曼达忍住笑意，跟沈佳琪聊着不着边际的天，回忆着从前上学时的种种，又聊了聊各自的近况。 　　两个孩子一心惦记着游戏，匆匆吃饱了闪人上楼，临走前没忘一人亲了小丫一下。 　　上楼之后刘小云问楚天骐，“那个女人是谁？” 　　“眼熟，想不起来，我舅舅的同学吧。” 　　“你舅舅以前跟人恋爱过没？” 　　刘小云这么一提醒，楚天骐想起来了，“对噢，好像是我舅舅的前女友，我只记得是个混血儿。” 　　刘小云面色凝重，令狐小丫跟楚朝阳还没什么发展，怎么又冒了个前女友出来，这小子不是难度更大了吗？ 　　说归说，阿曼达还是谢绝了沈佳琪的挽留，吃过晚饭又聊了会儿就告别离开了。沈佳琪还很热情地要送她，令狐小丫看不过眼了，说“阿曼达有车。” 　　“有车也可以送嘛，我……” 　　阿曼达竖起手掌，喊了“Stop”，“打住吧，反正很快就会再见面。” 　　送完阿曼达回来，令狐小丫早就不见了人影。 　　“阿曼达怎么会跟令狐一起回来？” 　　沈佳琪摊手，“我也不知道，下午每个楼层都走了一遍也没看到小丫妹妹，打电话给喵喵，说她早走了。” 　　楚朝阳皱着眉头去敲门，里面水声哗哗的，令狐小丫压根儿没听见。 　　楚朝阳终于鼓足勇气要表白，却因着阿曼达的出现，迟疑了。 　　沈佳琪第二天没去公司，他送两个孩子去钢琴教室上课；楚朝阳则带着令狐小丫去公司。沈佳琪这么安排一是给他们制造机会，二是舞华的事他要继续跟进。 　　一路上楚朝阳沉默，令狐小丫比他更沉默。好不容易楚朝阳想到了合适的开场白—— 　　“你……”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令狐小丫拿着电话看着他，楚朝阳闭了嘴。 　　电话是橙天打来的，替舞华请假。挂了电话，令狐小丫又给沈佳琪打了过去。 　　沈佳琪站在一幢灰色大厦前仰望天空，他其实是在看顶楼的某个房间，但是这大厦的高度实在是…… 　　沈佳琪对高层建筑没什么好感，大概是小时候的经历让他非常有危机感吧，他总觉得住高层不安全也不方便。万一地震呢，万一底层塌陷呢，万一雷公不长眼呢？跑不及又躲不及，那小命不是玩完了？ 　　但是他今天要找的人，就在这栋大厦40层的某个房间里工作。 　　他要找的人，就是舞华的孪生姐妹静语。 　　出了电梯，沈佳琪就闻到一阵幽香，沁人心脾。是有卖精油的店铺还是有花店开到这里了？ 　　答案：两个都不是。 　　按着楼层指示牌，沈佳琪找到了那间心理诊所，越走近，离那股幽香也就越近。看来这位医生很有想法嘛，不过有那样一个前台小姐，怕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推开磨砂玻璃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苹果绿，春天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甜甜的，香香的。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甜而不腻的悦耳美声打断了沈佳琪的陶醉，睁开眼，沈佳琪吓一跳。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沈佳琪还真会以为眼前这个淡妆、浅粉色护士服的姑娘就是舞华。 　　眼波比舞华多了几分妩媚，不过乍一看，同样是清纯可人的姑娘。 　　“没有，我就是路过。” 　　沈佳琪一直绷着脸，面色阴沉，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呆滞不敢正眼看人，——任谁看都觉得他心里有问题的模样。 　　“不好意思，没预约麻烦您在这里签名留下联系方式，我好安排时间，等司徒先生回来之后通知您。” 　　“我就是路过。” 　　沈佳琪再次重复。 　　“您不用紧张，司徒医生不在，您可以在这里休息下，听听音乐喝喝茶看看杂志。” 　　“我就是路过。” 　　沈佳琪还是那句话，很小心地偷偷抬头看那姑娘，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之后，自己也笑了，指着她说：“你长得真好看。” 　　姑娘低头含羞娇笑，“先生，麻烦在这里留下联系方式。” 　　沈佳琪乖乖地签名留电话，抬头看着姑娘傻笑。又聊了几句，沈佳琪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看着姑娘的眼神也越来越露骨。 　　随后，姑娘安排沈佳琪去了楼下的便捷酒店。 　　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沈佳琪活动着四肢，打量着房间。 　　房间的朝向也好，布置也好，床具就更不用说了，跟那些照片里如出一辙，分明就是同一家酒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房间。 　　进来的时候跟清洁大婶打了个照面，大婶看他的眼神很是鄙夷，向来这个房间也是姑娘长期租住的了，即便不是“住”，也少不了隔三差五带人过来做事。 　　调查结果显示，姑娘是某高校心理专业优秀毕业生，上学期间就喜欢混夜店，跟很多人男人暧昧不清。还有正室跑到学校里找她闹过，不过姑娘很淡定地面对一切，还以专业第二的优异成绩毕业。 　　听见门外的动静，沈佳琪晃晃脑袋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模样，看到姑娘进来，咧嘴笑了。 　　姑娘点上熏香，脱了外套大方地上前抱住沈佳琪，魅惑的眼神撩拨着他。 　　姑娘手也没闲着，一只绕到背后环住他的腰，另一只就直接握住了小佳琪。 　　沈佳琪身子一颤，这姑娘要不要这么主动这么狂热，上来就奔正题，要不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还真是有点儿招架不住。 　　姑娘拥着他后退，直到退到床边。 　　姑娘松开他，把他推在床上坐下，自己则边解上衣扣子边上一条腿跪在他的大腿上，还不忘昂首弯腰伸手去抚慰小佳琪。 　　沈佳琪心跳极具加速，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要失身了。他想推开她，可是自打姑娘进门，他就觉得全身没力气，跟吃了传说中的蒙汗药似的瘫软。如果不是姑娘上前抱住了他，他就该直接躺在床上任其凌辱了。 　　当然，现在他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开始后悔自己开启这个游戏了。 　　姑娘可不打算给他后悔的机会，脱掉上衣，跟没有差不多的1/2罩杯包裹着两只小白兔跃然眼前，沈佳琪不与自主地盯着看。 　　057 恼人春色 　　边看心里还琢磨，看起来是差不多，可是内里有乾坤，这姑娘身材可比舞华更有料，看起来比照片里更让男人心动。 　　不过…… 　　沈佳琪不明白的是，这么一个诱人的姑娘，怎么这么喜欢还毫无顾忌的把陌生男人推倒？是留了联系方式不假，可谁能保证那都是真的？ 　　熏香的香气越来越重，姑娘手上功夫着实了得，沈佳琪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 　　沈佳琪已经被姑娘扒光了上衣躺在床上，两个人痴缠在一起，舌头搅动着舌头，姑娘已经把手伸到了沈佳琪裤子里，跟小佳琪赤诚相见。 　　正要动手解他腰带的时候，姑娘舌头被沈佳琪咬了一下。 　　姑娘吃痛呻吟，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如丝媚眼望着沈佳琪，看到他眼睛里的赤裸裸的欲望复又如蛇般缠绕上去。 　　瞬间，甜甜的血腥味遍布沈佳琪的口腔。 　　沈佳琪脑袋还是清醒的，可是全身四肢就是不听使唤，连舌头都觉得不是自己的，任由姑娘吸吮.咬噬着。 　　下腹的热浪已经烧遍全身，沈佳琪此时能做的，除了任由姑娘摆布就只能呻吟了。 　　焚身的欲.火也在燃烧着沈佳琪的理智，他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叫着自己的名字，问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我叫沈佳琪，我叫沈佳琪，我来这里……” 　　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沈佳琪眼睛迷蒙，只剩下情.欲。 　　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姑娘静语已经把沈佳琪剥了个赤条条，自己也扒了胸衣继续水蛇般缠绕在他身上，还主动把沈佳琪的手拽过来温暖自己的小白兔。 　　触碰到那细腻酥滑的柔软，沈佳琪本能地狠狠抓住，另一只手也被姑娘抓着放到了她丛林地带的布幔外。 　　男性的本能促使沈佳琪的有进一步的动作，可偏偏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呼唤，在喝止。 　　沈佳琪僵硬迟缓的动作让姑娘很是不满意，姑娘干脆把两人之间唯一的隔膜除去，松开他的唇舌转过头去亲吻小佳琪。 　　沈佳琪的呻吟给了姑娘动力，姑娘的卖力也让沈佳琪的理智如退潮般快速离他而去。 　　姑娘放开小佳琪，横跨在沈佳琪身上，抓过他的双手让他再次温暖自己的小白兔，迷醉地仰着头，口中呼出的呻吟和着沈佳琪的节奏。 　　沈佳琪的意志已经完全被摧毁。 　　就在两人即将融为一体的时候，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响彻上空，姑娘惊得从沈佳琪身上掉了下来。 　　当头喝棒般，沈佳琪睁大双眼，看着雪白却隐藏着无数糜烂的天花板，握紧拳头坐了起来。 　　掉在地上的姑娘恼怒的含恨瞪他，手机铃声平息之后，姑娘再度推倒沈佳琪，骑在他身上。 　　沈佳琪恢复了惯常的表情，笑吟吟地看着身材曼妙、因动情而皮肤透红的姑娘。 　　“静语小姐，才刚见面就这样赤诚相见，是不是太快了？” 　　姑娘淡定一笑，情意绵绵地握住小佳琪，柔声道： 　　“不快，一点儿都不快，你问问他快不快？” 　　沈佳琪闷哼一声咬唇不语，身子打了个颤栗。 　　这姑娘够狠，刚才那一下没疼死他，要是因为那一下以后都不能用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我没自我介绍就知道我名字，还在关键时刻有人提醒，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说罢，姑娘戏谑地笑了，“你就不怕落下后遗症？” 　　沈佳琪大囧。 　　姑娘翻身下床，盖上了熏香，把空调调成了换气模式。 　　没多会儿，弥漫在房间里的香气渐渐淡去，沈佳琪也觉得头脑更清醒了一些，只是四肢仍旧不听使唤。 　　难道，那香薰有问题？ 　　姑娘冲了澡，裹着浴巾坐在床上，扭脸看着仍旧瘫软在床的沈佳琪，再次调戏了下小佳琪。 　　姑娘离开的几分钟里，沈佳琪把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疑点很多。 　　房间里没有任何偷拍设备，这个他已经很仔细地检查过了，那么，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 　　除了姑娘自己恶趣味之外，好似没有第二种解释了。 　　如此，那么，照片背后挑衅的话也就很好解释了。 　　只是，姑娘故意钓他上来是为什么，贪图他的美色？ 　　不对，那些照片一直都是发给楚朝阳的，难道目标是楚朝阳，自己是代人受过？ 　　也不对，如果是姑娘钓自己上来，那刚才的电话是谁打的？ 　　陌生的号码，难道是碰巧这个时候打进来的诈骗电话？ 　　越想脑子越乱。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是熟客介绍来的？” 　　姑娘冰凉的手指滑过沈佳琪白嫩的胸膛，还特意在两颗凸起上稍作停留，转了几个圈圈才继续往下走。 　　熟客…… 　　沈佳琪脑子又乱了，一方面是因为想不明白，一方面则是由于姑娘的撩拨。 　　沈佳琪迷惘的表情让姑娘又来了兴趣，也不去计较他所为何事，低头含住他胸前的凸起，轻轻舔舐。 　　沈佳琪觉得自己要死在这儿了。 　　赤条条地躺在床上，四肢瘫软，任由姑娘吻舔啃咬。 　　“……静语……不要、不要这样……” 　　沈佳琪干涸地喉咙费力地咽着口水，说话声音发颤；听在姑娘耳朵里更是动力十足，再次对他上下其手。 　　如果说刚才是等同“迷奸”一样半推半就的话，现在可就是光明正大的“强奸”了，沈佳琪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嘴巴被姑娘的手指占住，他怕会是咬舌自尽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姑娘充耳不闻，反而变本加厉地丢掉浴巾再次覆在沈佳琪身上，香舌滑过沈佳琪的每一寸肌肤。 　　天哪……让他赶紧昏迷吧…… 　　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可是小佳琪却没能经受住姑娘的挑拨，再次昂扬起了斗志。 　　姑娘细眼迷离，双臂柔丝般缠绕着沈佳琪的脖颈，再度袭上他的唇。 　　沈佳琪咬紧牙关不接受，不过姑娘可没打算这么放过他，伸手在轻捏小佳琪，沈佳琪吃痛张嘴，姑娘趁火打击咬住了他的舌头。 　　这下，沈佳琪彻底安分了。 　　要是一不留神被姑娘咬伤了舌头，那这脸就丢得更大发了。 　　沈佳琪乖乖地任由她摆布，只求她能掌握好力度，不要伤了小佳琪再伤了他舌头。 　　敲门声仍旧再继续，姑娘仍旧没听到一般忘我地投入着。 　　沈佳琪多么盼望外面的英雄可以破门而入，可以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可是，敲门声，没了。 　　姑娘得意地眨眨眼，气得沈佳琪没厥过去。 　　早知道是这样，打死他都不来。爱谁谁，爱什么秘密什么秘密，他又不是小孩子，好奇心才没那么重。 　　到现在，沈佳琪终于想起来他为什么来这儿了。 　　接连几天都有艳照送到楚朝阳办公室，每次都是大清早。 　　破天荒的，昨天吃完午饭回来，楚朝阳桌子上又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字条。 　　“想知道所有秘密，请到XXX找XXX” 　　楚朝阳抬头看他，沈佳琪义不容辞地接过纸条，拍着胸脯打包票，保证完成任务。 　　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寻宝游戏就此开启。 　　沈佳琪没想到，这游戏竟然会这么残酷，姑娘居然如此残忍地对待他。 　　噩梦一样的桥段，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058 有惊无险 　　当沈佳琪在水深火热的欲海里求死不能挣扎无果的时候，楚朝阳正暗自偷笑满心欢喜地揪了令狐小丫陪他去开会。 　　橙天打给令狐小丫，让她给舞华请假；随后橙天又打到了人事部给自己请假。 　　于是，令狐小丫不用去上课也不用听候沈佳琪差遣；而会议缠身的楚朝阳没了秘书。就这样，顺理成章的，令狐小丫被借调过去做楚朝阳的秘书，跟先前的打酱油不同，楚朝阳的秘书是需要有质素的。 　　一摞文件夹被丢到令狐小丫怀里，她要在第一场会议开始之前按照行程表把资料整理分类好，确保不会因为她的疏忽耽误正事。 　　从前跟着沈佳琪的时候就没做过正经事，跟着楚朝阳开会一下子适应不来，听着他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没多会儿脑子就跟不上了，手速也慢了下来，完全不知道记录到哪儿了。 　　楚朝阳边听边偷眼瞥她：小脸迷茫，眉头紧皱，看得他又是想笑又是心疼——早知道她这么“不中用”随便拽个别人过来了，省得她为难。 　　“楚总，您认为哪个好一些？” 　　楚朝阳回神，刚才光顾着看令狐小丫了，哪里有把他们讨论的内容听进去？ 　　“咳，详细的数据分析给我一份。” 　　话音刚落，令狐小丫抽出一个文件夹塞了过来，惊慌地不小心碰翻了他的杯子。 　　幸好楚朝阳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扶住了杯子，连人带椅子往后退开，拿着杯子来了个华丽的转身。 　　其他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令狐小丫还愣着，……这明明是在开会，楚朝阳哪根儿筋不对了，杯子倒了顶多洒些水出来，至于跟沈佳琪似的耍宝来这么一下？ 　　楚朝阳笑着坐下，摊开数据分析扫了一眼，对着一众人等侃侃而谈，原本预计一个半小时的会议居然提前半小时结束了。 　　距离下个会议还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令狐小丫肚子饿跑到茶水间吃东西，顺便打给沈佳琪求救，可是任她怎么打都是没人接。 　　这家伙到底干嘛去了，早知道她也请假不来了，被楚朝阳抓去当壮丁，开会讨论的东西她完全听不懂，最烦的就是时不时有人还用英语讲解，是不是中国人啊，好端端的你说什么英语？ 　　令狐小丫一肚子怨念，但也不能不从，毕竟楚朝阳是她上司。 　　阿曼达打电话来的时候，第二个会议刚刚开始。令狐小丫挂断，偷偷在桌子下面发短信过去。 　　好一会儿，阿曼达没回复，楚朝阳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挂掉。 　　随后，阿曼达的信息来了，她也在找沈佳琪。 　　令狐小丫回复说不知道，很快，楚朝阳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楚朝阳再次挂掉，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阿曼达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开会，麻烦楚总出来下可以吗？” 　　楚朝阳不悦，经过令狐小丫的时候捏了下她肩膀，示意她一起出去。令狐小丫不解，还是乖乖跟着去了。 　　“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楚朝阳的语气很不友善，令狐小丫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在他没发现之前扭脸去看阿曼达。 　　阿曼达没介怀地笑笑，“佳琪跟我约好十点半见面，可我一直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令狐小丫也点点头，“是啊，打电话没人接，他去哪儿了？” 　　两个姑娘怀着同样的疑问看向楚朝阳，楚朝阳皱眉，他知道沈佳琪干嘛去了，可是他怎么能说？ 　　他是反对沈佳琪去的，根本没必要搞清楚，直接换人不就得了，有什么隐情有什么秘密，跟他们有什么相干？偏偏沈佳琪爱玩，觉得有意思，非要去。 　　不过…… 　　“我还有会要开，你可以在会客室等他，或者回去等。” 　　冷冷说罢，转身进去了。 　　令狐小丫见阿曼达这么关心沈佳琪，以为两个人有什么，上前抱抱她，安慰了几句也回会议室了。 　　阿曼达看着那小两口统一的行动，好气又好笑，还真是夫唱妇随，小丫这个笨丫头。不过，沈佳琪到底去哪儿了？ 　　约好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失约过。就是因为深深的了解才会觉得他发生了意外。可是失踪时间不到24小时，报警也不受理，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了。 　　一天的会开完，令狐小丫已经累得走不动路了，等人走光，她直接趴在会议室桌子上，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楚朝阳敲敲她脑袋，笑了。 　　令狐小丫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确认眼前的人是楚朝阳没错。 　　楚朝阳居然对她笑了！ 　　居然笑了！ 　　笑了！ 　　他想干嘛？ 　　令狐小丫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眼神……太露骨了，是要把她怎样？这里可是会议室，这里可是公司，这里…… 　　楚朝阳慢慢欺近，令狐小丫吓得“哇”一声大叫。 　　“你你你想干嘛？” 　　楚朝阳仍旧笑着，伸手在她头上抚摸一下，摊开掌心给她看，原来是纸屑。 　　令狐小丫脸红，尴尬地低头假装整理头发，低声道谢。 　　“很累？” 　　“嗯。” 　　“走吧，带你吃饭去。” 　　“吃饭？”令狐小丫看了眼时间又开始尖叫，“接孩子，沈佳琪那个家伙肯定没去接孩子。” 　　坐在车上打给沈佳琪，果然还是没人接。 　　不过去到钢琴教室，已经人去屋空，孩子呢？ 　　令狐小丫当即就抓狂了，在楼道里又是跳又是叫，歇斯底里的模样把楚朝阳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把她拖进了电梯。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们家只有小云一个男孩子，他不能有事！他要是有事我要怎么跟我舅舅交代，舅妈病犯了怎么办？” 　　“……” 　　楚朝阳还是觉得令狐小丫小题大做了，说不定是沈佳琪接走的说不定，电话打不通有很多种解释不是吗？ 　　令狐小丫被楚朝阳强行拖上车，令狐小丫仍旧在大喊，没奈何，楚朝阳直接用嘴巴制止了她的吵闹。 　　…… 　　令狐小丫推却不能，只得安静。一路上老老实实的，紧张激动得眼泪都忘了掉。 　　车还没停稳，看到阿曼达跟沈佳琪的车都在，令狐小丫打开车门就窜了出去，看到刘小云和楚天骐都在家才松了口气。 　　本来想把沈佳琪大骂一顿来解气，可是他居然不在。 　　“他人呢？” 　　阿曼达摇头，脸上尽是担忧。 　　“下午发短信让我接孩子，我们回来到现在，他一直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楚朝阳没当回事，是累了吧？毕竟，认识沈佳琪这么多年，他办事从来没出过状况。不过，依着他的性格，应该会迫不及待要解密才是，怎么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令狐小丫对沈佳琪的了解远不及阿曼达和楚朝阳深，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征求完两个孩子的意见就做饭去了。 　　阿曼达的担忧，楚朝阳也有了，两人交换个眼神，一前一后上楼去了。 　　刘小云跟楚天骐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猜测那俩人上楼是去干嘛了，想来想去都没想到，于是决定偷偷上楼去打探。 　　沈佳琪的门仍旧是敲不开，打电话也只能听见铃声在响。 　　楚朝阳心一沉，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沈佳琪打开门，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Surprise~” 　　楚朝阳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狠狠一拳捶在他肩上，灿烂地笑着。 　　阿曼达错愕，偷看的两个小孩子也错愕，那俩大男人在打什么哑谜？ 　　沈佳琪不说，楚朝阳自然更不会说。 　　阿曼达也不问，人没事就好。 　　059 劲敌来袭 　　只是，是不是真的没事，只有沈佳琪自己知道。 　　看到沈佳琪好好地坐着等开饭，令狐小丫挥着炒勺回厨房了：就说嘛，那个家伙不会有事。 　　楚朝阳找了好几个借口去厨房，都被令狐小丫给赶了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融洽。楚朝阳绞尽脑汁想跟她单独相处，令狐小丫心里忐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之间有了这样的转变。 　　之前都懒得正眼看她，现在有事没事就爱往她身边凑。难道是她的错觉？ 　　晚饭吃得很是和谐，两个孩子也乖乖的没有因为惦记游戏匆匆扒饭走人。 　　那四个大人怎么会明白那两个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原本唯一一个跟他们同一战线的沈佳琪，现在也无暇理会其他了。 　　饭后楚朝阳问到舞华的事，沈佳琪打哈哈敷衍过去了，只说按照原先的计划进行，做完这一期的宣传就换人。跟阿曼达的合同，也是沈佳琪在谈。 　　楚朝阳原本还想提反对意见，沈佳琪一个白眼给翻了过去：“别告诉我现在你心里还有阿曼达，不能跟她单纯是同事关系。” 　　九点多，阿曼达说要回去，打开门是瓢泼大雨，沈佳琪再次强力挽留。 　　令狐小丫跑上去关窗户收衣服，沈佳琪问楚朝阳：“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开车回去你放心？” 　　楚朝阳没言语，阿曼达爽快地再次拒绝，“没事，我开慢点儿就是。” 　　沈佳琪拦着她去路，眼睛盯着楚朝阳，等他决定。 　　沙发上的两个孩子也竖起耳朵等楚朝阳回答，心里嘀咕：“千万别答应”。 　　“佳琪，让我走吧，我晚上还得……” 　　“你收声，有什么事非得今天晚上做，雨停了明天早点回去。” 　　“……” 　　沈佳琪难得这么霸道，阿曼达乖乖收声，楚朝阳仍旧没给答复。 　　“小丫妹妹，去收拾间客房出来，阿曼达晚上不走了。” 　　“噢。”令狐小丫才刚下来，又“噔噔噔”跑了上去。 　　沈佳琪重重关上门，替楚朝阳做了决定。阿曼达手被沈佳琪牵着往里走，眼睛却粘在楚朝阳身上，不想他不开心，如果他觉得为难，自己马上就走…… 　　可是楚朝阳没表露出为难，当然也没有欢迎她留下的意思。 　　把阿曼达留下之后，沈佳琪就跑到一边接电话去了，楚朝阳上楼去书房，客厅里只剩下阿曼达和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盯着电视机看，法语频道，完全听不懂在讲什么，也没人去换台。 　　阿曼达看得津津有味，楚天骐跟刘小云交换个眼神，楚天骐拿了个橙子给刘小云，问阿曼达吃不吃。 　　阿曼达笑着摇头道谢，“不用了，需要我帮你们切开吗？” 　　“不用。” 　　楚天骐回答得很干脆。 　　刘小云瞪他一眼，楚天骐怯怯地指着电视，又问：“你听得懂法语？” 　　阿曼达点头，“是啊，我出生在法国，在中国长大，跟你舅舅分手之后又回去了。” 　　令狐小丫下来的时候刚好听见最后一句，下楼的时候一脚踩空，“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好在有地毯，不怎么疼。 　　两个孩子跑过来问长问短，确定她没事之后才放心，坐在沙发上，楚天骐吐槽道：“就是不知道脑袋有没有摔坏，本来就不聪明。” 　　刘小云又瞪他，“不许这么说我姐，虽然那是真的。” 　　阿曼达掩嘴，令狐小丫气鼓鼓地跺跺脚又上楼去了。 　　沈佳琪接完电话跟阿曼达聊了两句就上楼了，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碰到了棘手的事。 　　阿曼达担忧地看着楼上，两个孩子正商量着要怎么问出来阿曼达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不是想跟楚朝阳复合，如果是，那他们可就有硬仗要打了。 　　不管从哪儿说，令狐小丫都不是阿曼达的对手，除了年龄占优势之外，其他的完败啊。 　　“阿曼达……姐姐，你好，我叫刘小云。” 　　楚天骐那个家伙指望不上了，跟陌生人交流完全是个渣啊，刘小云只好亲自上阵，大方地伸手做自我介绍。 　　“你好，刘小云同学。” 　　不得不承认，阿曼达笑起来很好看，脸上轮廓很深，五官饱满，洋溢着浓郁的异国风情，尤其是那双眼睛，小孩子刘小云看了都动心，勾魂摄魄的，如果眼珠是黑色的就更了不得了。 　　楚天骐背后戳了刘小云一下，刘小云回神拉着他上楼、说是要打游戏。 　　“怎么了？你刚才发什么呆？” 　　“我觉得我姐完了，跟她比，完全没有胜算，怎么办？” 　　楚天骐苦着脸，刘小云都这么说了，那就真的没胜算了。是啊，怎么办？ 　　要是阿曼达跟楚朝阳复合了，令狐小丫就跟他们没关系了，刘小云是她表弟，他们一辈子都有关系，但是他呢，他跟他舅舅只是外人而已啊。虽然那个阿曼达看起来人不错，好像也很会照顾人，但是肯定不会像笨小丫那样任他欺负。 　　“不行，我们得想办法，不能让她跟我舅舅复合。” 　　“走，找沈叔叔去。” 　　俩孩子敲门，半天没回声。 　　“这么早就睡了？” 　　俩孩子沮丧地转身要走，“吱呀”一声门开了，不过不是沈佳琪，是楚朝阳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了。 　　看见俩孩子，楚朝阳一愣：“几点了你们还不睡？找佳琪有事？” 　　“没，没什么事，游戏过不了关，我们请他帮忙。” 　　刘小云反应快，随口扯了个谎出来，一旁的楚天骐点头附和。 　　“明天再玩吧，今天太晚了。” 　　“噢。” 　　看着俩孩子下楼，楚朝阳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表白的事，继续延后吧。 　　不过，都已经肌肤相亲了，还用得着非得表白吗？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不就是一个形式吗？ 　　想到楼下的阿曼达，楚朝阳叹口气，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这时候回来。 　　虽然知道是沈佳琪请她回来做代言，但心里还是没底。毕竟当然说分手是一时之气，并不是因为没感情了；这么多年没联系，彼此似乎真的只剩回忆了，现在忽然冒出来……难免他会心猿意马。 　　令狐小丫那个笨蛋……唉…… 　　令狐小丫抱膝坐在床上发呆。 　　楚朝阳和可比克送她的礼服比肩挂在一处，眼睛时不时往那边瞟过去，每次看到楚朝阳送她的礼服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然后就脸红心跳激动不已。 　　那礼服明明已经皱作一团被她丢在地上了，偏偏楚朝阳弄得跟新的似的又放在她房间里。想丢掉又舍不得，可是挂在哪儿……什么时候看见什么时候闹心。 　　原本她还奇怪楚朝阳怎么忽然对她温柔了，肯跟她说话了，她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因为阿曼达。 　　肯定是因为阿曼达，前女友回来，除了要复合还能干嘛？他对自己温柔，肯定是为了气阿曼达，肯定是想刺激阿曼达重燃对他的感情。 　　哼，想不到那家伙还挺有心机。 　　哼，她才不会那么傻傻去配合。 　　哼，等着吧，看她怎么帮倒忙。 　　哼，那混蛋搞得她又睡不着了。 　　咦，为什么她要说“又睡不着”？ 　　呃，好像真的曾经因他失眠过。 　　唔，可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060 明争暗斗 　　不能输给阿曼达。 　　令狐小丫临睡前是这个念头，睡醒之后仍旧是这个念头。 　　拒绝拖延，告别周公，令狐小丫麻利地洗漱换衣，准备做丰盛的早餐给他们，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贤惠。 　　虽然她之前已经认识到，女人的贤惠并非是男人选择她们的必要条件。但是在阿曼达面前，除了贤惠，她还能有什么可以拿出手？ 　　但是……万恶的但是…… 　　阿曼达已经早早起床，做好了香喷喷的早餐，中式西式都有。 　　挨个尝过之后，令狐小丫宣告完败。 　　阿曼达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早餐的人，可她不但会做，居然还做的那么好吃。 　　令狐小丫此时内心的失落无以名状，寂寥地吃着早餐。 　　刘小云和楚天骐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狼吞虎咽完，擦着油乎乎的嘴赞道：“姐，今天的早餐格外有feel，你是不是很早就起来了？” 　　“……” 　　令狐小丫羞愧地低头，指了指笑吟吟在一旁看他们吃的阿曼达。 　　刘小云“呃……”，捅了捅还在喝粥的楚天骐，俩孩子端身正坐，重新打量起阿曼达，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不简单。 　　顺便，再次在心里为令狐小丫默哀。 　　岂止是没胜算，简直是没有可比性。以前也不觉得令狐小丫又多差劲，但是跟阿曼达比起来…… 　　连如此主观站在令狐小丫一边的两个孩子都这么认为了，更何况是跟阿曼达有旧情的楚朝阳？ 　　沈佳琪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跟在楚朝阳身后，两人随便吃了几口就招呼走人，同样，今天仍旧是沈佳琪送孩子，楚朝阳带着令狐小丫去上班。 　　阿曼达没觉得他们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她看得出来，沈佳琪有心事。 　　沈佳琪把所有需要应酬的工作都丢给了楚朝阳，橙天仍旧请假，沈佳琪很大方地让小丫妹妹过去楚朝阳那边帮手。 　　跟昨天的一整天都是会议的安排比起来，今天的行程似乎格外轻松。吃吃饭，喝喝茶，打打高尔夫。 　　令狐小丫心里小得意，阿曼达再优秀，现在跟楚朝阳朝夕相处的人也不是她。 　　不过，令狐小丫的确高兴得太早了，了解到今天的行程之后，楚朝阳打电话给阿曼达，要求她配合、一起去应酬。 　　令狐小丫瞪眼，要不要做的这么明显，昨天才刚跟她示好，昨天才刚利用她刺激阿曼达，今天就一脚把她踹开了？这么迫不及待要跟阿曼达朝夕相处四目相对吗？ 　　真是看错他了，这么没良心，过河就拆桥。 　　哼，一定要捣乱，必须捣乱。 　　才刚分开半个多小时而已，阿曼达再出现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比之前更加漂亮更加吸引眼球。不要说那些男人，连令狐小丫都心动了。 　　心里不服气，却不能不承认，阿曼达此等尤物，的确是男人梦寐以求想拥有的。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再看看自己，说是土得掉渣的确太夸张，但是跟她一比…… 　　令狐小丫原本就不多的自信心一再受挫，说好的捣乱也没了底气，可是她又怎么甘心就这么让楚朝阳得逞？ 　　跑回去跟沈佳琪一通说，非得让沈佳琪把阿曼达留住不可。 　　沈佳琪正心烦，不明白一向乖巧的小丫妹妹今天怎么忽然变得任性，还提出那么个稀奇古怪的要求，她想干嘛？ 　　“你想出去玩？” 　　令狐小丫摇头。 　　“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你留在公司多好。” 　　令狐小丫又摇头。 　　“小丫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令狐小丫仍旧是摇头。 　　“朝阳今天的行程，的确应该带着阿曼达一起去，如果你非要去……” 　　令狐小丫猛点头，两眼放光，不管了，哪怕是三人行，也得跟着一起去。 　　“行，我跟朝阳说一声，你去准备下，做好防晒哈，别晒成小黑妞回来。” 　　令狐小丫演哑剧似的一句话不说，甜甜笑着点头，蹦蹦跳跳出去了。 　　沈佳琪莞尔。要是真有她这么一个妹妹可以疼，未尝不是件幸福的事。 　　午饭时候，沈佳琪孤独地啃着小排骨，嚼着脆骨“嘎嘣嘎嘣”响，忽然顿悟，小丫妹妹非要跟楚朝阳一起出去，是在吃醋。 　　这可是件好事。 　　当即，沈佳琪发信息给楚朝阳，楚朝阳秒回：“我说呢，她们俩掐起来了。” 　　沈佳琪再问，楚朝阳不回了。 　　掐起来了？难道，阿曼达对朝阳余情未了？难道，她这次答应回来合作，是冲着朝阳来的？难道，他给小丫妹妹制造了个情敌出来？ 　　“本来我就是冲着你的邀请回来的，也挺喜欢小丫的。可是看见她跟朝阳俩人在一起，我就忍不住想过去……” 　　被沈佳琪问到的时候，阿曼达如是说。 　　沈佳琪头疼了。 　　他怎么能忘了女人是善妒的动物，即便不爱了，又怎么能够忍受曾经的裙下之臣成了别人的禁脔？更何况当初是阿曼达苦苦追求楚朝阳，也是楚朝阳先提出的分手。 　　“你们为什么分手？” 　　这个疑问，在沈佳琪心里很多年了，现在终于有机会问出来，可是阿曼达在躲避，别过头去不看他，也不回答。 　　沈佳琪无奈摊手，好吧，不回答就不回答，不过： 　　“阿曼达，你跟朝阳已经结束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再爱上别人，你……” 　　阿曼达放下咖啡，打断他：“要我放手？” 　　沈佳琪认真地点头，“就像当初我支持你跟他在一起一样，我……” 　　“那就继续支持我。” 　　沈佳琪面无表情地摇头：“可是我现在支持小丫妹妹，她的确比你更适合跟朝阳在一起。” 　　阿曼达冷笑，“为什么？我不否认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但是你凭什么认定她比我适合？” 　　“你太聪明，太能干，男人对你来说不是必须的。你敢说，你追求朝阳是因为喜欢他因为爱他？你敢说，不是因为他生人勿近很有挑战难度？” 　　阿曼达笑，“我不否认，的确，因为征服他够有难度，那又如何，单凭这一点就断定我不爱他、我不适合？” 　　“你怎么还没明白，小丫妹妹喜欢朝阳爱朝阳，就是因为喜欢因为爱……” 　　“我也一样，就是喜欢就是爱。” 　　“……” 　　阿曼达绷着脸，生气的时候仍然很美。 　　沈佳琪也闭了嘴。阿曼达现在被嫉妒冲昏了头，跟她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不如让她自己冷静下。 　　“为什么要帮她，她究竟有什么好。” 　　似乎所有的女人都爱这样问。肯这样问的女人，已经从心里承认自己输了。 　　原本要离开的沈佳琪再次坐下，笑了。 　　“因为她够真实，不造作，不贪婪。” 　　阿曼达自信地笑了，优雅地轻轻搅拌着咖啡，低头不语。 　　沈佳琪追问。 　　“怎么？” 　　“你说的是你，不是朝阳。” 　　沈佳琪也笑了，“你确定你了解他吗？即便你们曾经亲密无间同床共枕，即便女人比男人更了解男人，但是你确定，你是那个了解他的人吗？你确定朝阳就真的爱过你吗？” 　　这几句话，问到了点子上，也戳到了阿曼达的痛处。 　　阿曼达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恨恨地说： 　　“那又如何，失去过一次，就更懂得珍惜。我会让你看到，他跟我在一起幸福的模样。” 　　“阿曼达……” 　　“什么都别说了，我不会听的。” 　　令狐小丫站在门外，刚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现在，没勇气进去了。本来是来会客室送打印好的合同，可是不小心听到了他们聊天的内容，好奇心起就趴在门上偷听。 　　原来，阿曼达真的要跟楚朝阳复合。 　　令狐小丫心凉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小跑几步拿出来看，是沈佳琪。 　　“小丫妹妹合同打好了没？阿曼达还有事，急着要走。” 　　说话的时候，阿曼达瞪了他一眼。 　　061 情意绵绵 　　“噢，好了，马上到，到门口了。” 　　令狐小丫又小跑几步跑回去，敲敲门进去，把合同放在桌子上，怯怯地转身要走。 　　低眉顺眼的模样，阿曼达看了就来气，拿上合同塞包里就走，临走前甩了这么句话出来， 　　“我看完再跟你联系。” 　　沈佳琪摊手，阿曼达恼羞成怒仍旧不忘优雅，也真是难为她了。 　　令狐小丫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两个人闹僵是因为她。 　　虽然有沈佳琪的支持，令狐小丫还是觉得胜算不大。阿曼达敢说敢做，出了会客室就约楚朝阳去吃饭，虽然楚朝阳没答应。 　　但是，她令狐小丫敢主动邀约楚朝阳吗？她不敢。如果不是楚朝阳主动跟她示好，她都不敢主动跟楚朝阳说话，更别说进一步发展了，俩人不变成陌路人就不错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楚朝阳，对阿曼达要重新征服他的事一无所知，正暗自得意最近存在感爆棚，谁谁都爱来找他。 　　令狐小丫垂头丧气地送咖啡给他，楚朝阳刚把度假村那个案子拿下，心情好得不得了，伸手拉住小丫，问她： 　　“想吃什么？咱们晚上出去吃。” 　　令狐小丫木然扭头，死鱼似的斜楞他一眼，没说话。 　　“你这是什么表情？” 　　楚朝阳笑，用力一拽把她拉在怀里。 　　令狐小丫跌坐在他怀里，惊呼：“你要干嘛？” 　　楚朝阳擒住她双手，右手捏着她下巴，欲求不满地盯着她看，见她囧得脸红了，哈哈大笑。 　　“说吧，想吃什么。” 　　“什、什么都行。” 　　令狐小丫说都不会话了，结结巴巴，胸腔里小鹿乱撞，楚朝阳这是怎么了，他要干嘛，这可是公司啊…… 　　咦，为什么又这样想？ 　　想起上次在会议室被他戏弄，令狐小丫有了一丝丝安心。大概是他心情好，逗自己玩的吧？ 　　“吃我行不行？” 　　楚朝阳坏笑，他吃准了现在令狐小丫没脑子去分析他说什么，一如那个迷醉的夜。果然。 　　令狐小丫点头，“行。” 　　楚朝阳笑着欺近，令狐小丫忽然大叫：“不行！” 　　“可你刚才明明说行，说吧，你想怎么吃？我无条件满足你。” 　　“我我我……我不饿。” 　　令狐小丫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别开头不敢看他，那家伙，真是讨厌，都已经脸红心跳到不能正常呼吸了，逗人玩也要适可而止啊！ 　　“可是我饿了……” 　　楚朝阳边说边凑近她，在她耳边呼气。 　　令狐小丫被他吹得浑身发痒，不安地在他怀里扭动着。如果不是双手被他擒在背后，她一定要推开他跑掉，嗯，一定会的。可是现在她跑不掉，如果待会儿发生了什么，不是她心甘情愿的，只是她不能逃脱而已。嗯，是这样的，是被迫的。 　　令狐小丫急促地呼吸着，心跳越来越快。 　　捏着她下巴的手忽的松开，当令狐小丫以为他要放过她的时候，楚朝阳的手忽然掰过她的头，盯着她的眼睛，吻了下去。 　　“唔……嗯……” 　　于是，再次融化在他吻里。 　　这下，初经人事的令狐小丫，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不用楚朝阳擒住双手也不会挣脱了——早就酥软地没了力气。 　　楚朝阳放开她的唇，令狐小丫脸颊潮红的模样很是俊俏惹人怜，也不顾她仍旧呼吸不畅，再次吻了上去。 　　令狐小丫听从心的召唤，已经恢复自由的双臂环住楚朝阳的脖子，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还要吗？” 　　“嗯……” 　　“你还能呼吸吗？” 　　“嗯……” 　　楚朝阳“扑哧”乐了，真是个小迷糊，揉揉她已经乱到不行的头发，捏捏她的鼻子，这么娇俏可爱的小人儿，这么笨，要是被坏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啊？ 　　“令狐？” 　　“嗯？” 　　令狐小丫应了一声，低着眼睑不敢看他。好害羞啊，心跳还是好快啊，怎么办怎么办，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要是他跟阿曼达复合了该怎么办啊？ 　　“想吃什么？” 　　“……”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就不能问点儿别的吗？她怎么知道要吃什么，从来都是问那二位小少爷，忽然换她做主，还真是不适应。 　　“好好想想。” 　　“吃饭？” 　　“嗯，吃什么？” 　　“饭……” 　　“……” 　　沈佳琪推门而入的时候，那俩智商降低到一定水平的家伙正在两两相望，互相在心里鄙视着对方。 　　“咳咳，嗯。” 　　沈佳琪关门闪进来，不满地瞪了楚朝阳一眼，“这是在公司好吧？你们俩……” 　　令狐小丫挣脱了楚朝阳，迅速闪到一边，背对着他们整理衣服整理发型，脸红成了猴屁股，才不好意思让沈佳琪看见。 　　楚朝阳冷眼睨他一眼，啜了口咖啡才说：“这是我办公室，私人领域，你进来怎么不先敲门？” 　　“谁说我没敲，没反应我才推门进来的，我可不是那么不懂礼貌的人。”说着，拉椅子坐下，冲令狐小丫说道：“小丫妹妹，我跟朝阳有事要谈。” 　　令狐小丫拍拍脸，转身低头，偷瞄了楚朝阳一眼，红着脸出去了。 　　被人打断缠绵——虽然已经接近尾声——楚朝阳很是不满，拿笔在桌上戳着，问他干嘛。 　　“阿曼达说，七夕的秀要你陪她上场，要你来介绍她。” 　　楚朝阳皱眉，“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个案子是你在负责。” 　　“可是她执意这么要求。” 　　沈佳琪当然知道阿曼达为什么这么要求，可是他不能说。如果说了，楚朝阳一定会换人，他才不会考虑对公司有什么影响，那个家伙，看起来沉稳，其实冲动的很。 　　“只是陪她上台，然后介绍她是我们新的代言人？” 　　见楚朝阳松口，沈佳琪猛点头，强调：“对，只有这些。” 　　“我考虑下。” 　　已经淡出公众视线，已经不再是那个花名在外的绯闻大少，要他再蹚浑水，可不得好好考虑清楚么，尤其现在有了令狐小丫。 　　“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要不要我把小丫妹妹再给你叫进来？” 　　沈佳琪一脸坏笑，楚朝阳瞪他一眼，“你就不该进来。” 　　“行，我把她给你再叫进来，然后门上挂一个‘勿扰’的牌子，你们俩在这儿爱干嘛干嘛，行不行？” 　　楚朝阳把手里的笔丢了过去，沈佳琪闪身躲过，笑嘻嘻地走了。 　　沈佳琪以为，楚朝阳已经跟小丫妹妹两人互表心迹、才欣喜地相拥亲吻，他以为，这俩人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不过，那只是他以为而已。 　　晚饭定在湖心餐厅，众人落座之后，阿曼达忽然出现了。 　　沈佳琪皱眉，楚朝阳皱眉，令狐小丫更是皱眉。两个孩子脸上也是一副紧张的表情，不知道接下来会上演怎样的剧目出来，不知道楚朝阳跟阿曼达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也不知道令狐小丫心里防线会有多坚固。 　　“阿曼达，你怎么来了？” 　　发问的是沈佳琪，也只能是他问。 　　“我说我是碰巧路过，你们信吗？” 　　楚朝阳不做声，令狐小丫也不做声，两个孩子更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插嘴说话。 　　沈佳琪眼神里满是责备，阿曼达什么时候这么不懂事了？ 　　“好了，开玩笑的，我是来送请柬的。” 　　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两个信封放在桌上，“下个礼拜同学会，你们会去的吧？” 　　“我们不同系不同班，当然不会去。” 　　沈佳琪替楚朝阳拒绝了，不用问也知道，楚朝阳肯定不会去。 　　“别忙着拒绝，先打开看看再说。” 　　原来，不是阿曼达发起组织的，她只是信使。 　　看到发起人的名字和事由，沈佳琪和楚朝阳交换个眼色，这下，不去不行了。 　　062 弄巧成拙 　　“放心吧，是七夕之后，不会耽误工作的。” 　　阿曼达进一步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可不是嘛，这时间定的是周末，七夕是周二，完全不冲突。至于其他的工作，都可以延期或者改期，看来，真的没得拒绝了。 　　令狐小丫心里妒火强烈燃烧着，恨自己晚生了几年，恨自己跟他们不是同学。 　　不过，这恨也白恨不是？ 　　阿曼达很知趣地婉拒了沈佳琪的邀约，临走前还赞令狐小丫今天格外漂亮。 　　发自内心的赞美，在令狐小丫听来是格外刺耳，整顿饭都吃得食不知味，回去路上也是闷闷不乐，任他们四个大男人怎么逗就是不搭理。 　　楚朝阳心虚，以为是下午突然的欢爱让她介怀了，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他没想过小丫生气是因为阿曼达。 　　其实对楚朝阳来说，阿曼达就是个女版的沈佳琪，所以他压根儿没想过阿曼达会对他有所隐瞒，会想要跟他复合。那天高尔夫球场上跟令狐小丫俩人掐得热闹，他也只以为是两个人“友善”的玩笑，再加上沈佳琪窥破令狐小丫的用意，楚朝阳更是一心只关注令狐小丫，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阿曼达的动机？ 　　沈佳琪乐得看到小丫妹妹使小性儿，也不戳破，还顺着楚朝阳的想法责怪他，埋怨他太鲁莽。 　　“那怎么办？” 　　“哄她去呗，女孩子都是需要哄的。” 　　“怎么哄？” 　　“……” 　　沈佳琪也没招了，他楚大少哪里哄过女孩子，从来都是一窝蜂的女人围着他打转，只有他say-no的份儿。剧情反转程度如此之大，也难免花名在外的楚大少会无所适从。 　　“不如，你明天请个假，带小丫妹妹去约个会，顺着她的心意，怎么高兴怎么来呗。” 　　“约会？” 　　又把楚朝阳给难住了。从前跟阿曼达在一起，都是阿曼达给他制造惊喜，都是阿曼达想着法的让他高兴，现在要他去哄令狐小丫…… 　　把阿曼达从前用过的招式反过来用在令狐小丫身上？ 　　沈佳琪摊手耸肩，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楚朝阳苦着脸，很认真地回想着阿曼达对他做过的事，可是时间过去好几年了，他哪里会记得？想去翻翻照片信件什么的来帮助回忆，却发现，除了那一张三人的合照，留在他这里、属于阿曼达的回忆，真是少得可怜。 　　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被那么多女人献过殷勤，总有一招可以拿出来给他用吧？睡觉之前，还煞有介事地发短信给令狐小丫： 　　“令狐，明天跟我去约会。” 　　窝了一肚子火，正拿枕头泄愤，“吱吱”两声短信来，令狐小丫头都不带扭的，才懒得看，她这种没什么朋友没什么娱乐的家伙，除了广告短信还能是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刘小云和楚天骐跑来敲门：“姐，起来做饭了。” 　　“喂，笨小丫，你想饿死我们是不是？” 　　令狐小丫顶着蓬蓬头开门，把俩孩子吓了一跳，那头发乱成了燕窝，还化了非常自然的烟熏妆。 　　“……姐，大早晨的，你化这么浓的妆……是要吓唬谁？” 　　令狐小丫打个哈欠，揉揉眼睛，“什么妆，吓唬谁了？” 　　这哪儿是烟熏妆，令狐小丫失眠到凌晨才勉强睡着，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哪儿有心思给他们做饭去，她自己都懒得吃了。 　　沈佳琪边穿衣服边下楼，看见俩孩子招呼一声：“快点儿，走了，到外面吃早餐……小丫妹妹？你怎么还在家？” 　　蓬头垢面的模样把沈佳琪也吓了一跳，不知道她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一个晚上的功夫就……糟糠成了这个德行。 　　“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帮我请假，我接着睡觉。” 　　令狐小丫满不在乎地关门，打哈欠嘴巴张老大，沈佳琪也有点儿困了，好像记得有那么个说法，“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别介，”沈佳琪抵住门，拉住她，“你今天不去上班没事，可是你今天不是应该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吗？” 　　“什么重要的事，昨天没听你说，什么事都大不过睡觉，睡醒再说。” 　　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开关上门，连手机也一并关掉了，塞上耳塞美美地睡着。哼，情敌挑衅了，她可得睡得饱饱的去应战。就算敌不过，也得输阵不输人，反正，她输定了，那就输得漂亮好了。 　　楚朝阳熬夜制定了详细的约会计划，心里美美的，没想到自己也是个玩浪漫的高手。大清早就依着计划到了山脚下，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人来。 　　嗯，大概是令狐贪睡，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从七点半等到九点半，肚子早就“咕噜咕噜”叫个没完了，可是令狐小丫仍旧不见人影了，准备好的浪漫早餐也被楚朝阳吃了个七七八八。几次拿出手机都不忍打给她，更多的是不想被她笑，怕她说自己心急。 　　又过了会儿，楚朝阳耐不住了，沈佳琪的电话打过来了。 　　“朝阳，你怎么跟小丫妹妹说的？” 　　“怎么了？” 　　“我刚送完孩子，现在小丫妹妹应该还在睡觉，你跟她说时间了吗？” 　　“说了，早晨八点在山脚见。” 　　“她答应你了？” 　　“答应了吧……没回短信……” 　　沈佳琪咆哮： 　　“短信？你居然发短信？你生平第一次主动提出约会，居然是用发短信通知对方？！！！” 　　楚朝阳耳朵被他吼得生疼，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以前阿曼达或者是别的女人，不也是一条短信过来吗？他这么做怎么了？这不是显得含蓄吗？ 　　“含蓄，是，你含蓄得小丫妹妹压根儿不知道，你就自己在山脚待着吧。” 　　沈佳琪恨铁不成钢地挂了电话，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泡妞都不会。这也不能算是泡妞，郎有情妾有意的，多简单的事儿，怎么就笨到连约人都不会？ 　　楚朝阳打给令狐小丫，关机。 　　悻悻地开车回去，路上吃了个不早的早餐，还很贴心地给令狐小丫也带了一份。 　　回到家，看见可比克，脸立马就绿了。 　　刚才他打电话没人接，不过一个多小时，可比克怎么就出现在他家了？ 　　见他回来，可比克挥手打招呼：“嗨，楚总，吃早餐没，没吃过来一起吃吧。” 　　楚朝阳冷着脸把给令狐小丫买的早餐摔在餐桌上，伸脖子望了望，没看见人，“令狐呢？” 　　“楼上睡觉呢，好像很累的样子，给我做完饭又去睡觉了。” 　　“你叫她给你做早餐？你来我家就是为了吃她做的早餐？” 　　楚朝阳炸毛了，他大清早就排队去买情侣早餐，跑到山脚下等令狐小丫，准备跟她一起吃完去爬山，眼巴巴等了俩小时，人不来不说，居然连个短信连个电话都没有。行，要是累，要是在睡觉也就算了，他买早餐回来给她吃，居然给他看到可比克在吃她做的早餐！ 　　她是想干嘛？ 　　令狐小丫穿着睡袍揉着眼睛下来了，看见楚朝阳也是一愣，他怎么没去上班？气鼓鼓的模样跟大肚蛤蟆似的，谁又不要命的惹着他了？ 　　让楚朝阳生气的不只是她爽约，也不只是她做早餐给可比克——她怎么能就穿着睡袍就下来了？刚才给可比克做早餐也是穿成这样吧？可比克是个大男人啊，就算当她是妹妹她也需要注意一下吧？ 　　边走，令狐小丫边莫名其妙地扭头看他，这是怎么了，看谁都不顺眼似的，她可是刚起床，怎么可能惹到他？ 　　063 无理取闹 　　“令狐小丫！” 　　擦身而过的瞬间，楚朝阳伸手揽住她的腰，打横抱起来就往楼上走。 　　令狐小丫连捶带踢的，惊恐地冲着可比克大喊“救命”，着慌的模样像极了垂死挣扎之人。 　　可比克那个阴谋策划者的“帮凶”，又怎么会向令狐小丫伸出“援手”？他巴不得楚朝阳来个霸王硬上弓，然后两个人欢欢喜喜在一起，打消了某人的顾虑，他的生活也会平静许多。 　　唉……可比克深深叹口气。 　　令狐小丫也以为楚朝阳要强行对她怎样了，可是楚朝阳上二楼右拐，把她丢到她床上转身出去了，关门的时候说： 　　“换好衣服再下来。“ 　　楚朝阳守在门口，他不想看见可比克。 　　他似乎忘了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不喜欢可比克，大可以下逐客令赶他走。或许，他没那么做是怕小丫生气吧。 　　只是，相比之下令狐小丫就没他顾虑那么多了。被他丢在床上之后一咕噜坐起来，气鼓鼓地地瞪着门，不知道楚朝阳还没走，抄起枕头就丢了过去。 　　枕头虽然轻，打在门上也是有点儿动静的，楚朝阳推开门，见她没换衣服，再次下命令：“马上把衣服换了。“ 　　“不！“ 　　令狐小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顶嘴了，居然学会说“不“了。 　　“换掉！“ 　　“不！“ 　　本来气消得差不多了，楚朝阳又被她这两个“不“给激怒了，冲过去一手攥住她两只手腕，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逼视道：”再问最后一次，换不换！“ 　　说是问，可这口气分明是在下命令，好不容易逆反一次的令狐小丫怎么会这么快就屈服？ 　　令狐小丫死命瞪着她，不说话，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也不吭声。 　　“你……“ 　　楚朝阳抬起手，令狐小丫以为要打她，吓得一缩脖子一闭眼，嘴也轻微咧开，等着他的巴掌落下来。 　　“扑哧“，楚朝阳乐了。他可舍不得打，他是想帮她脱衣服逼她换掉，可是此时她受了惊吓的模样像极了小猫儿。 　　举起的手轻轻落在她肩头，拥她入怀。 　　令狐小丫睁开眼，眼前黑漆漆的是他的西装。 　　这什么情况，不是要打她吗？ 　　两三分钟后，确定楚朝阳不是要打她，令狐小丫胆子肥起来，用力挣脱推开了他，指着门口要他出去。 　　突如其来的霸气有那么一瞬间，就短短的一瞬间，把楚朝阳给震住了。 　　不过，萝莉面孔，天然呆性格，再霸气又能霸气到哪里去？楚朝阳又被她逗乐了。 　　令狐小丫恼羞成怒，红着脸瞪着他，说话又开始打磕绊，“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让你出去，快出去。“ 　　这时候，楚朝阳终于记起自己是这家的主人了，端起肩膀抱臂，侧头瞅着她，笑：“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出去？“ 　　“……“ 　　令狐小丫理亏，囧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当着这家伙的面脱掉睡袍换衣服？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楚朝阳又笑：“害羞？我不都看过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这句令狐小丫抓起另一个枕头砸了过去，声嘶力竭大喊：“你给我出去！“ 　　楚朝阳还不走，令狐小丫羞着脸忍着眼泪，跳下床把他推了出去，重重关上门、反锁。 　　靠在门上无声地掉着眼泪，无力地滑了下去。 　　就知道是这样，就知道他会拿这个来揶揄她。她都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他……那个家伙就不懂怜香惜玉吗，不知道女孩子会害羞吗？你去跟你的阿曼达复合好了，干嘛要逗我玩……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了…… 　　眼泪哗哗的，打湿了薄薄的睡袍，胸前凉凉的，低头看，眼泪涌出的速度变得迟缓。 　　好像……楚朝阳是对的……这睡袍，的确不适合穿出卧室…… 　　想到刚才自己还穿着这个给可比克做饭、陪他聊天，脸刷的红了。虽然他是个gay，但说到底也是个男人…… 　　唔，就算楚朝阳是对的，他也不该那么凶，还拿那天的事揶揄他。哼，就是他不对。 　　楚朝阳一天没去上班，令狐小丫也一天没下楼。 　　可比克知趣地走了之后，楚朝阳就坐在沙发上等令狐小丫下来，准备带她去吃饭，然后接着完成接下来的约会内容。 　　但是，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楚朝阳饿得睡着又被饿醒，令狐小丫都没有下来。 　　起初楚朝阳还以为她趁着自己睡觉跑出去了，可是鞋柜里一双鞋都没少，厨房也没有被再动过的痕迹，于是楚朝阳十分确定，令狐小丫那个笨丫头也跟他一样，午饭没吃。 　　上午买给她的早餐还放在桌上，楚朝阳也不嫌凉，饕餮一样匆匆两口解决掉，又上楼去敲她的门。 　　令狐小丫哭累了就窝在门边睡着了，楚朝阳猛一敲门把她吓一跳，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看到房间里洒满西晒，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叫，才醒觉这是白天，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是谁在敲门？ 　　“令狐，在里面吗？“ 　　令狐小丫脚麻地站不起来，一动就是钻心的痒，龇着牙说不出话来，满脸痛苦之色。 　　楚朝阳以为她怎么了，找了钥匙开门，一推，没推动，更着急了，“令狐，令狐，你在吗？你没事吧？“ 　　说着又用力一推，把门推开了。 　　“哎哟——“ 　　“令狐？“ 　　听见她的声音了，怎么看不到她的人？这门怎么回事，后面有……人？令狐？ 　　楚朝阳一把抄她起来，打横抱着，关切之色溢于言表，“怎么了？“ 　　他猛地推门，连带门后的令狐小丫一起推走了，脑袋被狠狠磕了几下不说，两只脚也顶在墙上，首当其冲的两只大拇哥疼惨了。 　　又是痒又是疼，心里万分抓挠，令狐小丫此时真是欲哭无泪，除了握紧拳头还是握紧拳头。 　　“你到底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楚朝阳更着急了。满脸痛苦之色，紧握的拳头……难道，又是大姨妈来了？ 　　“是不是你大姨妈来了？“ 　　令狐小丫一拳挥出去，“你大姨妈才来了，你全家大姨妈都来了。“ 　　打了一拳不解气，雨点儿般的拳头落在楚朝阳肩头，“疼死我了，疼死了，让你推，让你推，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推墙里面去？“ 　　“……“ 　　结合她现在的情况，又想了想刚才，楚朝阳又不懂了，“好端端的你在门后面干嘛？“ 　　“……我高兴，我乐意，你管不着！“ 　　嘴上没停，手上也没停，捶得楚朝阳快喘不过气来了，走几步又把她丢在了床上，习惯性松开了衬衣前两颗扣子。 　　…… 　　“你干嘛？“ 　　令狐小丫往后一躲，抓起被子盖在身上，警惕地瞪着她，像是刚生完小崽子的母狗一般。 　　“噗，你这什么表情？是在勾引我吗？“ 　　令狐小丫咬着嘴唇，枕头都已经被丢出去了，没什么东西可以再给她丢了。不对，还有手机。 　　令狐小丫把手机拿在手里，高高的举着，时刻准备着出击。 　　楚朝阳“啧啧“，看见她那副悬涕欲滴的委屈模样，忍不住想欺负她一下。 　　举着个手机管什么用？又不是十几年前的大哥大，丢过来跟蚊子咬没多大区别。 　　手机？ 　　楚朝阳夺过来，发现居然是关机，又怒了。 　　“你为什么关机？“ 　　“……我为什么不能关机？“ 　　“关机收不到我短信。“ 　　“什么短信？“ 　　“……“ 　　楚朝阳开机，翻到短信拿给她看，“喏。“ 　　“约会？你跟我？“ 　　064 不可抑止 　　楚朝阳点头。 　　“为什么？“ 　　“……“ 　　约会还有为什么吗？楚朝阳懒得解释这么弱智的问题，弹了她额头一下，温柔一笑：“乖，换衣服，带你出去吃饭。“ 　　…… 　　盯着楚朝阳翩然离去的身影，令狐小丫错乱了。 　　那家伙是怎么了，一会儿工夫换了好几个状态，是要去跟可比克抢饭碗了吗？ 　　“快点儿噢。” 　　楚朝阳忽然回眸一笑，惊得令狐小丫打个寒战。 　　忽然的邀约，让她瞬时成了丈二的和尚，这都哪儿跟哪儿，要刺激阿曼达也用不着做这么多吧？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凭什么她就一定得配合？对她有什么好处，就因为他是老板是上司，她就得什么都听？这是什么破道理。 　　楚朝阳心里埋怨她迟钝，也很体谅她的害羞，可是，他也会害羞啊，主动邀约的话，他又怎么说得出口，发条短信不是一样吗？这家伙怎么突然任性，还把手机关掉了，害得他好好的计划都付诸东流。 　　“还愣着干什么，快换衣服。” 　　楚朝阳又冷着脸催促，语气里甚多不满。 　　令狐小丫嘟嘴，不想配合。 　　“你……我先接电话，你快点儿。” 　　楚朝阳开门出去，令狐小丫松了口气，顺势躺在床上，眼睛被西晒刺得睁不开。 　　“难得悠闲的一天，硬生生被那个混蛋破坏掉了，才不会跟你去约什么破会。” 　　“你说谁是混蛋？” 　　令狐小丫还没来得及起来，楚朝阳已经爬上来了，弓身低头看着她，四肢撑开形成一个笼子，牢牢地把她控制住了。 　　“你……你不是接电话去了？” 　　“接完了。” 　　“那你……” 　　“说，谁是混蛋？” 　　“……” 　　令狐小丫想说他是，可她敢说吗？ 　　在他家里，她的房间里，在她床上，她穿着薄薄的睡袍，如此暧昧又一边倒的姿势。她敢说些激怒他的话吗？说不定，那天晚上就是喝多了不知道说了什么才被他…… 　　“你说不说？” 　　令狐小丫摇头，两只手按在嘴上，生怕一不留神儿给说出来。 　　但是，这个举动，这个姿势，比说“他是混蛋”还要具有诱惑力。于是，已经解开领口两颗扣子的楚朝阳，丢掉外套，掀开被子，拿开她捂住嘴巴的手，在她惊恐害羞的眼神里，俯身吻了过去。 　　令狐小丫机灵地扭头，没让他吻上她的唇，心里还小得意，嘿嘿，我就不配合，看你能怎么的？ 　　楚朝阳顺势咬住她耳垂，牙齿松开，舌尖轻触。 　　令狐小丫从脸红到了脖子，忍不住嘤咛一声，被他握住的手也再次攥紧拳头。 　　楚朝阳把她两只手擒在一处，直接绕过她头顶给按在床边，两条扑腾的腿也被他压住，得意之色尽显。 　　“……你……想干嘛？“ 　　“你说我想干嘛？“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楚朝阳灼灼的眼神烧得她脸滚烫，别开头，嘴硬道： 　　“不知道。“ 　　楚朝阳笑，又舔了下她的耳垂才说：“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令狐小丫咬牙，心一横，冷言道：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阿曼达？“ 　　楚朝阳不以为杵，笑嘻嘻的边吻边问，“找她干嘛，她在忙七夕的秀。“ 　　没错，令狐小丫肯定会理解错他话的意思，因为他压根儿不知道令狐小丫为什么会这么问。 　　令狐小丫心寒。 　　所以，是因为阿曼达在忙，所以他才来找她解决生理需要的。 　　所以，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免费且随时随地的泄.欲工具。 　　所以，在他心里，她根本一文不值。 　　所以，她很难过。 　　眼泪泉水般涌出。 　　楚朝阳吻到了她的泪，惊，“怎么又哭了？“ 　　刚才还好好的，就算女人是水做的，也不该这样肆无忌惮没来由就掉眼泪吧？那要这样，再丰沛的水也有耗尽的一天，还不如用在该用的地方……嘿嘿。 　　不知怎的，每到这个时候，在她面前，总是会有这样很那啥的念头接二连三冒出来，每每他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想到“食色，性也“，他又觉得自己会这么想是很正常的了，因为面前的是她啊。 　　令狐小丫心寒，完全放弃了抵抗，一副任割任宰的架势。 　　楚楚可怜的模样，楚朝阳也不忍再“欺负“她了，翻身躺在一旁，痛惜地从背后拥住她，轻吻她秀发，再次问：“怎么了？” 　　令狐小丫一肚子委屈，可在他面前她又怎么说得出口？他又不是她的谁，说出来也只能让他笑话、让她更没有尊严。难道，爱上一个人就必须变得如此卑微吗？ 　　张爱玲的那句“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令狐小丫此时此刻才真切体会到。当年读书的时候只觉得这句子很美，也有些伤感，一如张爱玲曲折坎坷的感情之路，让人钦羡又心酸。 　　令狐小丫记得，那个句子是张爱玲写在一张照片背后的，而那张照片是送给她彼时的挚爱胡兰成的，原句是：“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高傲如她，为了爱情甘愿卑微至此，最后却难逃离异的厄运。 　　想到这儿，令狐小丫眼泪汹涌，把被子蒙在头上，弓着背逃离楚朝阳的怀抱，不可抑止地痛哭着。 　　她知道，他不在乎她，她不该在他面前如此放纵，可是她忍不住，她心里很难过，很疼很疼，疼得快要死掉了。 　　痛不欲生就是这种感觉吧，宁肯死掉都不想经受这样的痛。 　　楚朝阳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哭得有多痛，他的心就有多痛，可是任他怎么问她都一句话不说。除了姐姐，从来没有哪个异性会在他面前哭过。事后，姐姐曾告诉他，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泪人儿抱住，给她温暖。 　　于是，楚朝阳照做了。 　　可是令狐小丫再次挣脱，他越是靠近，她哭得也就越大声、越痛。 　　难道，是因为他吗？ 　　他怎么她了，明明好好的，明明要跟她约会、要带她去吃饭。如果不喜欢出去，那就在家好了，如果是不想约会，那就不约会好了，直接说出来就好，何必自己闷头大哭？ 　　“令狐，令狐，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楚朝阳硬把她的身子掰了过来，把被子抢走丢一边，用力抱住她，任她踢打。 　　“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这样对你？”楚朝阳疑惑，是指提出约会吗？ 　　令狐小丫泪眼模糊地努力睁开看他，等着他的回答。如同自虐一般，非要亲口听他说出残忍的答案不可。或许，那样，她就真的可以卑微到尘土里去了，她就真的可以心甘情愿任他蹂躏了。 　　楚朝阳迟疑下，伸手替她拭泪，心痛地哽咽着，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不是…… 　　喜欢…… 　　令狐小丫哭得更痛了，抓过楚朝阳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鼻涕哈喇子统统毫无顾忌地淌在他手上。 　　楚朝阳吃痛皱眉，没有收回手，仍旧被她抓着，被她咬着。如果这样她就不哭，如果这样她会开心，那就让她咬吧。谁让他喜欢她呢？ 　　胡兰成虽然最后不爱了张爱玲了，虽然跟她离婚了，可也曾经写下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样的句子来祝福他们的爱情，可是楚朝阳给了她什么？ 　　除了那一夜，除了此时或许温暖的怀抱，她还拥有过什么？ 　　065 嫉妒成狂 　　她多么想唱着这句“守住你的承诺太傻，只怪自己被爱迷惑”来安慰自己，可是，楚朝阳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甚至不曾说过喜欢她。此时，她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他知道她喜欢他，所以，此时拥她入怀、看她掉泪，是安慰吗？是他给她的天大恩赐吗？ 　　如果是，她宁肯不要。 　　她宁肯要赤裸裸的真相，要他远离，要他冷眼。 　　可是，他的怀抱，真的好暖，她舍不得，怎么办？ 　　悲恸欲绝，一口气没缓过来，令狐小丫拼命地咳嗽着；楚朝阳轻抚她后背，眼泪鼻涕哈喇子统统照收不误。 　　咳得脑袋一阵晕眩，眼前一片漆黑，令狐小丫忽然推开楚朝阳，趴在床边干呕，又什么都不出来，着实痛苦得厉害。 　　楚朝阳的动作停止，好端端的，怎么……难道？ 　　楚朝阳大喜。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令狐小丫只是哭得太用力，情绪太激动，才会干呕。不是楚朝阳以为的怀孕。 　　楚朝阳体贴地倒水给她，见她情绪平稳多了，又问： 　　“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令狐小丫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没了，这个男人，还想施舍她吗？他难道不知道，他越是施舍她就越可怜吗？ 　　“你真的想知道？” 　　楚朝阳很认真地点头，虽然她没有抬头看，“嗯。” 　　“我希望你离我远远的。” 　　“呃……” 　　楚朝阳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我离你远远的？” 　　“那我现在不喜欢你了，请你离我远远的。” 　　令狐小丫含泪抬头，坚定的眼神让楚朝阳更疑惑了。 　　楚朝阳不知道此时她的心正在淌血，她坚定的眼神认真的语气，她说她不喜欢他了…… 　　“好。” 　　楚朝阳很干脆地翻身坐起来，背对着她，冷冷地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善变的女人，果然是喜欢可比克的吧？ 　　走出去又折回来，捡起被他丢在地上的外套，冷冷地看了一眼正在冷冷凝视他的她。 　　哼，女人果然不值得相信，感情这东西果真不靠谱，沈佳琪那个混蛋，说不定那录音就是他做了手脚的，这样陷害他很好玩吗？ 　　沈佳琪满心欢喜地带两个孩子在外面吃饭，为的就是留给楚朝阳和小丫妹妹更多时间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 　　可是，楚朝阳的电话让他再次火冒三丈。 　　天地昭昭，日月可鉴，他沈佳琪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能让他发脾气的人可不多，恰恰楚朝阳就是其中的一个。 　　听到楚朝阳说“她说她不喜欢我”，沈佳琪就知道，肯定是那家伙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恼了小丫妹妹。 　　女孩子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不就是多疑、小心眼，可能还会无理取闹么，她不就是因为不确定、没安全感吗？ 　　楚朝阳那个笨蛋，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沈佳琪心不在焉的样子，两个小家伙怎么会没注意到？ 　　“佳琪叔叔，怎么了？是不是我姐跟他舅舅又闹矛盾了？” 　　沈佳琪叹气，摸摸刘小云的头，又看看楚天骐，再次叹气：“要是那俩家伙像你们俩这么聪明该多好。” 　　“是因为阿曼达吗？” 　　刘小云也隐隐担心起来，如果是因为阿曼达，令狐小丫可就……唉……硬件软件都不如人家，这可如何是好。 　　沈佳琪摇头，“应该不是。” 　　楚天骐“啪”地把几页彩纸拍在桌子上，“佳琪叔叔，我有办法。” 　　刘小云看到彩纸，心领神会，笑了，“对，佳琪叔叔，既然他们俩闹矛盾了，不如就让他们暂时分开下。” 　　“暂时分开？” 　　于是，红娘行动组再次出击。 　　第二天一大早，可比克又出现在楚家餐厅里。 　　楚朝阳看到他，眉头皱起，饭也不吃就要走，被楚天骐叫住。 　　“舅舅，我今天要去银城。” 　　楚朝阳再皱眉，“去银城做什么？” 　　“音乐祭，花城音乐祭。” 　　楚天骐颠颠儿地跑去给他看邀请函，“一年一次的音乐祭，我跟小云都去。” 　　“去几天？怎么去，老师带队？” 　　“去三天，笨小丫和薯片陪我们去。” 　　楚天骐笑得灿烂辉煌，楚朝阳面若冰霜。 　　“好，注意安全。” 　　冷冷地瞥了可比克一眼，楚朝阳重重摔门离去。 　　令狐小丫肿着眼睛在厨房忙碌，刚才的的对话她听得很清楚。他果然不在意她，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可比克和沈佳琪奸计得逞，彼此得意的交换个眼色。 　　刘小云心里叹气，好好的，有话说出来多好，都憋着，也不怕内伤。 　　楚天骐以保平安为借口，每隔一会儿就会发条彩信给楚朝阳，除了他好刘小云灿烂的笑脸，当然少不了“恩爱”的令狐小丫和可比克做背景。 　　而楚朝阳眼睛里也只看到了令狐小丫和可比克的“甜蜜”，气得要死，可又没办法，她已经说了不喜欢他了，难道他要死皮赖脸缠着她吗？ 　　“小丫妹妹，知道银城为什么又叫花城吗？” 　　令狐小丫摇头，楚天骐和刘小云也摇头，可比克自负地背着手、昂着头，摆出古代私塾先生的架势，慢悠悠地边走边说： 　　“话说这银城四季常夏，日日花团锦簇，因此，又叫花城。” 　　令狐小丫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楚天骐举手，问：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叫花城而要叫银城？” 　　“……因为这里盛产白银……” 　　楚天骐不辨真假，扭头看刘小云，刘小云笑着摇头，“不清楚，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一旁的令狐小丫又走神了，推说不舒服回了酒店。 　　仍旧是住在花城酒店。 　　不过幸好不是之前的房间，不是同一个楼层也不是同一个朝向，打开窗口看到的风景也完全不一样。 　　站在阳台上俯瞰，下面很热闹。可是，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一颗破碎的心。 　　一首熟悉的情歌跃入耳中，也因此记起今天是七夕。 　　看看时间，应该刚好现场直播，打开电视机，楚朝阳正被阿曼达挽着手站在台上。 　　“金童玉女”“天造地设”“一对璧人”等等那些词，都是为他们两个才造出来的吧？的确很般配很相称很和谐很美满，对，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她本来就是多余的。 　　不争气的眼泪又如泉水般涌出。 　　“为什么我会喜欢你爱上你，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她一直觉得问题出在楚朝阳身上，一直以为是因为阿曼达的存在。她不曾想过，正是她的自卑才让她在幸福面前望而却步。 　　因为她自卑，所以她从来没想过楚朝阳其实是喜欢她的。 　　因为她自卑，所以她一直都以为楚朝阳只是在逗她。 　　因为她自卑，所以她一直觉得她比不上任何人。 　　因为她自卑，所以她只能装作不在乎来推开他。 　　因为她自卑，所以楚朝阳因为她，嫉妒得发狂。 　　现场直播仍在继续，忽然有个记者问道：“听说二位是男女朋友，那么这次合作……” 　　楚朝阳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曾经是，现在不是。” 　　直截了当的否认，让一旁笑靥如花的阿曼达有些尴尬，她伸手接过那位记者的话筒，亲密地挽着楚朝阳的臂弯，镜头里她笑得很惊艳： 　　“的确，如同楚总所说，我们曾经是情侣，现在不是，但是不保证将来不是。” 　　楚朝阳瞪了她一眼，很是不满她这样说，看到台下的沈佳琪打手势，他勉强忍住没发作。 　　066 泪洒欢床 　　台下镁光灯闪个没完，台下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阿曼达不小心多说几句，说到当年二人曾经订婚，楚朝阳再次扭头瞪她。 　　早就说好，只是陪她上台，作了介绍就下去，偏偏阿曼达不松手，一直挽着他，现在居然还这么说。如果她听到了…… 　　想到令狐小丫，想到上台之前楚天骐发来的彩信，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面前那么多媒体记者，也不顾是现场直播，拿开阿曼达的手拂袖而去。 　　阿曼达愕然，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她知道，永远都找回不来了。她已经真的，永远失去他了，输给了个看起来什么都不会、身体里却蕴含着强大能量的小女生。 　　在阿曼达说到当年楚朝阳曾向她求婚的时候，令狐小丫关了电视。还没来得及感伤就接到可比克的电话，临时通知晚上要上通告，下午得回去。 　　令狐小丫不想回去，她觉得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完全没问题。不等她说出口，可比克已经问了她身份证号，挂掉电话订机票去了。 　　“嘟嘟”的忙音一如令狐小丫此时失落的心情般无助。 　　睡了一路的两个孩子听说可比克晚上拍雪景，立马赶跑了瞌睡虫，一边一个抱着他胳膊撒娇，说要去看。 　　这俩孩子长到这么大，从来没玩过雪，蓝山市虽不比银城那样四季常夏，却也从来没有冷到过会下雪的地步。 　　令狐小丫兴趣缺缺，她不想回去楚家，可是的确累得厉害，不论心亦或是身体。 　　楚朝阳满身酒气推开门，看到厨房里亮着灯以为是自己花眼了，沈佳琪在主持庆功会，令狐小丫跟两个孩子去了银城，厨房里怎么会有人？ 　　令狐小丫听见门响，放下菜刀出来，还没看见人就闻到冲鼻的酒味儿，怎么喝了这么多？看到是楚朝阳，步子停住。 　　楚朝阳踉跄几步过来，指着她哈哈大笑： 　　“我肯定是眼花，令狐在银城，怎么会在家里？” 　　令狐小丫绞着手指，咬咬唇，忍住没走过去。 　　楚朝阳走到她跟前，手按在她肩上，摇晃着身子“呵呵”笑，“是真的啊，你是令狐吧？” 　　令狐小丫点头应声：“是。” 　　于是，出乎令狐小丫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楚朝阳满身酒气冲向她，粗暴地搂她在怀里，带着哭腔喃喃：“令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我想要你喜欢我……我想要…呃…你喜欢…呃…我……” 　　边说边打嗝，软体虫蠕动一样身子弓缩伸张着，将全身重量都放在了令狐小丫身上，令狐小丫后退几步，只得抱住他以求稳住步子。 　　“令狐……令狐……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 　　楚朝阳低声呜咽着，像个受伤的孩子。 　　令狐小丫一阵心酸，可是，他不喜欢她，为什么非得要她喜欢他？她替他心酸，他有为她想过吗？ 　　推开几次都没能把他推开，令狐小丫只好开声，请他放手。 　　“不放，不放，放开令狐就跑了，跑了就抓不回来了，跑了就没了……不放……” 　　“可是你这样我很累。” 　　令狐小丫怒，这家伙喝醉了都这么不讲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跟正常人一样照顾别人的感受、可以讲道理？ 　　“好，我站好。” 　　楚朝阳乖乖松开她，笑嘻嘻地继续摇晃着，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指尖轻触，又傻笑： 　　“嘿嘿，真好，好多个令狐，总有一个是喜欢我的……喜欢我……” 　　令狐小丫松口气，摸摸咕噜作响的肚子，打算去厨房里继续搞定晚餐。 　　才要转身，又被楚朝阳抱住，接着，像布袋一样被他扛在肩头。 　　“喂，放开我，楚朝阳，放开我，喂！” 　　任打任踢，头发也被她抓着，楚朝阳就是不放手，扛着她就往楼上走。 　　楼梯上转弯的时候令狐小丫挣扎得太激烈，以至于自己磕到了墙，顿时安静了，捂着头疼得直哼哼，也不知道起来包了没。 　　“喂，你要去哪儿！” 　　小拳头又是一通捶，楚朝阳脸上是满足的笑，才不去理会她的叫喊踢打，反正他抱到了，抱到了就是他的，他要扛回去慢慢享用。 　　往他的大床上一丢，自顾自地开始宽衣解带。 　　“你你你……” 　　令狐小丫被摔疼了，翻身爬起来就看到他在脱衣服，不等她“你”完，已经脱得精光了。 　　不对，他还还穿着内裤。 　　楚朝阳开了床灯，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脱衣服的速度……不去做模特真是可惜了……这身材也不错，很适合做模特啊…… 　　她在想什么？！ 　　楚朝阳已经…… 　　“唔……” 　　楚朝阳结结实实地把她压在身下，脱掉衣服身上的酒气少多了，但是他嘴巴里…… 　　令狐小丫挣脱不能，只得乖乖把舌头献给他，任他吸吮。 　　但是，酒味儿真的好大。 　　他这是要干嘛，他的手是在替她脱衣服吗……这次不是在公司不是在会议室，这次还会不会有人忽然出现帮她解围？ 　　她可不想被他当成是谁的替代品，然后再次被吃掉。这次，她可是清醒得很。 　　推开，推开，再推开。 　　可是那个家伙，真的是很重，用尽全身力气也是不能动他分毫。 　　口腔鼻腔已经都是酒味儿，她头有些晕了。就算是酒量差，不会接个吻就醉了吧…… 　　令狐小丫被扒得只剩内衣裤了。 　　昏黄的床灯似是在笑，令狐小丫羞得闭上眼，想装死。 　　但是，死是那么好装的么，她装死楚朝阳就会放过她吗？ 　　楚朝阳动作粗鲁地撕扯着她的内衣，扯得她肩膀生疼。 　　那个笨蛋，不知道女生内衣扣子大多是在后面的吗？不对，应该是要想办法逃走才是。 　　可是…… 　　那个家伙居然直接把内衣从她胸上撸了上去！ 　　她是胸小，可也不能这样被侮辱！化愤怒为力量，一把推开了他，趁着他愣神跳下床。 　　可是…… 　　又被拽了回去。 　　又被他结结实实压在身下。 　　不仅如此，他又想上次一样箍住她双手绕过头顶，然后…… 　　他居然直接趴在了她那对不大的小白兔上。 　　再次羞得脸红，又急又气，眼泪又下来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 　　楚朝阳不理她，又是舔又是啃，舌头居然还在舔她的…… 　　“你这个混蛋……” 　　令狐小丫想挣扎，想大骂，可是被他弄得浑身都酥了，哪里踢得动，哪里叫得出来？ 　　软绵绵的声音如同呻吟一般让他有动力。 　　于是，她哭她的，他吻他的。 　　“楚朝阳，你放开我好不好……” 　　楚朝阳梗着头，醉眼模糊地看着她，很干脆地回了句： 　　“不。” 　　“放开我……” 　　“不要，放开你就跑了。” 　　“……” 　　令狐小丫眼泪刷刷的，这人喝醉了更不讲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任性。 　　“你又不喜欢我……不要这样折磨我好不好……” 　　“谁说我不喜欢你？” 　　谁说，谁……哎？他刚才说什么？他说“谁说我不喜欢你”，她没听错吧？ 　　令狐小丫又喜又悲。 　　喜的是他好像是在表白，悲的是可惜他喝醉了。 　　大着胆子，又问：“你刚才，说什么？” 　　楚朝阳不回答，再次封住她的嘴，伸手剥掉了她的小裤裤。 　　令狐小丫不安地扭动着，越是扭动，她越是脸红。因为……随着隔着一层布，但是她感觉到他的…… 　　“嗯……” 　　不情愿地嘤咛一声，浑身瘫软，完全放弃了抵抗。 　　因为…… 　　他的手，去到了她的丛林地带。 　　老天，难道她就要这样，再次被他吃掉了吗？ 　　067 男欢女爱 　　第二天醒来，令狐小丫自然是在楚朝阳怀里。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也不记得，后来他又对她做了什么。反正，不外乎那些事呗。 　　羞答答地悄悄扭动着，转身，轻抚他的睡脸。 　　他昨晚说的那句，是算对她表白了吧？ 　　令狐小丫嘟嘴，也太轻率了，都没有很直白地说“我喜欢你”，心里满腹委屈无处诉。不过，很快就原谅他了。 　　他这种家伙，肯那么说，已经很难得了。 　　只是，不知道是酒后胡言，还是发自肺腑。 　　唉……一大早就要为这些事情伤脑筋，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怎么每每碰到他，就会脑子一团乱？明明很简单的问题，就是想不明白。 　　唉……如果他说的心里话，那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倘若他是酒后戏言…… 　　令狐小丫唯有叹气。 　　忽然，指尖下有异动。 　　触电似的是缩回手，他睁开了眼。 　　“早安。” 　　楚朝阳灿烂的笑容即时融化了她所有的猜忌，甜甜地回了一声：“早安。” 　　语毕，想起两人此刻仍旧是赤裸相对肌肤相亲，面上红霞满布。 　　娇羞的模样再次让楚朝阳心生怜爱，只是宿醉的头疼让他有些恍神。 　　伸手揽过她，闭眼嗫嚅，“再睡会儿吧。” 　　令狐小丫偎着他的臂膀，幸福地闭上了眼。 　　楚朝阳的手可不会安分地老实待着，摸摸这儿，捏捏哪儿，不多会儿，令狐小丫就羞得钻进被子里去了。 　　楚朝阳趁机两手一起上，令狐小丫在被子里扭来扭去，痒得“咯咯”直笑。忽然，笑声停止，抓住他的双手，小脑袋探出来，很严肃地看着他问：“阿曼达怎么办？” 　　楚朝阳被她问愣了，“关她什么事？” 　　问完，想起来了，她准是看了昨天的新闻。 　　“她不是……” 　　“我跟她早已经分手了，现在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可是昨天……” 　　“你可以当做是噱头，是炒作。” 　　“但是……” 　　不给她再问的机会，直接征用了她的舌头。 　　于是，一场欢爱再次上演。 　　完事儿之后，楚朝阳问她，“还有什么要问的？” 　　“嗯……” 　　令狐小丫背对着他，头蒙在被子里，晃了晃脑袋。 　　“嘿嘿，小迷糊。” 　　他，是真的喜欢她吧？ 　　虽然还是很不确定，虽然总是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但是此时，他给的怀抱，真的好温暖…… 　　如果这是假的，如果这是梦……那就让自己一直被骗、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吧…… 　　“咕——” 　　楚朝阳摸摸肚子，饿了，昨晚喝了一肚子酒，几乎没吃东西。 　　“起来了，吃早餐去。” 　　令狐小丫极不情愿地从被子里探出头，衣服都不知道被他扯开丢到哪里去了，她要怎么起床？ 　　“怎么，还困？” 　　“我，没衣服……” 　　楚朝阳顿悟，也脸红了。 　　昨天是喝多了，做事欠考虑，但他可没断片儿，昨晚的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我找件衣服给你。” 　　令狐小丫穿着楚朝阳的衬衣，抱着自己的衣服，做贼似的蹑手蹑脚下楼，生怕碰见沈佳琪或是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已经不用去钢琴教室了，今天应该在家吧？可是等她洗了澡换好衣服出来都没看见人。 　　楚朝阳已经坐在餐桌上看报纸了，见她下来，努努嘴，“想想吧，午饭吃什么。” 　　顺着他视线看去，好家伙，快十一点了。 　　吃过午饭，楚朝阳带着她去母校转了一圈，最后俩人坐在球场边上看他们踢球。 　　刚出了校门的令狐小丫对这些并不陌生，也没什么感触，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是昨天，并没有离她太遥远。 　　而大她九岁的楚朝阳，感触良多。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因为跟她成了“自己人”，絮絮叨叨的，楚朝阳讲了很多。 　　“周末的同学会，是我们社长发起组织的，他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很少，甚至从没有听见过楚朝阳称赞别人，“神奇”，算是称赞吧？ 　　“那个社团是他一手创建的，起初社员只有三个人，他，我，佳琪。” 　　令狐小丫蹙眉，是什么社团那么差劲，都没有人去？ 　　“喂，你这什么表情，嫌弃？我们社团的名字改了好几次，起初叫旅行社，因为社长喜欢旅行，后来改成了神秘旅行社，不过，怎么听都像是很商业的对吧？” 　　令狐小丫点头。 　　“所以后来，改成了秘行社，神秘旅行社的简称。” 　　“为什么是神秘旅行社？” 　　楚朝阳揉揉她的头发，揽她入怀，轻吻她额头，“社长很神秘，很喜欢旅行。” 　　“就这样？” 　　“嗯。” 　　令狐小丫觉得不可思议，要不要这么随意？ 　　“社长跟佳琪一个院里长大的，创建社团的时候拉我进去充数，本来只是打酱油……” 　　声调降低，回忆开始蔓延，仿佛球场上奔跑着的就是他的同学们。 　　社长卢如松跟沈佳琪都是孤儿，幸运的是，卢如松在七岁的时候被亲叔叔接走了，直到大学才又遇见沈佳琪。 　　卢如松闭口不提离开孤儿院之后的事，通过沈佳琪认识了楚朝阳，三个人打得火热，创建了秘行社之后，开始招兵买马，希望能够做出学校第一大社团。 　　只是，纵使有三个大帅哥做宣传，仍旧是无人问津，更何况楚朝阳黑面神似的模样，即使有花痴想靠近也不敢。 　　直到阿曼达的出现，秘行社才真正活了起来。 　　不可否认，阿曼达是因为楚朝阳才去秘行社，这一点，沈佳琪和卢如松都知道。作为交换，阿曼达倘若能让社团成员超过百人，他们两个就负责帮忙牵线搭桥。 　　某种程度来说，为了那百名社员，楚朝阳就这样被卢如松和沈佳琪密谋卖掉了。 　　而之后，卢如松不知道有什么把柄落在阿曼达手里，对她的话即便不是言听计从也是不敢多加妄言。 　　所以，这一次卢如松忽然出现组织同学会，肯定还是阿曼达授意。 　　这一切，令狐小丫当然不知道，因为楚朝阳都不知道。 　　而参与了当年“贩卖”事件的沈佳琪，也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卢如松，没有听到明确的答案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068 宣示主权 　　楚朝阳和令狐小丫手牵手出现在公司，沈佳琪了然，笑着过来抱住楚朝阳，夸张地“哈哈哈”大笑三声。 　　阿曼达从摄影棚过来找沈佳琪，不料却先看见羞红了脸跑出去的令狐小丫，以为是沈佳琪又打趣她，推开门看见楚朝阳，心中一凛。 　　楚朝阳背对着门口，双肩不住颤动，开怀地笑声在外面就能听到。 　　阿曼达不淡定了，都不敢进去了：那是楚朝阳吗？ 　　“哎，阿曼达？” 　　转身欲走，被沈佳琪叫住，只好硬着头皮进去，昨天的事，是不是该跟楚朝阳解释一下？ 　　阿曼达讪笑着打招呼，楚朝阳笑容满面转头，见是她，脸上笑容收了收，还是愉快地回应点头，“那你们有事先忙，我回避。” 　　沈佳琪给他一拳，“是想去找小丫妹妹了吧？这么大的好事你不请客庆祝一下？” 　　阿曼达心脏被人握住似的，发紧得疼，疼得不能呼吸，可是脸上必须仍旧是热情优雅的笑容，她不能输了楚朝阳之后再输了自己。 　　她输不起，尤其是在楚朝阳面前，她或许爱他也可能不爱，但是作为前女友，作为唯一正式被承认的女友，她必须要有正室范，宽容大度地祝福他，接受令狐小丫。 　　——会有这种纠结想法的人，大概只有阿曼达这种天生富贵且优越感十足的人才会有、才能理解吧…… 　　阿曼达的失落，沈佳琪看在眼里，虽然不忍，但更多的还是为楚朝阳和小丫妹妹感到高兴，这两个家伙终于肯坦白面对彼此了。 　　“阿曼达，同学会……” 　　“我还有事，先走了。” 　　“……” 　　沈佳琪想劝她放弃，不如祝福。 　　阿曼达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听从他的建议放手、祝福，那不就等于承认她输了吗？不，她不能，她从来没输过。即便是之前楚朝阳说分手，也是因为她先说了什么，楚朝阳才有的决定。 　　所以，她不会就此放手，即便她会祝福他们。 　　EX，前男友前女友，这种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还真是……让人曾经爱过现在恨之不及…… 　　顾永伟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令人作呕的面孔，令人发指的行为。 　　如果阿曼达能想起来她跟令狐小丫初见时的情形……高傲如她，肯定不会屑于使小动作了吧？ 　　只是，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啊……曾经是她的裙下之臣啊，她怎么能心甘情愿放手，更何况，当初可是她主动追求的他。而此时情景，分明是楚朝阳卖力讨好令狐小丫，这口气，她怎么咽的下去？ 　　在停车场跟可比克擦肩而过，阿曼达扭头，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比克也认出了她，心惊：这不是劳伦斯的妹妹吗，怎么会在这儿看见她？看到电梯里的宣传海报恍然大悟，笑，原来她就是楚朝阳的前女友，小丫妹妹最强劲的情敌。 　　可比克径自去了沈佳琪办公室，没看到小丫妹妹还以为她没来上班，打电话过去却听见铃声在身后响起。转身，微笑，却看到了拿着令狐小丫电话的楚朝阳。 　　“大明星，有什么事？” 　　可比克确认自己是打给小丫妹妹的没错，楚朝阳的笑容解释了一切。 　　“原来……恭喜。” 　　“客气，以后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打给她了。” 　　楚朝阳挑眉，可比克也挑眉，沈佳琪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俩人斗鸡似的挑眉瞪眼看着对方，笑： 　　“行了，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可比克摆手，“没事，我就来看看小丫妹妹，她没事我也就没事。” 　　楚朝阳让开，做了个“请”的姿势，可比克绅士地笑着点头，令狐小丫匆忙地跑过来，差点儿跟他撞个满怀。 　　“咦，可比克，俩孩子呢？” 　　“小丫妹妹，脸色不错嘛。” 　　可比克说着，习惯性伸手捏了下她粉嫩的脸蛋，“俩孩子……” 　　楚朝阳一把握住可比克的手，往后一推，把令狐小丫拉在怀里，昂着头向他宣誓主权。 　　可比克高举双手，接着回答小丫妹妹的问题：“他们俩跟着喵喵玩去了，明天回来。” 　　令狐小丫羞红了脸，从楚朝阳怀里挣脱出来，小声让他“不要这样。” 　　“为什么不要这样，你是我的。” 　　楚朝阳的声音稍微有点儿大，外间的工作人员无不侧目，见楚朝阳瞪他们又赶忙低头各自忙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可比克心里松口气，他们俩好好的在一起，某人也应该可以放心了吧？他也终于不用再背着包袱过日子了，不过劳伦斯的妹妹……这对小鸳鸯还真是多灾多难，前路险阻。 　　“朝阳，卢如松说正在赶过来，你要是没事……你去接他？” 　　楚朝阳点头，一个脑瓜崩敲在令狐小丫额头上，“去准备下，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我要一起去……” 　　楚朝阳一瞪眼，令狐小丫弱弱地收了声，乖乖去做准备了。 　　“喂，对小丫妹妹温柔点儿。” 　　“关你什么事。” 　　“那是我妹妹。” 　　“电影里的妹妹，电影拍完了。” 　　“她……” 　　沈佳琪拉开二人，赶楚朝阳回他办公室，把可比克拉进了自己办公室，“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小丫妹妹了。” 　　可比克顺势反抓住他的手撒娇，“哎哟，人家喜欢的是你啦。” 　　沈佳琪一身鸡皮疙瘩，甩开他的手瞪他一眼：“老没正经。” 　　“人家嫩着哩。” 　　“……好好说话行不行？” 　　沈佳琪受不了地又送了两颗卫生球给他，“你再这样，我要请你出去了。” 　　可比克轻咳，正色：“卢如松是谁？” 　　“我们大学一个社团的社长。” 　　“楚朝阳好像很在意他，什么来头？” 　　沈佳琪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跟我一个孤儿院的，具体……” 　　“孤儿院？”可比克抓住了重点，“他是孤儿？” 　　“可能是，后来被他叔叔接走了，那时候太小，对他叔叔没什么印象，他也没提过。” 　　069 乐在其中 　　“有他照片吗？” 　　可比克一脸正经，沈佳琪反倒不习惯了，笑，“怎么忽然对他有兴趣了？” 　　可比克斜睨沈佳琪，显然是不信他不了解卢如松的底细。 　　“他照片……我找找。” 　　沈佳琪似是有些为难，避开可比克的目光，“大学时的可以吗？喏，我们的合照。” 　　照片里五个人，沈佳琪和楚朝阳站在阿曼达左边，右边两个男人看起来都很眼生，沈佳琪指指穿蓝灰色T恤的，说：“这就是他，怎么了？” 　　彼时，楚朝阳已经接到了一脸疲惫的卢如松，和令狐小丫一起陪着他喝咖啡醒神。 　　令狐小丫喝不惯咖啡，觉得太苦，看着卢如松接连喝了两杯黑咖啡，替他皱眉头，小声问：“苦不苦？” 　　卢如松笑着摇头，眼睛还是木楞楞地没神采。 　　“那个，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楚朝阳笑眯眯地在一旁听，乐得看到令狐小丫跟卢如松相处愉快，时不时给她搔搔痒捣捣乱，小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卢如松活动下舌头，又喝了一口咖啡，才说：“什么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叫秘行社，而不是神行社或者神旅社或者是……或者是秘旅社？” 　　卢如松愣神瞅着楚朝阳，好像没太明白令狐小丫的意思，等着他解释。 　　楚朝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乐趣里，似乎没听到。 　　令狐小丫又问：“只是简单的取了第二字？” 　　卢如松搔搔头，打个哈欠，“好像是，忘了。” 　　令狐小丫挥拳，忿忿道：“怎么可以忘了，怎么好像，你难道不知道社团对某些人来说很重要吗，你难道不知道很多人就是在社团活动里找到自信的吗，你难道不知道……” 　　卢如松又打个哈欠，问楚朝阳：“你这妹子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咱那个社团不就是为了找人一起BBQ吗？现在还有没有，要不明天去学校看看？” 　　“……” 　　令狐小丫忿然，卢如松的漫不经心让她很是讨厌，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责任心。 　　楚朝阳仍旧笑而不语，摆弄着令狐小丫的头发，要不就是戳戳她后背。 　　“喂喂，不要秀恩爱了。”卢如松又打个哈欠，“好了，送我去酒店吧，困死了，在火车上颠了十几个小时，看我这眼袋。” 　　令狐小丫撇嘴，“嫌累干嘛不坐飞机。” 　　卢如松“嘿嘿”笑笑，又搔头，“那年碰上过劫机的时候就有了阴影，不敢坐了。” 　　“劫机？” 　　令狐小丫瞪大眼睛，这家伙居然经历过这么凶险的事。 　　卢如松点头，显然不想多说，又打个哈欠催促楚朝阳。 　　会传染似的，楚朝阳也打个哈欠，招呼服务员买单。 　　“住酒店？还是跟我回家？” 　　卢如松想都不想，“酒店，已经订好房间了。” 　　楚朝阳笑，“动作神速，这可不像你。” 　　卢如松哼哼唧唧，一副累惨了的模样，上了车就睡着了。 　　电梯里，令狐小丫忽然叫：“我来过这儿。” 　　卢如松哈欠连天没搭理她，楚朝阳也没当回事，又不是龙潭虎穴，来过这里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阿曼达就住这儿。” 　　听见阿曼达的名字，卢如松不打哈欠了，扭头看了看她又看看楚朝阳，没说话。 　　楚朝阳没什么反应，阿曼达住哪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对，就是这间。” 　　卢如松房间对面，就是阿曼达的房间。 　　卢如松假装反应淡淡，快速开门进去，楚朝阳眉头微皱，拉着令狐小丫站在门口没进去。 　　“社长，你先休息吧，我们还有事，有情况你打电话给佳琪就行。” 　　说罢，不等卢如松说“好”或者“再见”就拉着令狐小丫下去了。 　　令狐小丫不解他为什么忽然变脸，直觉告诉她一定跟阿曼达有关。 　　“怎么了？” 　　一路沉默，气氛好不压抑，令狐小丫思量再三，开口询问。 　　“什么？没事，我刚想起来，你那个片子下午首映。” 　　“……” 　　令狐小丫起先是无语，后来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惊喜地抓住他胳膊，“你是说，你要陪我去看首映？” 　　楚朝阳“嗯”了一声。 　　令狐小丫苦脸，“可是我没票，我不想自己去，就没要票……” 　　“小傻瓜，有我呢。” 　　令狐小丫报之以吻，在他脸颊轻轻啄了一下，随即，两张大红脸。 　　“咳，坐好，开车呢。” 　　“噢。” 　　令狐小丫乖乖地端坐，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楚朝阳“扑哧”，伸手揉揉她头发，这笨丫头，越来越可爱了。 　　不过，楚朝阳急匆匆带令狐小丫离开，当然不会是为了要看电影首映。 　　卢如松忽然回来，忽然组织举办同学会，又跟阿曼达住在一个酒店，还是对门，他才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他从来没把卢如松当朋友，更不是兄弟。对他来说，只是关系好一些的同学罢了，当初跟他一起搞社团也是因为有沈佳琪在中间牵线。而阿曼达的出现，更是让他对卢如松敬而远之。 　　让他没想到的是，阿曼达居然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连他的喜好也哦度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曾经怀疑是沈佳琪跟她串通的，不过事实证明，沈佳琪是无辜的。 　　而在分手之后，卢如松曾第一时间打电话来过问，还想亲自过来做调解。那时候，楚朝阳才开始起疑，难道卢如松是“叛徒”？ 　　他是后知后觉，但他不傻，他看得出来，卢如松喜欢阿曼达，他以为一直阿曼达会加入社团是为了卢如松。 　　所以，当阿曼达一直刻意制造巧合跟他巧遇的时候，他还纳闷，明明卢如松不在她为什么还这么做。 　　他们在一起之后，卢如松就到世界各地旅行去了，时不时有明信片寄回来，当然，都是寄给阿曼达的。偶尔打个电话也是打给沈佳琪，所以卢如松跟楚朝阳之间，有着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隔膜。 　　只是，如果卢如松是喜欢阿曼达的，为什么不去追她反而帮着她来追自己？如果卢如松不喜欢阿曼达，又为什么处处帮着她？ 　　070 刨根问底 　　他的这些担忧和猜测，当然不能说给令狐小丫听。 　　他只能去问沈佳琪。 　　可是此时的沈佳琪，也已经脑子一团糟，比浆糊好不到哪里去。 　　时间回溯到沈佳琪深入虎穴去“揭秘”的那天。 　　在静语姑娘准备舍身饲虎的时候，在沈佳琪以为自己的“清白”就要被糟蹋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以为活色生香的巫山云雨即将上演的时候，救帅哥的英雄出现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可比克。 　　对此，可比克的解释是路过。 　　当沈佳琪是傻子么，路过？路过知道他在哪个房间，路过知道他在做什么，路过知道该在什么时间出现？ 　　但是可比克避而不答。 　　于是，沈佳琪按捺住气愤和恼羞，任由可比克开车送他回家，还木然地在他指挥下找人去接孩子。 　　“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真的只是路过。” 　　临走前，可比克欲盖弥彰地留了这么句话。 　　沈佳琪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冲着他、还是冲着楚朝阳去的。不管是冲着谁，“失身”这种事对男人尤其是他们这样不是雏儿的男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是要加害他们，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如果不是故意，那个陌生来电是谁打的，静语的那些照片又是谁送过来的？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局，设局的人是谁，要困在局里的人又是谁？ 　　沈佳琪很认真地分析了一下，除了橙天，其他人其他事似乎没有任何疑点。 　　但是橙天，只是某人不受宠的私生子而已，无怨无仇又怎么会设计他或者是楚朝阳？ 　　难道，是可比克？ 　　可比克没有这么做的动机，但是之前小丫妹妹的事……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想破头都想不到，找人去查可比克……都是有去无回。不知道是没回来，还是回不来了。所以，是可比克吧？ 　　可比克看完卢如松的照片就急匆匆的走了，只是说让他多留心，也不点明是什么事。 　　卢如松能起什么幺蛾子，还不是为了阿曼达回来的么，不就是再次帮她追楚朝阳么，能有他什么事？ 　　沈佳琪仔细盯着那张合影看，他，楚朝阳，卢如松和阿曼达之外的那个男生，在一次意外里死掉了。 　　那是秘行社首次旅行，楚朝阳和沈佳琪都有事没去，是阿曼达卢如松和他三个人一起去的，却只有两个人回来。也就是那次回来，卢如松卖力地帮着阿曼达追楚朝阳。沈佳琪问过，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曼达不说，卢如松也不说。 　　难道是卢如松害得那个男生出事吗？如果是因为这个，跟他跟楚朝阳又有什么关系？那时候都没来得及混熟，怎么说也不该跟他们俩有牵扯。 　　越想越乱，接到楚朝阳的电话，沈佳琪听了半天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气恼地挂掉了。 　　可比克那个家伙，究竟在玩什么阴谋阳谋？ 　　舞华敲门进来，身后跟着橙天。 　　沈佳琪故作温和，“舞华，坐，有什么事？” 　　“沈总监……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 　　舞华支支吾吾，沈佳琪听了更是心烦，橙天上前一步，一手按在桌子上一手圈住舞华，脸上仍旧是风淡云轻的笑： 　　“沈总监，我们要辞职。” 　　沈佳琪皱眉，“辞职？” 　　“对，我辞职，她解约，违约金我来负责。” 　　沈佳琪笑，乐得送走这两个麻烦。 　　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二人兴冲冲离开，不多会儿，舞华又敲门进来。 　　“沈总监……您是不是见过我姐姐了？” 　　这话问得沈佳琪一惊，她知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姐姐她在心理诊所工作，橙天一直以为我是她……所以……不过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很好……我姐姐……请您多担待……” 　　这断断续续的，能听懂就见鬼了。 　　沈佳琪没耐心地挥手让她出去，说个话都说不清楚，当初是怎么让她得了冠军的？ 　　舞华没走。低着头，绞着手指，咬着嘴唇，羞怯地像情窦初开跟白马王子表白似的小女生似的。 　　“有事？” 　　“其实那天……我就在隔壁房间……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什么？” 　　沈佳琪跳起来，几乎要跳过桌子去掐住她脖子了，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她……橙天……其实……” 　　沈佳琪想把自己掐死了。 　　答案就在眼前，却仍旧不得而知。 　　“请您相信我，我姐姐不是坏人，我也不是。” 　　说完，舞华转身走了。 　　沈佳琪有要从窗户里跳下去的冲动，支支吾吾说了一大堆，把他胃口吊起来了，转身跑了算怎么回事？ 　　楚朝阳再次打电话过来，说跟令狐小丫在看首映，让他晚上自己吃饭。 　　沈佳琪哪里有心思吃饭？ 　　下了班直接开车去找阿曼达，不料恰好看到阿曼达和卢如松两人从酒店出来，盛装打扮像是要去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参加重要活动似的。 　　沈佳琪开车跟在他们后面。 　　阿曼达开车一向很快，还喜欢走小街巷，不多会儿沈佳琪就跟丢了，气恼的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清醒过来之后发现这里离可比克的公寓很近，不如过去讨杯水喝，幸运的话说不定能问出点儿什么来。 　　门铃按半天都没人应，以为没人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从电梯出来。 　　前面的正是可比克。 　　见到他，可比克一愣，身后的男人脸色一冷。 　　可比克有些慌神，讨好地让男人先进去，把沈佳琪拉到一旁问他什么事。 　　沈佳琪狐疑地盯着他，凑近他闻了闻，皱眉。 　　可比克往日的妩媚变成了憔悴，明明两个小时先才刚见过，怎么…… 　　“难道，你真是……” 　　可比克苦笑，点头。 　　沈佳琪退后一步，发觉自己做的太明显了又往前走一步，方寸大乱，忘了自己是过来干嘛的了。 　　“你想问什么？” 　　“我……他是谁？” 　　可比克低头，眼睛盯着地面，像是要隐瞒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不能说？” 　　可比克点头。 　　沈佳琪靠在墙上，不太能够接受眼前的事，可比克这态度，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也不像是他们圈里的人。 　　虽然仅仅只看了一眼，那个男人阴毒的眼神冷峻的表情已经深深刻在他脑子里，有些熟悉，更多的还是恐惧。 　　良久，沈佳琪看他，问：“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可比克摇头，苦笑，“我只能说，对不起。” 　　沈佳琪觉得他懂了，拍拍可比克的肩膀，走了。 　　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吧？ 　　是因为吃醋吗？靠近他禁脔的一切人都必须得到惩罚吗？ 　　还是说，另有隐情？ 　　反正，根源找到了，是可比克。 　　别的，大概，也不会再知道什么了吧？ 　　可是舞华和橙天还有静语……静语在心里诊所工作，橙天以为舞华是静语…… 　　所以，橙天去过心理诊所。 　　心理疾病还是单纯的解压？ 　　那些事，好像也跟他无关了。 　　舞华都辞职了，还能跟他们再有什么关联？ 　　卢如松呢？阿曼达呢？ 　　沈佳琪脑子乱了，忽然觉得谁都有问题，所有人的脸像过电影似的在他脑海里争前恐后出现，他们的声音乱糟糟地包裹着他。 　　原本简单的事情，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复杂糜烂？事情跟事情之间，是没有联系的吧？一切，都是他多心吧？是他想太多吧？ 　　肯定是的，是他自己问题。是他疑心病又犯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太阳照常升起，生活仍旧美好。 　　071 昨夜放纵 　　头疼。 　　沈佳琪皱着眉头，忘记昨晚喝了多少，脑袋要炸开了似的憋胀难受。 　　闭着眼一通摸，没摸到手机，摸到一沓纸……钱？ 　　还真是一沓红票，大概有三四千。谁放这儿的？ 　　环视四周，确定是自己的房间……不过衣服怎么丢的满地都是，他不是这么不规整的人，就算喝多了也不会把衣服脱成这样。 　　哎？怎么脱的赤条条的？他没裸.睡的习惯啊…… 　　难道昨晚带姑娘回来了？ 　　懵懵懂懂地下楼吃饭，令狐小丫鄙夷的眼神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了？就算是带姑娘回来过夜，也不用被她鄙视成这样吧，他是个正常男人。而且，她自己又没好到哪里去。 　　沈佳琪两颗白眼翻过去，令狐小丫“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楚朝阳饶有深意地笑着，笑得很有含义，笑得……很淫.荡……笑得沈佳琪冷汗直冒， 　　“怎么了？” 　　“那姑娘不错，那小腰扭得。” 　　令狐小丫等他一眼，楚朝阳收声。 　　沈佳琪坐下吃饭，想起来桌子上那沓软妹币，问了句： 　　“发工资了？是不是少了点儿？” 　　被他问得一愣，楚朝阳跟令狐小丫对视一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床头有几千块钱，不是你放的？” 　　楚朝阳笑而不语，低头吃早餐，令狐小丫没忍住，一口饭喷了出来。 　　“哈哈……” 　　前仰后合得很是欢脱，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 　　沈佳琪扭头，没别人啊，自己穿错衣服了还是脸上有饭渣？ 　　见他满脸疑惑，楚朝阳好心的淡淡说了句： 　　“姑娘出手挺大方，给了你多少？” 　　沈佳琪脑补完毕，囧了。 　　那钱……是姑娘给的……？ 　　接下来是愤怒，当他是什么了？他堂堂一个风流倜傥风华绝代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有为青年，居然！被嫖了！对方居然付钱了！ 　　不行。沈佳琪坐不住了，他要去把那姑娘找回来，把钱给她，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你干啥去？” 　　令狐小丫叫住他，“过会儿卢如松和阿曼达来。” 　　沈佳琪站住，“噢。” 　　坐下继续吃饭，又问：“他们来干嘛，同学会不是还有两天么。” 　　令狐小丫小脑袋不浪鼓似的摇，楚朝阳眼皮都懒得抬，吐个枣核出来，“下次不要放枣了。” 　　“好。” 　　沈佳琪再问什么，令狐小丫都不理他了，俩人早饭都没吃完就开始腻歪，看得沈佳琪也没了胃口。 　　阿曼达和卢如松两张笑脸出现在他面前，沈佳琪一惊。 　　他想起来了，他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男人眼熟了。 　　跟可比克一起的那个男人，跟之前出事丧生的那个人长得很像，只是年龄好像差很多。那个男人怎么说也得三十好几了，可是之前出事那个人，即便是或者也才刚刚奔三吧？ 　　是巧合吗？ 　　“愣什么愣，几年不见我你就这反应？好歹也得给个拥抱吧？” 　　卢如松“啪啪”拍着沈佳琪，见他还是一脸恍惚，问阿曼达：“这小子怎么了？” 　　阿曼达还没回答，令狐小丫抢着说了，“昨天晚上他带女人回来了。” 　　“噢？”卢如松笑着挑眉，“原来是劳累过度啊？哈哈。” 　　阿曼达皱眉，沈佳琪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在她印象里，沈佳琪是不近女色的，几度以为他是gay，喜欢楚朝阳，当年因为这个没少吃醋。 　　“喂喂，小丫妹妹，能不能不老拆我台，这么私密的事不要到处乱讲好不好？” 　　沈佳琪语气里几多无奈，扭头瞪楚朝阳：“你管管她行不行。” 　　楚朝阳无奈摊手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公司里我说了算，在家里……” 　　令狐小丫得意洋洋地昂头，赏了楚朝阳一口粥，还摸宠物似的摸摸他的头，赞：“乖。” 　　楚朝阳一脸受用的甜蜜，把阿曼达气得不轻。当然，阿曼达没表现出来。 　　卢如松不露声色地拽拽阿曼达，悄悄安慰下，催促道： 　　“快点吧，不早了，今天行程我安排得很紧凑的说。” 　　“的说”两个字讲完，卢如松撒娇地抖胸扭腰，楚朝阳沈佳琪阿曼达齐齐扭头看他，笑喷了。 　　“哈哈……” 　　令狐小丫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不就是撒娇吗？ 　　卢如松安排的第一站就是回学校去怀旧，要去看看他们的“秘行社”还在不在。 　　令狐小丫忽然拽了拽楚朝阳，指指对方婷婷袅袅朝他们走来的女人，小声说道： 　　“这不就是昨天跟佳琪一起回来的女人吗？她还是学生？” 　　楚朝阳仔细看了几眼，摇摇头，“不像是学生。” 　　“嘿，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哪？” 　　沈佳琪忽然从背后抱住二人，令狐小丫吓一跳，指着那姑娘就说：“看，给你钱那个。” 　　……声音有点儿大…… 　　于是…… 　　那姑娘果断扭头，看到了沈佳琪。 　　走在前面的卢如松和阿曼达不知道怎么回事，停下步子扭头看，看到姑娘走了过来，还以为他们碰见熟人了。 　　姑娘黑色窄带小细跟儿，三寸牛仔热裤，裸色轻纱中袖上衣，手包也是银链裸色，手腕上一串银铃，伴随着她的步伐悦耳地“叮咚”响着。 　　“嗨，又见面了。” 　　姑娘款款笑着打招呼，银色的指甲晃着了沈佳琪的眼。 　　沈佳琪后退几步，对这个姑娘没印象啊……昨晚就是跟她一起？注意到令狐小丫和楚朝阳促狭的坏笑，木然低头，掏出钱包要把钱还给姑娘。 　　姑娘没接，笑：“怎么，嫌少？” 　　“……” 　　姑娘的笑容比她的指甲还晃眼，沈佳琪窘迫得无言以对。 　　“苏老师。” 　　两个学生模样的姑娘路过，恭敬地喊了一声，等她们俩走远，令狐小丫跑过来，惊奇地看着姑娘，问她：“你是老师？” 　　颠覆，绝对的颠覆。 　　不止令狐小丫，连楚朝阳他们都觉得惊奇。 　　在他们印象里，为人师表都是很正经很自爱很保守的，没想到…… 　　姑娘不以为意，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这里是司徒翎，美术专业的老师，很高兴认识你们。” 　　纤纤玉手抽芽嫩笋般放在他们面前—— 　　沈佳琪扭头看一边，没有要搭理的意思；见楚朝阳不反感，令狐小丫上前伸出小手握住，还赞了句：“这手指真漂亮。” 　　得知他们是来故地重游，司徒翎热情地当起了向导，不多会儿就跟这几个人混熟了，除却阿曼达对她稍有敌意之外。 　　阿曼达心情极为不爽，这次回来居然这么多不顺利，先是楚朝阳有了令狐小丫，接着是工作上接二连三的状况，现在连沈佳琪都…… 　　唔，好像忘了说了，几年前阿曼达跟楚朝阳分手，是因为沈佳琪。 　　三四年的密切三人行，阿曼达的心终于迷惑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征服楚朝阳的感觉，还是真的爱他；而对沈佳琪，好像也有了那么一丝丝动心。 　　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是在答应答应楚朝阳的求婚之后。 　　惊喜兴奋之余，有些莫名的失落，阿曼达也不明白这种心情从何而来，可以和楚朝阳天长地久不正是她期盼多时的吗？ 　　订婚宴上，司仪沈佳琪妙语连珠，现场掌声阵阵，高潮迭起。阿曼达幡然醒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睛开始追逐沈佳琪的身影，想要看到他的笑脸…… 　　躺在熟睡的楚朝阳身边，阿曼达失眠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阿曼达很坦诚地告诉楚朝阳，好像在爱着他的同时也喜欢上了沈佳琪。 　　楚朝阳默声不语的穿衣换鞋，脸上表情同往日无异，好似没听到一般。 　　“那就分手吧。” 　　出门的时候，楚朝阳如是说。 　　072 囧事囧因 　　为楚朝阳开心而喝得酩酊大醉的沈佳琪，正抱着枕头睡的香，一脚被楚朝阳从床上踹了下去。 　　“你干嘛？” 　　楚朝阳黑着脸一句话不说，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就走，任他怎么叫都不理。然后等他到了公司，听说楚朝阳辞职了，原因不得而知。 　　那晚，楚朝阳赖在他家不走，把他珍藏很深的酒找出来喝光光了，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我们永远是兄弟”，就歪在一边睡着了。 　　几天后，阿曼达打电话辞行，关于分手的事只字未提，问她原因也是不说。 　　再后来，沈佳琪接到国外某公司的邀请函，也离开了蓝山市。 　　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沈佳琪对司徒翎很是抗拒，也学着楚朝阳冷脸不言语，令狐小丫一个人跑前跑后的活跃气氛，可是…… 　　除了卢如松是在认真怀旧之外，其他几个都是各有心事沉默不语。 　　“哎，司徒老师，秘行社还在吗？” 　　司徒翎愣了下，“秘行社？” 　　见她是这表情，卢如松心里有谱了，肯定没了呗，讪讪地摇头叹气，“唉……” 　　“你说的是三不五时组团旅行那个？” 　　卢如松点头如啄米：“嗯嗯，还在？” 　　司徒翎摇头，“跟登山社合并了。” 　　“能去看看？” 　　“当然可以。” 　　令狐小丫也很好奇，乐颠颠跟在后面，阿曼达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兴趣缺缺的楚朝阳和沈佳琪落在了队尾。 　　当年的照片居然还保存着，沈佳琪找到合影，仔细把那个人跟昨天见到的男人在脑子里进行比对，面容几乎是一模一样！ 　　卢如松看了一眼要走，被沈佳琪叫住。 　　“哥，这人叫什么？” 　　“南文戌，被急流冲走了……都怪我……” 　　“南文戌？他家里有没有哥哥？” 　　卢如松摇头说“不知”，“怎么了？” 　　“没，就是问问。” 　　阿曼达站在门口没进去，司徒翎陪着她，闲聊几句都没能相处和谐，司徒翎笑笑作罢。 　　对阿曼达来说，这里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楚朝阳。现在，楚朝阳已经跟她没什么关系了，沈佳琪也是。从来不曾失败过的阿曼达，心里甚是恼火，怎么能忍受到接二连三的失败打击？而且对手居然还都是名不见经传、跟她没什么可比性的存在。 　　如果是感情上输给令狐小丫，倒也罢了，感情这种事没人说得准，输赢都是不可预算的。 　　七夕晚上的庆功会，不小心听到几个员工聊天： 　　“舞华好好的，怎么忽然换成这个混血儿了？” 　　“是啊，这个混血儿气场太强大，跟咱们这期的主题一点儿都不相称。身材跟脸蛋儿还不如舞华……” 　　“嘘——小点儿声，别被人听到去，你们不知道吧，这个阿曼达跟咱们楚总沈总监是同学，你们没听见么，还是咱们楚总的前女友。” 　　“嘁，最不值钱的就是前任，我还是觉得舞华好，气质，身段都符合咱这系列，尤其是舞华的亲和力，看看那个混血儿，昂着头跟刚下了蛋的母鸡似的，有什么好炫耀的？” 　　“小祖宗，你小点儿声，这要是被人听了去……” 　　男性也好，女性也罢，洗手间都是交换情报分享八卦的好场所。 　　阿曼达按钮冲水，以此来告诉外间的三个女人：这里有人。 　　果然，外面没了声音。 　　阿曼达又等了会儿才出来。她头一回听说，气场强大也是错。深呼吸几次之后，自信地笑容出现在镜子里，她明白，这是嫉妒。 　　那个舞华是什么原因被换掉，她不知道，也没兴趣。她做好她要做的事就好了，旁的事，不怀好意的猜测或是恶毒的谣言，都不能伤她分毫。 　　现在眼前这个司徒翎，居然跟沈佳琪有一腿。不知道他们俩怎么认识的，俩人居然已经发展到可以留下过夜的地步了，这是不是太快了？ 　　察觉到她的敌意，司徒翎笑笑，没说什么，把沈佳琪叫了出来。 　　“沈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排一下课表。” 　　沈佳琪本不想出来，硬被令狐小丫给推过来的，他都不知道昨晚俩人到底是怎样的“疯狂”，他不觉得自己是会酒后乱性的人，可他偏偏还就这么做了……不过，这个司徒翎排课表，关他什么事？ 　　“忘了？” 　　司徒翎笑了，“还是沈先生嫌价格低，反悔了？” 　　“什么意思？” 　　“课时费昨天都已经付了，沈先生也答应的好好的，今天……” 　　“课时费？” 　　沈佳琪四处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凑近了小声问她：“什么意思？那钱是课时费？” 　　司徒翎点头，愕然：“不然你以为？” 　　沈佳琪回头，看到令狐小丫正笑着在楚朝阳耳边说什么，俩人看着他笑得正开心，又囧了。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昨晚我跟你，我们没有……？” 　　司徒翎心领神会，“扑哧”笑了，没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沈先生你真搞笑，你断片儿了不成？昨晚说好的，你来学校给我们当模特，还要我提前支付了课时费，哈哈……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付钱让你做少爷吧？” 　　“……”沈佳琪无语，脸通红。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那他散落一地的衣服怎么解释？ 　　“哈哈，你非要拉着我给我看你胸肌腹肌，还说自己跳舞很赞，所以你——哈哈……” 　　“那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喝多了乱说的……难道我跳舞了？脱衣舞？” 　　司徒翎笑得肚子疼，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想跳来着，我没好意思看，留了你电话留了课时费就走了，对了，我有拍视频当证据，你别想耍赖。” 　　说着，司徒翎翻出视频给他，果然。 　　视频里沈佳琪醉醺醺的，亲口答应要给司徒翎的学生们当模特，当场就要脱衣服给她看胸肌，幸好司徒翎给拦住了。 　　看完视频，沈佳琪默默低头，小声问：“不是裸模吧？” 　　司徒翎又是一愣，“哈哈”大笑，“不是不是，哈哈……” 　　沈佳琪放心了，挑眉冷眼，凶她：“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司徒翎好不容易停止了笑，抓着他手臂勉强站好，指指令狐小丫，“小丫说，说你以为自己被我……哈哈……” 　　司徒翎又笑个没完。 　　沈佳琪冷哼，没莫名其妙失身就好，不是答应当裸模就好。不过—— 　　“那我衣服怎么丢得满地都是？” 　　司徒翎正色，伸出三根手指对天起誓：“我发誓，我跟你真的没什么，你要跳脱衣舞，我拦不住，就走了。” 　　“……” 　　沈佳琪囧。 　　“真的真的，你相信我，我要是说了半句谎话，我这辈子嫁不出去。” 　　司徒翎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哼，姑且信了吧。” 　　出了大楼，沈佳琪又回头问：“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司徒翎脸红，“只看到了你胸肌……你脱衣服太快，我没拦不住……我就看了一眼……” 　　“哼，你赚了，课时安排什么的，你跟我秘书联系吧。” 　　“……” 　　这人，说变脸就变脸，小孩子一样。 　　司徒翎哭笑不得，令狐小丫挥手跟她说再见，如花笑靥甜到了司徒翎心坎儿里，她真心喜欢这个没城府的小姑娘。 　　“司徒老师，那就下次再见吧。” 　　卢如松诚心实意挥手话别；阿曼达只是高傲地微笑点头。 　　沈佳琪和楚朝阳那两个家伙，当然是径自走在前头。 　　“对了，同学会是两天一夜，你们没问题吧？” 　　虽然不情愿，卢如松还是照着阿曼达的意思问了一下那俩人。 　　073 蓄谋生事 　　“为什么？” 　　沈佳琪跟楚朝阳没回应，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向粗神经的令狐小丫忽然变得敏感，嘟着嘴瞪着卢如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算是上山，早晨去，晚上也能回来，为什么非得两天一夜？ 　　“这个……我们晚上要BBQ啊，再喝点儿小酒，下山不安全……” 　　卢如松假装眼里进了东西，揉着眼睛不看她。 　　这个动作，沈佳琪和阿曼达都知道。只有在撒谎的时候他才会这如此——说话不流畅，故意揉眼睛。 　　令狐小丫嘟嘴，拉着楚朝阳的手心里又是一阵委屈：为什么自己不是他们的同学，为什么不能一起去参加同学会，还有BBQ，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阿曼达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好心，提议令狐小丫可以一起去；卢如松跟沈佳琪不置可否，令狐小丫小丫满心欢喜地点头，楚朝阳却不赞成。 　　“今天天骐跟小云回来，你也去的话，谁来照顾他们？” 　　令狐小丫想说可以交给可比克照顾，可是想到楚朝阳对可比克的态度，只好作罢，扁着嘴不再说话。 　　出发之前，令狐小丫悄悄把沈佳琪拉到一边，叮嘱他一定要看好楚朝阳，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沈佳琪摸着鼻头耐心地等她说完，笑：“他又不是天骐，会照顾好自己的。” 　　揣着明白装糊涂，令狐小丫气得直跺脚，“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佳琪摇头，“我不知道。” 　　令狐小丫握拳嘟嘴，沈佳琪举双手，“好好好，我一定好好看着他，不让任何异性哪怕是只母蚊子都不能靠近他，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令狐小丫心满意足地叉腰点头——如果头上扎俩小辫子，完全可以去街头扮大头娃娃了。 　　挥手话别，令狐小丫一千一万个不舍，一万一千个不放心，还是得笑着送他们走。 　　上了车，沈佳琪吐槽： 　　“这小丫妹妹脾气见长，你是不是该好好调教调教？” 　　楚朝阳摇头，“你之前不是说她是用来疼的吗？” 　　“我说过？” 　　楚朝阳认真地点头，“你说她为我受了很多委屈，一定要好好疼她。” 　　沈佳琪扭回头专心开车，他怎么不记得他这么说过？就算他说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小丫妹妹跟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满腹幽怨，现在她可是翻身当家做主人了，不好好调教，将来还怎么得了？ 　　当然，这个问题，可以慢慢跟朝阳解释。 　　“对了，南文戌你有印象没？” 　　楚朝阳摇头。 　　“那……可比克是gay你知不知道？” 　　“……” 　　楚朝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没听错吧？那个家伙是gay？ 　　“我也才知道，跟他在一起的男人，跟南文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对了，”沈佳琪看他一眼，指了指前面阿曼达的车，“大一下半年，卢如松第一次组织出去玩，记得吧？” 　　楚朝阳再摇头，那么遥远的事，他怎么会记得？ 　　沈佳琪撇嘴，接着说：“那次他们三个一起去的，去爬山，在林子里露营，晚上下雨还是什么的，南文戌被水冲走了。” 　　“噢。”楚朝阳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印象了，不过，“你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沈佳琪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别扭。 　　“六七年前失踪的人，现在忽然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出现，你不觉得奇怪？” 　　“一模一样？然后呢？可比克故意接近我们是有目的的？” 　　沈佳琪点头，想起来他还不知道之前的事，就捡重点说了下，说到险些被“迷奸”，楚朝阳乐了。 　　“最近是不是犯桃花，上次一对姐妹花，这次是美术老师，下次是谁？” 　　“在说正经的好吧？” 　　沈佳琪白他一眼，满是无奈。 　　“不觉得有多正经，你疑心病又犯了吧？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你也能想到一起去，你该改行去做编剧。” 　　“喂，你取笑我，我是在为你担心好吧，我孤家寡人一个，死了烂大街上都没事儿，你呢，小丫妹妹呢？” 　　“令狐的事，如果跟可比克有关系，我不会放过他。” 　　沈佳琪又翻白眼，“我刚才已经说了好不好，就是跟他有关，他自己也承认了。” 　　“谁做的，他公司？孟青冥？还是那个跟那个谁长得一样的男人？越说越玄乎了，蓝山市咱们待了多久了，什么势力什么人，咱们不清楚？你倒是跟我说说，是谁做的？” 　　沈佳琪无奈摇头，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比克都已经承认了…… 　　“我会找我干爹去查一下，别担心了。” 　　楚朝阳给了好友一个温暖的眼神，笑得如同春风般和煦。 　　沈佳琪打个冷战，“你还是跟小丫妹妹肉麻去吧，我可受不了这个。” 　　到了山上才发现，他们来早了。 　　通知了十七个人，只有他们四个到了。 　　沈佳琪小孩子似的拿着手机四处拍照、发微博，还怂恿楚朝阳一起，趁他不注意还给俩人来了个“亲密”自拍，顺便艾特了小丫妹妹。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小丫回复了，五个怒火朝天的表情。 　　沈佳琪哈哈大笑。 　　楚朝阳瞪他一眼，“有意思？” 　　“嗯。” 　　再送卫生球两枚。 　　令狐小丫看见了，阿曼达自然也看见了，于是，计上心头。 　　到中午，陆陆续续来了七个人，加上他们一共十一个，当下决定午饭之后背着材料登顶，到山顶的酒店草坪去BBQ。 　　十一个人里只有阿曼达一个女生，理所当然的，她轻装上阵，一如从前，不离不弃伴在楚朝阳左右。 　　一群人还打趣，“还是这么合拍，不如继续在一起吧。” 　　卢如松走在前头，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在心里叹气。沈佳琪笑而不语，阿曼达又没什么出格的举动，适当的暧昧就当是缓和气氛了。 　　楚朝阳也当没听见似的没什么反应，背着自己分配到的部分慢悠悠走着，时不时遵照令狐小丫的吩咐拍照发微博上。 　　起初还好，阿曼达只是在他身旁说说话，帮他擦擦汗——当然，楚朝阳不答话也会躲开，不过—— 　　他们好像都忽略了阿曼达是穿着高跟鞋来的。 　　于是，非常非常狗血的，阿曼达崴了脚，还顺势倒在了楚朝阳身上。 　　楚朝阳很没绅士风度的看着她倒，没去扶更没张开怀抱迎接，要不是前后都有人，他还想直接闪开。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阿曼达的用意。 　　没直接开口苛责，是觉得阿曼达不像是那种做作腻歪的人，也许真的不是故意崴脚的。虽然她的确不该穿高跟鞋上山。 　　对此，阿曼达的解释是：“我以为就在酒店里待着，晚上BBQ，第二天就回去。” 　　如她所说，的确，直接开车到山腰的酒店，晚上BBQ也是在酒店周围，穿高跟鞋的确不会有什么影响。 　　要登顶的提议也是后来过了的七个人提出的，所以排除了串通好的可能。于是，楚朝阳更是没多想，虽然不情愿还是把包给了沈佳琪，背着阿曼达继续爬山。 　　阿曼达借口拍沿途的风景，拿着手机“咔嚓咔嚓”个没完，还时不时喊前面的人回头，抓拍他们的表情，玩的不亦乐乎。 　　楚朝阳背着她，自然也就腾不出手拍照发微博给令狐小丫看了；而沈佳琪也因为负担了两个人的部分没有再继续“实时报告”给令狐小丫。 　　于是，阿曼达计谋得逞，偷偷拍了楚朝阳背着她的照片发微博，还很高调地艾特了令狐小丫。 　　074 醋意横飞 　　两个孩子要吃冰淇淋，令狐小丫耐不住磨，只得带着俩孩子上街。 　　俩孩子只得津津有味，她一边小勺戳着一边一遍又一遍刷新微博。可是将近半小时，沈佳琪跟楚朝阳都没有更新任何内容。 　　山上信号不好？ 　　这是第一个也是令狐小丫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 　　虽然如此，心里还是忐忑，一边劝自己不要多想，一边又忍不住继续刷微博。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忽然有消息提示，有人艾特她。可是沈佳琪跟楚朝阳都没有更新啊，会是谁？ 　　看到头像看到名字，再看到艾特她的那条微博内容，令狐小丫热血上涌，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炸得脑浆迸溅鲜血四流。 　　她看到了什么！楚朝阳为什么会背着阿曼达，脸上还会是甜蜜幸福的笑容？为什么！ 　　沈佳琪在哪儿？说好的看着呢，说好的照顾呢？就是这样？ 　　令狐小丫失手打翻了冰淇淋，无视两个孩子的埋怨，跑到外面去打电话。 　　楚朝阳，没人接；沈佳琪，没人接；卢如松，挂掉了！ 　　捏着电话好半天，终于还是决定打给阿曼达试试。 　　通了！ 　　过了几秒钟，接通了。 　　她急切地“喂”了一声，可是那边并没有阿曼达的声音，也没有楚朝阳的声音，有的是同伴打趣的笑声： 　　“咱们大美人还是这么漂亮，楚总你真不考虑考虑了？” 　　“是啊，楚总，当年你们好好的怎么说分就分了？” 　　“朝阳，要我说，你们俩赶紧和好赶紧结婚吧，回头咱们带着孩子一起聚一起爬山，多好？” 　　“我倒是觉得，他们俩从来没分开过，你看看他们，连衣服都穿得跟情侣装似的，你看那表情，跟以前不是一个样？” 　　楚朝阳一直没说话，阿曼达怕他们再说下去楚朝阳不高兴，赶紧插嘴。 　　“你们别乱说，现在朝阳已经有女朋友了，我没机会了。” 　　她这句话一出口，那几个闹得更起劲了。 　　“哟喂，除了咱们大美人，还有谁配得上楚大少？” 　　“就是，是哪家的千金这么有福气？” 　　“朝阳，不是那个什么名模吧？那身材一级棒啊。” 　　令狐小丫咬唇，她觉得，阿曼达是故意的。 　　可是，为什么沈佳琪和楚朝阳都不接电话？是故意的吗？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不是说好要十五分钟一条微博或者一条短信吗，为什么连她的电话都不肯接了？为什么要背着阿曼达，她自己没脚不会走吗？为什么要楚朝阳背着，为什么？ 　　狂风大起，凌乱了令狐小丫的头发衣衫，也凌乱了她的心。 　　已经过了雨季，已经立秋。可是出门的时候明明是艳阳高照，怎么忽然就起风了？是在配合她的心境吗？ 　　令狐小丫冷冷地抬头望天，云朵高悬，刚才还湛蓝晴空现在无端端被蒙上一层灰。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唉……人无旦夕祸福，天有不测之风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山上……哎，她可以把两个小家伙一起带着去找楚朝阳啊。真笨，怎么没一早想到这个？ 　　嘿嘿，要是跟着一起去了，不就知道他们在干嘛了？要是阿曼达想跟她抢，她也可以努力不被她抢走不是？ 　　令狐小丫连蹦带跳推门进去，跟刚才出门打电话的时候判若两人。两个孩子早习惯了她这样子，患得患失的小女人，一看就是热恋中。 　　“吃好没，吃好我们出发了。” 　　“……去哪儿？” 　　刘小云正抱着平板看琴谱，扭脸看了眼外边，什么时候起风了？ 　　楚天骐头都懒得抬，暗自翻翻白眼继续捧着手机玩游戏，直接无视令狐小丫。 　　“上山。” 　　令狐小丫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哼，早就预料到这俩小家伙是这反应了，自打他们俩不闹矛盾之后，就愈发不当她是回事了，除了饭点儿基本都不理睬她。 　　“上山？现在？” 　　“对。” 　　令狐小丫叉腰昂头，居高临下地低眼看着他们，满脸的得意。但是，那俩孩子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山，一头雾水。 　　死拉硬拽地被拖回家换衣服换鞋，打了车直奔山脚，雄纠纠气昂昂地准备再朝山顶.进发。 　　只是，天公不作美，刚才是山雨欲来、秋风满楼，现在，已经开始嘀嘀嗒嗒掉点儿了，司机拒绝上山。 　　“小姑娘，这雨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安全起见还是明早雨停了再上去吧。” 　　“可是……”令狐小丫拧着眉头，一晚上啊……阿曼达跟楚朝阳俩人可以发生很多事啊……不让她上山，她怎么放心的下？ 　　“要不，小姑娘你找别人送你上去吧，我回去晚了我老婆要担心的。” 　　令狐小丫怒，有没有敬业精神，你老婆会担心你，我就不会担心我男人吗？ 　　怒归怒，令狐小丫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只得领着俩孩子下车，是找车上去还是做别的打算，得征求下俩孩子的意见。嗯，她可不是专制的家长。 　　刘小云没什么表示，楚天骐还是白眼伺候，这还不专制？说了要来就拉着他们来了，问过他们的意见吗？现在上不去了才想起来问，晚了。 　　“喂，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姐，先找地方避雨吧。” 　　于是，令狐小丫四处找寻可以落脚的地方，楚天骐拉着刘小云直奔一个山货店跑去，兴许是被挂在门头的“牛头”吸引了吧。 　　外面看是山货店，实际上是一家民宿的门脸，俩孩子一进去就被饭香勾住了鼻子，说什么也不走了。也刚好，替令狐小丫做了决定，晚上就住山脚下，明早再上山。 　　不过，还是好担心，他们在山上会不会发生什么。到现在三四个小时了，除了阿曼达一直更新微博之外，沈佳琪和楚朝阳还是联系不上。 　　两个孩子缠着老板讲故事，把店里的工艺品挨个摸了个遍；令狐小丫坐在一旁看着老板娘做手工，手里还是握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当然，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晚上九点多，令狐小丫困了，再次打给楚朝阳没人接之后，再刷新微博，居然有新动态。 　　但是！ 　　为什么是阿曼达的口吻？为什么照片上只有他们两个？ 　　再打电话过去，直接关机了。 　　打给沈佳琪提示“该用户不在服务区”。 　　“嗷——”的一嗓子，令狐小丫的嚎啕盖过了哗啦啦的雨声，吓得老板娘一哆嗦，针扎到了手，血珠突突冒了出来——她以为山上的狼趁着下雨下来觅食了。 　　听出来是令狐小丫在哭，才稍微放了心。没多会儿，心又揪起来，这小姑娘怎么了，下着雨来山里，不是要出什么事吧？ 　　老板娘好心过去看，问清楚原委之后说了些宽心的话，看着她睡着才走，迎面碰上俩孩子。 　　楚天骐问： 　　“你们家养什么宠物了，忽然就叫起来，吓了我一跳。” 　　老板娘笑笑，没多说。 　　半夜雨就停了，第二天一大早，店里忽然来个几个警察，挨个盘问。令狐小丫跟着俩孩子正吃早餐，听他们说昨天有几个人抢了珠宝店，连夜逃到山这边了。 　　令狐小丫打个哆嗦，幸好他们都没出事，不然她要怎么交代？也因此，更加担心楚朝阳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个警察在门口叫了一声，说有个人逃到山上去了，被几个游客给帮忙逮住了。不过有个游客受了伤，怕是凶多吉少。 　　不会就是楚朝阳吧！ 　　打电话过去，仍旧关机；沈佳琪终于接了，就一句话：“小丫妹妹，朝阳就是受了轻伤，不严重，别担心。” 　　“姐，快看。” 　　刘小云把电视声音调大，说的什么令狐小丫顾不上听——屏幕里，满身血污的楚朝阳正被抬着送进救护车…… 　　075 深情告白 　　镜头刚拉近，令狐小丫就很给力地昏过去了。 　　刘小云跑过去扶住令狐小丫；楚天骐瞪着电视机发愣，担架上血人似的那个，真的是楚朝阳？ 　　断线珍珠般，楚天骐眼泪簌簌滴落，一声不吭继续低头扒饭。 　　老板娘和老板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昏倒了？众人帮忙，把她送到了镇上的诊所，刘小云和楚天骐两个孩子也一并带过去了。 　　一路上楚天骐都绷着脸闭着嘴也没再哭，刘小云跟他说话也不理；还没到诊所令狐小丫就行了，看到刘小云抓住就问：“小云小云，他怎么样了，他没事吧？佳琪说他只是轻伤，他……” 　　问得太着急，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昏了过去。 　　刘小云不敢叹气，生怕惹着了楚天骐，知道他是硬憋着不哭。楚朝阳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要是真出点儿什么事……唉……刘小云在心里叹气，要是楚天骐是他弟弟就好了，有爸爸妈妈和小丫一起疼他。 　　令狐小丫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看楚朝阳，楚天骐往后缩，不想去。 　　“为什么，你不想去看看他吗？你不想知道他有没有事吗？不……他一定没事，一定没有……佳琪说了，他只是轻伤……” 　　赶到医院，沈佳琪看到他们很是意外。 　　“不是说是轻伤，你们怎么……别哭别哭，小丫妹妹他真的没事，做完手术就好了。” 　　“都做手术了还是轻伤？你不要骗我了，我都看到了，新闻里都播了……” 　　看见沈佳琪，令狐小丫眼泪又止不住掉了下来，满心都是对楚朝阳的担忧，早就忘了昨天下午阿曼达的事。 　　手术室灯灭，楚朝阳被推了出来，麻药还没过，仍旧是沉睡着。头上裹着纱布，脸色苍白无血色，任谁看都不会赞同他只是“轻伤”。 　　“朝阳……” 　　想跟着过去，被小护士拦住，说要过会儿家属才能进病房探视。 　　沈佳琪似是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安慰地搂着令狐小丫的肩头，沉声道：“小丫妹妹，昨晚朝阳跟我说，他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亲口听到你说爱他。” 　　令狐小丫泣不成声，“如果他能好好的，我一定会说，我一定会，他爱听多少次我就说多少次，不，比他想听的要多一次……” 　　“呜呜……” 　　一旁的楚天骐也憋不住了，抱着沈佳琪的大腿开始哭，哭得声嘶力竭。 　　小护士走过来，瞪沈佳琪一眼，“嘘——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 　　在医院了，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一天要发生多少次。 　　病人在病房或手术室里，家属在外面嚎啕大哭；起初医生护士都会劝解安慰，时间多了，碰见的多了，恻隐之心渐渐消退，开始厌烦病人家属的不懂事。 　　这个不能说是医务人员冷血，毕竟，见得多了总会麻木，再珍爱生命尊重生命也不可能每次都心平气和耐心加倍地安慰每一个病人家属。 　　几个医生从病房出来，拧着眉头边走边说，好像情况很不容乐观。 　　令狐小丫冲上去抓住一个医生的袖子猛摇，问：“他没事吧？他不会死吧？他会好好的吧？” 　　沈佳琪把她拉开，拉着楚天骐拥着她进了病房。 　　刘小云拉拉楚天骐的手，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楚天骐乖乖跟着他出去了。 　　沈佳琪很感伤的来了几句开场白，搞得跟追悼会似的，惹得令狐小丫眼泪哗哗如同下雨，要不是已经声嘶力竭，早就哭得震天响了，就是阎王老子来了也得把他吓得大小便失禁。 　　末了，沈佳琪叹口气，拍拍令狐小丫的肩，还擦了擦不知道有没有流出来的眼泪，一副参加完追悼会让家属节哀的模样。 　　“有什么话，你跟他说吧，我相信他能听见……我……我先出去了。” 　　沈佳琪轻轻带上门，令狐小丫双腿瘫软地跪在楚朝阳床前，握住他冰凉的是后泣不成声，险些又哭晕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了。 　　他真的听得见吗？想起沈佳琪的话，令狐小丫哆嗦着往前挪了几步： 　　“你说……没听到过我说爱你……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你知不知道，昨天下午打不通你电话的时候我有多担心，我怕你出事，怕你跟阿曼达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阿曼达微博的时候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她用你微博发照片的时候我有多伤心……” 　　“你知不知道我哭得有多伤心……你说过不会再让我掉一滴泪……可是现在你这样躺在我面前，一句话不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无助……” 　　“你怎么可以出事，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你不能……不能啊……” 　　此时，沈佳琪站在门外，和刘小云楚天骐一起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令狐小丫一连串的“你知不知道”听得他们三个都着急，不能直奔主题吗，不能捡大家想听的说吗？楚朝阳他躺在病床上，你说几个“知不知道”他就能醒了？ 　　电视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女主角车祸昏迷不醒，然后男主一番深情告白让女主苏醒——反过来也一样可行吧？ 　　笨小丫就是笨小丫，什么时候才能变聪明？ 　　“朝阳……我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快醒来好不好……” 　　“朝阳……醒来啊，醒来……你让我跟天骐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没有你啊……天骐他还那么小……他要是连你都失去了，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啊……” 　　“你忍心对他那么残忍吗？” 　　“朝阳……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啊，你不是想听我说我爱你吗，我说了你就醒来好不好？我现在就说，现在就说。” 　　令狐小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擦擦眼里站起来，把楚朝阳的手捧着亲了一口放在心口上，深深吸了口气，大声喊道： 　　“楚朝阳，我爱你，我爱你！” 　　“你听到没有，听到就快醒来啊，楚朝阳我爱你，你不准丢下我！” 　　“楚朝阳，我命令你赶快醒来，我不准你丢下我！” 　　刚刚赶到的阿曼达听见这几句话，眉头皱成了疙瘩，令狐小丫在抽什么疯？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要表白不会换个地方吗？ 　　沈佳琪看见她，收起脸上的笑容，拉着她去了一旁，厉色道： 　　“我告诉你阿曼达，你要是敢再对朝阳动心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在山上的事，包括今天早上的，一句都不准说出去，尤其不能告诉小丫妹妹。” 　　阿曼达冷笑：“我喜欢他，我爱他，只要他没有亲口拒绝我我就可以……” 　　沈佳琪放在她肩头的手加重了力道，看了眼病房狠狠剜了她一眼，“阿曼达，你别不知道好歹，撕破脸皮大家以后就不用见面了，你好自为之。” 　　“我……” 　　阿曼达想辩白，沈佳琪又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曼达心寒，为了一个令狐小丫，楚朝阳不理她，连沈佳琪也不愿意理她了。 　　卢如松昨晚的话又萦绕在耳畔： 　　“阿曼达，学会放弃，懂得成全……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076 心有所系 　　阿曼达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只是想要楚朝阳和沈佳琪对她公平一些，不要一边倒，不要什么都是令狐小丫最好。 　　难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吗？ 　　病房外，楚天骐不住地翻着白眼，刘小云喜笑颜开，沈佳琪探头看了看，扭身找医生去了。 　　楚天骐忍不住了，拉了刘小云去一边，问他： 　　“笨小丫是中文系吧？怎么说话一点儿水平都没有？这是深情告白？这跟梦话有什么区别？” 　　的确，令狐小丫的“深情告白”乍一听真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不是“你知不知道”就是“你不能丢下我”，最有水平的也就是那句最通俗也是最动听的“我爱你”。 　　作为中文系毕业的姑娘，即便不是出口成章妙语连珠情话绵绵，最起码也应该是柔情万种含情脉脉地吟几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诗句吧，例如被琼瑶阿姨反复引用的那首《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又或者是刘兰芝被迫离开，临行之前含泪对焦仲卿的肺腑之言做出的回应：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磐石无转移，蒲苇韧如丝。” 　　再不济，那么多的情歌总有一首可以拿来用吧，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不就很大众很百搭吗？ 　　当然，言辞间的真情还是很能打动人的。 　　楚天骐忿忿吐槽完，病房里“嗷——”一嗓子传来，引得路人侧目，楚天骐也吓一跳，见刘小云一脸淡定才醒悟：“原来昨晚是笨小丫在哭啊。” 　　俩孩子跑过去看，令狐小丫伏在楚朝阳身上又是拍打又是痛哭，沈佳琪脸上肌肉颤动，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替楚朝阳疼。 　　病床上楚朝阳悄悄睁开眼，想伸手把令狐小丫抱住阻止她歇斯底里的深情，被沈佳琪用眼神制止了，只得继续躺好闭眼装昏迷。 　　“佳琪叔叔，怎么了，姐姐她这是在干啥？” 　　“我告诉她，医生说朝阳脑子里有血块。” 　　“舅舅没事吧，你不是说……” 　　刘小云捂住楚天骐的嘴，问：“然后？” 　　“然后小丫妹妹就跟天骐的反应差不多，问我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刚才俩孩子也看到楚朝阳睁眼了，所以知道不存在这个担忧，但是令狐小丫为啥还哭得跟死了男人似的？ 　　沈佳琪咳了下，指指病床，“她那么问了，我就啊一声，说有这个可能性，然后她就……” 　　楚天骐和刘小云忍着笑跑了出去，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笑。 　　楚朝阳想继续躺着装昏迷，想继续听令狐小丫吐露真情。但是舅舅能忍姥姥不能忍啊，他能忍住不睁眼，他不能继续忍着被狂拍肺还不咳嗽啊。 　　沈佳琪一再给他使眼色，他只好憋着，憋着，再憋着。憋……憋……憋不住了…… 　　“咳咳、咳咳、咳——” 　　楚朝阳猛烈咳嗽着，身子剧烈震动，把令狐小丫吓愣了，眼泪了忘了掉，张着嘴红着眼睛看着他。 　　这是奇迹发生了吗？她的真情呼喊把他从鬼门关喊回来了？ 　　令狐小丫激动地又扑上去一顿拍。 　　沈佳琪识趣地关门出去，拦住了要进去的小护士：“等会儿吧，让他们先说几句体己的话。” 　　“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我以为……” 　　眼泪又哗哗如不要钱的自来水般倾泻而出。 　　楚朝阳握住她捶胸的拳头，放在唇上亲吻，揽住她的盈盈细腰，笑：“其实我早醒了。” 　　令狐小丫怒，“早醒了你不叫我，害得我那么失态。” 　　“嘿嘿，我想听你说心里话。” 　　令狐小丫脸红，“你都听见什么了？” 　　“嗯，我想想。” 　　“嗯？” 　　“我听到了我最想听到的那句，你要不要再说一次给我听听？” 　　“什、什么……” 　　楚朝阳帮她擦眼泪，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很是心疼，再次轻吻她的手，理了理她耳边碎发，柔声道：“令狐，谢谢你。” 　　“哎？谢我？” 　　“嗯，两件事。” 　　楚朝阳的真诚，让令狐小丫疑惑，她做了什么好事，要让他如此郑重地道谢？她没记得她做什么啊…… 　　“谢谢你关心天骐，在我出事的时候还把他放在心上，担心他。” 　　“这个……这不是应该的吗？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还有就是……” 　　楚朝阳故作神秘地勾勾手指，示意她耳朵过来，令狐小丫欺过去，一把被楚朝阳狠狠按住，耳垂被咬了一下，脸红。 　　挣扎着要站起来，楚朝阳不疾不徐轻声道：“谢谢你爱我。” 　　蜜糖融化在心里，令狐小丫开心地抱住他脖子，喃喃：“嗯。” 　　不过，楚朝阳好像没有说过爱她。她也想听。 　　“那个……” 　　令狐小丫红着脸抬身，如汪双目含羞地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唇，心里的需求，不好意思开口。 　　“哪个？” 　　“没事……” 　　再次伏在他身上抱住他的脖子。 　　嗯，以后总有机会听他说爱她的。 　　知道楚朝阳真的是轻伤无大碍之后，令狐小丫彻底放心了。之前在手术室也是缝合腿上的伤口，而不是她以为的开颅。 　　“那，我回家做好吃的给你，你想吃什么？” 　　楚朝阳还没回答，令狐小丫歪着小脑袋说：“鸡汤吧，好像都会煲鸡汤给病人，还是你喜欢喝鱼汤？要不炖排骨吧，可以喝汤还可以啃骨头，吃哪儿补哪儿。” 　　沈佳琪笑得异常happy，楚朝阳无力。 　　楚天骐吐槽：“喂，笨小丫，你是不是应该去问问医生，什么食物对舅舅伤口愈合有帮助？你弄那些油腻腻的东西过来，确定不会影响舅舅的恢复？” 　　“……也对，我去问问医生。” 　　令狐小丫欢快闪身跑出去，房间里剩下大小四个男人。 　　沈佳琪摆摆手，示意俩孩子去门口看着，他有话要单独跟楚朝阳说。 　　“怎么了？” 　　“我警告过阿曼达了，希望她不会再添乱。” 　　楚朝阳笑，“没事吧，令狐不会那么小心眼。” 　　沈佳琪翻白眼，“楚大少你太不了解女人了，女人个个都是小心眼。” 　　“是吗？以前阿曼达好像就不在乎。” 　　“……她在乎的时候你见过吗？她要是不在乎，她现在会使绊子？她要是不在乎会……” 　　沈佳琪收了声，撇撇嘴没再说下去，末了，摆摆手，让楚朝阳静心养着。 　　“噢。” 　　登顶的时候，阿曼达偷拍二人合影发微博，确定令狐小丫看到之后就给删掉了。晚上又借着帮楚朝阳充电的机会用他的账号发了条微博，也是在确定令狐小丫看到之后就火速删掉了。 　　对于这两件事，楚朝阳都不知道。楚朝阳不觉得阿曼达是心机重的女生，也没想过她会用下作的手段搞破坏，自然也不曾提防。 　　沈佳琪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阿曼达趁着他跟楚朝阳说笑的时候，抓拍了楚朝阳的笑脸，镜头里当然也有她自己。 　　沈佳琪停下来休息打算给小丫妹妹报平安的时候看见了，他故意没理睬，让阿曼达不知道他知道了，也刚好可以让小丫妹妹吃个醋。不过，晚上的时候阿曼达用楚朝阳的账号发照片，他很是生气。如果不是卢如松忽然说要走，他早就打电话去替楚朝阳解释了。 　　卢如松说工作上出了些问题，要马上走，尽管外面下着雨。 　　沈佳琪纳闷，这卢如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半夜的要走，也是他跟阿曼达计划里的一部分？ 　　077 祸不单行 　　“哥，你到底什么工作，神神秘秘的，才刚见个面就走，不能多待几天？” 　　“佳琪，真得走，要不是有急事，我能下着大雨还非得下山么？” 　　卢如松避重就轻，还是不肯说自己是什么工作。 　　“行，我送你。” 　　卢如松点头答应，不过有几句话要跟阿曼达嘱咐一下，让沈佳琪在前台等他。 　　跟酒店借了辆车送卢如松，看着他过了安检才从机场离开。那会儿雨已经停了，依稀有几颗星星跑了出来，大晚上的再开车上山，沈佳琪可不敢担保自己不会出事，打算回家睡觉，天亮了再上山去。 　　到了家，居然没人。 　　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小丫妹妹极有可能是带着俩孩子上山去了，太晚了，就没打电话，准备煮点儿面条吃了就睡了。想着朝阳要是忽然看见小丫妹妹该是什么样，会格外惊喜吧？ 　　计划的好好的，天亮了再上山，可是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了，眼皮一直跳，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辗转反侧了几个小时，东方鱼肚白了，沈佳琪索性起来。 　　到了山上是七点，敲楚朝阳的门没人应，打电话是关机。 　　再去找阿曼达，也是没人，不过电话倒是通了。 　　“佳琪，快来，我们……啊，朝阳……” 　　“吧嗒”“嘣——” 　　一连串怪异的声响，沈佳琪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 　　又去拍其他人的门，最后还是问了前台才知道楚朝阳跟阿曼达去了哪儿。心里一边埋怨阿曼达不安分，一边骂着楚朝阳蠢，也在祈祷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去找他们的时候看见了警车和警察，如临大敌的模样更是让他担心，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怎么连警察都惊动了？ 　　又走了几步，不止警车，救护车也在。 　　这……还真是有效率，从他给阿曼达打电话到他赶过来，不过十分钟的光景。没想到啊没想到，警察叔叔行动居然如此之迅速，从山下到山上开车全速前进也得半个小时啊…… 　　这个，沈佳琪还真是想多了。 　　警察叔叔和白衣天使当然不是冲着阿曼达和楚朝阳来的。 　　当然，很快沈佳琪就知道了，他不明白的是，楚朝阳怎么大清早的会跟阿曼达一起出现在这儿，他当然不会蠢到以为是楚朝阳对阿曼达重燃旧情。只是眼前的状况也容不得他多问，推开阿曼达上了救护车，还好楚朝阳没大碍，被匕首刺到了腿，也没伤到神经和骨头。 　　阿曼达究竟用了什么理由，让楚朝阳跟她一起去了小树林？ 　　楚朝阳一脸坦然，沈佳琪也就没问，想必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理由，如果是，楚朝阳才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好在，都没事，阿曼达的“帮凶”也走了，她应该也不会再纠缠楚朝阳了吧？以后的小日子应该是越过越美才是，只是—— 　　为什么还是眼皮直跳？ 　　打电话给小丫妹妹，确定她好好的没事，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 　　挂了电话，出租车里的新闻刚好播到山上的事，说一名男游客为了救女伴跟歹徒搏斗，身受重伤云云。 　　“男游客为救女伴？” 　　楚朝阳和阿曼达？ 　　令狐小丫脑袋又“轰”地炸开了，那她算什么？出事的时候才几点，他们俩人居然在小树林里，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去干什么了？ 　　“小姐，到了。” 　　司机师傅叫了好几次，令狐小丫才回神，“麻烦请我送回去。” 　　“回去？” 　　司机师傅纳闷，这不是刚到怎么就要回去了？ 　　“对，越快越好。” 　　沈佳琪站在窗前吃苹果，边吃边说： 　　“哎，你说奇不奇怪，那车刚到医院没下人也没让人又走了。” 　　楚朝阳正在回味令狐小丫的“深情告白”，才没精力去思考旁的，随口说： 　　“兴许人家就是路过呢。” 　　“你丫路过还进来停会儿？” 　　扭脸看见楚朝阳看着天花板傻笑，也懒得跟他计较了，热恋中的人，有几个不是白痴的？不过小丫妹妹怎么还不来，刚才就说还有五分钟，现在几个五分钟过去了？不是真的出事了吧？ 　　沈佳琪悄悄溜出去打电话，除了被挂掉还是被挂掉，这意思是不是快到了？ 　　又等了会儿，没等来令狐小丫却等来了可比克。 　　“佳琪，小丫妹妹人呢？” 　　一见面招呼和寒暄都省了，直奔主题问令狐小丫，沈佳琪本想打趣几句，可看他神色很是紧张，摇头说“还没过来”，随后追问： 　　“怎么了？” 　　“赵美珠正在往这儿送，忽然发病了。” 　　沈佳琪愕然，“赵美珠是谁？” 　　问完想起来了，是小丫妹妹的舅妈。 　　里面楚朝阳也听见了，喊他们俩进去，“薯片，怎么回事？” 　　可比克简明扼要说了一下，自从因为他刘大宝夫妇被盯上之后，他就一直有关注他们的消息，所以，赵美珠发病也是他第一时间派人送来医院。 　　这一点，楚朝阳心里很是不爽。他女人的舅舅舅妈，居然让别人的男人关心照顾着，虽然那个男人是gay。 　　“小丫妹妹什么时候过来？打她电话怎么没人接？刘小云呢？” 　　刘小云跟楚天骐俩人在家里玩呢，沈佳琪给俩孩子打电话，也是没人接；正忧心是不是出事了，家里座机有人接了。 　　“这里是楚公馆。” 　　楚天骐捏着嗓子扮小女生，沈佳琪乐得半天没回话，那边怒了，“谁啊，不说话我挂了。哎，笨小丫，这么快回来了？” 　　“天骐，是我，小丫妹妹回去了？把电话给她。” 　　“噢，原来是佳琪叔叔。笨小丫，佳琪叔叔找你。” 　　令狐小丫摆手，“什么事？” 　　“佳琪叔叔，她让我问你什么事。” 　　“那你跟她说，她舅妈也就是刘小云的妈妈正在来医院的路上。” 　　楚天骐转达完，令狐小丫差点儿没栽倒，舅妈舅妈…… 　　“小云，刘小云，快下来。” 　　令狐小丫撕扯着嗓子大声喊，她以为刘小云在楼上，没成想刘小云抱着平板从阳台跑过来了，“姐，怎么了？” 　　刘小云挺淡定，赵美珠发病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一直都有心理准备。反过来，他还安慰令狐小丫，嘱咐楚天骐关好门窗，叫保安帮忙叫车，有条不紊的样子的确比令狐小丫更像成年人。 　　坐在车上令狐小丫就开始掉眼泪，她自己的心情还没梳理好，舅妈又出事了。舅妈这几年病情稳定多了，以为能好好的度过余生……就算不能活到耄耋，总能看着刘小云娶妻生子吧？ 　　楚天骐也很沉默，失去亲人或是即将失去亲人的感觉，他不止一次体会过。看到刘小云的确不难过，他也放宽了心。 　　还剩十分钟路程的时候，碰上大堵车，令狐小丫心焦地几次想下车跑到医院去，都被司机师傅和刘小云给劝住了。 　　一扭头，居然看见了阿曼达的车。 　　是要去医院看楚朝阳吗？ 　　他们两个……究竟……真的旧情复燃了？还是……只是巧合？有这么巧吗？就算是巧合，一大早俩人就在小树林里巧遇？也未免太巧了…… 　　令狐小丫一边安慰自己那只是巧合，一边又忍不住去想阿曼达有多优秀。是啊，阿曼达那么优秀那么好，漂亮得让她都心动，楚朝阳为什么会选择其貌不扬身材平平的她而不是样样都拔尖的阿曼达？ 　　因为……感情？从前他们可是订过婚的呀，要是没感情或者感情不够深又怎么会…… 　　还能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 　　078 虚惊一场 　　因为她的第一次，所以楚朝阳要对她负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令狐小丫自己都鄙视自己。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愚蠢到因为这种“失误”去赔上自己的幸福？ 　　那就是说，楚朝阳是真的喜欢她？ 　　那又为什么凭空消失几个小时，背阿曼达上山，还跟她大早晨去小树林幽会？ 　　令狐小丫越想越糊涂，索性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就算失去了楚朝阳也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这么一想，心情也就好起来了，看到刘小云，又愁云惨淡地担忧起舅妈。 　　到了医院才知道，是虚惊一场，赵美珠没发病，也没有他们想象中严重，是体力不支晕倒了。 　　“舅妈，你是不是也去工厂做事了？” 　　令狐小丫嗔怪道，千叮咛万嘱咐，说过她不能太操劳，她就是不听。 　　以前在市里跟着牌友们打麻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甚至是十几二十个小时，因为那个令狐小丫已经跟她生过几次气了；现在回了乡下，没了牌友，以为她能在家老实待着，谁知道居然又闲不住跑出去学刺绣帮人做手工。 　　“你舅舅白天去厂子里，就我自己在家……” 　　“那你回来吧，我陪在家着你，要好好看着你。” 　　“……你陪我，那小楚怎么办？” 　　“他……我问问去。” 　　令狐小丫一溜烟跑掉，赵美珠把刘小云叫过来，问了他功课，又问了小丫的近况，得知楚朝阳对他们很好，很是放心。 　　“小云，要是妈妈将来……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刘小云甜甜笑着，“妈，不许胡说，我答应过你要等将来工作挣钱了带你去环游世界，我一定做得到，你得等我。” 　　“嗯。” 　　赵美珠招手叫楚天琪过来，拉住他的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天骐乖，不哭，我没事。” 　　楚天琪“哇——”的大哭，“你不能有事，你不能丢下小云，没有妈妈的孩子好可怜……” 　　赵美珠一阵心酸，起身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眼泪也掉了下来。 　　可比克跟沈佳琪看不下去了，这俩也是没妈的孩子，看见这，怎么能不触景生情？ 　　“佳琪，我就先走了，这边麻烦你照顾了。” 　　自打沈佳琪知道他是gay之后，他再没跟沈佳琪开过玩笑，俩人之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像从前那样跟沈佳琪相处。 　　沈佳琪没什么变化，还是嘻嘻哈哈老没正经，拍拍他的肩，笑他居然也掉金豆了，“都那么大的人了，这八点档似的剧情你又不是没演过，装什么纯情？” 　　“去你的，你才装纯情。” 　　可比克踢他一脚，又补了一句：“人家本来就很纯情。” 　　沈佳琪“哈哈”大笑，心底的疑问也没再提，目送可比克进了电梯。 　　看到阿曼达停在楼下的车，忽然想起来他们的车好像还在山上。 　　那天原本是打算傍晚时分BBQ，然后披星戴月回到半山腰的酒店去，谁知道还没开始狂欢就下起了雨。BBQ没玩成，也没下山，就近住在山顶的酒店了，幸好有空房间。 　　半夜送卢如松去机场，沈佳琪是跟酒店借的车；第二天也是坐在救护车里到的医院，所以他们的车应该仍旧停在半山腰才对。 　　“小丫妹妹，你好好照顾朝阳，你舅妈那边不用担心，我出去下。” 　　令狐小丫还没答话，阿曼达来了，在门口敲了敲门进来了。 　　“朝阳，好多了吧？佳琪，要出去？” 　　沈佳琪冷脸，点头，临走之前又用眼神警告她，阿曼达笑得倾国倾城，看不出来是答应了还是没同意。 　　走到门口沈佳琪又折回来，笑：“阿曼达，要是不忙，陪我出去办点儿事儿呗。” 　　不由分说，拉了她就走，阿曼达也不好挣扎，只得乖乖跟着他走。 　　令狐小丫不知道沈佳琪要干嘛，不过把阿曼达带走她还是非常支持非常开心的，最好让她永远不要在楚朝阳面前出现。 　　“令狐，想什么呢？” 　　楚朝阳手在她面前晃了半天，她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令狐小丫忽然跳起来，把楚朝阳吓一跳。 　　“啊，对了，我想把舅妈接回来。” 　　楚朝阳点头：“那就接回来吧。” 　　“可是，我想回家去陪她，看着她。” 　　楚朝阳又点头，“可以啊。” 　　令狐小丫雀跃，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楚朝阳这才反应过来，叫住要走的她，“你也搬回家去住？” 　　令狐小丫点头。 　　“那我怎么办？” 　　“你……我们还可以在公司碰面嘛。” 　　楚朝阳眯起眼，捏着她的下巴，“你就不怕晚上我带别的女人回家？” 　　令狐小丫瞪眼，“你敢。” 　　楚朝阳“嗯”了一声，若有所思道：“那颗保不齐，万一我也跟佳琪似的喝多了……” 　　令狐小丫一通捶，“你混蛋！” 　　楚朝阳握住她拳头，“嘿嘿”笑着提议，“你可以让你舅妈搬来我家嘛，这样小云跟天骐还是可以天天见面，多好。” 　　令狐小丫嘟着嘴不理他。 　　“嗯？好不好？” 　　令狐小丫还是不理他。 　　现在，令狐小丫是在想，那天楚朝阳对她说的话，究竟是醉后胡言，还是真情流露？她本来已经很笃定他喜欢她了，可是他刚才忽然那么说，她又变得不确定了。 　　可是，她又没勇气亲口问问。 　　“令狐？行吗？” 　　令狐小丫摇头，“舅妈不会答应的，我觉得我还是搬回家比较好。” 　　“那我也跟着一起搬去吧。” 　　“……” 　　令狐小丫直翻白眼，“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家没地方给你住。” 　　“没关系，我可以住客厅睡沙发。” 　　说完，楚朝阳先后悔了。 　　令狐小丫家的沙发是老式的木制沙发，除了木头架子就是随便放着的垫子。别说躺着睡觉了，他坐上半小时都觉得不舒服，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拒绝。 　　不过，令狐小丫居然点头，赞他这个主意妙。 　　“真的可以噢，客厅还是可以留给你睡的。” 　　“……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令狐小丫笑容满满，“不用了，就这么决定了吧，我这就跟舅妈说去。” 　　于是，再次一溜烟跑掉。 　　楚朝阳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出的什么馊主意，要是赵美珠答应了，他还真的过去当厅长啊？要想给他们家添置家具，他们肯定不同意，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 　　079 佳琪访谈 　　且说被沈佳琪托拉硬拽走的阿曼达。 　　进了电梯，阿曼达甩开他的手，瞪他：“你不就是不想我跟令狐小丫正面冲突么，你不就是怕我去挑衅么，用得着连句话都不让我跟朝阳说吗？毕竟他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我去表达一下谢意怎么了？” 　　见她生气了，沈佳琪忙赔笑脸，“真不是，你这可是错怪我了，我啊，是真的有事要请你帮忙。” 　　“哼，最好是。” 　　“送我去取车。” 　　“哪儿？” 　　“山上。” 　　“不去。” 　　“去嘛。” 　　阿曼达瞪他，“现在知道撒娇了，刚才拉我走的时候怎么不会这样？” 　　“嘿嘿，抛开朝阳和小丫妹妹，咱俩也是好朋友不是？撇开他们的事，咱俩之间可是一点儿矛盾都没有，再说了，从前我也没少帮你忙……不不不，是你人好，一定会送我去的。” 　　“哼，上车。” 　　沈佳琪以为阿曼达真是看在他们俩的“情谊”上答应帮忙，当然，他高兴的太早了。 　　一路上阿曼达都没说话，沈佳琪几次挑起话头也都被无视了，车里循环播放着《天鹅湖》。 　　阿曼达跟楚朝阳第一次约会就是看的《天鹅湖》，阿曼达小时候学过芭蕾，最喜欢的也是《天鹅湖》，手机铃声也是这个。 　　所以，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楚朝阳会听到《天鹅湖》就直接关掉了。 　　进山之后又全速前进十分钟，阿曼达忽然停车。 　　“佳琪，下车帮我去后备箱里拿点东西。” 　　“拿什么？” 　　沈佳琪不疑有诈，乖乖下去，车门刚关上，阿曼达就上了锁。 　　“阿曼达？你这是干什么？” 　　阿曼达不理他，发动汽车掉头就走，刚下过雨，没能掀起滚滚狼烟。 　　沈佳琪傻了眼，这要他怎么上去？从这儿到半山腰都是柏油路不假，可是这坡度还有这长度……没一两个小时走不上去啊，就算是下山去重新找辆车也得走个把小时才行。真是，最毒妇人心。 　　算了，走就走吧，当锻炼身体了，也说不定过会儿有人路过可以捎他一程。 　　边走边扭头四处看，哼着《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跟个孩子似的故意踩在泥上，蹦蹦跳跳的好不欢快。 　　路过一条蜿蜒到深处的小路时，忽的一片蓝色烟雾弥漫开来，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沈佳琪走了过去。 　　“这是哪儿？” 　　除了弥漫的蓝色烟雾，沈佳琪连自己都看不到了，忽的，不辨男女的电子合音混在烟雾里萦绕在他耳畔。 　　“沈佳琪，这是你梦里的2.5次元世界。” 　　沈佳琪皱眉，开玩笑吧，还2.5次元。 　　电子合音：“没开玩笑，这里的确是2.5次元世界，这次请你过来是……” 　　沈佳琪：“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是谁？” 　　电子合音：“我就是把你创造出来的人，你应该叫我娘……不对，是爹地，鸵鸟君素有爱的萌大叔。” 　　沈佳琪：“开玩笑吧你，创造我出来，你当你是女娲我是泥人？还萌大叔，谁知道你是人是鬼是男是女，不敢露真面目出来也不用自己的声音，哼，放我走。” 　　鸵鸟君：“……鸵鸟君说了，素有爱的萌大叔！才不是鬼，你不能不信，不然鸵鸟君怎么能说出来你在想什么？” 　　沈佳琪：“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鸵鸟君：“哼，你现在在想，不知道哪儿跑出来个疯子在逗你玩，你还想赶快摆脱鸵鸟君上山去开车回医院。怎么样，都说对了吧？” 　　沈佳琪：“……这绝对是巧合。” 　　鸵鸟君：“哼，今天是除夕，赶快给读者朋友们拜年。” 　　沈佳琪：“除夕？你没开玩笑吧，刚过完七夕就除夕？” 　　鸵鸟君：“鸵鸟君说是除夕就是除夕，你要是不好好接受鸵鸟君的访问，哼哼。” 　　沈佳琪：“访问？如果你是创造我出来的人，还用得着访问我？你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 　　鸵鸟君：“……但是读者喜欢你说，不喜欢鸵鸟君说……好难过……” 　　沈佳琪：“小孩子似的，行，问吧，想知道什么。” 　　鸵鸟君：“首先，有读者发觉最近剧情走向有些诡异，在想悬疑靠拢，对此，你有什么解释的？” 　　沈佳琪：“……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剧情不是你在把握吗？” 　　鸵鸟君：“但是你疑心病太重了，你一出场就笼罩出了悬疑气氛，你……” 　　沈佳琪：“哼，那是你能力不足，我都是你创造出来的，你还不能掌控我？” 　　鸵鸟君：“……下一个问题。对于可比克，你怎么看？” 　　沈佳琪：“什么怎么看，挺好的，就是长得没我帅。” 　　鸵鸟君：“……我是指，他是gay。” 　　沈佳琪：“gay怎么了？不是有那么句话么，每个男人在找到真爱之前都以为自己爱的女人。” 　　鸵鸟君：“所以所以，你也有可能爱上男人啰？” 　　沈佳琪：“白痴，你是作者，你问我？” 　　鸵鸟君：“……再下一个问题。对于阿曼达，舞华，静语，司徒翎，四个女生里你最喜欢哪个？” 　　沈佳琪：“这……你想我怎么回答？” 　　鸵鸟君：“随便回答，怎么想就怎么说。” 　　沈佳琪：“阿曼达很好，舞华很好，静语很好，司徒翎也不错……” 　　鸵鸟君：“请问，你是在说废话吗？” 　　沈佳琪：“这个问题本来就是废话吧？平白无故的我干嘛要对她们评头论足？” 　　鸵鸟君：“因为，你的配偶可能在她们之间产生……” 　　沈佳琪：“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鸵鸟君：“……继续下一个问题。” 　　沈佳琪：“问吧。” 　　鸵鸟君：“……我忘了要问什么了……” 　　沈佳琪：“那换我问你好了，你对可比克怎么看？” 　　鸵鸟君：“很好吃，但是鸵鸟君还是更喜欢好丽友。” 　　沈佳琪：“……我很认真在问你。” 　　鸵鸟君：“我很认真在回答。” 　　沈佳琪：“那你对朝阳怎么看？” 　　鸵鸟君：“长得不错。” 　　沈佳琪：“然后？” 　　鸵鸟君：“没了，除了有一副好皮囊，别的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沈佳琪：“……那我呢？” 　　鸵鸟君：“你……很好啊，鸵鸟君很喜欢啊……大家也都很喜欢啊……” 　　沈佳琪：“那为什么不让我做男主？” 　　鸵鸟君：“因为……有句话不是说么，男主是女主的，男配是大家的……” 　　沈佳琪：“……这是什么歪理……那为什么，几次安排我跟女人有肌肤之亲却都什么都没吃到？” 　　鸵鸟君：“大家想看你身材啊……如果轻易让你吃到……那还有什么悬念……” 　　沈佳琪翻白眼，“是你想看我身材吧？” 　　鸵鸟君：“口胡，鸵鸟君素萌大叔，鸵鸟君不搞基。” 　　沈佳琪：“完全没有可信度。” 　　鸵鸟君：“……你不能欺负鸵鸟君，不然鸵鸟君让你出去就被车撞。” 　　沈佳琪：“你这是要虐主吗？” 　　鸵鸟君：“不是虐主，乃又不是男主。” 　　沈佳琪：“……” 　　鸵鸟君：“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疑心病那么重。” 　　沈佳琪：“是他们都太蠢了吧？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做侦探，所以……话说，这个你不是应该知道吗？” 　　鸵鸟君：“忘了……” 　　沈佳琪再次翻白眼：“问完了吧，我能走了吧？” 　　鸵鸟君：“不行，没问完，容我想想。” 　　沈佳琪：“……请抓紧时间，我还有事要做。” 　　鸵鸟君：“着什么急，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还不是鸵鸟君一句话的事？” 　　沈佳琪：“既然你是主宰……对了，之前我跟静语那啥的时候，你一直在看着？” 　　鸵鸟君：“那当然了，鸵鸟君可是上帝视角。” 　　沈佳琪：“我都被你看光光了？” 　　鸵鸟君：“……你想说啥？” 　　沈佳琪：“你当真是不搞基的萌大叔？” 　　鸵鸟君：“嗯嗯，必须是。” 　　沈佳琪：“咳，口味略重。不过，朝阳跟小丫妹妹俩人那啥的时候你也有看吧？要不你给我描述描述？” 　　鸵鸟君：“那什么……其实吧，鸵鸟君眼神不好……” 　　沈佳琪：“没事，看到什么说什么，看到多少说多少。” 　　鸵鸟君：“可以不说吗？” 　　沈佳琪：“不可以。” 　　鸵鸟君：“就……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佳琪：“你这都说的啥？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鸵鸟君：“因为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 　　沈佳琪：“……” 　　鸵鸟君：“哇咔咔，扳回一局。” 　　沈佳琪：“……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鸵鸟君：“……” 　　080 旧年尘缘 　　沈佳琪迷迷瞪瞪睁开眼，蓝色的烟雾早就散去，听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电子合声也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回看身下，竟然就在路边睡着了，刚才是梦？不待他深想，阿曼达的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冲他笑： 　　“哟，沈大帅哥体力这么不济啊，才走了几百米就累得睡着了？” 　　沈佳琪站起来拍拍屁股，傲娇地扭脸不看她，回到柏油路上昂首前进。 　　阿曼达开车跟在后面走了好一会儿，好说歹说终于把沈佳琪叫上了车。 　　“干嘛又回来，来看我笑话？”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才不跟你似的小心眼，气消了就回来呗，答应你的事还没完成，我怎么能扭头就走？” 　　“是是是，大小姐你心胸最宽广。” 　　沈佳琪满脸无奈，千万不要跟女人讲道理，她高兴就顺着她说，她不高兴就闭嘴听着。 　　“唉……” 　　阿曼达假意叹气，似是无限惆怅一般，等着沈佳琪来问她原因。 　　沈佳琪不傻，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就乖乖顺遂她心意问了句：“不知道大小姐有什么忧愁，在下可有什么能效劳的？” 　　阿曼达连连摇头，他真的这么问了，她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她该怎么说、从哪儿说？ 　　沈佳琪多聪明，脑子转了几个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微微一笑， 　　“你不是还在惦记着朝阳跟小丫妹妹吧？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 　　阿曼达不否认。 　　“是不甘心吧？居然输给了一个什么都不如你的小丫头，是吧？” 　　阿曼达笑，一不留神儿就说漏了嘴：“聪明，不枉我当年喜欢过你。” 　　“哎？” 　　沈佳琪心里“咯噔”一下，这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没听说？ 　　阿曼达讪笑，没接话茬。 　　沈佳琪捋了捋，也没弄清她什么时候对自己表现出过哪怕一丁点儿的喜欢之意，他不是楚朝阳那种愚笨后知后觉的人啊，怎么会丝毫没察觉？ 　　“阿曼达，这事儿……朝阳他知道吗？” 　　阿曼达点头：“他当然知道。” 　　这下，沈佳琪懂了。 　　合着，他莫名其妙被小三了，楚朝阳肯定就是因为这个跟阿曼达分的手。 　　也难怪当时楚朝阳喝光了他的酒还不给他好脸色，原来，他那句“我们永远是兄弟”是这么个意思。沈佳琪感动于楚朝阳对他兄弟之情，也很感动阿曼达对楚朝阳的坦白，但是……这件事，他好像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吧？ 　　被小三了，居然是在三四年后才知道。 　　冷汗一身。如果不是楚朝阳重视跟他之间的兄弟情，如果不是楚朝阳对阿曼达没爱的那么深……沈佳琪怕是会永远的失去这个兄弟吧？想想都觉得后怕。这件事，阿曼达做的太不讲究，对他来说太不公平、太不厚道了…… 　　只是这些事，沈佳琪也不能跟阿曼达说，女人跟男人的大脑回路是大为不同的，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没可能达成共识的，一如此时。 　　“生气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阿曼达有点儿心虚。 　　“没有，有些事，忽然想明白了。” 　　“什么事？” 　　沈佳琪面色沉静，缓缓说道：“阿曼达，跟朝阳分手的时候你难过么？” 　　“肯定的啊，在一起那么久，怎么能不难过？” 　　沈佳琪笑了，“我怎么没觉得？那天你打电话辞行，我以为是你提出的分手，语气间很是轻松愉悦，你确定你难过？” 　　阿曼达把车停在路边，诧异地扭头看他：“轻松愉悦？你记错了吧？” 　　沈佳琪摇头，“不可能记错，不然我怎么会以为是你提出的分手？想去安慰朝阳，他却先跑了，对我避而不见。” 　　“……有吗……” 　　阿曼达也陷入了回忆，被分手之后怎么可能不难过？她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吗？ 　　瞧着她脸上小女人似的迷茫，沈佳琪又笑了，仿佛看到了时常都是这种表情的小丫妹妹似的，伸手刮了刮她鼻子，赞她：“如果你早点儿露出这副小女人的姿态，朝阳怕是会真的爱上你。” 　　阿曼达不解。 　　“过去的事就让他们过去吧，化成灰烬随风飘，你该去追寻属于你的幸福才是，别执念了，你跟朝阳，不曾真的相爱过。” 　　“你执着于征服，他屈服于好奇。你们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欺骗罢了。就算没有我没有小丫妹妹，你们迟早还是会分开，你不是甘于平淡感情的女人，但是朝阳不喜欢热闹。” 　　阿曼达不服气，想了想，反驳道：“可是我们明明在一起很默契，在一起的几年，连架都没吵过，你凭什么说……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你几时这么天真了，男女之间不吵架才说明有问题，你没见小丫妹妹隔三差五就跟朝阳闹别扭么？他们俩现在的感情可比你们当年好多了，有理也好无理也罢，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小闹腾还是很怡情的，这叫情趣，懂不懂？” 　　“……” 　　阿曼达无言以对，这沈佳琪怎么满嘴歪理，照他这么说，男女之间和睦相处还是错的了？ 　　“你别不服气，你自己想想，朝阳对小丫妹妹和对你，一样吗？他对你好还是对小丫妹妹更好？” 　　阿曼达冷哼，“我是他初恋，可以理解为那时候他不懂怎么疼女生。” 　　沈佳琪笑，摇头不语。 　　阿曼达瞪他：“你一定要我亲口说出来吗？你非得逼我认输吗？” 　　沈佳琪再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没必要因为朝阳爱小丫妹妹觉得丢脸觉得难过。追你的男人从地球排到月球几个来回都有余，一个朝阳你就当是施舍给小丫妹妹了呗。” 　　“混蛋，这是能施舍的事儿吗？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沈佳琪无视她的愤怒，无奈摊手，“你要非愿意争，就去争呗，反正你一定赢不了。” 　　“你……” 　　“换个有难度的继续去征服吧。” 　　“……” 　　“哎，你觉得征服gay够不够有难度？我介绍一个给你，样貌人品都没的说，而且……” 　　“滚！” 　　沈佳琪乖乖闭嘴。没错，他打算介绍可比克给阿曼达认识。不过，貌似可比克认识阿曼达，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沈佳琪，你有爱过一个女人吗？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不就是觉得你跟朝阳关系好、觉得你家小丫妹妹好吗，你用得着……”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说这么多，要是换个别人……哎，你说说，你喜欢我哪儿？” 　　“……” 　　阿曼达翻白眼，“你这话题是不是跳跃太快了？” 　　沈佳琪摸鼻头，讪笑，“没有，忽然想起来了，你不是问我有没有爱过别人么。”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明明是两个不相干的话题。” 　　“你先回答。” 　　“唔，你哪儿都挺好的，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是在夸我？嬉皮笑脸油嘴滑舌是好词儿？” 　　阿曼达点头，表情很认真，“用在别人身上可能是贬义词，用在你身上不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真诚，很难惹人生厌。” 　　沈佳琪信服地点头，伸出两只大拇指赞她：“说得不错。不过，你当初怎么去追朝阳不追我？” 　　“……” 　　阿曼达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爱征服他的胜利感。” 　　“那你呢？” 　　“我也没爱过，不过我看的爱情小说比你多。” 　　“……” 　　除了翻白眼，阿曼达还是只能翻白眼。 　　“好了，走吧，耽搁太久了，还得去医院看朝阳。” 　　081 焦头烂额 　　“唉……” 　　令狐小丫深深叹气。 　　舅妈自然是不同意搬去楚家的，她也不同意楚朝阳跟回去当厅长。言下之意，还是保持现状，不愿意回来市里。 　　“可是舅妈……”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要不是因为是长辈，令狐小丫早就几个白眼丢过去了。 　　“要不……我跟你一起回乡下吧？” 　　舅妈瞪她一眼，“胡说，你们小两口感情还没稳定，怎么能因为我这个半只脚入土的老太太就……” 　　“呸呸呸。” 　　令狐小丫急切拍舅妈的手，红了眼圈，“舅妈……我从小你就待我那么好，我除了……除了像孝敬妈妈那样孝敬你，我还能、还能做什么？” 　　“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啊，我爱你舅舅，嫁给你舅舅，就是嫁给了你们家，照顾你爱你是我必须要做到的。” 　　令狐小丫愕然，这话题是不是有点儿沉重了？ 　　赵美珠拉着她的手，拍了两下，“小丫，将来你嫁给小楚，你也得像舅妈这样去爱他的家人，对他的家人好。” 　　“……” 　　令狐小丫羞红了脸，小声嘟囔，“谁要嫁给他了。” 　　“你不嫁给他，他还愿意为了你来咱家当厅长？那他可真够傻的。” 　　“他才不傻，他……哎呀舅妈，讨厌。” 　　赵美珠把令狐小丫搂在怀里，摸摸她水.蜜.桃一样娇羞欲滴的脸蛋儿，开怀笑，看到外面的天色，一丝忧虑袭上心头： 　　“去给你舅舅打个电话，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没到？不是去错医院了吧？” 　　令狐小丫还没打出去，舞华先打过来了，接了电话就听到一阵哭声。 　　“舞华？怎么了这是，别哭啊。” 　　“我……橙天……他要跟我分手……呜呜……” 　　电话还没讲几句，橙天已经出现在令狐小丫面前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在医院的。 　　“舞华，你先别激动，等我问问橙天再给你回电话哈……” 　　橙天直接拿过她手机挂掉了，上前一步拥她入怀，歪着脸颊放在她头顶，小声呜咽着。 　　“怎么办，她不是我爱的那个人怎么办，我还是喜欢静语怎么办，小丫我怎么办，我竟然喜欢那个放.荡的静语，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一连串的“怎么办”把令狐小丫问懵了，静语是谁？ 　　橙天抽抽嗒嗒把认识静语的经过讲了一下，令狐小丫听的是目瞪口呆。 　　惊讶倒不是因为静语的开放作风，而是因为橙天居然去看心理诊所，居然有精神病！唔，偏执算是精神病吧？去心理诊所看病的都是因为有精神病才去的吧？而且，橙天居然还有轻微的精神分裂！ 　　“小丫，小丫？” 　　橙天戳戳她肩膀，喊她回魂，“你手机在响，要不要先接一下？” 　　“舅舅！你没事吧？好，你别哭，不会有事的，到了医院就好了，嗯嗯，我不会告诉舅妈的，你别哭。” 　　刘大宝跟着司机去外地送货，听说赵美珠住院了，心急如焚往回赶，结果前面车祸，堵车了。刘大宝就一边哭着一边下车撒丫子狂奔，眼瞅着要下高速了，激动地摔个大马趴把腿给摔骨折了。 　　这不，连救护车都忘了叫就先给令狐小丫打电话。 　　令狐小丫也没辙，一边安慰他一边让他挂了电话等救护车。 　　“橙天……你看我，你能不能……” 　　橙天委屈地点头，“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 　　明天再来令狐小丫就不焦头烂额了？ 　　楚朝阳那边还得住院观察几天，确定脑子里的血块正在散去；舅妈倒是没大碍，多休息多营养饮食就好了；舅舅……就算是稀松平常的崴个脚，他都得嚷嚷着打一个月石膏…… 　　唉……流年不利啊，怎么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不好的事情？ 　　沈佳琪跟阿曼达有说有笑的上来，看见她愁眉苦脸的，以为发生了变故，也跟着紧张起来。 　　看见阿曼达，令狐小丫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红了眼圈：阿曼达要是这个时候发起攻势，她哪里有心思有精力去应付？ 　　阿曼达拎着果篮上去看楚朝阳，沈佳琪宽慰地拍拍令狐小丫的头，问她怎么了。 　　令狐小丫抬起泪眼，“舅舅腿摔骨折了。” 　　“骨折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哭什么？” 　　“哇——” 　　被他这么一说，令狐小丫更委屈了，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她怎么接受得了，要是楚朝阳好好的倒也罢了，还能帮她分担下，现在连楚朝阳也受伤住了院，还是因为阿曼达，她怎么能不倍感委屈？ 　　断断续续地哭诉，惹得沈佳琪“哈哈”大笑，怜爱地搂着她肩膀，边往楚朝阳病房走边说： 　　“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吗，我一直当你是妹妹，你也可以当我是哥哥一样尽情依靠嘛。” 　　“可是……” 　　“可是什么？” 　　令狐小丫嘟嘴，又提起他们上山那茬儿了，“让你看着楚朝阳，你怎么还让他背阿曼达了？你怎么还让他们俩单独去小树林幽会了？你怎么还让他给受伤了？” 　　“这……” 　　“你一点儿都不可靠。” 　　“我……” 　　“我可靠。” 　　橙天再次出现，刚才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光，挂着招牌式笑嘻嘻地站在他们面前，弯腰指着自己的鼻子，“小丫，我可靠吧？” 　　令狐小丫想了想，在学校的时候，每次有活动都是他一手包办，从来没出过纰漏，好像很可靠的样子。 　　令狐小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是你有精神病。” 　　“……” 　　沈佳琪捧腹大笑得很夸张，引得小护士小碎步跑过来“嘘——”。 　　“咳，那个，我在康复中。除了这个，我还是很可靠的。” 　　令狐小丫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看看沈佳琪又看看橙天，最后还是指着橙天说： 　　“那你去勾引阿曼达吧。” 　　“阿曼达，那是谁？” 　　“为什么？” 　　橙天一脸疑惑，沈佳琪又是疑惑又是惊讶，小丫妹妹怎么能想到这么诡异的点子？而且，如果勾引阿曼达，不是他更合适吗？ 　　“阿曼达就是接替了舞华的人啊，长得很漂亮。至于为什么……我觉得橙天会喜欢她的。” 　　橙天靠在墙上仔细回想阿曼达是哪个，也在考虑要不要试试；沈佳琪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我长得不比这小子帅？你怎么就认为阿曼达喜欢吃嫩草了？” 　　令狐小丫又是一阵思考，没注意到电梯门开了，阿曼达正在走过来。 　　“我觉得吧，你跟阿曼达都认识那么多年了，要是她喜欢你，早就喜欢了，还用你现在去勾引吗？” 　　阿曼达笑，“谁说我不喜欢他了？” 　　“……” 　　令狐小丫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背后说人家被发现了，真是……真是太衰了。 　　沈佳琪一脸得意，拉着阿曼达跟令狐小丫炫耀，“看吧，她说她喜欢我。” 　　阿曼达甩开他的手，笑着瞪他一眼，“呸，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你了？” 　　“嘿嘿，沈大哥，要不公平竞争下？” 　　阿曼达看了橙天一眼，觉得这孩子眼熟，一时也想不起来他是谁，见他跟令狐小丫挺亲密，忍不住想多了——该不是这俩人有什么吧？ 　　“去去去，小屁孩一边去。” 　　几个人聊得正热闹，令狐小丫忽然“哎呀”拍脑门，“糟了，舅妈还等我回信儿呢，我得告诉她一声去。” 　　没走两步电话又响，刘大宝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舅舅，你别着急，我马上就下去接你。” 　　082 蛋炒米饭 　　橙天也跟了过去，阿曼达乐了： 　　“佳琪，我怎么觉得，我多了个帮手？” 　　“去，别添乱，橙天那孩子不能惹，他本来就活不长。” 　　阿曼达就是开玩笑，她已经跟楚朝阳说清楚了，也为自己所做的荒唐事道了歉；随口一说，没料到沈佳琪倒严肃起来了，对橙天那孩子也产生了兴趣。 　　“沈佳琪，你行啊，什么时候还学会相面了？还是你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 　　“那孩子是那谁家的私生子，正室夫人没孩子才同意把他认回来，富可敌国的家业得多少人觊觎？能这么轻易让他给得到？” 　　阿曼达手指一边划拉手机一边翻白眼，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哪来的这些阴谋论，你不改行去做编剧真是可惜了。” 　　“这话好像听朝阳说过，看来你们俩还是很有默契的嘛。” 　　“佳琪，你看——” 　　阿曼达把手机递过去，沈佳琪看到那条微博，脸绿了。 　　“这事儿先别告诉朝阳，你过去看着他，别让他看见，我去处理。” 　　阿曼达点头，沈佳琪一边打电话一边等电梯，电话还没接通，阿曼达叫了一声： 　　“佳琪，晚了，朝阳看见了。” 　　电梯门开，头上缠着绷带的楚朝阳在里面。 　　令狐小丫安顿好舅舅，上去找舅妈，赵美珠正跟俩孩子讲故事，见她满脸愁容还打趣她： 　　“怎么了小美人儿？刚才还好好的，你舅舅怎么还不过来？” 　　“舅舅小腿摔骨折了……” 　　“骨折？” 　　赵美珠更担心的是刘大宝的心情，他肯定被吓坏了，“我得去看看他，小丫他在几楼？” 　　刘小云一脸淡定，知道情况肯定不严重，要是严重，这会儿令狐小丫可不会出现在这儿。 　　“姐，爸爸他……是不是又哭了？” 　　令狐小丫点头，把赵美珠按在床上，让她别担心，“我同学在陪着舅舅，舅舅他很好，这个时候舅妈你可不能再有事，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就是帮我大忙了。” 　　刘小云拉着楚天骐去看刘大宝，临走前楚天骐才想起来说：“笨小丫，晚饭不用准备舅舅的了，他跟佳琪叔叔回公司了。” 　　“什么？医生不是说要留院观察吗？他怎么……” 　　楚天骐才没耐心听她说完，早跟着刘小云跑了。现在又反过来是赵美珠安慰她了，“男人嘛，事业为重。” 　　“可是万一……唉……舅妈你想吃什么，我回去做饭。” 　　虽然楚天骐说了不用给楚朝阳沈佳琪做饭，她还是放心不下，打电话过去问情况，看看是一起吃，还是怎么着。 　　“不用麻烦了，我这边事多，你好好照顾舅妈舅舅，我晚些回医院去看他们。” 　　“可是你……” 　　“不说了，我在忙。” 　　冷冰冰的“嘟嘟”忙音再次让令狐小丫陷入无助。 　　打给沈佳琪，得到的答复差不多，只是语气比楚朝阳温和柔软了些。 　　难道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令狐小丫心不在焉忙忙叨叨，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汤熬光了，只剩下被煲烂的骨头；电饭煲忘了插电，半个小时了还是米是米水是水；菜倒是没炒糊，看起来也挺好看，不过吃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没炒熟。 　　这怎么能带到医院去给他们吃？ 　　刘小云知她心意，不失时机的电话打了过来：“姐，橙天哥哥已经叫人送饭过来了，我们都吃饱饱了，你就吃完了过来吧，路上小心。” 　　令狐小丫松口气，看来橙天还是很可靠的。不过，楚朝阳跟沈佳琪俩人忙起来，会记得吃饭吗？恐怕连口水都不记得喝吧？ 　　当下决定要做蛋炒饭给他们，再煮些降火的汤水给送过去，反正医院那边有橙天在照顾。 　　橙天打个喷嚏，不知道是静语还是舞华在惦记他。看着俩孩子头碰头玩游戏，叹口气，自己怎么沦落成男保姆了？ 　　令狐小丫到TZ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整个公司灯火通明，好像是集体加班，真的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沈佳琪和楚朝阳都不在办公室，碰见阿曼达才知道他们在会议室开会。 　　“要我叫他们出来吗？” 　　令狐小丫嘟嘴，不领情地摇头，“我自己去吧。” 　　“小丫妹妹，以前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就多担待，我跟朝阳已经过去了，以后……嘿嘿，咱们俩还是好朋友，好不好？” 　　“真的？你不跟我抢了？” 　　阿曼达故作失落，“唉，想抢来着，抢不过。” 　　令狐小丫瞪大眼睛，不相信这话是阿曼达说的，她她她一直都高高在上，现在这是在认输？ 　　“好了，我去冲咖啡给他们，你先进去吧。” 　　“噢。” 　　相背而行走了几步，两人同时停住转身，同时开口： 　　“我……” 　　“你……” 　　令狐小丫尴尬低头，阿曼达笑，“我是问你要不要喝点儿什么。” 　　“什么都行……我没做你的那份……” 　　“没事，已经叫了外卖，他们俩吃你的爱心晚餐就行了。” 　　令狐小丫美滋滋的，少了个敌人多了个朋友，真好。 　　沈佳琪咆哮的模样令狐小丫是第一次见，吓得浑身直哆嗦，楚朝阳坐在主席位子上保持沉默，阴沉的脸比咆哮的沈佳琪更吓人。 　　“那个，你们要不要先吃饭？” 　　令狐小丫怯怯如蚊的声音，除了楚朝阳谁都没在意。 　　楚朝阳挥手打断沈佳琪的咆哮，沉声道：“先吃饭吧，去看看外卖到了没，半个小时后继续开会。” 　　各部门主管如获大赦般仓皇离开，顷刻间，刚才还坐满人的会议室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看见令狐小丫，沈佳琪脸色缓和了些，狠狠摔了下手里的文件夹，“你们先吃吧。” 　　开门的时候碰见送咖啡进来的阿曼达，顺手把她拉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俩，楚朝阳招手让她过去，到了跟前，令狐小丫忽然想起来之前临时当他秘书的事，羞红了小脸。 　　“我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楚朝阳的故作轻松，没能瞒过令狐小丫。 　　“发生什么事了？佳琪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做的这是什么？” 　　“蛋炒饭。” 　　“这是什么？” 　　“蛋炒饭啊……” 　　“这到底是什么？” 　　“蛋炒饭！” 　　“蛋炒饭？” 　　“是啊……” 　　“蛋多还是米多？” 　　令狐小丫看了一眼，嗫嚅： 　　“米多……” 　　楚朝阳斜睨她，勺子翻倒两下，吃了一口又问： 　　“这真的是蛋炒饭？” 　　还刻意加重“蛋”和“饭”的字音，令狐小丫急切点头： 　　“嗯嗯。” 　　“错，这是饭炒蛋。” 　　“……” 　　楚朝阳边吃边笑，听见她肚子“咕咕”叫，拉她坐下来一起吃。 　　“这几天我会很忙，你就安心在医院照顾舅舅舅妈吧，不用担心我，我跟阿曼达……” 　　“嗯，她跟我说了，我不担心。” 　　“嗯。” 　　令狐小丫笑靥如花，油乎乎的小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楚朝阳嫌弃地瞪她，伸手一摸脸，摸了一手油，顺手蹭在了令狐小丫衣服上。 　　“喂喂，你……” 　　楚朝阳喝了一口汤，含在嘴里问了过来，令狐小丫被迫喝了下去，红着脸推开他，“讨厌，没个正经。” 　　“嘿嘿，刚才佳琪把你吓坏了吧？他其实是个顶顶认真的人，做事从来都滴水不漏。” 　　令狐小丫“哼”，“我可不这么觉得。” 　　楚朝阳问什么事，令狐小丫扭头不理。 　　到现在，楚朝阳都不知道阿曼达发微博的事。当然，现在已经冰释前嫌，令狐小丫自然也不会再提。 　　沈佳琪推门探头，见他俩还在吃，又关上了门。 　　“他好像很着急，要不我先回去？” 　　083 噩梦一场 　　楚朝阳摇头按住她：“不用，这么大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不在乎这么一会儿。” 　　“查？” 　　“嗯，公司里有内奸，资料库的资料和一些没来得及实施的企划，都被泄露出去了。” 　　“啊？” 　　令狐小丫失声惊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楚朝阳居然还能这么淡定！这家伙到底神经是有多粗？！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好了，吃完早点回去吧。” 　　“可是……” 　　“好了，快吃快吃，要不我喂你？” 　　“不用！” 　　沈佳琪端着咖啡进来，手里的饭盒放在楚朝阳面前，令狐小丫看了一眼，里面居然全部都是胡萝卜。 　　“你干啥？” 　　沈佳琪不理她，一边喝咖啡一边手指划动逐行逐字仔细看着什么；楚朝阳很自然地把那些胡萝卜一扫而光，令狐小丫看呆了。 　　凌乱。这什么情况？ 　　阿曼达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把托盘上的两个杯子放在他们面前： 　　“小丫妹妹，你的牛奶，朝阳，你的咖啡。” 　　“阿曼达，他怎么吃他的剩饭？” 　　“这个啊，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你是不是也怀疑他们俩有什么？我也觉得他们俩有什么。” 　　令狐小丫狠狠点头，楚朝阳瞪她们一眼，沈佳琪充耳不闻。 　　楚朝阳擦嘴，“行了，没事你们俩早点回去吧，明天早上召开董事会，阿曼达早点过来。” 　　令狐小丫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那我呢？” 　　沈佳琪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很陌生，语气很严厉：“你不添乱就是帮忙了。” 　　楚朝阳安慰令狐小丫：“别理他，他上了发条了，你照顾好两个孩子两个病号就行了。” 　　令狐小丫闷闷不乐，收拾着饭盒，嘴里嘟囔了几句，楚朝阳忽然敲她脑袋，警告说：“没事儿别老跟橙天掺和在一起。” 　　“哼，他是我同学。” 　　“我是你男人。” 　　“……又不冲突……” 　　“我说冲突就冲突。” 　　令狐小丫做鬼脸，“霸权主义。” 　　阿曼达笑着拉她走了，心里叹服沈佳琪说的对，他们俩的感情的确比当年的他们好得多。也许，她真的不适合楚朝阳。放手她的执念，成全令狐小丫的幸福，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令狐小丫脑袋一歪，捧着一摞饭盒就睡着了。到了医院，阿曼达叫都叫不醒。天真无邪毫不设防的姿态，还真挺招人喜欢的，如果没有楚朝阳，她们俩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现在开始做朋友，也不晚吧？ 　　“哎呀，我怎么睡着了。” 　　令狐小丫睁开眼，阿曼达想抚摸她脸蛋儿的手僵在半空，见她醒了咧嘴一笑，手直接伸过去捏了一下，“这小脸儿长得真水灵。” 　　“……” 　　她这是被阿曼达调戏了吗？ 　　“哈哈，下车吧，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得开会。” 　　“你不就是代言人吗，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曼达低头凝眉，“朝阳和佳琪都没跟你说？区区一个代言人，值得我大老远从巴黎飞过来？” 　　令狐小丫脑袋摇成了不浪鼓，“没说，不知道。” 　　“没事，反正不重要，不过你这个做秘书的，可真是不称职。” 　　令狐小丫脸红，阿曼达说的没错，她的确很不称职，完全放羊打酱油，几乎没干过什么正事儿。 　　“不过，做好朝阳的贤内助，你也算是帮了大忙了。” 　　“……” 　　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说，难道她除了在家里照顾孩子给他们做饭，就没别的事能做了吗？难道她天生就是保姆命？呸呸呸，是主妇命，好歹她操劳的是自己的家人或者是……准家人；要真的是像个保姆似的没日没夜为了钱去照顾别人，那才辛苦。 　　刘小云和楚天骐已经困得哈欠连天，在赵美珠房间里背对背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看见令狐小丫来，丢了手机游戏机就跑过去抱住，嚷着要回家。 　　橙天已经趴在刘大宝床边睡着了，刘大宝也睡得挺香。 　　于是，令狐小丫纠结了，放心不下赵美珠，可也不能让两个孩子住在医院啊。 　　唉……要是这个时候有人能跳出来帮忙就好了，要么帮她照顾两个孩子，要么替她在医院陪床。可是这时候，到哪儿去找人？ 　　咦，舞华？ 　　不过橙天要跟她分手，俩人在这时候分别帮她照顾人，不合适吧？可想来想去，除了舞华也找不到别人了。 　　“小丫？橙天他怎么说，是不是不分手了？” 　　舞华这一问，令狐小丫才想起来答应她的事，吐吐舌头连连道歉，接着说明现下的难处，舞华爽快地一口答应，问了地址说半个小时之后到。 　　令狐小丫就安抚两个孩子再等半小时，跟舞华碰个面就走，可她自己屁股一沾沙发就睡着了。 　　梦里一片粉红色，还有淡淡的香气，像是玫瑰。 　　婚礼进行曲响起，一袭白色礼服的楚朝阳双手背后，踩着红地毯徐徐向她走来，脸上是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甜蜜。 　　再低头瞧自己，鹅黄色斜肩礼服，金灿灿的鞋子上还有华丽的蝴蝶结，漂亮得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公主。 　　抬头的瞬间火红的玫瑰到了眼前，楚朝阳屈膝单腿跪地，在她接下玫瑰花捧之后，手掌一翻，精致的蓝色小礼盒跃然掌心。 　　打开来，耀眼夺目的钻石闪亮了令狐小丫那颗欢跳不已的小心脏。 　　楚朝阳深情仰头凝视着他，左手伸到她面前，似是在示意她把手给他。 　　令狐小丫迟疑着，幸福和惊讶一同向她袭来，他是在求婚吧？自己该答应吗？ 　　终于下定决心，怯怯地伸出手去覆在他掌上，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触到他的掌心，心下略惊，怎的如此冰凉？是因为紧张吗？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变戏法似的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牵着她的手站起来，把她拥在怀里，轻吻她的额头。 　　他身上的味道……好像变了…… 　　“小丫，你终于回来了。” 　　这声音！ 　　惊恐地推开他，果然，他不是楚朝阳，他是顾永伟！ 　　想把无名指的戒指拔下来丢掉，可是怎么就撸不下来，手指已经热火烧灼似的通红疼痛，急得她眼泪直掉。 　　顾永伟前进一步，她就后退一步，终于被他逼迫到墙角，扭过头去要避开他的吻，可是，她一个弱女子，能避得了一次，能避得开每一次吗？ 　　豆大的眼泪终于掉落，顾永伟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强行撬开她的香唇，侵袭了她。 　　“哇——” 　　令狐小丫大哭。 　　吓得两个孩子和赵美珠一跳，把刚进门的舞华也吓得不轻，见她闭眼大哭，双手胡乱挥舞着，这才知道她是做了噩梦。 　　看清眼前的人是舞华，令狐小丫抱住她委屈地大哭。 　　舞华问她怎么了，她就是不说，一味地大哭。 　　橙天揉着眼睛出现在门口，问她怎么了，问完看见舞华也在，扭身想走。 　　“橙天……” 　　令狐小丫抽着鼻涕，跟舞华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俩孩子走了，临走前嘱咐橙天好好跟舞华说话。 　　橙天气得翻白眼，她还真放心；平白把舞华叫来做什么，他都还没理清楚自己的心，怎么能跟舞华好好说话？与其出言伤人，还不如扭头就走。 　　舞华想追出去，可是想起这里是医院，自己是来帮忙照顾令狐小丫舅妈，好像不该把自己的事情放在最前面。 　　赵美珠也看出了端倪，跟舞华聊了几句，把静语的情况也给问出来了。 　　084 宝珠初遇 　　说到这一点，可得赞一下赵美珠了，厮混在师奶之间，“足不出户也可知天下事”说的就是她。牌桌上，菜市场里，小商店里，不夸张的说，但凡是有人说话的地方，就都是赵美珠获得情报的渠道。 　　她常常自夸，没招她进FBI实在是他们的一大损失。 　　末了，舞华擦着眼泪问她：“阿姨，我该怎么办？” 　　赵美珠微微一笑，靠在枕头上看着前面雪白无瑕的墙壁，好似看到了二十年前也在为情苦恼的她一般。 　　二十年前的赵美珠，体态婀娜风华正茂，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成年人的社交场所，都会吸引到众多人艳羡的目光。 　　却因着体弱，别人十七八岁就考进的大学，而赵美珠断断续续休学直到20岁才终于修完高中的课程，可以参加当年的高考，终于有机会可以走进她梦寐以求的象牙塔。 　　“那里有一群目光睿智的学者，那里是理想的集散地，那里是学术争鸣的花园，那里是大学生鲜活的青春。” 　　抱着这样的信念，多少家庭贫寒、怀抱崇高理想的莘莘学子，妄图通过“高考”来实现鲤鱼跃龙门，一朝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也由此来实现自己的伟大抱负。 　　赵美珠家境优越，甚至说得上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富豪之家，她千辛万苦想要上大学并非是要光耀门楣或是一展抱负，她想的是脱离父兄的羽翼，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一片小天地。 　　事与愿违，就在高考之前，赵美珠高烧不退，各种病症叠加，医生几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嘱咐她家人及早准备后事。 　　家人没有放弃她，她也没有放弃自己，医生也竭力救治，终于再次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赵美珠眼里含着泪，脸上带着笑，舞华惊讶于她竟有过如此艰难的过往，可是，这跟她和刘大宝的相遇有什么联系？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没耐性，才听我说了几句就烦了？” 　　舞华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没有烦，只是觉得这好像跟您跟叔叔的爱情没什么联系……” 　　赵美珠不恼，握着她的手继续回忆往昔，“怎么会没联系，就是在医院里，我跟大宝第一次相遇。” 　　“那天他捧着一大束花忽然推开我的门……” 　　刘大宝梳着四六分，穿着白衬衣，打着黑领带，捧着一大束百合花，手里拎着一网兜水果，稚嫩的脸上的是讨好、羞怯地笑，推门进来先鞠躬，“虎哥好，小弟来……”抬头看到床上居然躺着一个大姑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赵美珠捧着书扭头看他，起初以为他是爸爸或者哥哥派人来看她，听见他叫错人再看到他先下的窘容，笑了。 　　刘大宝也“嘿嘿”笑了，鞠躬道歉：“不好意思，走错病房了。” 　　第二天，刘大宝又捧着一大束花推开了她的门。 　　赵美珠笑：“又走错了？” 　　“不是不是，这次是专程来看你。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是已经进来了？” 　　刘大宝“嘿嘿”笑着，把花找了个花瓶插进去，手足无措地站在赵美珠床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刘大宝。” 　　“宝贝的宝？” 　　“对，我姐叫刘小贝。” 　　赵美珠“扑哧”笑了，“我又没问你姐的名字，你很紧张？” 　　“不不不、不紧张。” 　　刘大宝头都不敢抬，浑身打颤，哆嗦出一身的汗。 　　赵美珠不高兴了，这人是来干嘛的？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难道她很丑吗？ 　　“不不不，你不丑，好看得很。” 　　“那你怎么不抬头看我？” 　　刘大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我是吃人的老虎？” 　　“不、不是，我那些兄弟、兄弟说，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我、我不能冒犯你。” 　　“那你干嘛还来看我？” 　　“我、我是来道歉，我得求得你的原谅。” 　　刘大宝结结巴巴把昨天的兄弟们的话讲了一遍，引得赵美珠“哈哈”大笑，脸上气色也好了许多。 　　“我原谅你，如果你明天还来的话。” 　　刘大宝先是两眼一亮，听见后半句又气弱了，“为、为什么？” 　　“明天来你别带花了，只能看不能吃，你给我带点儿好吃的来。” 　　“好、好吃的？”刘大宝咕哝，“你家那么有钱，想吃什么没有，你爱吃的，我哪儿买得起……” 　　“哼，那我就不原谅你，不仅不原谅你，还让我哥哥去教训你。” 　　“……我买，我买还不成么，你想吃什么？” 　　刘大宝急得要哭了，他哪儿惹得起她啊，只能花点儿钱，当是消灾了，只求这位大小姐不要狮子大开口，否则他就是倾家荡产也满足不了她的口腹之欲。 　　“我想吃小街的粘牙糖，还有老街的臭豆腐，要是再带点儿爆米花就更好了。” 　　“……” 　　刘大宝傻了，这大小姐怎么喜欢吃这个？平时大鱼大肉吃多了、吃腻了？ 　　赵美珠撇嘴，对处处严厉管制她的父兄很是不满，“哼，你知道什么呀，这些东西可比大鱼大肉好吃多了，我爸跟我哥偏偏不让我吃，也不许别人买给我吃。” 　　“那你还让我买……万一被发现了……” 　　“那你买是不买？不买我就让我哥去教训你。” 　　“……”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倒不如博得美人一笑了。打定主意，刘大宝把心一横，一口答应下来：“好，我买。” 　　于是，一来二往，两个人就混熟了，刘大宝也敢坐在赵美珠床边给她削苹果、剥桔子了；赵美珠就给他讲书上的故事，虽然他听不懂。 　　赵美珠在医院接连住了三个月，刘大宝风雨无阻地天天来看他，还变着法的哄她高兴，天天不重样地带街上的小吃给她。 　　学校都开学了，刘大宝还是天天过来，赵美珠就纳闷了，他不用上学？ 　　刘大宝挠头：“家里穷，上不起学，我姐跟我姐夫出国打工去了，我得照顾我妈和我外甥女。” 　　赵美珠沉默不语。 　　刘大宝讪笑：“没事，我大哥住楼上，我每天都得来看他，顺便来看看你……” 　　原本赵美珠心里有一丝惭愧，想要做些什么来帮帮他，听见他说这话，登时就火了： 　　“顺便？看我只是顺便？那你明天不用来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大宝搔头，又窘成了大红脸，他不好意思说，是想每天看见她才会每天都来，其实他大哥早就出院了。 　　赵美珠把眼一瞪，吓得他就是一哆嗦，站起来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看见他这样，赵美珠心软了，觉得自己不该跟他生气，缓和下情绪，柔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想来看你。” 　　这话赵美珠很是受用，好歹她也是娇嫩欲滴的待采花朵一支，这家伙怎么可以只是“顺便”来每天看她？ 　　“那，我供你上学？” 　　刘大宝猛抬头，被她这个提议吓到了，“不、不用了。” 　　“你不想上学？” 　　“我……我妈不能干力气活，我外甥女不到两岁，我得、得照顾她们……” 　　真是个孝顺、有责任感的大男孩，赵美珠对他的好感又增多几分。 　　“那……我可以请人替你去照顾她们。” 　　“不、不用了，你肯、肯听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你是富家小姐，我们、我们不可能是朋友。” 　　赵美珠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是朋友，那他们这样算什么？ 　　085 大宝惹祸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们……” 　　刘大宝嘴本来就笨，见她生气了更不知道该怎么说，等了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说：“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赵美珠想阻拦，刘大宝没给她机会。 　　他说“改天”，意思是不是明天就不来了？ 　　果然，第二天刘大宝没来。 　　第三天刘大宝还是没来。 　　第四天，第五天，接连一个星期，刘大宝都没有来。 　　见她每天伸长脖子看着门口，哥哥终于起疑了。医生早就说可以出院了，可她坚持要留在医院，还不许别人白天来陪她，看来，这小妮子是有了可心儿人了。 　　“美珠，那个人是谁？哥哥去给你找过来，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看你。” 　　赵美珠脸红，嗔怪：“哥你在胡说什么呀？什么谁，哪里有谁？” 　　“跟哥哥还不说实话？说吧，是哪家的小子，我一定把他带到你面前来。” 　　“我……” 　　赵美珠想说，可是她不敢说。要是哥哥或者爸爸知道她喜欢上一个穷小子，年龄还小她三岁，一定会反对，说不定气急了还会对刘大宝动手。 　　“说呀。” 　　“真没谁，哥，你去办手续吧，我明天出院。” 　　“好，明天咱就回家去。” 　　既然妹妹说没有，那就当做是没有吧，等她回了家，俩人再见面，他肯定会知道到底有没有、是谁。 　　第二天一大早，赵美珠穿戴整齐等着哥哥来接她出院，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睡过头忘了时间了？ 　　听见下面一阵喧闹，赵美珠推开窗户探头看，有人打起来了，穿夹克那个好像是她哥哥，另外一个是谁？圆脑袋，个头不高……不是刘大宝是谁？这俩人怎么打起来了？ 　　赵美珠急得直跺脚，跺脚不管用啊，把这楼跺塌了他们就不打了？还是下去看看吧。 　　原来，这俩人打起来是因为一盆铃兰花。 　　众所周知，铃兰的花期是初夏4、5月，到了这九月末居然还有盛开的铃兰，刘大宝打算买来送给赵美珠，好让她高兴高兴，也算是道歉——半个月没来看她，她一定生气了。 　　还特意买了个球形的白瓷花盆，美滋滋地抱着来医院，结果碰上个不讲理的人，死活要抢他怀里的铃兰。 　　“你多少钱买的，我双倍给你。” 　　“不卖，这是要送人的。” 　　“你给了我，你再去买不就行了？” 　　“不行，卖花的推车走了。” 　　“那你买个别的花送人去，我给你三倍的价钱。” 　　“不行，我就得送她这个。” 　　“你……” 　　刘大宝好生护着怀里的铃兰，生怕被他抢了去，见他不言语了扭身要走，又被拽住： 　　“给你十倍价钱，这盆花让我行不行？回头我再找一盆送你。” 　　刘大宝怒了，“都说了不卖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用力一推，那人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也来气了，就没见过这么死脑子的人，给你钱还不行，是不是非得硬抢？ 　　借着被他推了一下，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再次开口要那盆花；刘大宝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以为要打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高声喊着“不给”。 　　你推我搡，一来二往，俩人就扭打起来了。 　　赵美珠下来的时候，刘大宝紧紧搂着铃兰，眼里含着泪，咬着嘴唇不说话，双腿在不住打颤。 　　“哥，你干什么，是我喜欢他，他没有对我怎么样，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 　　“……” 　　看见他们俩是这反应，赵美珠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红着脸拽着衣角，小心看着他们俩的表情，企图探究出来他们在想什么。 　　“美珠，跟我过来。” 　　哥哥赵美玉手指勾勾，把赵美珠叫了过去。 　　“哥……” 　　赵美珠弱声，不知道哥哥会说什么，哥哥一向疼她，应该不会发脾气吧？ 　　赵美玉的巴掌重重落在赵美珠肩头，疼得她直咧嘴。 　　“不错，有眼光，这小伙不错，就是长得太嫩了点儿，俗话说得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他多大了？跟你同年？” 　　“他……十七……” 　　赵美玉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十、十七？妹妹我没听错吧？开玩笑，不成不成，你们俩不成。” 　　赵美珠也没争辩。 　　出院之后，赵美珠被送出国去疗养，一年半之后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刘大宝已经成了某条街上的话事人。 　　俩人再相遇，仍旧是在医院。 　　刘大宝被人打了，额头上缝了五针；赵美珠去医院取药，见他从急诊室出来，叫住了他。 　　“大宝，你……” 　　“美珠，我没事。” 　　赵美珠看到了他身后的那些朋友，气恼地甩了一耳光过去，“你怎么能这么不争气？” 　　刘大宝被打懵了，他怎么不争气了，原来是小弟，现在他手里都有小弟了，美珠怎么还说他不争气？ 　　等到赵美珠走远，刘大宝才想起来追上去，拽住她，问：“那盆铃兰还在吗？再有一个多月该开花了，能不能……” 　　“不能！” 　　“……我做错什么了？” 　　赵美珠回头看他，见他眼里又满含热泪，心软了，伸手抚摸他刚刚被缝合的伤口，问他“疼不疼”。 　　刘大宝憨憨地摇头，“不疼，这一棍子我是替我兄弟挡的。” 　　“……” 　　赵美珠彼时的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他还是憨憨的傻傻的，她应该欣喜他没有变质；可是他跟那些人在一起，头上挨一棒子是轻的吧？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大更多的麻烦事吧？ 　　刘大宝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心疼，心里美滋滋的憨笑，又羞红了脸，“没事，真不疼。” 　　“那你，能不能不跟他们在一起？我给你本钱，你做些小生意行不行？不，当是你借我的，等你赚了钱再还给我行不行？” 　　“他们对我挺好的，我妈去年住院，还是他们给我凑钱交的住院费，没事儿还带我外甥女到处玩，他们都是我兄弟，我现在已经……” 　　“刘大宝！” 　　“到！” 　　“你听我说，跟他们在一起，你迟早要出事，你离开他们吧。” 　　“美珠，能出什么事，我们又没有打家劫舍，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反正，我不会离开他们。”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赵美珠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任刘大宝怎么叫都不回头。 　　“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刚见面就给甩脸子，我做错什么惹她生气了？” 　　刘大宝百思不得其解。 　　讲故事的赵美珠满脸含笑，心里也是暖暖的，二十年了，刘大宝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可爱那么憨厚。 　　听故事的舞华拧起了眉头，小丫的舅舅居然还有这样的“光荣”历史，看美珠阿姨的意思，想必以后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也不会过得如此潦倒。 　　的确，看了故事的开头，就能猜到故事的结尾。 　　不久之后，刘大宝的确遇到了了不得的大事，没什么功劳却接连“升职”，地盘也一再扩大，手里的小弟也添了许多。 　　某一天，大哥的大哥说要见他。 　　去赴约之前，刘大宝还给赵美珠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以后就不用辛苦的抛头露面了。 　　赵美珠一时间没明白，不待细问刘大宝就乐呵呵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的心就悬起来了，眼皮子直跳，肯定是要出事了，这个刘大宝，做事就不能动动脑子，怎么就无端端的去做小流氓了？现在还一不留神儿混成了大流氓…… 　　086 喜结良缘 　　“那后来，叔叔他……” 　　舞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按着电影电视剧的套路，刘大宝应该是惹到了大哥的大哥，然后被追杀，要跑路，这时候赵美珠携带盘缠跟着他私奔了…… 　　不过，电影终究是电影，现实里的剧情走向只会比电影更狗血。 　　赵美珠担心地一夜没睡，直到天已破晓，才接到刘大宝的电话。 　　电话里刘大宝的声音高亢兴奋，叽里咕噜说了很多，赵美珠都没听进去，只要他没事就好。 　　可是，即便他现在没事，迟早还是要出事的，还是离开他们、谋一份正当的职业才行。 　　赵美珠五次三番跟刘大宝提起这件事，他都不放在心上，总觉得都是兄弟，不会害他。 　　而赵美珠的家人，也终于知道她跟一个小她三岁的穷小子在一起，除了哥哥赵美玉保持中立之外，爹妈都非常反对。 　　不只因为刘大宝家贫，不只因为他小三岁，也因为他上有老母、下有外甥女，更是因为他没有一份正经工作、还是个小混混。 　　纵使是是寻常家的女孩儿，都不会同意女儿有这样的一个男朋友，更何况他们家大业大的赵家？更重要的是，赵美珠先天体弱，需要非常好的生活环境才可以，那个穷小子，能给她吗？ 　　刘大宝沾沾自喜的时候，赵美珠家里电闪雷鸣，一场场暴风雨接踵而至，冷得她喘不过气来。 　　最后，赵美珠像所有深陷爱情泥潭里的少女一样，斩钉截铁地说： 　　“我喜欢他，我就是要跟着他，如果你们坚持反对，那就把我赶出去吧，就当从来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好了。” 　　向来乖巧温顺的女儿居然会这么说话，赵妈妈当下就气得大哭，怎么哄都哄不住；赵爸爸大发雷霆，在女儿哭着跑回房间之后才开始摔东西——不得不赞一下，赵爸爸还是很疼美珠的。 　　哥哥赵美玉心疼妹妹，也不愿意看见爹妈这么生气，登时陷入两难境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刘大宝那小子争气些，爸妈应该就不会这么反对他们在一起了吧？ 　　赵美玉亲自跑去刘家找大宝，却看到三周岁的令狐小丫正在拿着比她还高的扫把扫地，当下就心酸地掉下了眼泪，抱起令狐小丫就哭。 　　“不哭不哭，小丫很乖，叔叔你是舅舅的朋友吗？” 　　赵美玉这才想起来他此行的目的，“你舅舅？刘大宝？他人呢？” 　　三岁的小丫摊手，“没见到，他两天没有回来了。” 　　赵美玉多方打听，才知道刘大宝被关进了看守所，谁也不肯说刘大宝干了什么，给钱都不吐口；无奈，赵美玉只好去问妹妹，结果赵美珠也不知道，还多了一个人担心。 　　赵美珠坚信刘大宝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让哥哥一定要帮他；赵美玉也觉得刘大宝不像是会作奸犯科的恶人，可是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就进去的，想捞出来都没辙。 　　不得已，只得多方疏通关系，想赶在开庭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终于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可是一听就知道他是无辜的，要么是被陷害，要么是自愿顶包。 　　看到刘大宝憨憨的笑，赵美珠眼泪下来了，劝他说实话，赵美玉也在旁边劝，说只要他是无辜的，就一定能救他出来、免除这牢狱之灾。 　　刘大宝摇头：“不用，我兄弟们说了，会帮我照顾我娘跟我外甥女，我就进去待几年，等风头过了他们会救我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美珠除了说他傻除了哭，还能做什么？赵美玉生气了，榆木疙瘩，好端端的替人顶包，留了案底出来以后还怎么做人？难道就不打算回正途、准备这一条道走到黑了？ 　　“美珠，不用担心我，我在里面挺好的，我们老大吩咐了，里面没人敢动我，你要是有空就去看看我娘跟小丫，也别让他们担心。” 　　赵美珠“哇哇”哭着出去了，这个混小子，怎么这么傻，你是讲义气，别人是在算计你啊，要不干嘛对你那么好，让你平步青云做了四把手？ 　　赵美玉一通劝也是徒劳，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让妹妹死心吧。 　　“不！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他。” 　　“这个时候？那你等到他出来、等他功成名就了再离开？别傻了，他这一下子进去至少要十年，你等他十年？你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妹妹，醒醒吧！” 　　赵美珠不傻，这个道理怎么会不懂，可是她放心不下，无法割舍。刘大宝那么憨那么傻，除了她，还有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他？ 　　“可是，阿姨，这牺牲是不是太大了？” 　　赵美珠摇头，“如果爱他，是甘之若饴才对，怎么会觉得是牺牲？” 　　好在，刘大宝的兄弟们够意思，大哥也的确没亏待他，再加上赵美玉多方走动，最后判处刘大宝七年有期徒刑。 　　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唯一没变的就是刘大宝憨憨的性格，以及对赵美珠的爱。他没想过也不敢想，赵美珠怎么会在外面等他七年？她那么优秀，家世背景也那么好，就算她愿意，她家人又怎么会同意？ 　　诚如刘大宝所想，赵家人的确反对，包括赵美玉。赵美珠坚持，还直接搬到刘家去了，以刘大宝女朋友的身份照顾他妈妈和小丫。 　　没几天，赵妈妈就车祸过身了，气得赵爸爸在葬礼上掌掴赵美珠，当着众多亲友的面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严禁她再踏进赵家一步。 　　葬礼过后，赵爸爸就带着儿子移民了，户口本上只剩下赵美珠一个。 　　赵美珠偷偷哭过，可是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必须无怨无悔地走下去才是，更何况，她是真的爱刘大宝。 　　“阿姨……我问句不该问的，叔叔他有什么……哪里吸引了你？要你甘愿为他付出那么多？” 　　舞华的疑问，相信也是众多人的疑问，是啊，赵美珠条件那么好的姑娘，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么偏偏就愿意苦等刘大宝？ 　　赵美珠沉默良久，从面无表情变成嘴角静谧神秘的微笑，“大宝，哪里都很好不是吗？他孝顺，他讲义气，他憨厚，他可爱，连他的呼吸都是香的，吻都是甜的……” 　　“……” 　　舞华无言以对，搓搓双肩，不知道掉下来多少鸡皮疙瘩，看来，刘大宝的“好”，只有赵美珠懂。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一如她此时认为，橙天完美得近乎神一般。 　　“最重要的，是我爱他。” 　　这句话，舞华很赞同。 　　由于刘大宝表现良好，刑期一减再减，不到六年，就出狱了。 　　而在他入狱两年后，刘妈妈就因为病重不治去世了。 　　出狱那天，赵美珠牵着小丫的手，在门口等他。 　　看到她们，刘大宝冲过去抱住她们“哇哇”大哭，他真的没想到，赵美珠居然会等了他这么多年，也没想到五六年后，赵美珠还是像以前那样年轻漂亮，每看一眼都让他心动一次、都让他多爱她一分。 　　看到小丫长这么大，差点儿都没认出来，刘大宝揉揉她的小脸，傻呵呵地笑着，问她：“你妈有没有再写信回来？” 　　令狐小丫脑袋摇成了不浪鼓，“没有，这几年都是舅妈打工养我。舅舅，小丫很乖的噢，每次考试都是一百分。” 　　“乖。” 　　刘大宝再次拥着赵美珠落泪，“美珠，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可是他们的笑脸很甜。 　　087 细雨迷离 　　故事讲完，舞华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了，刘大宝怎么这么好运，赵美珠怎么这么傻，他们现在这么幸福，害得她都嫉妒了。 　　说了这么半天，夜都深了，舞华终于想起自己的问题了： 　　“阿姨，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像你一样等橙天吗？可是叔叔是爱你的，橙天他……”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问您有没有好建议……” 　　“感情的事，很难讲，也许他今天不喜欢你，明天就觉得你是他的女神了。” 　　舞华不懂，说这些，对她有什么帮助？就是因为感情的不确定性，她才会“被分手”吧？难道，她要等到天长地久等到海枯石烂，等到橙天发现她的好、回来她身边？ 　　“所以，舞华，你可以坚持，也可以放弃，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质疑自己的决定，不要后悔。” 　　“……” 　　舞华凌乱了，问题一点儿都没解决，这位阿姨还真是……赞！拉着她讲了几个小时，害得她哭得稀里哗啦，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结果她自己的问题……还是问题。 　　赵美珠打了个哈欠，舞华忙调暗了灯，帮她把床放平、掖好被子，道了“晚安”。 　　不多会儿赵美珠呼吸均匀，想必是睡着了，舞华可睡不着，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还小心地遮住屏幕，怕光亮影响到赵美珠。 　　刷微博，刷贴吧，现在才体会的到，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都没有。 　　橙天……为什么要跟她分手？是因为静语？ 　　一夜睁眼到天光，熬出了黑眼圈也没想到自己该怎么做。见到同样顶着熊猫标志的令狐小丫，两个人相视“哈哈”大笑，互相嘲笑一番之后又各自叹气。 　　“嗨，两位美女，可否赏光一起吃早餐？” 　　橙天笑得若无其事，舞华也不好很小气地扭捏，大方地答应了，令狐小丫摇头：“我在家吃过了，也带了你们的份，你们是……还是……” 　　“当然是吃你的爱心早餐了，是吧舞华？” 　　“嗯。” 　　橙天忽然对她这么热情，舞华跟令狐小丫都有点儿懵，是不是不打算分手了？ 　　令狐小丫知趣地给二人腾空间，打电话回去嘱咐两个孩子记得吃早餐，又打给楚朝阳和沈佳琪，问他们吃了没。 　　没人接啊没人接，这么早就在开会？打给阿曼达，也没人接。应该是在开会了吧？ 　　一大束粉红玫瑰跃然眼前，令狐小丫一愣，想起了昨天的噩梦，难道…… 　　“小姐请问，XX科XX病房在哪儿？” 　　……原来是问路的快递员。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护士站在那边，你可以去那边问下。” 　　唔，幸好只是噩梦，要是顾永伟真的再出现……那才是最大的噩梦。 　　人啊，还真是经不起念叨，顾永伟不失时机地打电话过来了，令狐小丫有心挂掉，一不小心按错键，只好。 　　“什么事？” 　　“小丫，我拜托你，帮帮我，这次只有你能帮到我了，我真的没有盗窃公司的资料，都是Linda那个贱人，是她偷了我的密码，真的不是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我……” 　　令狐小丫一头雾水，又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TZ正在查内奸，可是顾永伟已经离职两个多月了，怎么会查到他头上去？Linda，不就是之前楚朝阳的秘书？ 　　“不好意思，我帮不上。”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问清楚比较好，再次打给他们三个，好吧，还是没人接。 　　赵美珠需要再打一个礼拜的吊瓶，这个营养液，那个什么的，每天按时过来就可以；而刘大宝只需要定期来医院换药就可以了。令狐小丫准备帮他们办出院了，可是刘大宝不同意，碰都不让人碰，稍微离他近点儿他都喊疼。 　　“舅舅……回家吧，我照顾你方便些。” 　　刘大宝星星眼，咬着被单看着她，“如果出状况怎么办，医生不能及时赶到怎么办，会吓坏美珠的，美珠受了惊吓发病怎么办？我不能没有美珠，小丫……” 　　“……” 　　令狐小丫想撞墙，舅舅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懂事，什么时候才能有做家长的觉悟？她甚至怀疑，等小云的孩子懂事的时候，舅舅都还是这么孩子气。 　　“好啦，舅舅不想出院就留下吧，反正住院费楚朝阳会支付。” 　　橙天笑嘻嘻地劝慰着，令狐小丫狠狠瞪了他一眼，她不想用楚朝阳的钱，她也不是心疼钱，而是真的觉得回家住好一些，照顾起来也方便。 　　橙天吐吐舌头，改口道：“不是，我是说我可以继续留在医院照顾舅舅，我们聊得很开心，对吧舅舅？” 　　刘大宝很配合地猛点头：“嗯嗯。” 　　“……” 　　百善孝为先，好吧，顺着舅舅好了。 　　但是…… 　　赵美珠坚持要出院，她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哪怕是一家人，哪怕是小丫。 　　“……” 　　好吧，百善孝为先，顺着舅妈，由着她高兴。 　　好在，刘小云和楚天骐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就不用整天惦记这两个小东西了。楚天骐是贵族私立学校，一周或者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令狐小丫在想，要不要给刘小云也换个寄宿制的学校。 　　现在这个学校一年要交好几万的赞助费，其实跟私立学校的费用也不差多少了，唔，值得考虑。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阿曼达回电话过来了。 　　好吧，刚才果然是在开会，现在还在继续，阿曼达是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回电话给她。 　　“顾永伟？策划部的吧？根据记录显示，他离职前的半个月，频繁登录资料库，也有下载部分未启用或是未完成的企划案，所以……” 　　“Linda呢，就是谢依莲，她有没有嫌疑？” 　　“朝阳的秘书？她没有权利登录资料库，不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不排除她会利用顾永伟或者朝阳的密码登陆，不过这个得让他们再查详细些了。还有别的事吗？” 　　“他、他们俩有好好吃饭吧？” 　　“这个你就放心吧，有我呢，再过两天朝阳就有时间陪你了。” 　　“哎？” 　　阿曼达给她留了个悬念，她只得按捺住忐忑不安的小心脏，照顾两个病号和两个孩子。 　　既然舅妈坚持要出院，她又不能带着楚天骐回家，就只能跟舅妈商量暂时住在楚家，等舅舅也出院了再作打算。 　　赵美珠找了一大堆借口出来，令狐小丫苦着脸，舅妈什么时候也跟舅舅似的，爱撒娇爱任性，跟个小孩子似的。虽然人家说人老了会变“老小孩”，但是……他们俩才勉强不惑之年，怎么也……唉…… 　　要照顾这么多孩子，令狐小丫表示亚历山大。 　　楚天骐打电话说，可比克要带他们去片场，说是开学前最后的狂欢。 　　“去吧去吧，去几天？要不要多带些衣服过去？” 　　“……半天……” 　　“啊，让他带你们吃了晚饭再回家，回去之后你跟小云早点睡觉，盖好被子，听到没有？” 　　“噢，那你呢？” 　　“我……你把电话给可比克。” 　　叽里咕噜叮嘱一番，完全把可比克当成了佣人。 　　等到终于说服了赵美珠肯暂住楚家，淅沥沥的秋雨下起来，阻挠了他们出院回家。 　　触景生情，赵美珠叹气，当年就是这样一个雨天，从哥哥口中听到了妈妈的死讯。那天也是在医院，她循例去取药，被一场雨困住，只得在医院大厅里等待雨停。 　　088 雨一直下 　　心里还担心着刘大宝的妈妈和小丫，不知道她们俩会不会害怕：又是忧心小丫不会照顾自己，跑出去被雨淋；又是怕大宝的妈妈因为下雨风湿病犯。 　　哥哥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落汤鸡似的浑身湿透了，脸上也湿漉漉的。 　　得知妈妈的死讯，她险些晕过去，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和哥哥拥在一起嚎啕大哭。 　　“美珠，还要任性吗？回家吧，刘大宝的家人我一定会妥善照顾。” 　　赵美珠摇头，“我现在回家爸爸还是会生气，妈妈也不会回来了，大宝的妈妈和小丫生活上也会更难过，我想我还是……” 　　赵美玉推开妹妹，满脸泪水，眼神里几多不解，几时妹妹变得这么执迷不悟了，爱情那东西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比家人比亲情还重要？ 　　“不是谁比谁重要……哥，妈妈回不来是事实，刘妈妈和小丫不能没有我也是事实……” 　　赵美玉甩开她的手，气愤离去。 　　赵美珠回家被拒之门外，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直到葬礼那天才被哥哥偷偷带进去，还被爸爸当场甩了一个耳光…… 　　赵美珠摇头，过去的事，回忆起来总是几多心酸，抑制住要落泪的冲动，扭脸问： 　　“小丫，还记得外婆吗？” 　　“嗯？嗯，每到下雨天，你都会担心她关节痛。” 　　“谁关节痛？” 　　橙天捧着几盒冰淇淋进来了，身后跟着眼圈红肿的的舞华，这情形，也不知道俩人是和好了还是彻底分了。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你这铃声用了多少年了？” 　　橙天看她的眼神满是鄙夷，令狐小丫回瞪他，推开他出去接电话。 　　加密号码，会是谁？ 　　“喂，小丫，猜猜我是谁？我告诉你啊，我跟亦奇现在在蓝山……” 　　另一个声音出现：“笨蛋，你说跟我在一起，她肯定知道你是封笨蛋小菲！” 　　“你才笨蛋，一边儿挖煤去。小丫，猜出来没？” 　　“…… 　　要是这样都猜不出来，那就真的是笨蛋了。 　　“我猜你是……” 　　“猜不到对不对？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到，我是封小菲，意外吧？你在哪儿，快叫你家楚总一起出来接驾，我们下榻那个什么游乐场里面的那个什么酒店，亦奇，叫什么来着？” 　　“天平游乐场，嘉年华酒店。” 　　张亦奇白眼直翻，真受不了，这女人一出来玩智商就直线下降。 　　“小菲啊，外面不是在下雨，你们……” 　　“是啊，我也说呢，怎么这么倒霉，上飞机的时候还好好的，下了飞机怎么就开始下雨，冻得我直打哆嗦，你赶快过来啊，陪我去买衣服。” 　　“我……” 　　“不说了不说了，要下车了，等下我发房间号给你哈，先这样。” 　　“……” 　　还是那么风风火火，可是她现在又怎么走得开？ 　　刚挂电话，收到了司徒翎的短信： 　　“联系不上沈佳琪，这几天要排课表，麻烦让他给我回电话。” 　　令狐小丫把短信转发给沈佳琪，发愁地看着外面的雨，多希望所有的烦恼也能跟那些雨水似的，流进下水道里再也追不回该多好？ 　　舞华把她拉到一边，揉揉已经睁不开的眼睛，满脸的委屈无法掩饰： 　　“小丫，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你没事吧？外面在下雨，要不等会儿再走？” 　　“不等了，我要去找静语治疗失恋。”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舞华难过地摇头，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来，在橙天心里，她一直都是静语的替代品。 　　静语游戏人间的态度让橙天大为恼火，转而去喜欢清纯如斯的舞华。两张脸一模一样，声音也很相似，但是相处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对，静语更泼辣更欢脱一些，舞华很安静，有时候安静得好像身边没人似的。 　　对橙天来说，最重要的区别是，静语在床上很会娱乐他也很会享受，而舞华……两个人相处了一个月，亲密的限度也就是牵手拥抱亲吻，有时候舌吻舞华都会害羞地拒绝。这…… 　　守着美食不能吃，只能看，哥哥能忍、弟弟不能忍啊。 　　当然，这些事，两个人都不会告诉小丫，而舞华也不知道橙天迷恋静语的真正原因，只当是性格差别。 　　令狐小丫无奈，可是外面下着雨，她不放心舞华一个人回去，让橙天送……他愿意吗？ 　　赵美珠眼波流转，拎着东西拉着橙天走过来，“小丫，反正我能出院了，我去守着你舅舅，白天我照顾他，你们也回去休息休息吧。” 　　橙天温暖地笑着，搂住两个姑娘的肩膀，丝毫没有尴尬地提出做她们的司机，问她们要去哪儿。 　　舞华身子一哆嗦，抓着令狐小丫的手没答话，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着，看向她的眼神也是拼命求救，摆明了不想跟橙天多接触。 　　令狐小丫吃痛，安慰地反握住她的手，看了橙天一眼，心里叹气，多般配的一对儿璧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 　　“橙天，送我去天平游乐场吧，舞华……自己打车回去可以吗？” 　　舞华猛点头，“当然可以，我先走了。” 　　被追杀似的，话音未落就落荒而逃，落寞孤寂的背影看得令狐小丫很是心疼。 　　赵美珠一副明了的模样，握着她的手的手加重了力道，“小丫，发什么愣？” 　　“走吧，一起下去。” 　　橙天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小丫很是气愤，也很不解，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舞华哪里不好了？亏得她没见过静语，就算见过，她也不一定比舞华好。 　　这个……只能说，是男女的眼光及需求差异吧？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车窗玻璃，外面温度急剧下降，车窗玻璃已经蒙上了一层雾气。 　　沈佳琪回了短信，“告诉她，下个礼拜没空。” 　　“……” 　　又不是不知道司徒翎的号码，干嘛不直接回给她？ 　　短信发给司徒翎，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没空？什么时候有空？他不是在耍赖吧？” 　　“没有没有，他真是没空，要不，让他把课时费还你，你重新找人吧？” 　　电话那边司徒翎乐了，“什么课时费，你还真信啊？那沓钱就是他自己的，喝多了撒钱玩，我收拾好顺便逗逗他，不过当模特的事儿可是真的，他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这句话信息量好像有点儿大，令狐小丫一时脑筋没转过来，瞥到专心开车的橙天，问她换个人行不行。 　　“换人？你有人选？让你家楚总来也行。” 　　“……不是，是别人，我发张他照片给你？” 　　“嗨，没事儿，随便谁吧，不用照片了，你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排好课表通知他，到时候别迟到就行。” 　　挂了电话，令狐小丫才想起来应该征求一下橙天的意见，要是他不同意怎么办？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橙天一口回绝了。拒绝理由是： 　　“我害羞。” 　　令狐小丫好话说尽，橙天就是不同意。 　　“行了，到了，车座后面有伞，你自己下去吧。” 　　“……” 　　这还生气了，男人也挺小心眼的嘛，当模特给人画怎么了？ 　　令狐小丫嘟嘴，坐在车上不下去。 　　“不下车我可开回家了啊。” 　　橙天语气有所缓和，令狐小丫趁机又说： 　　“你就去呗，就一次行不行？” 　　橙天托头思考，“容我考虑考虑。” 　　“不行，现在就得给人家回信儿。” 　　“就一次？” 　　“嗯嗯，就一次。” 　　“那老师好看吗？” 　　“……好看。” 　　“那就去吧。说好了，就一次。” 　　“好嘞。” 　　089 雨停云歇 　　令狐小丫美滋滋地拿伞下车，两脚一落地，笑容凝固了。 　　橙天不等她兴师问罪，开车就跑了，临走不忘溅了她一身水。 　　这橙天就是故意的！ 　　把车停在水洼里，害得她一下车两只鞋全湿了；打着伞有什么用，能防得了天上是雨，能防得了水洼溅起来的水花吗？ 　　敲开门，封小菲穿着长袍睡衣正在擦头发，张亦奇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沓什么在看。 　　“小丫，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楚总呢？不是还没在一起吧？” 　　“他公司有事……” 　　“哎，这么说是在一起啰？不错不错，今天晚上要好好庆祝下。他下了班可以过来吧？” 　　“来不了吧，他……” 　　“什么来不了，我们两个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他必须得来。” 　　张亦奇眉头蹙起，“小菲，人家有工作。” 　　封小菲“哼”，擦完头发直接毛巾丢过去：“工作怎么了，工作就不用吃饭了？” 　　“那我等会儿打电话跟他说一声，他要是没空……” 　　“没有要是，一定有空。” 　　“……” 　　这女人还是喜欢替人做决定，都还没有答应一起吃晚饭，就已经跑去定位子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给楚朝阳，居然接了。 　　“令狐，什么事？” 　　“小菲和亦奇两个过来了，问你晚上能不能一起吃晚饭，没关系，要是没空我就……” 　　“几点，在哪儿，我应该能去。” 　　令狐小丫喜出望外，问了封小菲地址告诉他，接连问了几次：“真的可以来？” 　　“傻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令狐小丫心里美滋滋的，要是能天天在一起，被他说是“傻瓜”也高兴。 　　不小心听见张亦奇打电话，好像叫对方“翎儿”；挂了电话，封小菲问：“怎么，司徒说晚上来不来？” 　　司徒翎？ 　　“她说雨停了就过来，答应你的油画她也一并带过来。” 　　封小菲激动地扑上去猛亲，完全忘了令狐小丫在旁边，“太好了，终于有人肯为我作画了，我一定要供起来。” 　　张亦奇也不推开，歉意地笑笑，让令狐小丫不要介意，接着说道：“那你要不要每天早晚三炷香，还放些供品？” 　　“呸呸呸，张亦奇你不安好心，你这不是咒我死吗？” 　　封小菲又是一通掐，令狐小丫看着都疼，张亦奇真行，不叫一声、脸色都不带变的，看来还真是训练出来了。 　　令狐小丫代入感很强地想，如果她是封小菲，楚朝阳是张亦奇，会怎样？打个冷战，那该是多恐怖，恐怕被掐的是她吧？楚朝阳那家伙，怎么会不吭声，恐怕会……把她反压在身下，用他喜欢的方式尽情“蹂躏”吧？ 　　“啧啧，想什么呢，这脸红的。” 　　封小菲打趣她，令狐小丫刚张嘴，封小菲就捂住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一定是少儿不宜。” 　　“……” 　　被她抢白地更不好意思了，令狐小丫只得拼命想话题，想了半天还是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啊，过来玩，顺便工作。上次好像没跟你说我们干嘛的噢，我们俩……不告诉你。 　　“……”令狐小丫感觉自己就不该过来，完全是来“被欺负”的，封小菲还真是……对谁都不客气。 　　“好啦，逗你的啦，我们俩是做设计的，这次接了个主题公园的案子，过来这里取取经，不过这儿的风格也太混搭了，什么都有，最重要的就是……” 　　见令狐小丫兴趣缺缺的模样，张亦奇拽了她一下，终于住了口。大咧咧地揽过令狐小丫，要带她去看以前做的设计图，还问她跟楚朝阳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之类的。 　　令狐小丫就感觉脑子周围一圈苍蝇在围着她开会，“嗡嗡嗡”地脑子都晕了，封小菲她不累吗？从见面开始就一直说一直说，不口渴吗？ 　　门铃声响，张亦奇开门，“翎儿？这么快就到了，快进来。” 　　令狐小丫扭头看，果然是司徒翎，两个人看见对方都吃惊不小，世界好小，随随便便也能碰到。 　　“你们认识啊？司徒翎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也是亦奇的表妹，没想到这么巧，你们俩居然也认识。” 　　封小菲拉着司徒翎问长问短，令狐小丫跑到一边去呼吸新鲜空气，真好，不用被一大群苍蝇围着了，这个封小菲还真不是一般的热情。 　　“怎么，楚兄他来不来？” 　　见她一个人坐着，张亦奇开了罐咖啡放在她面前，随便找话题聊了起来。 　　期间，令狐小丫碰都没碰咖啡，在她印象里，所有咖啡都是苦的，喝那玩意儿就是自找罪受。 　　午饭的时候打电话给舅妈，舅妈表示一切都很好，舅舅很乖很听话，没有再闹。 　　令狐小丫放了心，只盼着楚朝阳能早点过来，吃了晚饭早点回去医院。 　　午饭之前雨就停了，下午的活动自然是在这游乐场里来回逛，张亦奇跟封小菲有人带着看；司徒翎跟令狐小丫都来过，也没兴趣去听那些设计原理或者灵感来源，就远远跟在后边，边聊边走。 　　虽然令狐小丫很迟钝，但是她听得出来司徒翎对沈佳琪有兴趣，要不，也不至于非得让他去做模特了。 　　“佳琪他忙完这几天应该就好了，可以让橙天先去替他一次嘛。” 　　“那个不重要啦，就是想跟他碰个面，聊聊，喝喝咖啡吃顿饭什么的，你懂的噢？” 　　令狐小丫歪头，一脸迷茫装不懂：“我懂什么？” 　　司徒翎点她脑门，笑：“小丫头，还跟我装傻，你这演技不过关。” 　　令狐小丫吐舌头，“真在忙，我一定会把你的意思转达到，让他务必有空就找你报到去。” 　　“你们，很熟？” 　　令狐小丫信誓旦旦的模样，反而让司徒翎不安了。上次他们一起来，看他们俩就走得挺近，不过当时令狐小丫一直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就没多想，今天看她这态度…… 　　“还好吧，住一起吃一起玩一起，我们……” 　　“住一起？” 　　令狐小丫点头，“是啊……不是，同一屋檐下，你理解错了。” 　　司徒翎稍稍放宽心，随口又问：“那你们俩……没在一起吧？” 　　“没有没有，”令狐小丫小手摆成了风扇，“他跟我家那位是同学是同事，他当我是小妹妹。” 　　司徒翎彻底放心了，大姐姐似的摸摸令狐小丫的头，“小妹妹乖噢，姐姐给你买糖吃。” 　　“喂，你这变化是不是太大了？” 　　司徒翎耸肩。 　　令狐小丫揶揄：“你这动作跟佳琪倒是挺像的。” 　　“那你继续跟我说说呗，他都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喜欢女生穿什么衣服……” 　　不等她说完，令狐小丫捂着脑袋跑掉，边跑边喊：“救命啊，大色女来啦……” 　　气得司徒翎跟在后面就追，怎奈何，地湿路滑，她穿着小高跟儿不能跑，只能干瞪眼。 　　令狐小丫边跑边笑，还回头冲司徒翎做鬼脸，没多会儿，就乐极生悲摔了个狗啃泥。 　　“呜呜”地爬起来检查受伤没，一只宽厚的手伸了过来。 　　令狐小丫抬头看手的主人，“哇——”。 　　一个脑瓜崩落在头上，“哇什么哇，没见过吗？” 　　橙天伸手拉她起来，笑得很得瑟：“是不是从来没发现我有这么帅？” 　　令狐小丫猛点头，给追过来的司徒翎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橙天。” 　　司徒翎友善地跟他握手打招呼，都没多看他一眼，搞得橙天很受伤，脸上几多落寞。 　　090 暴雨来袭 　　司徒翎昂首走在前面；橙天碎碎念拽着令狐小丫在后面磨蹭；令狐小丫满身污浊，眉头拧成了疙瘩，小嘴撅成挂钩，小风徐徐吹来，抱着肩膀打个寒战。 　　令狐小丫喷嚏连连，眼泪鼻涕也很不知趣地跑出来凑热闹，橙天很体贴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还拿纸巾帮她擦掉挂在脸上的汤汤水水，“啧啧，真是的，咱俩都这么熟了，看见我还这么激动，怪不好意思的。” 　　“……” 　　令狐小丫反驳无力，嘴一张就来喷嚏，站都站不稳了，眼睛一对上斜阳就觉得天旋地转——眼泪折射出的光芒闪着了她自己。 　　“不行了，司徒翎，橙天，我不行了。” 　　司徒翎还没搭腔，橙天公主抱把令狐小丫打横抱在怀里，要带她回家或是送去房间，令狐小丫边打喷嚏边拍他手： 　　“放、放下来，我要去厕所。” 　　“……” 　　“……” 　　橙天大囧，招牌式笑容也尴尬在脸上，司徒翎毫不掩饰地笑，等令狐小丫歪歪扭扭走远，才说： 　　“你好像很关心她？” 　　“那个傻妹，大家都很关心吧？我们俩可是老相识了，我们……” 　　司徒翎不置可否，打手势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课表排好我会发给你，麻烦你不要迟到。” 　　“……” 　　橙天的自信心再受打击，这个女人就不能多看他一眼吗？他是有多不堪入目，他是多没吸引力？还是这个女人不喜欢男人？ 　　司徒翎腹诽吐槽：明明是个男人，长得像女人也就算了，还笑得那么妩媚，还随便给路人抛媚眼，是有多想跟女人抢男人？ 　　——司徒翎会这么认为，大概是没见过可比克吧？这么说起来，可比克才可悲，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居然还有人不知道。 　　俩人在原地等了十五分钟，令狐小丫还没回来。 　　楚朝阳打电话来，拿着令狐小丫手机的橙天接了： 　　“你是谁？这是令狐的手机吧？” 　　“她去厕所了，楚总有事需要转达吗？” 　　“橙天？告诉小丫，晚上我不过去了，让她晚上早点回来。” 　　“好，请问还有其他事吗？” 　　标准的客服腔，楚朝阳认真地想了一下，说： 　　“……没了。” 　　“好的楚总，我一定转达到，再见。” 　　“……” 　　不止电话那边的楚朝阳，这边的司徒翎也觉得这个人有病，随便接别人的电话也就算了，还整得跟专业接线员似的，闹哪样？ 　　令狐小丫捂着肚子歪歪扭扭地走回来了，“中午好像吃错东西了……你拿我手机干嘛？” 　　“楚总说晚上不过来了，让你早点回家。” 　　仍旧是标准的客服腔，边说边侧身鞠躬，把电话还给令狐小丫之后才终于恢复正常，司徒翎的牙被酸倒了：这孩子还真是极品。 　　聊过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俩孩子跟张亦奇、封小菲是校友，不过没交集就是了。得知橙天不是gay，司徒翎难免再腹诽：比gay都像gay，居然不是gay？ 　　……这个，不能怪司徒翎，是橙天现在的这身行头，还有这妆容…… 　　白色的尖头绑带皮鞋，白色的袜子，白色的窄腿裤，白色的衬衣，金边的白色马甲，白色的小西装外套，脸上的妆容是得了白化病的杰克船长…… 　　怎一个“娘”字了得？ 　　这也不难理解，为何令狐小丫看见他的时候会惊呼出声了。 　　令狐小丫沉浸在楚朝阳不能来的悲伤里；司徒翎跟橙天聊得很happy了，已经亲密到姐妹相称了，司徒翎打从心眼里认定他是一个有gay倾向的汉子，还鼓励他大胆去寻找自己的真爱。末了，问： 　　“你认识沈佳琪吧？不喜欢他那种的吧？” 　　橙天被她调戏得已经想死了，好好一个性取向正常的大男人，就因为帮朋友拍了一组照片没来得及卸妆换衣服，就因为他强烈的“服务”精神，所以就要被魔化成gay？听见她这么问，知道自己报仇的机会到了，沉着脸，小声道： 　　“沈总监、沈哥，他人很好……我……” 　　司徒翎冷脸寒心，她是挖了坑给自己跳吗？ 　　橙天忽然变脸，灿烂笑着搂住令狐小丫的肩膀，“但是，我更喜欢小丫。” 　　令狐小丫不知道俩人在说什么，“啊”了一声，抬头撞在橙天的下巴上，她揉着头，不怎么疼，再看橙天—— 　　疼得呲牙咧嘴，嘴唇还渗着血珠。撞他下巴，他自己下牙碰上牙，然后嘴唇搁在中间，于是，橙天华丽丽的嘴唇破了。 　　司徒翎仰天长笑，令狐小丫捂着肚子，又跑厕所去了。 　　于是，橙天跟司徒翎打个平手。 　　很无聊的一个下午终于过去，乌云密布的天空让人觉得这是盛夏，但是阵阵凉风还是告诉他们，这是初秋。 　　令狐小丫跑厕所拉肚子到虚脱，接下来的路程都是橙天或者司徒翎扶着她走完。晚餐她也没吃多少东西，就歪在橙天身上睡着了。 　　橙天右半拉身子完全麻了，又不愿意叫醒她，第一次庆幸自己的左撇子。 　　封小菲很热心的给他们拍照，还顺手发到了微博上，于是正在公司里吃工作餐的楚朝阳，愤怒了，醋意横飞。这女人想干嘛，他才两天不在身边，怎么就跟橙天那小子打得火热了？ 　　沈佳琪见他脸色不好，探头看了一眼，很认真地点头，“不错，看起来很登对，比跟你在一起好多了，最重要的是人家俩人年龄相近，不只是咱们喜欢小妹妹，人家小女生也喜欢同龄人，比较有共同话题嘛。”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沈佳琪“切”，扭脸问阿曼达：“你是喜欢大你很多的男人还是喜欢跟你差不多的？” 　　阿曼达很配地给了第三个选项：“我不介意男方比我小。” 　　“……” 　　楚朝阳本来不觉得是个事儿，就是有点儿吃醋，让他们俩这么一说，心里还真开始敲鼓了。他们俩是大学同学，认识比他早，肯定相互了解也比他多，橙天刚跟舞华分手，难道真的对令狐发起攻势了？ 　　晚上早早回家，从八点等到十点，俩孩子都睡了也不见令狐小丫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坐立难安，时不时开门看看，听到外面有动静，楚朝阳就跑出去，一次又一次失望。 　　终于，门响了。 　　不过，推门进来的不是令狐小丫，是沈佳琪和赵美珠。 　　边往楼上走，沈佳琪边贴心地说： 　　“舅妈，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先休息吧，我去医院陪舅舅。” 　　楚朝阳差点忘了，刘大宝还在医院，难道令狐现在是在医院？沈佳琪的下一句话，破灭了他的美梦： 　　“哎，小丫妹妹还没回来？玩得乐不思蜀了啊？” 　　“你是不是该走了？” 　　沈佳琪乐得逃离，刚出门又折回来，指指门外，表情很是难以捉摸不好分辨究竟是何意。 　　楚朝阳跑出去看，橙天抱着令狐小丫，正用脚在关车门。 　　橙天把在他怀里熟睡的令狐小丫交给楚朝阳，夸张地做个大猩猩垂臂的动作，“楚总，请告诉她，她该减肥了。” 　　楚朝阳冷冷看他一眼，抱起睡得死猪一样的令狐小丫转身就走，沈佳琪耸肩，拍拍橙天，“走吧兄弟。” 　　“这么晚了沈总监要去哪儿？” 　　得知他要去医院，橙天表示，“我去吧，跟舅舅说好了，晚上要去陪他。” 　　沈佳琪不由替楚朝阳担心，这孩子不是真的要追求小丫吧？ 　　“放心，我们只是好哥们儿。” 　　091 巫山云雨 　　沈佳琪表示放心不能，“我能放心，楼上那位可不行。” 　　令狐小丫睁开眼，看见楚朝阳的第一反应是，“不行，我得去医院，我得去替舅妈回来，我得去照顾舅舅。” 　　楚朝阳把她按住，一脸怒气，“这么大酒味儿，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口……” 　　“哼，还一口，你闻闻就够呛，你……” 　　令狐小丫已经呼呼睡着了。 　　楚朝阳气恼也没辙，帮她脱了鞋脱了衣服……怎么是男人的外套，橙天的？ 　　给令狐小丫盖好被子，又给她在床头放了杯水，看了又看，确定没遗漏了才关门离开。 　　躺在床上睡不着，就是觉得令狐小丫跟橙天之间有什么，就算现在没什么，将来也不一定还是没什么。翻来覆去到夜深，越发精神了。 　　于是，厨房里又响起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声音——楚朝阳又在半夜打扫厨房、清洁厨具了。 　　赵美珠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怎么半夜请钟点工来打扫？看到是楚朝阳，俩人都傻了。 　　“小楚你……” 　　“阿姨，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楚朝阳讪笑，把手套围裙脱下来丢在一边，赵美珠没接话茬，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说直接请她回去睡觉？ 　　“因为小丫回来晚了？” 　　“什么？” 　　“你是在担心吧？担心小丫晚归还是担心小丫跟橙天那孩子有纠葛？” 　　赵美珠一针见血，楚朝阳也不好装傻，老实点头，“佳琪说……” 　　楚朝阳把沈佳琪跟阿曼达的话复述一遍，赵美珠“扑哧”，心里说小楚还真是个老实孩子，以后一定不会欺负小丫。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小丫没信心？小丫跟橙天同学四年，如果会有什么，还会等到现在吗？” 　　楚朝阳想反驳，沈佳琪跟阿曼达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他们在一起三四年、都订婚了，阿曼达才忽然说喜欢沈佳琪，难道他们是才刚认识？可是这些事，楚朝阳自然不会说给赵美珠听。 　　沈佳琪踱步子出来，扶着门框，手搭在赵美珠肩上，打个哈欠，“你们俩好兴致，大半夜在厨房里聊天。” 　　“你不是应该在医院？” 　　二人异口同声。 　　早料到他们会这么问，沈佳琪手一扬，又打个哈欠，“橙天啰，那孩子说跟舅舅约好了，刚好省得我过去了。” 　　楚朝阳脸色阴沉。怀柔政策？ 　　沈佳琪偷笑，拉着赵美珠走人，“嘿嘿”笑着在她耳边嘀咕几句，赵美珠也乐了。 　　楚朝阳心里窝火地不行，再戴上手套穿上围裙，看着池子里的泡泡又来了脾气，把手套围裙都丢进池子里，用力按了几下才关灯上楼。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就偷偷溜下楼，跑去令狐小丫房间了。 　　从背后抱住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儿，呼吸轻轻吐在她脖子上，自己觉得挺好玩，又把她搂紧了些，不多会儿，终于有了睡意。 　　只是，怀里抱着她，怎么能老老实实睡觉？两只手怎么会安分地只放在她腰上？ 　　隔着衣服，触感很是不好，首先要做的事，当然是帮她脱衣服。 　　给她脱光光之后，给自己也脱光光，然后，就更不可能老实睡觉了。 　　两只手左右开弓游移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身子弓起来紧贴她光滑的后背，把她耳垂含在口中、舌尖轻触，一下又一下地挑逗着。 　　令狐小丫的身子开始不安地扭动，双腿乱踢，双手乱挥，没留神儿打在楚朝阳眼睛上，疼得他不小心咬住令狐小丫的耳垂，两个人都吃痛。 　　楚朝阳暂停了手上的动作，令狐小丫也没再扭动，又沉沉睡去，歪脖的姿势导致有了轻微的鼾声。 　　唔，楚朝阳索性把她放平，自己翻身上去，箍紧她四肢之后又开始吻她，心里盼着千万别被她咬了舌头。 　　还好，令狐小丫不仅没咬他舌头，还在睡梦里配合他的节奏，放松身体，也没再不安的扭动，被他箍住的四肢也没用力，乖乖地任由他抚摸、亲吻。 　　“这才对嘛。” 　　令狐小丫“哼哼”几声，楚朝阳把手伸下去，手指穿过丛林亲吻到了潺潺小溪，喉咙发出兴奋的低吼。沿着潺潺小溪的方向，楚朝阳手指小心地深入山谷，令狐小丫呼吸开始急促，已经被释放的双臂缠上他的脖子，被他放开的唇轻轻咬紧，身子发紧，楚朝阳更是兴奋。 　　“朝阳……” 　　“嗯？” 　　没想到，她居然醒了。 　　“你在……干什么……我好渴……” 　　楚朝阳含住她的唇，一手深入山谷，一手抚慰她的小白兔。身下的她，很小心地扭动着，缠着他脖子的双臂力道加重，呼吸愈加急促，两条舌头粘腻地纠缠在一起。 　　松开她的唇，亲吻她的肌肤，双臂拥住她，深深地吻着、舔着，碰见凸起，还会轻轻咬一下。 　　她的双手她张开十指插进他头发里，随着他的动作加重或减轻手上的力道，樱唇微张，时不时发出悦耳的呻吟。 　　“朝阳……” 　　“嗯？” 　　“我爱你……” 　　“嗯。” 　　楚朝阳埋头苦干，没去想令狐小丫话中的深意，也没去想她是半梦半醒还是彻底清醒了。 　　令狐小丫已经完全醒了，在他手指朝着山谷进发的时候。 　　她刚才说爱他，不是因为在床上，也不是因为正在欢爱。她想得到他的回应，想听到他说“我也爱你”，可是他只是“嗯”了一声。 　　所以，他跟她，只是为了欢爱这件事吗？可是，明明平时他对她也很体贴啊，那些怎么会是假的？ 　　如果不是，为什么在她说“我爱你”之后，不能回应一句“我也是”？害羞？都已经这样了，还害羞？ 　　令狐小丫心里难过，可是在他怀里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配合着，想忍住不出声，还是娇.喘连连、呻吟不断。 　　她恨自己。 　　欢愉过后，她睡着了。 　　楚朝阳拥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令狐，我也爱你。” 　　当然，已经睡着的令狐小丫，没有听见。 　　早晨醒来，楚朝阳已经走了。 　　如果不是床上的凌乱跟自己身上的痕迹，她会以为昨夜的欢愉只是一场美丽而真实的春梦。 　　冲完澡下去，两个孩子跟赵美珠都不在家，应该都去医院了吧？ 　　懒懒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不停地按着遥控器，来回换台，没有一部电视剧或是一个节目能让她停留超过三秒。所以，其实她根本就没在看，只是在胡乱按着遥控器而已。 　　哎呀，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楚朝阳为什么不肯跟她说“我爱你”，很简单的三个字，她都说得出口，他怎么偏偏就是不肯说？暗示过，明示过，怎么就…… 　　令狐小丫恼怒地把遥控器丢在沙发上，自己跑去厨房弄吃的。看到狼藉的厨房……遭贼了？ 　　看到池子里的泡沫跟那些东西，就知道是楚朝阳干的了。 　　那家伙怎么有这个毛病，喜欢半夜清洗厨房？那怎么也不清洗干净，做一半，是让谁来收拾残局？ 　　生气归生气，不解归不解，手上可没闲着。 　　令狐小丫把厨房收拾完，看看时间该做午饭了。她才没心情，直接打电话问舅妈，想吃什么。 　　“你不用做了，小楚已经问过了，过会儿给送过来。” 　　“哎？” 　　令狐小丫大吃一惊，那家伙怎么会这么细心这么积极了？ 　　她哪儿知道，这是让橙天给刺激的。 　　还有，沈佳琪跟橙天都是直接叫“舅舅”“舅妈”，就他自己是“叔叔”“阿姨”，这不明摆着自己是外人么？ 　　092 可疑快递 　　令狐小丫搞不清楚楚朝阳在想什么，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她更搞不清楚俩人这样子在一起算什么。 　　同居密友？情侣？还是新生的另一种男女关系“炮友”？ 　　如果是最后一种，那岂不是对自己、对他、对这段感情的莫大侮辱？ 　　可是楚朝阳连一句“我爱你”都舍不得给她…… 　　苍天啊，大地啊，谁能来告诉她，她现在该想什么，该怎么想。再这样下去，她非疯了不可啊，贪恋他温暖的怀抱，贪恋他给的欢爱；可是无法忍受他不爱她，无法忍受他跟她在一起只是、只是为了那件事…… 　　令狐小丫头发揉成了鸟巢，凌乱的别样艺术美再次侵袭了她。 　　门铃“叮咚”响，打开，居然是快递。 　　联邦快递？国外来的？ 　　收件人自然是楚朝阳，令狐小丫签收之后捧着盒子摇了摇，没声响，很轻很轻，里面会是什么？ 　　寄件人是龙飞凤舞的一串字母，爱国如她，才没精力去辨识——整张单子，除了楚朝阳的名字拼写个别几个常用单词之外，她一律不认识……不过……看字迹，好像是女性。 　　他妈妈？没听他提起过他家人噢，应该是他妈妈吧，反正肯定不会是前女友。 　　确定不是潜在威胁后，令狐小丫打个电话过去，告诉楚朝阳有快递，问他用不用送到公司去。 　　楚朝阳沉默片刻，闷声道：“不用了，放书房吧。” 　　他这个态度，令狐小丫更好奇里面是什么了，也很好奇发件人是哪个——欲言又止还想了那么长时间才说话，肯定有猫腻。 　　她不是不想问，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楚朝阳就挂电话了。这样的态度，怎能不让她起疑？ 　　受了沈佳琪疑心病的影响，令狐小丫也客串起侦探。捧着快递盒子左看右看，上下晃了左右晃，颠倒过来接着晃，居然什么变化都没。 　　“这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我要是打开了，朝阳会不会骂我？” 　　危险的想法一萌生，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想要实现。 　　可是，私拆信件是违法的，私拆快递也算吧？要是楚朝阳生气了，会不会把她赶出家门还去法院控告她？ 　　令狐小丫吓得打个哆嗦，把快递盒子丢开了，要是那样子，就太可怕了，还是算了，不看了。 　　不看……好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啊…… 　　像是知道她会有这想法似的，楚朝阳打电话过来让她把快递送到公司去，还特意叮嘱了一句不要打开。 　　“哼哼，他肯定知道是谁寄的，肯定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让我打开，我偏要……不行，万一他生气了……算了算了，好孩子是不会侵犯别人隐私的。” 　　令狐小丫一千一万个不乐意，还是乖乖无破损地把快递送到公司去了。 　　一出电梯，就闻到了香味儿，公司什么时候这么多花了？角角落落里都是开得正艳的花儿们，红的白的紫的，她都叫不上来名字，她又不是主修土木，她怎么会认得？ 　　貌似……主修土木，也不需要认识这些花花草草吧？ 　　公司的同事们好像情绪都不错，跟她前几天过来满是阴霾相比，可真是阳光普照啊。 　　难道内奸的事情有眉目了？ 　　这些天她都没看电视新闻也没上网，不太清楚失态的进展，顾永伟也没再打电话给她，应该是洗清嫌疑了吧？ 　　哎，顾永伟？他怎么在这儿？ 　　看见她，顾永伟跑过来抓住她双臂，恳求道： 　　“小丫小丫，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让他们不要控告我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要是再丢了我该怎么办？以前的事是我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就帮我这一次吧！” 　　这话……好耳熟…… 　　“小丫，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看在我们过去相爱的份上，也该看在我是你学长、我们是校友的份儿上帮我一把，你……” 　　“放开他。” 　　楚朝阳喝止了他继续求助。 　　“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你犯的错，你必须自己承担。” 　　“楚总……可是您也知道不是我……” 　　楚朝阳压根儿不听他说，拉着令狐小丫回办公室。 　　“朝阳……” 　　“你要替他求情？” 　　楚朝阳一挑眉，令狐小丫乖乖噤声闭了嘴。 　　看样子正在气头上，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虽然她就是问问，没打算求情。 　　楚朝阳拿过快递盒子看了眼寄件人就放下了，没打算打开，或者说是没打算当着令狐小丫的面打开。可是令狐小丫是很期待他现在就打开的。 　　“中午陪我吃饭还是到医院陪叔叔阿姨一起？” 　　——看，楚大少还是很有礼貌地在叫“叔叔阿姨”。 　　“我……都行。” 　　楚朝阳笑，“想吃什么？在公司还是去外面？” 　　“……都行。” 　　楚朝阳再笑，搂着她往外走，“吃西餐还是中餐？” 　　“……都行。” 　　“能不能换个回答？” 　　令狐小丫抬头，咬咬嘴唇：“都可以……” 　　“……” 　　沈佳琪春风满面地过来了，看见他们俩，咧嘴笑，“中午吃什么，我请。” 　　楚朝阳白他一眼：“庆祝你即将升职还是庆祝我即将离开？” 　　“哎？你要去哪儿？” 　　果然啊，只关心自己的“内人”，完全无视了沈佳琪即将升职这个信息。 　　“去澳洲，过去当开荒牛。” 　　“开荒牛？” 　　沈佳琪不满被无视，嚷着： 　　“走吧，先吃饭，回头再说，哎，阿曼达呢？” 　　“她出去了吧，陪董事们打高尔夫去了，估计中午不回来。” 　　“噢。” 　　沈佳琪有少许失望，不过令狐小丫和楚朝阳都没注意。 　　午饭吃得很和谐，除了沈佳琪接到司徒翎之外。 　　“对了，朝阳你知道吗，司徒翎是亦奇的表妹。” 　　“亦奇？”楚朝阳皱眉，“以后除了我，不许去掉姓叫别的男人。” 　　“我呢？” 　　沈佳琪指着鼻子问，“天骐呢？小云呢？” 　　“……除外。” 　　令狐小丫低头，“噢。” 　　说不上的高兴还是生气，反正那家伙一直都这样，她早习惯了。也没想着，他这么做是在吃醋。 　　093 嘶吼凉秋 　　令狐小丫跟着楚朝阳回办公室，为的就是能看见他打开快递。 　　可是楚朝阳他怎么能完全无视快递的存在，跟她打情骂俏一番后问：“不去医院？” 　　“那我去了。” 　　“嗯。” 　　“我真的去了？” 　　“我送你？” 　　“不用！” 　　令狐小丫摔门而去，楚朝阳迷茫：生气了？他说错了什么了？ 　　刚到医院，就接到封小菲的电话，说下午要去唱歌，让她叫上楚朝阳一起过去。 　　“我要在医院陪舅舅，他在上班。” 　　“哎呀，已经橙天过去了，你过来吧，对了叫上那个谁，我家司徒喜欢的那个，一起来哈，就这样。” 　　“嘟嘟，嘟嘟……” 　　这女人，赶得上楚朝阳的霸道了，怎么都不给人发表意见的自由。 　　赵美珠正在打点滴，楼下橙天陪着刘大宝聊得很开心。 　　唉…… 　　“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小楚怎么你了？” 　　赵美珠就像妈妈一样关心她、爱她，在她柔声细语的再三追问下，令狐小丫抹着眼泪开始诉苦。令狐小丫觉得自己的故事很悲情，听得赵美珠却哈哈大笑，笑得她有凌乱了。 　　“舅妈，你笑什么？” 　　“傻丫头，我笑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小楚是个老实孩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男人有几个会把‘我爱你’挂在嘴边？他要是真天天跟你说，你信吗？” 　　令狐小丫歪头想了想，“为什么不信？那不是很好吗？以前永伟……” 　　赵美珠“嗯”了一声歪头看她，令狐小丫脸又臭了起来，“以前顾永伟倒是经常说，可他……唉……” 　　“是啊，那你觉得，小楚对你好，还是小顾对你好？” 　　“当然是楚朝阳。” 　　“那不得了，干嘛非得让他说爱你，你才相信他爱你？我跟你舅舅这一辈子，都没听见他说过几次。” 　　说起这事儿，赵美珠也是感慨良多，也叹了口气。 　　令狐小丫表示不信，“舅舅他，怎么会没说过？” 　　“说过，说得少，一次是婚礼上，一次是生小云进手术室之前，一次是昨天晚上……” 　　说到后来，赵美珠脸红了，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哎，昨晚？快说说，怎么回事？” 　　赵美珠嗔怪地瞪她一眼，“去，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许问，反正，你别老钻牛角尖就行了，好好跟小楚在一起。” 　　令狐小丫吐舌头做鬼脸，想起那快递，心里还是不安，“舅妈，你说那快递，会是谁寄来的？” 　　“谁寄的不一样，他有他的朋友圈子，迟早会带你去认识，你……”赵美珠促狭地笑，戳她胳肢窝，“难道你迫不及待要去做他的管家婆了？” 　　“舅妈讨厌，人家说正经的呢。” 　　“我也在说正经的，别着急，他跑不了。” 　　“可是……” 　　“好了傻丫头，现在不是挺好的？瞎想什么？” 　　令狐小丫忽然觉得，赵美珠明显是在偏向楚朝阳，那家伙做了什么好事了？不就是中午让人送饭过来了吗，难道舅妈就被他的一顿饭给收买了？ 　　赵美珠嘟嘴，“谁说不是呢，中午的饭可好吃了，大宝都赞不绝口。” 　　“舅妈你……哼。” 　　“哈哈，小姑娘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连句话都不让人说了？” 　　“我哪有，明明是舅妈你偏心太厉害，还欺负我。” 　　“哟哟，可别，让你家小楚听见说我欺负你，不定要把我这个老婆子怎么着呢，哟，又要掉金豆了啊？” 　　令狐小丫本来是想哭，又让赵美珠给逗笑了，粉拳轻捶，两母女偎依在一起，笑得很幸福。 　　橙天站在门口看，心里一阵感动。 　　妈妈产后抑郁症，情绪阴晴不定，高兴了就抱抱他，生气了就打骂他。家庭温暖，他几乎没有享受过。 　　十七岁的时候，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把他带到一间豪华的会所，推开门让他自己进去，房间里，那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自称是他的父亲。 　　于是，缺席了十七年的父爱，一瞬间如涨潮般淹没了他。 　　认祖归宗唯一的条件就是，离开他的生母，改掉姓氏。 　　于是，身份证之外的资料上，姓名栏他一律填写“橙天”，不让写妈妈的姓氏，干脆就不写好了。 　　眼泪滑落出眼眶之前，赵美珠看见了他。 　　“橙天来了？快坐。” 　　“舅妈，不用了，我是来告诉小丫，下面有车在等她。” 　　“谁？” 　　令狐小丫擦擦眼眼泪，跑去窗边，没看见哪辆熟悉的车啊。 　　“那个司徒，说接你去唱歌，打你手机没人接才打给我，那辆白色的是她的车。” 　　令狐小丫扒头看，果然看到了橙天说的那辆车，不过，她好像没有答应要去吧？ 　　“小丫，去吧，我这儿还有一会儿就完了，我下去陪你舅舅就行，橙天你也去吧。” 　　“舅妈，我……” 　　令狐小丫想说不去，可是看见楚朝阳的车也停在楼下了。 　　“舅妈，没事儿，小丫他们去就行了，我跟舅舅说好了，下午要陪他看球赛。” 　　“真是个好孩子，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再说，也来不了几天了，后天可能就要出国了，我父亲给我申请了国外的学校。” 　　令狐小丫惊呼：“你父亲？你不是孤儿？” 　　赵美珠拍她，“这孩子，怎么老胡说。” 　　“真的舅妈，大学四年，就没见他回过家，毕业典礼也没见他家人来，我一直以为……” 　　橙天毫不介意地揉揉她的头发，“行了，快下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那不，楚总也来了？” 　　楚朝阳瞪他一眼，戒备地把令狐小丫拉到他身后，跟赵美珠聊了几句就把令狐小丫带走了，路上还板着脸，教训她： 　　“我不是说了，离他远点儿。” 　　“可是我跟橙天……” 　　“不是说了不要去掉姓叫别的男人？” 　　“他名字就两个字，你要我怎么……哎，好像没有这个姓。” 　　楚朝阳白她一眼，合着这丫头跟人家同学四年，都不知道人家姓什么？这神经有够粗的，不过，那也是她不对，就是不能去掉姓去叫其他男人的名字。 　　“那他姓什么？” 　　“姓程。” 　　“有这个姓？” 　　“禾字旁的程，不是水果橙，真是个笨蛋。” 　　“喂，不要老说我是笨蛋好不好，不笨也要被你叫笨了。” 　　“哈哈，”楚朝阳也伸手揉她头发，想起刚才橙天也这么做了，又板着脸给她一条新的禁令： 　　“以后，除了我，不许别的男人揉你头发，佳琪也不行，两个孩子也不行。” 　　“……” 　　令狐小丫落败，完全没有申诉的机会。 　　去到包房，麦霸封小菲正在对着张亦奇唱着绵绵情歌，见令狐小丫来了，跑过去拉她一起唱，被楚朝阳劝住： 　　“你要是想多活几天，就别让她唱了。” 　　封小菲不解，令狐小丫怒目，“你什么意思？” 　　“我……佳琪，这歌你会，你陪封小菲唱吧。” 　　楚朝阳从令狐小丫手里拿过麦克风丢给沈佳琪，眼神示意他帮忙，沈佳琪假装不懂，接连摆手：“不会，这歌我就听过几次。” 　　司徒翎乐得帮忙，接过麦克风跟封小菲唱在一起。 　　令狐小丫揪住不放，让楚朝阳解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楚朝阳找沈佳琪求救，沈佳琪扭头跟张亦奇聊天。 　　“你别扯开话题，我中午穿的就是这身衣服，你也别找佳琪，你给说说，我唱歌怎么了？” 　　“我……这首歌我会唱，封小菲把麦给我。” 　　逃也似的，楚朝阳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气得令狐小丫干瞪眼，拉着沈佳琪问： 　　“佳琪你给我说说，我唱歌怎么了，他凭什么那么说我？” 　　沈佳琪还装傻，“他说你什么了？刚才顾着跟亦奇聊天了，没听你们俩吵什么。” 　　“谁跟他吵了，他说要是想多活几年，就不要让我唱歌。” 　　张亦奇轻咳，探身子过来替楚朝阳说了句公道话： 　　“那个，刚才楚兄好像说的是几天，不是几年。” 　　“……” 　　令狐小丫秒懂，刚才他们都听见了，沈佳琪是在假装没听见。 　　“你们，哼，不理你们了。” 　　令狐小丫转身要走，被司徒翎拉住，“别走啊，你家那位不是正唱歌给你听呢吗？”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 　　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 　　看远方的星，如果听得见 　　它一定实现 　　载着你，彷佛载着阳光 　　不管到哪里，都是晴天” 　　嗯，挺好听。但是！他凭什么那么说她？ 　　令狐小丫还是甩开司徒翎的手出去了。 　　沈佳琪推了陶醉在自己歌声里的楚朝阳，眼神斜向门口，“还不去追？” 　　楚朝阳搔头，“她要是还让我解释怎么办？” 　　“那你就解释呗。” 　　“可是……” 　　“笨蛋，男人让女人闭嘴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楚朝阳恍然大悟。 　　封小菲问张亦奇，“是什么？” 　　司徒翎眼珠一转，明白了，掩嘴偷笑，看表哥要怎么说。 　　“这个……小菲你过来我告诉你。” 　　于是，热情拥吻的限制级画面再次上演。 　　094 惨遭荼毒 　　向来知道他们俩感情好，但是…… 　　如果只是拥吻倒也算了，关键是这俩人还…… 　　要只是上下其手乱摸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 　　哼哼唧唧……偏偏现在没人唱歌，包房里安静得很…… 　　司徒翎红了脸，跑去跟沈佳琪一起选歌，问他喜欢唱什么，喜欢听什么…… 　　沈佳琪烦不胜烦，让座给她，“想唱什么你自己选，我去看看他们。” 　　…… 　　热脸贴冷他屁股？她就这么招他讨厌？司徒翎不是令狐小丫，脑袋转几个弯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要怪就怪，她跟沈佳琪相遇相识的过程太不寻常，一般人都没可能顺利接受，更何况是沈佳琪那样多疑、敏感的人。 　　“也罢，好事多磨。只要我功夫深，害怕铁杵不成针？” 　　司徒翎如是说。 　　沈佳琪当然只是找个借口避开司徒翎，他肯过来当然不是因为她，只是想看看封小菲和张亦奇而已，他可是自诩为楚朝阳保护神的人。 　　走廊里没人，逮个服务生问了下，才知道令狐小丫跑到楼下去了，楚朝阳自然也追了下去。大厅没看见他们俩，沈佳琪打算随便转一圈就上去的时候，居然在个小角落里看见了俩人。 　　楚朝阳死死抱着小丫妹妹，小丫妹妹……嘴巴被堵上了没错，可她丝毫不配合地乱踢乱打，终于给她推开了楚朝阳，揪着他领子大声问： 　　“你给我说清楚，我唱歌了怎么了？那次要不是可比克拉我去拍戏，说不定我就……” 　　楚朝阳再次用吻封缄了她的唇，制止了她的质问。 　　“放开我，你……” 　　令狐小丫再推开，楚朝阳再吻过去；如此往复几次，令狐小丫挣扎无力，乖乖趴在他怀里，楚朝阳满怀得意，以为她终于不问了—— 　　“喂，说啊，为什么那么说？” 　　“……” 　　躲在一旁偷听的沈佳琪要笑翻了，小丫妹妹的死脑筋有时候还蛮可爱的，不过现在他要是再不去“救驾”，楚朝阳怕是无法收场了，幸好他跟刘小云沟通过，知道小丫妹妹不是唱所有歌都跑调、没调的。 　　装作刚找到他们似的，夸张地擦着额头根本就没有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终、终于找到你们了，小丫妹妹走，上去唱歌。” 　　“……” 　　看着令狐小丫被沈佳琪拉走，楚朝阳不知道他又唱哪出，真的活不耐烦了要听她唱歌？ 　　推开包房的门，封小菲和张亦奇已经中止了缠绵，各坐一边离得远远地听司徒翎唱歌。前奏很好听，女声独白也很有意境，只是，那段词怎么听着好耳熟？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遥远而且哀伤。” 　　这不是智利诗人、聂鲁达的诗吗？正是她最喜欢的李宗荣版翻译，怎么被拿来塞在网络歌曲里了，不伦不类的，好在独白的女声不轻浮，不然可真是糟蹋了这首诗。 　　见他们回来，司徒翎丢了麦；沈佳琪过去俯身，手指撩动选了一首歌，看得司徒翎愣住，沈佳琪这是要干啥？ 　　歌名弹出、前奏响起，除却令狐小丫面露喜色、沈佳琪胸有成竹之外，其他人脸上都蒙上一层霜，担忧忐忑多过其他。 　　令狐小丫兴奋地接过麦，抛了个很白的媚眼儿给楚朝阳，跟着节奏开了腔：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道哪儿去了，不是他贪玩耍丢了牛，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 　　“……” 　　没跑调，很标准，还饱含深情…… 　　楚朝阳尴尬地赔笑脸，希望张亦奇他们不要介意，狠狠剜了自鸣得意的沈佳琪一眼：这选的什么歌，幸好是儿歌版本，没有那些血腥的部分。 　　——儿歌版本到了进埋伏圈、四周乒乒乓乓响起枪声就戛然而止，原版的后面还有一大段，挑枪尖、摔死、血染天空，他们这一屋子岂不是要集体抹泪来缅怀少年英雄王二小？ 　　沈佳琪也觉得不对劲了，切成了范晓萱的《洗澡歌》，令狐小丫握着麦左摇右摆，还拉着司徒翎、封小菲一起唱，三个女孩子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似的，唱得很happy。 　　张亦奇早习惯了，见怪不怪地继续玩手机；沈佳琪是始作俑者自然也不会意外；楚朝阳完全成了局外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要不是怕令狐小丫秋后算账，他早走了。 　　三位女麦霸一直唱到喉咙嘶哑、跳到筋疲力尽才以《挫冰进行曲》收尾，还拉着三个男人一起跳，包厢里顿时混乱一片，硬生生把三个大帅哥变成了伴舞男郎。 　　楚朝阳的耳朵终于不用再受荼毒，也终于不用像扯线木偶似的机械摇摆，揽着令狐小丫瘫软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晚上……” 　　封小菲刚开口，沈佳琪打断了她，“晚上我们有个party，你们可以一起来。” 　　“好啊，需要盛装出席吗？亦奇我们现在去买好不好？” 　　说风就是雨的封小菲，兴奋地拉着张亦奇就要走，还问司徒翎要不要一起去，沈佳琪一脸尴尬，“不需要那么隆重，现在这样就可以。” 　　“哈？” 　　封小菲失望地坐在张亦奇身上，头埋在他胸前撒娇，“不行不行，来了我都还没去逛街逛商场，我不管，现在就要去。” 　　“……” 　　张亦奇连声答应，“好好好，现在就去。” 　　司徒翎笑，这俩人年龄加起来都过半百了，还经常跟这个小孩子似的没正形，感情也越来越好，如胶似漆，分开一刻都不行。 　　沈佳琪咽了口口水，表示汗颜，扭头看楚朝阳，楚朝阳也是一脸庆幸，要是令狐小丫也是封小菲那样，他早疯了，变脸比翻书都快，做决定从来不问人意见，整个一女霸王。 　　司徒翎陪着封小菲去逛街，张亦奇乐得轻松，跟着沈佳琪在车里等她们；楚朝阳载着令狐小丫去接楚天骐和刘小云，顺便带他们逛逛采买些东西准备开学。 　　095 愁云惨淡 　　说好的七点开始，司仪沈佳琪却不见了。 　　张亦奇说，沈佳琪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也没交代去哪儿，留了地址让他们自己按点儿过来。 　　楚朝阳就是问问，反正有替补司仪，沈佳琪大概临时有什么事儿了，估计也不是大事儿，一会儿就来了——要是迟到时间长或者来不了，沈佳琪胡提前说，他不是做事没交代的人。 　　令狐小丫一直闷闷不乐，从商场出来就一直臭着脸，本来俩孩子高高兴兴的跟他们一起过来玩，看见她那样，一下车就跑没影儿了。 　　楚朝阳起初没察觉，人越来越多，令狐小丫的局促不安越来越强烈，搀着他手臂的手也开始抖。 　　“怎么了？饿了就先去吃东西，没人会笑你。” 　　令狐小丫低头，抓紧他袖子使劲摇头，“不是，没有。” 　　楚朝阳笑，“怕人？他们又吃不了你。” 　　“我……我觉得我应该到医院去，这几天都是橙天、程橙天在帮我照顾舅舅舅妈……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 　　“……” 　　楚朝阳没碰见过这样的事儿，当然也从来没考虑过，十几年连爹妈都看不见，脑子里怎么会有“孝顺”的概念？现在令狐小丫提出来了，他才开始思考，似乎，他们现在做的的确不对。 　　“先去吃点儿东西，吃饱了我送你过去。“ 　　“嗯？“ 　　“他们当你是亲生女儿，你理所应当要孝敬他们，是我考虑不周。“ 　　“嗯。“ 　　如花笑靥绽放，令狐小丫心里暖暖的。要是楚朝阳说“我也应该一起孝敬他们“，那就更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朝阳是这么做的，令狐小丫看在心里，暖在心里。可是他嘴上却没说一句窝心的话，令狐小丫知道他是真心关心自己以及家人，可是……还是想多听些好听话，哪怕就是一句“辛苦了“——虽然都是她分内事。 　　她希望，楚朝阳每次过来都能跟舅舅或者舅妈多聊几句，也能跟佳琪或者橙天一样直接称呼“舅舅“”舅妈“，而不是每次过来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走人，或者是说一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例如”晚上有雨“”明天起风“之类。 　　封小菲和张亦奇也离开蓝山去到其他城市继续“考察“；而司徒翎隔三差五会来医院看看，时不时跟沈佳琪”巧遇“一下。 　　楚天骐和刘小云也都已经开学，楚天骐住宿，沈佳琪每天负责接送刘小云；刘大宝也终于被说动，同意回家去了，赵美珠也搬了回去。 　　赵美珠气色好了很多，每天被“强迫“吃掉各种食物，身体相比之前殷实了许多，体重也殷实了许多。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令狐小丫每天两头跑，跟上班似的，每天过得也挺充实。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再过个把月楚朝阳就要飞澳洲去做开荒牛了。 　　虽说是三五个月就能回来，可是…… 　　俩人的感情才刚刚稳定了些，知道他不是会花心的人，可是三五个月不能见…… 　　舞华跟司徒翎都站在她这边，觉得楚朝阳不该一去那么久，或者可以带她一起去。 　　沈佳琪反对，“男人是要有事业的，哪儿能天天泡在温柔乡里？“ 　　“那你怎么不去？“ 　　舞华和司徒翎异口同声，说罢俩人还默契地击掌。 　　“我倒是想去，可人家瞧不上啊。“ 　　沈佳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托着头、星星眼，希望二位美女能够不要这么齐心地“对付“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沈佳琪已经不排斥司徒翎了，还成了很好的哥们儿。当然，他还不知道司徒翎的真实想法。 　　“哼，是你瞧不上我吧？答应去做模特，都开学半个月了都不见沈大帅哥您出现过一次。“ 　　“我不是忙么……那什么，你们先聊，我有事先走了。“ 　　每每提起这个，沈佳琪就会随便找个借口溜走。 　　令狐小丫一脸愁云惨淡，没心思跟他们一起闹腾，她始终觉得，时间和距离都是问题。当初她跟顾永伟不也如此么，即便顾永伟劈腿有床上那点儿事在里面，但如果他们不曾长时间分开，说不定也会……那样他就不会劈腿、他们就不会分手了吧？ 　　哪怕是顾永伟迟早还是要劈腿，那也不能说他们分手就是因为他劈腿，而没有长时间不见面这个原因的存在。 　　所以，她十分不情愿楚朝阳离开她。 　　她考虑过跟着一起去，可是去了澳洲……人生地不熟不说，她那么爱国，跟当地人完全没办法交流啊，楚朝阳肯定不能为了迁就她，跑去唐人街工作生活吧？ 　　而且，舅舅还得有人照顾，舅妈又不能太操劳，刘小云倒是能自己照顾自己，可是楚天骐每周回来一天，总不能把他丢给沈佳琪吧？ 　　“小丫，你总是考虑这么多干嘛，你是为自己而活，别搞得自己是所有人的老妈子，你又不是救世主，你能做的了多少事？你该活好当下，好好抓住你的爱情、管好你的男人才是正经。“ 　　司徒翎如是说，舞华不完全赞同，却也很支持令狐小丫跟着楚朝阳一起去。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有我们呢，对吧舞华？“ 　　“嗯，你放心地去吧，舅舅舅妈还有两个孩子就交给我们了，反正我现在给沈总监做秘书，他的行踪我清楚得很……啊，司徒，你别多想……“ 　　司徒翎拍她，“傻丫头，没事儿，就算你喜欢他也没事，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舞华还是一个劲儿解释，说自己对沈佳琪没有非分之想，心里还在惦记着橙天。 　　说到橙天，就不能不提到静语。 　　司徒翎也沉默了。 　　那天party沈佳琪迟到，就是因为静语。 　　七点一刻，沈佳琪牵着静语的手出现了。 　　得知静语跟他的过往之后，司徒翎几乎要气炸。她跟沈佳琪之间干净得很，什么都没发生，沈佳琪都对她排斥成那样子，那个静语跟他都……怎么还能坦然相对、那么亲密的一起出现？ 　　令狐小丫没搞清楚其中的逻辑，封小菲笑，揶揄她：“说不定就是你们什么都没发生，沈大帅哥才唾弃你，送上门的肉都不吃。“ 　　“……“ 　　司徒翎瞪她一眼，这怎么可能？沈佳琪要是有这种龌龊想法的人，她才不要喜欢。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沈佳琪跟静语之间的确很和谐也很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交往很久的情侣。 　　“舞华，你跟静语真的是双胞胎？怎么除了长相完全不像？你这么文静温柔贤淑，她……哼。“ 　　司徒翎不服，舞华也不服。目前看，两个人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瞄到令狐小丫，司徒翎忽然有了个很逆天的想法。 　　“不行！“ 　　令狐小丫暴走了，“司徒翎你在瞎说什么，不可能，我不接受。“ 　　“嘿嘿，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你家楚总没信心？“ 　　“我……反正就是不行。“ 　　令狐小丫很生气，也很担心。生气司徒翎怎么可以有这样馊主意，也担心楚朝阳真的会被静语那样的女人给诱惑出轨。 　　舞华不发表意见。静语是什么样的女人，她不完全了解，但是她知道静语不会介意去勾引任何一个男人，哪怕对方有女朋友；对楚朝阳，她了解得更少，不过她觉得，楚朝阳不是刚出校门的小青年，不是橙天那样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就缴械投降吧？ 　　只是，感情、爱人，怎么经得起实验？如果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橙天跟沈佳琪都喜欢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这跟我跟朝阳有什么关系？我们好好的……我现在已经够烦的了。“ 　　司徒翎悻悻，拉着舞华去逛街，让令狐小丫自己反省。 　　令狐小丫纳闷儿了，她做错了什么了就要她反省？她还忧愁得不得了，担心她家楚朝阳要是真的被诱惑了怎么办，她们俩怎么能说走就走？ 　　再次无聊地按遥控器玩，换到本地台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沈佳琪，定住。 　　原来还是上个月那件事，已经查清楚了，也已经掌握到十足的证据，对那人提出控告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人是谢依莲吧？ 　　想想顾永伟也挺可怜的，居然被那个女人利用了。 　　不经念叨的顾永伟又打电话来，找她借钱。 　　“我没有……我真没有……“ 　　“小丫，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帮我一把？你就一点儿旧情不念这么狠心？楚朝阳他就没给过你钱？“ 　　“我……“ 　　楚朝阳给过她钱不错，可那都是她的工钱或者是家里这些人的生活费；工资她都上缴给舅妈了，生活费可是公款，怎么能挪用？ 　　“令狐小丫，行，够狠。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顾永伟挂了电话，令狐小丫一脸茫然，她有借钱给他的义务吗？他凭什么这么凶？ 　　096 横生意外 　　说完“泄密”事件，沈佳琪开始讲公司的新动向，当然就是要开拓海外市场的事。 　　有记者问，为什么要派楚朝阳去，是不是将他作为企业继承人来培养。 　　沈佳琪笑：“上学的时候老师请学生上讲台讲题就是为了培养他做老师吗？” 　　又有记者问，听说楚总跟某董事的外孙女有婚约，是否因着这层关系才着重培养他。 　　沈佳琪再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的东西不能乱讲。” 　　令狐小丫忐忑了，某董事的外孙女？是谁？她怎么不知道？该不会那位小姐刚好在澳洲留学吧？该不会，楚朝阳回来的时候带着那位小姐一起吧？该不会，回来的时候，他们就要结婚了吧？ 　　“轰”地一声，脑子炸开，令狐小丫瘫倒在沙发上，歪着头继续看电视，不知道待会儿还有什么刁钻的问题出来，不知道待会儿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爆出来。 　　手机在茶几上边跳舞边唱，令狐小丫充耳不闻，眼睛耳朵都在关注电视里的沈佳琪，希望他能爆料点儿什么让她安心的消息出来。 　　沈佳琪再次让她失望了，直到新闻发布会结束，都没听到半点儿让她安心的事，反而记者们各自提问，让她心惊胆战。 　　到底，楚朝阳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的人，好像，很不堪似的。 　　究竟，楚朝阳是个怎样的人？她认识的他，是真正的他吗？他对她，真的没有一丝隐瞒半毫欺骗吗？ 　　可是，阿曼达是他前女友的事，不是他亲口说给她的吧？那个神秘的快递，到现在都还没有揭晓。包括要去澳洲的事，如果不是沈佳琪先提到，他会主动跟她说吗？ 　　多疑，让令狐小丫痛苦得不堪言。为什么谈个恋爱要这么累，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谜题要她去解？ 　　眼泪，破天荒地没有流出来。好像，她最近很少哭了，哪怕是很难过的时候。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电视左下角，在播阿妹演唱会的视频，小小的人儿在欢跳，散发出的女王气息让令狐小丫汗颜。这首歌以前听过，但是现在听，好像很讽刺。 　　她做不到那么洒脱，她做不到不在乎他，更做不到当他是消遣。 　　终于，听见了电话响。 　　“什么？舅妈撞到了头？怎么搞的……我马上过去，帮我安抚舅舅。” 　　相比楚朝阳，沈佳琪好像更关心她的家人。说起来，橙天和可比克也都比楚朝阳做得更多，令狐小丫凌乱得无以复加。 　　——怀疑一旦开始，就无法立时停止。 　　赵美珠晕倒的时候头磕在台阶上，刘大宝在屋里听见动静大声喊，得不到回应着了急，打给令狐小丫没人接，只好打给沈佳琪。——如果橙天在国内，肯定会先打给橙天。 　　沈佳琪刚出会场就接到他电话，一边安慰他一边让舞华帮忙叫了救护车，安抚好他就给令狐小丫打电话。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沈佳琪以为她也发生意外了。 　　赶到医院，看到渗透纱布的血迹，令狐小丫两腿发软，要不是扶住门框恐怕就要瘫倒了。眼泪蓄满眼眶，喉咙哽咽，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令狐小丫捂嘴跑洗手间去了，一阵干呕，鸥得她两眼泪花眼冒金星，天旋地转的。 　　她不晕血，但是她见不得亲近的人受伤流血，就是刘小云手指被划破冒几个血珠出来，她都得腿软头晕半天。 　　好一会儿不见她出来，舞华过来找她，见她难受的模样，还当她是胃不舒服或是吃错了东西。 　　“没有，是心里难受。” 　　舞华打趣，“你心里难受碍着胃什么事儿了？瞧你吐得那个难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害喜……” 　　俩人相对瞪眼，不是真的吧？ 　　令狐小丫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我跟他好久都没那什么了。” 　　舞华耸肩，“没有最好。” 　　把这件事说给司徒翎的时候，她的反应跟她俩大不一样：“什么叫没有最好？有了才最好，让楚总赶紧迎娶小丫过门儿，夫妻双双把家还，从此不相离。” 　　“……你要拍电视剧还是排戏？还夫妻双双把家还……” 　　舞华觉得这想法太不切合实际，她本来就反对婚前同居、发生性关系，更别说婚前怀孕了，更是唾弃得不得了。相比令狐小丫，舞华更传统一些，也更固执一些。 　　令狐小丫闷头不吭声，跟楚朝阳发展成现在这样，纯属意外。不否认她喜欢他，也可能爱他，但要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她想她绝对不会同意那么做。 　　唔，只是她那么想而已。 　　司徒翎跟舞华都不相信，在楚朝阳面前完全是受气小媳妇儿，对他提出的要求能说“不”？ 　　“……” 　　令狐小丫自讨没趣，她们俩总是同一阵营，她得赶紧拉个伙伴才行。 　　要是封小菲在……大概也会站到司徒翎那边去吧？阿曼达呢？阿曼达最近好像很忙，很少到家里去，也很少一起吃饭，就是去公司也很少看到她。 　　她到底在忙什么？该不是要跟楚朝阳一起去澳洲吧？ 　　可怕的念头越来越多，令狐小丫抵挡不住内心的恐惧，不想去想，可那些念头会自己跑来找她，成了她挥之不去避之不及的噩梦。 　　楚朝阳当然知道赵美珠住院的事，可是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更别说人过来了。 　　赵美珠一直没醒，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医生也不能下定论，只是说不会太严重，毕竟没有碰到要害。 　　“不会太严重是多严重？” 　　令狐小丫挑字眼，医生讲了一大堆，她也没听懂，心里更恼火，虎视眈眈地盯着喋喋不休的医生，一副随时都要扑上去撕咬的架势。 　　那医生跟沈佳琪是旧相识，话难免多些，见令狐小丫脸上写满了不爽，乖乖闭嘴闪人。 　　司徒翎帮她接刘小云去了，沈佳琪送刘大宝回家，舞华也回公司去做今天的收尾。刚才还热热乎乎的病房瞬间只剩她们俩，握着赵美珠冰凉的手，令狐小丫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好多埋在心里的怨言都说给昏迷着的赵美珠听，她没指望舅妈能醒来给意见，她就是想说出来让自己轻松些。 　　可比克要在的话一定能逗她笑，橙天跟沈佳琪也能哄她开心。 　　可是楚朝阳为什么不行？ 　　明明楚朝阳才是他男朋友不是吗？明明这些事都该楚朝阳做不是吗？ 　　每次她碰到状况，第一个出现的不是他；每次舅舅舅妈遇见事情，第一个出现的也不是他。别说她了，就连楚天骐发生了什么，第一个出现的也不是他楚朝阳，他究竟是有多不称职？ 　　难道，他只需要对TZ负责，只需要对董事们、对员工负责吗？ 　　她呢？楚天骐呢？他们才是他最亲近的人不是吗？ 　　令狐小丫开始疑惑，她究竟喜欢楚朝阳什么？只是因为失身于他，所以才不能离开吗？ 　　从下午想到傍晚，两个多小时，赵美珠一直没醒，她也一直没想明白。 　　她究竟喜欢他什么？长相？身材？家世？性格？还是他独一无二的面瘫？ 　　可是这些，别人也都有不是吗？ 　　轮长相，可比克比他强；轮身材……没看过别人的裸体，没得比较……家世的话，他好像也没什么背景吧，也是因为有好的机遇所以可以年纪轻轻就事业有为；性格的话，他是所有人里最糟糕的吧？ 　　面瘫？……这样算优点？ 　　如果算……那么，他赢了。 　　赵美珠昏睡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才醒。检查报告也出来了，的确无大碍，昏睡那么久，医生说是太劳累。 　　097 再生嫌隙 　　“劳累？明明舅妈什么都没做。” 　　医生摇头，满脸的担忧哦：“她的身体状况你了解，不要说什么都没做，能坚持活着就已经很吃力了。” 　　“……” 　　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 　　令狐小丫一直都知道舅妈先天不足，一直都知道她身体状况差，可是没想到居然能差到这种地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吃药比吃饭多，喘气比呼吸多——活得有多辛苦旁人无法体会，说什么感同身受都是瞎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痛苦”什么叫“生不如死”。 　　令狐小丫不知道，赵美珠最近晕倒的次数越来越多，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包括上个月忽然昏倒，也不是“过度劳累”造成的，是赵美珠要求医生那么跟她说的。 　　令狐小丫想哭，可是她不能在赵美珠面前哭，还得露出笑脸。假装自己不知道，跟赵美珠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最后说到了楚朝阳要去澳洲的事。 　　赵美珠一直沉默，含笑看着她。 　　脸色苍白，嘴唇都不见血色，令狐小丫看得直心疼，她知道，赵美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放满沙土的花盆，浇水再多都没用，转瞬就漏光了。 　　“小丫，你是不是怕小楚离开？” 　　“嗯。” 　　“那就跟他一起去吧。” 　　令狐小丫摇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傻丫头，孩子长大了终归是要离开父母的，你也好，小云也好，都一样。我跟你舅舅能互相照顾。” 　　令狐小丫还是摇头，想到医生的话，眼泪憋不住跑了出来，趴在赵美珠怀里“呜呜”哭。 　　“舅妈，医生都告诉我了，他说你要是没生小云，还能多活十年，现在……舅妈，我舍不得你，我不要跟他走，我要一辈子留在你身边……” 　　孩子似的“哇哇”大哭，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也不管自己“乌拉乌拉”讲清楚没有，一边大哭一边痛斥楚朝阳的种种，哭着哭着胃里一阵翻滚，又跑去洗手间吐。 　　吐回来，楚朝阳已经在病房里了。 　　楚朝阳原本满面喜色，有好消息要告诉她，可是看见她眼角带泪嘴角带口水的悲惨模样，心疼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想把她搂在怀里却被推开。 　　她是不是大姨妈又来了？所以脾气差，还不爱搭理他？ 　　赵美珠支开令狐小丫，让她去给刘大宝打电话，让他好好吃饭别担心自己。 　　楚朝阳不傻，知道赵美珠有话跟他说，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拉椅子坐得远远的，等她开口。 　　正襟危坐，面色凝重，看得赵美珠心里直笑，身上那股木讷劲儿，跟刘大宝还真有几分相似。 　　“小楚，小丫说你要出国了，你是怎么想的？” 　　楚朝阳上初中之后就没再跟爹妈面对面交流过，十几快二十年了，好像是头一次这么跟长辈面对面等候训话，尤其对方还是令狐的舅妈，等同是她的妈妈、他未来岳母，心里小鼓那个敲啊，听见她发问，赶忙开始思考问题，准备回答。 　　不过…… 　　“怎么想的？您是指带她一起去？” 　　赵美珠苍白的脸上是无力地笑，不置可否等他继续说。 　　“我仔细算过，少则三个月，多则五个月，那边的事情一定能处理完，等上了轨道我就可以回来。” 　　赵美珠还是不答话，楚朝阳心里忐忑，擦了擦额头冷汗，继续说： 　　“我想过带她一起去，跟她提过，她好像不大愿意……您放心，都是男同事，我不会乱来乱搞，之前那些报道也都是噱头都是为了做宣传博出镜率，我没那么淫乱……” 　　楚朝阳憋红了脸，赵美珠还是不做声，还是笑吟吟地看着他。楚朝阳额头冒冷汗，后背也全是汗，从没这么紧张过。 　　“我……去了之后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她，可以视频……尽量每个礼拜都飞回来看她……我……”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了，他也舍不得离开令狐那么长时间，硬把她绑过去？她能不担心家里这些人这些事？ 　　赵美珠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细若游丝，听得他心肝儿直颤。 　　“小楚，看得出来你真的很疼小丫。你疼她，你得让她知道，女孩子喜欢乱想，你得明确说出来告诉她、让她放心。” 　　“噢，过会儿我就去告诉她。” 　　楚朝阳答应的这么爽快，赵美珠心里没了底，这孩子听懂她的意思了吗？ 　　“我不走，我要陪舅妈，你自己回去吧。” 　　令狐小丫心里还憋着气，一回来就这么说。 　　楚朝阳过去抱她，又被她推开，伸手拉住她不放，令狐小丫挣脱不开又不好让舅妈笑话，只得任由他拉着。 　　“令狐，我有话跟你说。” 　　看了舅妈一眼，令狐小丫跟他出去了。 　　赵美珠疲倦地闭上眼，连打哈欠的力气都没有，他们刚出去不到两分钟她就睡觉了。 　　“令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令狐小丫不语，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等他说。 　　“阿姨的情况，佳琪都告诉我了，我联系好一家疗养院，已经准备好了，舅妈随时都可以搬过去，双人房，刚好叔叔也能过去。” 　　令狐小丫翻白眼，这算什么好消息。还有，他叫一声“舅舅”“舅妈”就怎么了？非得“叔叔阿姨”叫得这么见外吗？ 　　本来没多大事儿，令狐小丫要是能把心里的不满说出来，楚朝阳一定接受也一定会改进，可她就是赌气不说；楚朝阳自己也没觉得这是问题——就因为这点儿的小事儿，令狐小丫在心里各种碎碎念，搞得楚朝阳不明所以，总以为她是生理期所以各种别扭。 　　“说完了？” 　　楚朝阳笑着点头，等她表扬。 　　“你早点儿回去吧。”令狐小丫甩开他的手走了。 　　“……” 　　他又做错了？为什么要说“又”？诚如佳琪所说，令狐脾气见长，不能再这么纵容她了。但是，怎么做才是不纵容？ 　　楚朝阳把疑问倒给沈佳琪，沈佳琪懒得理他，让他自己思考去，不等他再说就把他推了出去。 　　沈佳琪最近神神秘秘的，一回到家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在干嘛？在研究原子弹？ 　　沈佳琪手机响，见是楚朝阳，直接给挂了。 　　楚朝阳自己在楼道里转悠，令狐小丫在医院，楚天骐在学校，刘小云回家住了；现在，他居然连个说话的人没了。 　　唔，本来该好好跟令狐温存的，可偏偏她得留在医院照顾她舅妈。 　　唔，要不再回去医院吧，在哪儿都一样，只要能跟她在一起。 　　楚朝阳傻傻地出发之前打个电话给令狐小丫，讨好地问要不要带点儿什么过去。 　　听说他要来，令狐小丫冷着脸让他在家老实待着，说舅妈需要安静，让他没事儿就别过去了。 　　…… 　　明明在电话里听到阿曼达的声音了，为什么不让他过去？阿曼达过去不吵，他过去就吵了？ 　　楚朝阳忿忿，觉得令狐越来越不在乎他了，好像很不愿意看见他似的。昨天一天没碰面，连个电话也不打给他，今天特意过去医院找她，居然还赶他走。现在说要过去，还不让他过去，她到底什么意思？这么快就烦他了？ 　　要不是橙天不在国内、可比克是gay，她又没有别的男性朋友，他会以为她是有了新欢了。 　　别的男性朋友？沈佳琪？ 　　沈佳琪这些日子神神秘秘的，当着他的面从来不接电话；刘大宝跟赵美珠出事每次也都是他先知道，难道…… 　　098 歇斯底里 　　妈妈呀，难道历史在重演？ 　　楚朝阳心里那个难受那个纠结，想了又想，跑上去敲沈佳琪的门。 　　没人应，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 　　沈佳琪在跟人视频。 　　…… 　　楚朝阳愣住，沈佳琪受惊。 　　匆匆关了显示器、摘下耳机，沈佳琪扭身，“朝、朝阳，有事儿？”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楚朝阳还是看见了，屏幕里那人不是令狐小丫。 　　“我……问你要不要吃夜宵，我饿了。” 　　“……” 　　沈佳琪相信才怪。 　　“你先出去，给我五分钟。” 　　楚朝阳再次被沈佳琪轰了出去。 　　吃夜宵什么的……等沈佳琪出来，楚朝阳已经去洗澡了。 　　楚朝阳洗完澡听见楼下有动静，一边擦着头发下去，厨房灯亮了。走近，楚朝阳觉得自己打开方式不对了。 　　沈佳琪哼着小调，扭着屁股在煮挂面。 　　“两个鸡蛋噢，我切了胡萝卜，等下记得帮我吃掉。” 　　“……” 　　楚朝阳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生疼生疼的，没做梦啊，沈佳琪这是着魔了还是受刺激了？想起刚才看见的一幕，笑了，难道他恋爱了？ 　　“瞎想什么，我们是学术探讨。” 　　“学术探讨？刚才那谁好像没穿多少衣服吧？” 　　“……天气热……” 　　“原来你小子喜欢这样的姑娘，真看不出来。” 　　“都说了是学术探讨。” 　　沈佳琪脸红，挑面出锅，盛了一碗给他。 　　等吃上面条，沈佳琪想起来了，桌子下面替他一脚，“你刚才干嘛，怎么不敲门就进去了？” 　　“我敲了，你不开门我才拿的钥匙。” 　　“你真敲了？”沈佳琪嘀咕了句“没听见”，问他：“你找我有事？” 　　“我……找你吃夜宵。” 　　“我傻？你拿这借口糊弄小丫妹妹行，换个别人谁会信？” 　　楚朝阳低头吃面，“呼噜呼噜”地一点儿形象没有，心里烦的要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沈佳琪把胡萝卜们一条一条夹过去，慢条斯理地挑着，“跟小丫妹妹闹矛盾了？” 　　“没有。” 　　“她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你惹她生气了，说吧，又犯什么错了。” 　　“我没有。” 　　“还你没有，你当你是娇俏小姑娘啊，还‘我没有’，你怎么不扭腰咬唇抛个媚眼过来？小丫妹妹那性格，你要没惹她生气，她能……哎，她怎么了？” 　　“……” 　　什么都不没搞清楚就泼脏水给他，他就长了一张欠冤枉的脸？ 　　“说吧，别抻着了，咱哥俩谁跟谁，快说说，别你们俩闹着别扭分开了，那不好。” 　　楚朝阳坚持是令狐小丫生理期，乱发脾气；沈佳琪倒觉得，小丫妹妹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朝阳，咱舅舅腿还没好利索，舅妈也这样，你又要走，小丫妹妹她能受得了吗？你不想想，这事儿搁咱这些大男人身上都得亚历山大，更别说她一个小姑娘了。这时候你就应该多关心她，多陪陪她……” 　　“我关心了，我陪了，她不让。把我从医院赶回来，我说给她送点儿东西过去陪她一起吧，她还不让，说阿姨需要安静，我怎么不安静了，阿曼达就安静？” 　　“有阿曼达什么事儿？小丫妹妹对你这态度，明显是无理取闹，肯定是你哪儿做的不好她不喜欢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她说应该孝敬她舅舅舅妈，我就让她去，有空我也过去看看，住院费我也都主动缴了……别的还有什么？” 　　乍一听，沈佳琪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难道真是小丫妹妹生理期？ 　　“你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小丫妹妹那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该不是你不行吧？” 　　“……” 　　楚朝阳装没听见，假意漫不经心似的问：“你说，令狐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了？” 　　沈佳琪差点儿没让面条给呛着，这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小丫妹妹那脑子还会脚踩两条船？” 　　这个想法也被否了。 　　那就只剩下一中原因了，就只能是令狐小丫自身的问题，不是他楚朝阳哪里做的不好。 　　大清早，外面乱哄哄的，推开窗户一看，下面一堆人，看样子都是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堵在他们门口，又有什么大新闻爆出来了？ 　　阿曼达像是长了千里眼似的打电话过来，叮嘱他别出门。 　　“不用出门，他们快爬窗户进来了，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这得问你吧？惹了一屁股风流债，现在小丫哭惨了，你想办法安慰安慰她吧。” 　　“啪嗒”，电话挂断。 　　风流债？他干什么了？ 　　沈佳琪“咚咚咚”砸门，“朝阳，朝阳别睡了，出大事了。” 　　“早醒了，什么大事？” 　　“你当爹了。” 　　“啊？令狐怀孕了？” 　　“如果是就好了，你看看吧，什么时候这样的货色你也收了？” 　　一段网络视频，就刚才在他家门口拍的，视频里一个大肚婆披头散发在哭诉，竖着耳朵听，愣是一句没听清，也没给配字幕，不知道她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网友们脑补能力异常强大，下面的回复无一例外都说是：TZ新任CEO楚朝阳搞大人家的肚子又不愿意负责，害得人家姑娘被迫辞职打零工养活自己和肚里的孩子。 　　楚朝阳睁大眼睛仔细看，歪着脑袋使劲儿想，也没想起来那大肚婆跟他有什么交集。 　　“哎，有网友回复说她是你秘书。” 　　楚朝阳还是摇头，秘书换的那么勤快，他哪儿能都记住？ 　　打到公司去求证，很快就有信息反馈回来，的确曾经在TZ工作过，担任过楚朝阳三个礼拜的秘书，之后被楚朝阳以个人名义借调走，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这么曲折，楚朝阳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有过这么一档子事儿，“那会儿天骐寒假，我给他找个家教……” 　　沈佳琪溃败，一拳打在他身上，“你丫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就喜欢吃窝里草？找的借口都一样，你……” 　　“我发誓，我没有，这女的来了没两天就让天骐赶走了，我发誓我没碰过她。” 　　“人家那肚子是假的？” 　　“怎么证明是我的？” 　　沈佳琪当然愿意相信他，可是也得别人肯信啊，尤其是小丫妹妹。 　　“行了，这边交给我，你去哄哄小丫妹妹吧，别赔了媳妇儿又折兵，那可太得不偿失了，就算这孩子是你的也没事儿，只要小丫妹妹不生气，一切都好说。” 　　“我发誓我没有。” 　　“有没有都一样，当务之急是小丫妹妹相信你，反正你楚大少花名在外，早就不是什么好鸟了，这次估计是有人故意整你，专门挑在开庭、赴澳的节骨眼儿上，哼哼。” 　　楚朝阳打给令狐小丫是关机，打给赵美珠也是关机，最后打给阿曼达，电话倒是接通了，不过阿曼达已经离开医院了。 　　“她还好吧？” 　　“你觉得呢？要是忽然有人告诉你小丫有了别人的孩子，你好得了？” 　　“肯定是有人陷害我，我……” 　　“这些话你留着给小丫说吧，还有，小丫可能怀孕了，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你想办法找到她吧。” 　　“怀孕？……” 　　099 逃之夭夭 　　怎么都赶到一起了？ 　　令狐她要是怀孕了…… 　　楚朝阳也不知道该喜该悲。 　　按理说他该高兴，他心爱的女人跟他有了爱的结晶，这不是完满的开始吗？ 　　可是，别的女人正挺着肚子带着大批记者堵在他家门口，他连露面都不能，更不要说是到医院去找她了，想出门都没可能。 　　从阿曼达挂了他电话开始，他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不能接，除了记者就是狗仔。响得烦了，直接丢到马桶里冲水，他恨不得手机能从下水道里冲走，省得他闹心。 　　沈佳琪一直拿着手机不停打电话，家里座机也早就让楚朝阳一脚踹飞了，他想打到医院去问问小丫的状况都不行。给他憋屈地在房间里乱晃，听着外面乱糟糟的更心烦，要不是沈佳琪拦着，早几盆花丢出去了。 　　他就纳了闷了，这小区什么时候能放闲杂人等进来了？小区的保安都是干什么吃的，物业费是不是都白交了，还是他们也有份一起整蛊他？ 　　沈佳琪终于不打电话了。 　　楚朝阳夺过手机跑一边去了，生怕沈佳琪给他要回去，低头一看，气得他爆粗口：“NND，没电了。” 　　“别摔别摔，我马上去充电。” 　　楚朝阳气得想踹他，什么时候没电不行，偏偏这时候没电，算了，还是去马桶里看看吧，说不定没进水、还能用呢。 　　掀开马桶盖，楚朝阳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手机居然还在响，要不要这么强悍？ 　　两只手指捏出来，裹着毛巾擦半天，最后还是找出来耳机插上。 　　——再怎么说也是在马桶里转了一圈出来，他没直接扔掉那是因为还用得着，要不是怕信号不好、收讯不清楚，他早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严实才用了。 　　直接打给赵美珠的主治医师，那医生说，令狐小丫在妇科等检查结果，还没回来。 　　“如果她回来了，一定打给我，记得我告诉我结果。不行，大概多久能出来？我再打给你。” 　　医生看看时间，说大概再有半小时吧。 　　“好，半小时后我打给你。” 　　楚朝阳直接把电话设置成离线模式，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看，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半个小时而已，他怎么觉得像半年？ 　　“朝阳朝阳，保安把人带走了，你赶紧从后门出去，舞华跟阿曼达在等你了。” 　　原本在地上盘腿坐着的楚朝阳，听见他这么说，直接跳起来抱住他，“太好了！” 　　阿曼达跟舞华都没给他好脸色，不管了，赶紧到医院找到令狐才是正经，现在受她们俩的白眼算什么？ 　　“朝阳，你口味真重。” 　　“阿曼达，我说了，我没有。” 　　“哼，我特意调了记录出来，你在TZ这几年，换秘书换了将近三位数，其中一半都是你以个人名义借调走之后办的离职，你……” 　　“都是为了天骐。” 　　“呸，少找借口，你敢说你一个都没碰过没动过心思？” 　　“我……” 　　楚朝阳仔细想，好像真没有。 　　他摇头。 　　如果他直接一口否认说“没有”，阿曼达跟舞华可能还相信，他居然停顿了，他居然思考了，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到了医院，阿曼达直接把车开到住院楼后门才停。 　　“你自己上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阿曼达的态度很是恶劣，舞华一直目视前方，当他不存在。 　　楚朝阳心里恼火，那也没办法，她们俩爱怎么想怎么想，只要令狐不误会就行。 　　直接跑去妇科，问了护士，令狐小丫拿了报告就走了。 　　再跑到赵美珠病房，令狐小丫不在。 　　“阿姨，令狐她人呢？” 　　赵美珠摇头，声音仍旧细若游丝，听得他心肝儿直颤，“还没回来，在等检查结果。” 　　楚朝阳急了，“护士说十几分钟前她已经拿了报告走了，我以为她上来了。” 　　赵美珠也急了，“没有，这孩子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咳咳”，情绪太激动，赵美珠咳嗽起来，楚朝阳叫了护士进来，让她帮忙照顾一下，他又跑回妇科。 　　不顾护士的阻拦闯进医生办公室，揪着医生的领子问他把令狐小丫藏哪儿了。说来也怪，妇科医生居然是男的。 　　“令狐？你是说家人在楼上住院那个小姑娘？你是他什么人？” 　　“我，她是我女朋友。” 　　医生练过，捏住楚朝阳的手腕儿让他松了手，笑得很有内容：“怕是去找孩子的爸爸报喜了吧？” 　　“孩子的爸爸……不是我吗？” 　　“是不是你，这个不好说。” 　　“……” 　　让他这句话给刺激的，楚朝阳烧了医院的心都有。 　　“你……” 　　“门在那边，请走好。” 　　楚朝阳含恨转身，走到门口又扭头狠狠剜了那医生一眼，踹了一脚门才走。 　　令狐去哪儿了？是去厕所了？还是急着回家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打电话仍旧是关机。 　　跟赵美珠说了一声，让她别担心，跑下去找阿曼达，问她们见令狐小丫没。 　　“小丫她不见了？” 　　“她真怀孕了？” 　　阿曼达跟舞华的反应不大一样，阿曼达关心小丫的去向，舞华比较在意小丫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她怀孕了，现在找不到她人，我在想她是不是回家了。” 　　“笨蛋，不会打给佳琪问问啊。” 　　阿曼达一边让他上车一边让他打给沈佳琪。 　　沈佳琪正在赶往公司的路上，说出门的时候小丫妹妹还没回去。 　　“你别急，有几个保安一直在周围转悠，不会再让可疑的人靠近，小丫妹妹要是回家，不会有事。” 　　楚朝阳怎么能不急，令狐小丫是他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是他的吧？ 　　那医生饱含深意的笑…… 　　不会吧？ 　　楚朝阳冷汗直冒，令狐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吧？ 　　难道，这就是她最近冷淡他的原因？ 　　所以，她现在是去找孩子的亲生父亲了？ 　　天哪！ 　　要不要这样耍他，这么硕大的一顶绿帽子要他如何承受？ 　　舞华扭头看了好几次，凑近阿曼达问：“楚总这是怎么了？” 　　“哼，能怎么，着急呗，现在才着急是不是晚了？早干嘛去了？老婆的舅妈住院，不在跟前伺候着，也不说给送饭，还在老婆怀孕的时候让别的女人挺着肚子堵在家门口，换谁谁不得难受不得闹心？他活该着急。” 　　“闭嘴！” 　　楚朝阳也怒了。 　　“啧啧，恼羞成怒了还。” 　　沈佳琪没去公司，直接去了医院，找到妇科医生问了问，也知道刚才楚朝阳过来捣乱了，也知道了医生都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 　　按着朝阳的性子，现在得气炸了吧？ 　　一边打电话告诉舞华，一边开车去找刘大宝，说不定小丫妹妹回去自己也说不定。 　　几个人兵分两路，都没找到令狐小丫。 　　“要不，问问司徒翎？” 　　舞华提议。 　　没人赞成也没人反对，沈佳琪走到一边打给可比克去了，人多好办事，说不定小丫妹妹去找可比克这个“姐妹”了。 　　阿曼达握住舞华拨号的手，“你打给橙天，我打给司徒。” 　　让他们失望的是，所有能联系到的人都没有令狐小丫的消息。 　　“快想想，小丫还认识些什么人，她这个时候有可能去找谁？” 　　“……要不要打给两个孩子问问？” 　　楚朝阳瞪了他一眼，“胡闹，令狐怎么会去找两个孩子。” 　　直到晚上，都没能联系上令狐小丫，电话一直关机，各种联系方式都试过了，都没有找到她人。 　　橙天跟可比克也都订了机票正在往回赶。 　　这可真够劳师动众的。 　　楚朝阳心里还憋着火，他还在想那个医生的话，要是令狐找到了，孩子真的不是他的怎么办？ 　　Vol.2 小别 　　100 密会小丫 　　令狐小丫在哪儿呢？ 　　那几个蠢货当真是把她的朋友圈问了个遍吗？ 　　小丫的藏身地，天知地知，她知她知，唯独他们不知。 　　按日子，这两天该来大姨妈了，可是…… 　　平坦如初的小腹，摸上去温热光滑，谁能想到，这里面竟然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从来没想过，也从来不敢想，跟他……居然真的有了。 　　笑，从此她又多了一个亲人，而这个亲人身上还会流着一半属于他的血…… 　　哭，为何是在此时，在她开始怀疑他对她感情的时候，让她发现有了身孕…… 　　甜，即便他不再爱她，她腹中的孩儿足可寄托她的全部感情…… 　　苦，倘若没有他，她还会拥有感情么…… 　　粉色的墙壁，粉色的橱柜，粉色的化妆台，粉色的床，粉色的床具，粉色的窗帘……连地板都是粉色的…… 　　住在这样的房间里，连做梦都是一片粉色。 　　梦里的她一身粉色小洋装，被粉色的烟雾笼罩着，还有淡淡的香气。 　　“嗨，令狐小丫。” 　　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男不女，连人声都不像，是谁在恶作剧？ 　　鸵鸟君：这里素有爱的萌大叔鸵鸟君~欢迎来到2.5次元演播室。 　　令狐小丫：那是啥？ 　　鸵鸟君：啥是啥？乃素在问鸵鸟君还是问演播室？ 　　令狐小丫：我是在做梦吧？越来越离谱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梦见怪物？吓到宝宝怎么办？ 　　鸵鸟君：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都说素萌大叔。 　　令狐小丫：噢。 　　鸵鸟君：你不问问我是谁？ 　　令狐小丫：你不是说你是萌大叔鸵鸟？ 　　鸵鸟君：素鸵鸟君！不素鸵鸟！还有，鸵鸟君是乃生活的主宰，乃要是得罪了鸵鸟君，嘿嘿 　　令狐小丫：你是上帝？还是如来？还是那个穆罕默德？ 　　鸵鸟君：好受伤的赶脚，不用纠结这个，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令狐小丫：噢。 　　鸵鸟君：首先，你爱楚朝阳吗？ 　　令狐小丫：爱吧，爱。 　　鸵鸟君：你怎么这语气这表情，你在怀疑自己吗？你怎么还叹气？ 　　令狐小丫：我没怀疑自己，我在怀疑他，连句“我爱你”都没跟我说过，他真的爱我吗？ 　　鸵鸟君：这个……我送几句话给你吧，是圣经里的一段， 　　“爱是恒久忍耐 　　又是恩慈 　　爱是不嫉妒 　　爱是不自夸 　　不张狂 　　不做害羞的事 　　不求自己的益处 　　不轻易发怒 　　不计算人的恶 　　不喜欢不义 　　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 　　凡事相信 　　凡事盼望 　　凡事忍耐” 　　令狐小丫：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鸵鸟君：……鸵鸟君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乃肿么可以这样冷冰冰的？乃应该素萌呆货才对…… 　　令狐小丫：是生活让我成长。 　　鸵鸟君：好深奥的赶脚，好吧，下一个问题，你怀孕了噢，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令狐小丫：处置？你的意思是可以打掉？ 　　鸵鸟君：我是在问你。（星星眼，终于问到一个直中要害的问题） 　　令狐小丫：这是一条生命，何况他在我肚子里，我怎么能那么残忍？而且……就算他不爱我，可是我爱他，至少曾经爱过，现在还爱。 　　鸵鸟君：……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冷冰冰，受不了……鸵鸟君会觉得自己穿越了啊…… 　　令狐小丫：我没有冷冰冰，只是开心不起来。 　　鸵鸟君：好吧，第三个问题，你……这个问题好像不用问，鸵鸟君看得出来你过得不好，那就…… 　　令狐小丫：谁说我过得不好了？我过得很好，我在**家吃得暖睡得饱，什么都不用做，这还不好？ 　　鸵鸟君：你话都不会说了，还叫好？跟你之前的日子比，你觉得好吗？ 　　令狐小丫：他若爱我，再难过也是好；他不爱我，再好也会难过。 　　鸵鸟君：@#￥%&*…… 　　令狐小丫：你怎么了？ 　　鸵鸟君：没，没事。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 　　令狐小丫：你是主宰？那你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你又何故来问我？多此一举浪费大家的时间。 　　鸵鸟君：情趣啊，情趣你懂不懂？要跟大家多互动才可以啊，你……怎么又叹气？ 　　令狐小丫：他要是如你这般聪明就好了，也不用我如此劳心伤神。 　　鸵鸟君：……亲，大过年的，可不可以露个笑脸出来，说几句喜庆的话？跟大家拜个晚年也好啊？ 　　令狐小丫：过年？明明才九月份，花儿还没谢，叶子还未落，怎么就到了隆冬？ 　　鸵鸟君：……亲，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酸？酸掉大牙算谁的？ 　　令狐小丫：谁的大牙算谁的。 　　鸵鸟君：你倒是忽然变聪明了，怎么没听说过怀孕会让女人变聪明？ 　　令狐小丫：说了，是生活让我成长。 　　鸵鸟君：你妹啊，能不能好好说话？ 　　令狐小丫：我没有妹妹，只有表弟刘小云。 　　鸵鸟君：谁说你没有妹妹，她…… 　　令狐小丫：嗯？谁？ 　　鸵鸟君：没谁没谁。 　　令狐小丫：既然你是主宰，你肯定知道我爸妈的情况了，他们还活着吗？ 　　鸵鸟君：活着……吧…… 　　令狐小丫：“活着……吧……”是什么意思？你是主宰不是吗？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鸵鸟君：这个……知道是知道，但是不能说，剧透遭雷劈啊。 　　令狐小丫：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鸵鸟君：找你来给大家拜年啊。 　　令狐小丫：祝大家新年快乐，小丫在这里给各位拜个晚年。 　　鸵鸟君：这才对嘛，笑嘻嘻的多好，笑一笑，生活少一些烦恼。 　　令狐小丫：唉…… 　　鸵鸟君：想起来了，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为什么要跑？ 　　令狐小丫：我……我不确定他跟我一样欢喜这个孩子出现，我……还没想好，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总觉得他瞒着我很多事，我…… 　　鸵鸟君：你没必要想那么多，他对你好就好了啊。 　　令狐小丫：可是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他对我好我对他好就可以，需要感情，像你说的，需要互动，不是每天例行公事在一起吃饭睡觉就可以。 　　鸵鸟君：你们互动不是挺好的？看你们俩那啥的时候不是挺默契的…… 　　令狐小丫：啥？你什么意思，你的是意思是我们……我们……你……啊—— 　　鸵鸟君：（捂耳朵）拜托你不要叫这么大声，会吵醒别人的。 　　令狐小丫：你……你……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偷窥人家？ 　　鸵鸟君：啧啧，这才对吧，看着娇羞的模样，这小脸红的，这小嘴嘟的，啧啧，我见犹怜啊…… 　　令狐小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鸵鸟君：素有爱的萌大叔，啦啦啦~ 　　令狐小丫：你……混蛋！ 　　鸵鸟君：才不素，乃要胡说，鸵鸟君让乃吃不了兜着走。 　　令狐小丫：你真的是主宰？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鸵鸟君：那当然。 　　令狐小丫：那……既然是过年，我能不能提个要求，当你送我的红包？ 　　鸵鸟君：……好吧，初次见面也没带礼物……说吧。 　　令狐小丫：让他跟我说“我爱你”……不不不，是让他发自内心地说…… 　　鸵鸟君：哟喂，看着害羞的样子，真是娇俏，那要是他不爱你怎么办？你还想听吗？ 　　令狐小丫：……如果……他不爱我……说起来，我是女主吧？他不爱我？他会不爱我？他能不爱我？ 　　鸵鸟君：……你怎么忽然就清醒了？…… 　　令狐小丫：那当然，我都说了是生活…… 　　鸵鸟君：停停停，你已经讲了很多遍了。 　　令狐小丫：那，你到底是答应了没？ 　　鸵鸟君：那啥，鸵鸟君妈咪叫鸵鸟君回家去吃下午茶，回见~ 　　101 遍寻无踪 　　令狐小丫睁开眼，仍旧是满满的暧昧粉色。 　　梦里的烟雾早就散去，不人不鬼的声音犹在耳畔，反复问着：“你为什么要跑”。 　　是啊，她为什么要跑，她脑子是不是坏了？她的男人都没有说不爱她没说不要她，她干嘛自发自觉地让位？ 　　再者说了，那个大肚婆，不一定就真的是她情敌，也可能是酱油路过，也说不定是堵错门了——虽然这可能性实在是太小…… 　　那，是不是该回去了？都跑出来三天了，那家伙一个电话都没有，也太不关心她了。 　　不对，好像是手机一直没开机。 　　开机之后显示电量不足，不等短信们闪完，就自动关机了。 　　……天意么…… 　　她是不讨厌粉色没错啦，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是粉色……还是消受不了，可是眼下，除了她这儿，好像真的没有人可以投靠了…… 　　也不知道楚朝阳那个家伙会不会脑子灵光一闪，会想到来这里找她。 　　来的时候，她信誓旦旦地说，那家伙不亲自上门接她，她就不走。可是现在……那家伙要是不知道她在这儿，她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 　　本来，手机要是有电、他也来过电话来过短信，还能给彼此个台阶下……可是…… 　　难道她要是问人借个充电器、被问到的时候说“我先妥协了”？ 　　才不要，自己跑出来再自己透露消息出去，那多挫？要这样，她当初干嘛还要跑出来？ 　　但是……要是那家伙真的蠢到找不到她、或者干脆不找她怎么办？她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天啊，到底要怎么办？楚朝阳，你这个大笨蛋，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找，怎么三天了都还没找到？ 　　楚朝阳打个喷嚏，小风吹得挺凉，不知道是不是快感冒了。 　　可比克跟橙天都已经赶回来了。可比克把之前剧组里可能跟小丫妹妹有联系的人都联系了一遍，那些人表示，没消息。 　　橙天也打给以前的同学，重点是女同学，得到的信息反馈几乎要让人崩溃。 　　“令狐小丫？是谁？我们班有这个人？生活委员？你是说那个连账都不会算的笨蛋？” 　　“令狐小丫？听说车祸死了，一个月之前吧？” 　　“令狐小丫？不知道，不熟。” 　　“令狐小丫？她是你女朋友？你找她干啥？” 　　…… 　　总而言之一句话，所有跟她有联系的人都联系不到她，跟她没联系的人仍旧没联系。 　　三天了，那个笨丫头能跑到哪儿去？ 　　还不敢跟赵美珠和刘大宝说，怕他们着急，只得推说令狐身体虚弱，医生嘱咐得在家好好养胎。 　　刘大宝喜滋滋地问：“外甥女婿，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不会要我家小丫大着肚子穿婚纱吧？” 　　“……不会，怎么会……尽快尽快……” 　　楚朝阳想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尽快，他上哪儿快去，人都找不到，他跟谁举行婚礼去？ 　　一边找着小丫，一边还得忙着工作。一边跟沈佳琪进行内部盘点、工作交接，一边继续搜集澳洲那边的资料。现在可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知道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好像每件事都很重要很着急，哪件事都不能往后拖。 　　楚天骐放假回来了，听说令狐小丫不见了，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搭理，见着楚朝阳就发脾气，认定了是他把笨小丫给欺负跑了。 　　听说她怀孕了，楚天骐吓得尖叫：“她该不会去把我的小弟弟给打掉吧？” 　　楚天骐这一叫，把别人也给叫醒了，是啊，令狐小丫该不会一时想不开，打掉孩子或者直接一尸两命吧？ 　　楚朝阳更着急了，可是人就是找不到，有什么办法？ 　　楚天骐就放一天假，回来之后找不到令狐小丫就给喵喵打电话，想找她玩去，结果喵喵不在蓝山。 　　楚朝阳忙工作、忙着找小丫也不顾上他，楚天骐就自己跟自己玩，也自己盘查着令狐小丫这个时候会去哪儿、会找谁。 　　狐疑地看着每一个人，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笨小丫就在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家里，但是不告诉其他呢？ 　　这个想法，沈佳琪很赞同。 　　但是，那个人会是谁？ 　　静语和舞华都不可能，她们的家这几天沈佳琪都去过，没有别人。 　　司徒翎跟阿曼达……有可能。 　　至于可比克和橙天，就算他们有胆子，令狐小丫也不会蠢到丢开自己的男人去找别的男人求助吧？ 　　难道，真的是司徒翎或者阿曼达？ 　　楚天骐摇头，“我觉得不是，阿曼达和司徒看起来不像。” 　　“不像是什么意思？” 　　“就是……反正，小孩子的直觉，不是她们俩。” 　　神佳琪摊手，“那就没人了。” 　　楚天骐叹气，“如果喵喵在的话……” 　　如果喵喵在蓝山的话，一定会收留令狐小丫，也一定不会告诉他们令狐小丫的下落。可是喵喵不在蓝山不是吗？ 　　与此同时，楚朝阳在董事廖美芳家里。 　　廖美芳就是楚朝阳的干爹、喵喵的外公，名字很女性化，人却是个响当当铁铮铮的汉子没错。 　　俩人在书房聊了好久，楚朝阳走的时候喵喵刚好回来，见是他，愣了下，笑着点头打招呼：“嗨，楚哥。” 　　楚朝阳点头回礼。 　　廖美芳大喝：“胡闹，朝阳是我干儿子，你得叫叔叔。” 　　喵喵吐吐舌头，乖巧地叫了声：“朝阳叔。” 　　楚朝阳脸红，明明相差不到十岁，叫他叔叔还真是别扭。 　　“那什么，没事儿我先走了，回头你空了找天骐玩，他老惦记你。” 　　“好啊，朝阳叔慢走，下次带小丫一起过来啊。” 　　“……好。” 　　提到令狐小丫，楚朝阳脸垮了，勉强笑笑跟廖美芳说了再见就走了。 　　廖美芳笑，“你这个丫头真是调皮，那孩子不就住在咱家，你还……” 　　“外公，你懂什么，我们年轻人的事让我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吧。” 　　“好好好，我这个老头子不中用了，遭嫌弃了，我走。” 　　说着，廖美芳悲戚戚地垂着头，转身要走，喵喵赶紧拉住他，撒娇道： 　　“哎呀外公，我不是那个意思……小丫？” 　　好像听见楚朝阳的声音了，以为是来接她回去，不顾矜持地跑下来，结果，他已经走了。 　　看到喵喵跟廖美芳就想起了舅舅刘大宝，也不知道他跟舅妈好不好，是不是也在为她担心，她这样一声不吭就跑掉，是不是太任性了？ 　　喵喵跑过来抱住她，安慰她，“别哭别哭，你要是心软了，我这就去叫他回来，告诉他你在这儿。” 　　“不要！不！” 　　明明已经心软了，就是嘴硬。 　　喵喵提议带她出去走走，逛逛街，心情说不定会好一些。 　　“不要，万一碰到他们怎么办？” 　　“那……我带你出国吧？这样，他们肯定想不到，也找不到了啊？” 　　“不要，他要是找不到……” 　　“嗯？” 　　喵喵忍着笑，认真地等她说下去，早看出来这小妮子后悔了，就是嘴硬不松口。 　　“我……” 　　看到喵喵促狭的眼神，令狐小丫涨红了脸。 　　“那，你到底是想让他找到还是不想让他找到？” 　　“我……” 　　廖美芳咳嗽两声，增强一下存在感，建议说： 　　“不如这样吧，小丫就留在我这儿，我认你当干孙女，回头孩子生下来跟着我姓廖，回头你看上谁了，再嫁出去，好不好？” 　　喵喵附和：“好啊好啊，刚好三叔没孩子，要是小丫愿意，可以把孩子过继给他。” 　　“……” 　　102 惊喜相逢 　　“怎么样？” 　　令狐小丫摇头：“不怎么样。” 　　“外公的建议多好，你不用担心孩子没着落，也不用担心自己没着落，还多了我们这一家子亲人，你……” 　　“朝阳怎么办？” 　　廖美芳捋捋下巴，假装自己胡须很长，笑，“也对，朝阳是我干儿子，要是你的孩子过继给老三，就……不对，辈分没差别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了，要是外公收了小丫做干孙女，她跟朝阳叔就是叔侄关系，这儿就乱了。” 　　廖美芳恍然大悟，随后又捋着下巴问小丫：“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现在也不想跟他在一起了，叔侄就叔侄嘛，也没什么损失。” 　　令狐小丫脑子转不过弯来，一个劲儿说“不行”，到底哪里不行，她也没弄明白，隐隐觉得，廖美芳和喵喵在给她下套，等她自己承认还惦记着楚朝阳。 　　可是，她惦记楚朝阳有错吗？那是她男人，她孩子的父亲，不惦记他惦记谁？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她要怎么再跟楚朝阳在一起，要是他一直找不到她，怎么办？她灰溜溜地跑回去吗？ 　　而且，楚朝阳找不到她不要紧，可是她不能丢开舅舅舅妈不管，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虽然，喵喵照顾得她很好，廖美芳也当她是亲孙女一样疼…… 　　但是，毕竟不是一家人、不是血亲…… 　　天啊，她怎么又开始纠结了？ 　　第五天，再次有火辣视频爆出，视频女主人公之一正是那天堵在楚朝阳家门口的大肚婆。 　　视频内容是二女共侍一男的旖旎香艳，奇怪的是，不但画面清晰，连三人的谈话也都听得一清二楚，下面居然还有字幕。 　　如果不是视频有标注拍摄时间，怕是以为这是身后楚朝阳请人捉刀、专程拍出来辟谣的。 　　视频的男主脸上被打了马赛克，两位女主除了私密地带被稍微做了遮掩之外，两张脸被拍得清清楚楚，一个是那天的大肚婆，另一个则是谢依莲。 　　这视频看得令狐小丫直反胃，她没看过倭国特产的限制级床上动作片，不过想来，尺度也不会比这段视频再大了吧？ 　　视频总长23分16秒，起初是大肚婆——那时候还是窈窕熟女，没大肚——三点全露，跟那男人默契配合呻吟不断，随后是谢依莲装扮成兔女郎手执皮鞭、拿着手铐脚链出现。违和感在下一秒就得到改变…… 　　令狐小丫捂着嘴跑开了，她看不下去了。 　　等吐完回来，喵喵正色： 　　“现在证明，那天的事是诬陷，你打算怎么办？” 　　“我……” 　　“嗯？” 　　“我……” 　　“怎样？” 　　“我要是就这样自己跑回去，会不会很没面子？” 　　“那，让他用八抬大轿来把你请回去？还是，直接把婚车开到这里？嗯，好主意，我去跟外公商量下。” 　　“喵喵……” 　　喵喵穿着粉红色睡衣抱着粉红色的抱抱熊连蹦跳地跑走了，欢脱的像个小孩子。明明两个人同岁，怎么总觉得俩人不是一个年代的？ 　　工作的时候，喵喵成熟稳重，老成得很；可是私底下，跟楚天骐、刘小云没差，很欢脱很爱闹。 　　令狐小丫没闹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也不敢跑过去问，要是他们真的在商量要楚朝阳来迎娶她，那得多害羞？ 　　喵喵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把已经充好电的手机拿给她，神神秘秘地笑着，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笑。 　　“……你……” 　　“中午有人来噢，我先去换衣服，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别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噢。” 　　“啊……噢……” 　　是指，让她自己打给楚朝阳吗？ 　　刚开机，短信接二连三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刚消停，准备一条一条翻看的时候，楚朝阳的电话不失时机地打了进来。 　　“令狐，你还好吗？你在哪儿？你要相信我，我是无辜的，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回来好不好？你告诉我，下午我就去接你回来，我……” 　　楚朝阳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一下又一下重重呼吸着，令狐小丫在电话这头听得很清楚。 　　声音里几多憔悴，听得令狐小丫很心疼，眼泪快掉下来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是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应该告诉她自己在哪儿吗？ 　　“令狐，怎么不说话？还不肯原谅我吗？” 　　“我……” 　　“令狐……回来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咦，这话好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令狐小丫不吭声，咬着嘴唇忍着泪，楚朝阳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很耳熟的话，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真的，我不能没有你，你回来吧……这几天我吃不好睡不好，不，是吃不下睡不着，我想你，我怕你生气，怕你再也不理我……”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找不到你我有多担心，打你电话总是关机，所有人我都问过了，都没有你的消息……” 　　“令狐……” 　　令狐小丫终于想起来了，这些话，她曾经说过，在以为楚朝阳再也醒不来的时候。 　　只是，楚朝阳还是欠一句“我爱你”。 　　终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都没有这三个字，令狐小丫失望地挂断电话，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说那三个字？“我想你”和“我爱你”就差一个字而已，他怎么就是不说？说了十几次“我想你”，为什么就是没有一句“我爱你”，连个“爱”字都没提到，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她回去？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乎她、爱她？ 　　喵喵穿戴整齐叫她下去吃饭，脸上还是神秘兮兮地笑，话不多说一句，拉起她就走。 　　一路上，佣人们也都饱含深意地笑嘻嘻跟她打招呼，好像暗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就要揭晓似的。 　　到了餐厅门口，喵喵说要去厨房看看今天的甜点是什么，让令狐小丫自己先进去。 　　喵喵的家、确切地说是廖美芳的家，跟日本偶像剧里看见的富豪之家似的，毫不夸张，这才是真正的豪宅，大得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从门口到主楼，步行至少得十五分钟。进了主楼，要把各个房间都走一遍——只是单纯的推门进去就出来，都得用上好几个小时，可想而知，这房子究竟有多大。 　　站在餐厅门口，没来由的，令狐小丫心跳加速，仿佛推开门，会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犹豫半天都不敢把手放在扶手上。 　　站在门口的佣人——没有夸张到跟日剧里的女仆似的穿女仆装，不过除了厨房的佣人，其他的都是深色西装套裙，当他们列队的时候，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佣人笑嘻嘻地帮她打开门，忽然跑回来的喵喵推了她一把，她“哎呀”一声踉跄进去，险些要跌倒，幸好有人伸手扶住她。 　　…… 　　楚朝阳？ 　　再一看，大得可媲美TZ会议室的餐厅，居然只有他们俩人。 　　回头，门已经被关上了，相比门口有人守着，倘若她想转身就跑……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这是故意的吧？喵喵一定知道楚朝阳在。 　　“令狐！真的是你，你真的在这儿！” 　　楚朝阳惊喜地拥她入怀。 　　下巴放在她头顶喃喃着：“太好了，真的找到你了……怪不得干爹坚持要我过来吃午饭……真好，找到你真好……”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我爱你”三个字，中了蛊毒似的，令狐小丫就是想听那三个字。 　　103 跪地求婚 　　专门跟她作对似的，她越是想听，楚朝阳越是不说。 　　令狐小丫越听越恼怒，一脚踢了过去，踢他小腿骨上，疼得楚朝阳咧嘴弯腰，“令狐，你……” 　　“哼。” 　　红了眼眶，见他一脸懵懂，更是生气，推开他去拉门——可恶，拉不开。 　　像是早就防着她似的，门从外面被锁上了，她拉门的功夫，又被楚朝阳给从后面抱住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我一定要紧紧抱住你，我…我…” 　　令狐小丫心跳再次加速，她觉得，楚朝阳就要说了，马上就要说了，那句她期盼了很久的话。 　　可是—— 　　“我要好好照顾你和我们的孩子。” 　　“……” 　　气得令狐小丫一脚踩在他脚上，再次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身靠在门上狠狠瞪着他，那个蠢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觉悟，才能说一句“我爱你”给她听？ 　　眼泪不争气地一直流啊流，楚朝阳那根木头不知所措地傻站着，连伸手替她擦眼泪都忘了。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灵感，楚朝阳退后一步，单膝跪地，左手伸出去放在她面前，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朵蓝色的绢花： 　　“令狐小丫，你愿意嫁给我吗？无论贫穷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跟我相守相依，直到生命的尽头。” 　　令狐小丫愣住，如同之前的梦一样，幸福来得太快，狠狠砸过来，砸了她个措手不及，砸得她傻掉，不会回应了。 　　那么长的一句话，好像还是没有“我爱你”三个字，令狐小丫回味了好几遍，终于摇了摇头。 　　“你……不愿意？” 　　楚朝阳不相信，她竟然会拒绝？她不是爱他的吗？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她怎么会不愿意嫁给他？她……难道，那孩子……真的不是他的？…… 　　在瘫倒之前，楚朝阳不死心地问了句，还好他问了。 　　“为什么……不愿意……” 　　令狐小丫躲无可躲，只得硬着头皮面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视线一点儿点儿挪，看到了他的脚，他的膝，他的手。 　　她要说吗？她可以说吗？还是…… 　　令狐小丫指着肚子，不敢问又不能不问，结结巴巴的： 　　“你、你……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是——是因为孩子吗？” 　　楚朝阳点头。 　　他居然点头！ 　　“是，因为孩子，也因为你，因为我，因为……我爱你……” 　　楚朝阳咬着牙说出那些话，如果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他的，他认了，尊重她的决定，从此分道扬镳各走一边，再不想纠缠。 　　“我爱你……” 　　他说了，他终于说了…… 　　刚才暂停了一下掉眼泪，听见他终于说出了这句她盼了很久的表白，激动地喜极而泣，越哭越激动，“哇哇”地把楚朝阳和在门外偷听的人吓了一跳。 　　喵喵跟廖美芳互相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打开门进去看看。 　　楚朝阳心凉了，她居然哭了，看来，是真的了。 　　她一定是在愧疚吧？ 　　算了，算了…… 　　得知“真相”的楚朝阳没瘫倒，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打算抬起头跟她说“再见”的时候，令狐小丫冲上来抱住他，眼泪鼻涕一道都蹭在他身上，“哇哇”地哭得更凶了。 　　楚朝阳想推开她，可他哪里还有力气？能勉强支撑站起来已经很不错了，他都不知道他有没有足够的力气走出这间大得离谱的房子。 　　幸好令狐小丫抱住了他，没让他直接瘫软倒下、没在她面前丢脸。 　　可是，都到了现在，她还抱着他做什么，想挽回吗？ 　　“你才是笨蛋……为什么不早点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难过……我以为你不爱我……你知不知道……如果没碰见喵喵……我们的孩子、我们……就没有了……” 　　令狐小丫断断续续讲完，楚朝阳脑子“嗡嗡”直响，已经烦得不行了，在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之前，终于听到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我们的孩子”，那孩子，是他的没错！ 　　他担心错了，她没有背叛他，她还是……那她为什么要跑？“不早点说”是什么意思？ 　　喵喵和廖美芳推门而入，看到小两口正相拥大哭，也觉得自己进来得不合时宜了，“嘻嘻”笑着退了出去，复又把门关上。 　　过了会儿，喵喵又推门进来，“朝阳叔，小丫婶儿，什么时候温存完了，交待一声，我们好开饭。” 　　“……” 　　“……” 　　两人又羞又窘，红着脸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点头说：“好了。” 　　“那，开饭啰？” 　　“嗯……” 　　于是，欢欢乐乐的吃了一顿团圆午餐。 　　廖美芳笑得合不拢嘴，干儿子也是儿子，没认成的干孙女成了干儿媳妇，也不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朝阳跟令狐小丫囧囧得不敢抬头，桌子下面一直手拉手，连吃饭都没松开——幸好楚朝阳左手可以当右手使。 　　喵喵夸张地打冷战，“啊哟，外公，笑得这么阴险，你又在冒什么坏水了？” 　　廖美芳板脸，假意瞪她一眼，“胡说，外公怎么会冒酸水，要冒也是冒蜂蜜，没了一个乖巧的孙女，多了一个乖儿媳妇也不错，哈哈，哈哈……” 　　廖美芳是最高兴的一个。 　　大概就是如此吧，小时候总觉得家人很烦，年轻的时候总想挣脱束缚独自闯荡，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渴望家庭的温暖，尤其到了廖美芳这个年纪，花甲已过近古稀，天天盼着家里能人多些，热热闹闹的。 　　吃过饭，楚朝阳陪令狐小丫收拾东西，打算接她回去。 　　看到房间里满是粉色，楚朝阳打个哆嗦，迟疑好一会儿才进去。 　　令狐小丫乐呵呵，越收拾越高兴，忽然动作停滞，机械地转身歪头看他，“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楼下了？” 　　楚朝阳点头。 　　“所以不是你自己找到我的？” 　　楚朝阳再点头。 　　“原来是这样。” 　　楚朝阳没明白，“什么？” 　　“是喵喵出卖我，是她……” 　　楚朝阳的吻封缄了她才唇，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是不是他先找她的不重要，是不是喵喵“出卖”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在一起，而且再也不会分开了。 　　收拾好东西去跟廖美芳道别，廖美芳小孩子似的嘟着嘴，很是舍不得小丫。 　　喵喵晚上就要飞去拍戏了，小丫现在就走，这么大的房子，就又只剩下他和那些拿钱做事的佣人了。 　　人到晚年，凄凉至此，唉…… 　　楚朝阳额头滴汗，他当然知道廖美芳当面讲这些是什么意思，他刚打算接口，令狐小丫抢先了。 　　“要不，我再住几天，陪陪您老人家？” 　　“好好好，小丫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可惜没能认你当我孙女，唉……” 　　令狐小丫已经跑过去抱住他老人家了，两个人祖孙情深地样子狠狠刺激了楚朝阳，他心里恼火，也不能说。 　　“干爹……我们俩才……” 　　“没关系没关系，小丫跟朝阳回去吧，你们小两口好几天没见，是不该让你们刚见面就分开，唉……反正我也习惯了……” 　　令狐小丫扭头瞪楚朝阳，不容置喙道：“我再留下住几天。” 　　“……” 　　楚朝阳乖乖点头，走到书房门口又折回来，两眼亮晶晶的，“令狐，舅妈已经搬去疗养院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 　　戳中要害。 　　“那……外公，我可不可以先去看看舅妈，再回来陪你？” 　　——小丫一直跟着喵喵一起叫“外公”，习惯了，还没反应过来要改口。 　　楚朝阳笑得挺得意，听见令狐对廖美芳的称呼，傻愣了一下。 　　104 婚前恐惧 　　“令狐，叫干爹。” 　　“嗯？” 　　“你得跟着我叫干爹……” 　　令狐小丫恍然，在楚朝阳怀里扭头，冲着廖美芳甜甜叫了一声：“干爹。” 　　廖美芳面容悲戚，擦着还没酝酿出来的泪，挥手跟二人说再见。 　　令狐小丫一步三回头，仿佛看到廖美芳挥着小手绢在叫她留下似的，心里几多不忍；楚朝阳牵着她手的力道一再加重，到了院子里才放松。彼时令狐小丫的小手已经成了烟熏凤爪。 　　楚朝阳把车里的音乐都换成了莫扎特…… 　　听得令狐小丫昏昏欲睡，提议可以来首动感的，楚朝阳睨她一眼，“你懂什么，莫扎特的音乐最适合胎教了。” 　　“……” 　　有这回事么？ 　　“来首有歌词的也好……” 　　“莫扎特是作曲家，没听说过他作词，也没写过歌剧吧？” 　　令狐小丫贼兮兮地笑，指着他说他傻，“他没写过歌剧，《费加罗婚礼》和《唐璜》是你写的？” 　　“……” 　　瞅见令狐小丫得意他心里很是不爽，楚朝阳想了想，笑，“他是作曲的，戏剧脚本不是他写的吧？” 　　“……” 　　令狐小丫吃瘪，她是中文系毕业，上学的时候不打工的时间就都泡在学校图书馆里，当然看过《费加罗婚礼》的文字版，记得作者是个法国人，叫什么记不得了。 　　楚朝阳哼着小曲，把车停在某珠宝大厦楼下，令狐小丫没下车，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 　　——TZ明明有代理某国际品牌的珠宝，她怎么会想到楚朝阳会带她到别家来买戒指？ 　　楚朝阳也没硬让她下车，自己进去了，让她在车里休息。 　　令狐小丫伸个懒腰，楚朝阳特意把靠背调后，让她可以舒服地半躺着，再听着舒缓的莫扎特，不犯困才怪。伸伸懒腰，打打哈欠，坐起来之后好像没那么困了，忽然闻到了茉莉的清香，不是第一次坐楚朝阳的车，却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车内装饰。 　　记得原来没这些多余的东西，就是原来的样子，好像连坐垫儿和防滑垫都没有，现在……方向盘上了多一圈暖融融的毛，后视镜上多了一串小香包，安装了车窗帘，纸巾盒、整理箱、光盘包、雨伞筒、雨伞……这些东西是刚有的吗？ 　　拉上窗帘，伸手拿过离她最近的光盘包，打开看，里面都是CD——车里的光盘包除了放CD还能放啥？让令狐小丫奇怪的是，七张CD居然都是空盘刻录的，都用记号笔标注了内容和刻录时间。 　　内容都是些有关胎教的，或是纯音乐或是《妈妈必读》的声频，令狐小丫脸上笑出了花儿，原来楚朝阳这么细心，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不过…… 　　……时间？不是这几天的刚刻录的，是九年前…… 　　九年前…… 　　令狐小丫心念一动，楚天骐？他今年八岁，九年前的话，不正是给他、他妈妈听的吗？这东西怎么会在楚朝阳这里？难道，楚天骐真的是他儿子？ 　　不会不会，楚朝阳今年才29岁，9年前他还是学生。 　　可是……他是学生，不代表楚天骐的妈妈也是学生…… 　　楚朝阳拎着个袋子回来了，放到她怀里之后才发现她拿着光盘包发呆，他伸手拿过来放好，示意她看袋子里的东西。 　　令狐小丫指着光盘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问，犹豫了下，收回手，打开袋子拿出了里面的小袋子。 　　小袋子里面是宝蓝色心形绒盒，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除了是戒指还能是什么？没想到楚朝阳居然大男人到这个地步，连挑选结婚戒指都没有征求她意见。 　　不情愿地打开—— 　　居然是耳钉？ 　　注意到她惊讶的表情，楚朝阳从袋子里拿出图册，“失望了？以为是戒指？” 　　令狐小丫的注意力都在那对耳钉上，蓝色的钻石——也可能是水晶，她分不清，光彩并不夺目，也不觉得多深邃，却还是越看越喜欢。但是，她好像没有耳洞吧？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楚朝阳把图册放在她手里，发动了汽车。 　　“耳钉你先留着，等打了耳洞再戴也可以，也可以送人，随你喜欢吧。图册是他们今年的新款戒指，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本来是该带你去看实物再决定的，但是你……还是不要来回奔波了。” 　　“奔波？你开车载我又不用我来回走……” 　　令狐小丫随手翻了翻图册，图片上的每一只戒指都很漂亮，可是哪有看实物来的过瘾？ 　　“开车？要带你看实物当然是出国了，你不会以为他们的厂子就在蓝山吧？” 　　令狐小丫脸红，好像又露怯被嘲笑了。 　　“怎么了，不说话？” 　　瞟到CD包，令狐小丫指了指，“那个是……” 　　“那些CD？都是那会儿我姐怀天骐的时候让我给刻的，没听几次她就到国外养胎去了。这可是我前天在楼上储藏室找了半天才找出来的，当时搬家过来一直在箱子里放着没收拾，还以为没了。” 　　听他讲的这么坦荡，令狐小丫才放了心，害羞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次不止脸上，心里也乐开了花。 　　楚朝阳也高兴，难得令狐小丫这么主动，换做平时一定就近停车或是火速赶回家好好跟她亲热一番。现在……想到要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不能……楚朝阳脸绿了。 　　庆幸的是，他有将近半年的时间要在澳洲工作，不用天天忍受她、给了诱惑却无处发泄。 　　“令狐，孩子……几个月了？” 　　“啊？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楚朝阳算算时间，回想着一个月前的情形，难道是……七夕前后那次？应该是了。 　　就是那次，他第一次跟她表白了心迹，“酒壮怂人胆”，这话说的一点儿不差，放在平时，他才不会说喜欢她，一个大男人说这些，那多难为情？ 　　如果不是气急了，如果不是心寒了，怕是今天也不会说爱她吧？ 　　令狐小丫终于睡着了，楚朝阳腾出一只手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还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这么小的人儿，居然要做妈妈了，真不知道没他在身边的日子她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不知道她能不能……咦，这些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应该反过来才对吧？看看她那红润的小脸儿，再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憔悴…… 　　深深的挫败感涌上楚朝阳心头，分开五天，他瘦了一圈，她却胖了一圈！这不科学，没有他，她怎么还能吃得下睡得着？这五天，他可是每天睡觉不超过五个小时——虽然工作忙也是原因之一。 　　到了家，除了两个孩子，别人都在。 　　舞华，司徒翎，阿曼达，橙天，可比克，沈佳琪。 　　看见她回来，司徒翎率先跑过来抱住，舞华迟疑了下，她还是不太能接受婚前怀孕，不过马上就要结婚了……可以忽略掉了吧？ 　　阿曼达走过来之前牵住她一只手，脸上是赞许的笑。 　　可比克和沈佳琪也想过去拥抱，被橙天拉住了，悄悄指了指对他们怒目而视的楚朝阳，三人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等四个女人温存够了，才围过去嘘寒问暖。 　　被问到婚期的时候，令狐小丫扭头看楚朝阳，楚朝阳尴尬地咳了下，说“尽快吧，要不就下个礼拜好了。” 　　“下个礼拜？会不会太快了？” 　　令狐小丫尖叫，连忙摆手说不行。才刚刚答应他的求婚就结婚，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心理准备？”司徒翎笑，“你都答应他求婚了，还要做什么心理准备？” 　　105 婚礼筹备 　　“我……太快了，来不及吧？” 　　除了令狐小丫，其他人都觉得来得及。 　　“婚纱照明天就去找，我现在就去预约，这个就包在我身上了。” 　　可比克信心满满地打了包票，当下就开始拨号，令狐小丫拦都拦不住。 　　楚朝阳报之以感谢的微笑，这几天的相处，他对可比克和橙天，已经不那么排斥了，知道他们只是关心令狐小丫，跟沈佳琪一样，当她是需要疼爱的小妹妹。 　　酒店、场地，沈佳琪和橙天包圆了，俩人一个是男方“家人”一个是女方“家人”，当自己是他们长辈似的开始商量都请哪些人、要摆多少桌酒席。 　　司徒翎和舞华拉着令狐小丫去照镜子，商量着要选什么样式的婚纱，要化什么妆，要做什么样的发型；阿曼达则去打电话安排公司的事，好给几个人请假。 　　唯一闲着没事做的，好像只有即将举行婚礼的男主角楚朝阳了。 　　婚礼……结婚…… 　　是不是要通知父母和姐姐？可是他们现在在哪儿，他都不知道。虽然有他们的电话，虽然一定打得通，但是……有必要联系他们吗？他们会回来吗？他们会接受令狐做他们的家人吗？ 　　越想越烦躁，楚朝阳深呼吸，安抚自己的情绪，坐在沙发上翻着图册，帮令狐选戒指的款式。 　　可是看起来，都差不多，要不，直接订钻最大颗的好了。 　　打完电话的阿曼达走过来，拿过图册看，“啧啧”，很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楚总，你这么做太不对了吧？我们TZ明明有，还跑去别人家买？你可不是普通的员工，连你自己都不买我们的商品，这是不是太没有说服力了？” 　　“我……” 　　楚朝阳不知道阿曼达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夺过图册不理她。 　　“这么的吧，婚礼策划交给我，婚戒什么的我去跟小丫沟通，你就去负责外围好了，然后养足精神做你帅气的新郎。” 　　“我……” 　　又成了局外人，被阿曼达这样一说，楚朝阳觉得自己也成了她要销售的产品，根本一点儿自主权都没有。说什么帮忙，哪里有征求他意见了？都擅自帮他做了决定，还不容许他说“不”，还要求他一定要笑容满面的配合，到底是他结婚还是他们结婚？ 　　楚朝阳忽然大发脾气，阿曼达撇嘴不理他，扭身走了。 　　沈佳琪橙天不明所以，可比克已经去楼上跟那些女人们一起商量婚纱的款式了，不知道楼下发生的情况。 　　等楼上的几个人下来，发现楼下的人都不见了。 　　都干啥去了，去试菜了？那也得叫上他们啊，再说了，就算不叫他们，也不能把准新娘给丢下啊？ 　　打电话吧，几个人的都打不通，没人接。 　　估计也没什么事儿，反正准新娘在这儿，他们都得回来不是？ 　　坐了一会儿，令狐小丫觉得乏了，打着哈欠上去睡觉，可比克跟司徒翎俩人还在讨论到底什么款式的婚纱最合适小丫，讨论到后来俩人吵起来了。 　　舞华跟中间劝架，越劝俩人吵得越凶，到后来，舞华连劝架都省了，俩人从国语吵到英语，然后不知道又在说哪儿的方言，舞华听都听不懂，怎么劝？ 　　吵着吵着，俩人乐了，“扑哧”一声，相对“哈哈”大笑。 　　司徒翎夸张地揽住可比克，叫了声“好姐妹”，舞华惊讶了，“姐妹？” 　　可比克也不掩饰，点头“嗯”，司徒翎趴在舞华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惊得舞华半天回不过神。 　　这么一个迷倒万千女性的多栖明星居然是gay！ 　　可比克也习惯了别人的惊讶，笑得很坦然。 　　舞华忽然想起来，静语曾经带着女人回家过夜，难道静语她…… 　　天哪，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男女完全没界限了？想跟谁谈恋爱都能跟谁谈了，太混乱了，她接受不了。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沈佳琪他们才回来。 　　楚朝阳还是臭着脸，一言不发。 　　沈佳琪懒得搭理他，放他上楼补觉去了。 　　橙天身后居然跟着静语…… 　　阿曼达拉着沈佳琪去研究婚礼流程，把司徒翎也叫了去，一起商量婚礼现场怎么布置。 　　可比克晚上有通告，见没他什么事儿就先告辞了。 　　于是，客厅里只剩下舞华、静语和橙天三人。 　　尴尬地气氛流转着，舞华起先是低头沉默，假意在用心看钻戒图册。 　　静语拉着橙天坐了过来。 　　这时，舞华才注意到他们俩是手牵手的。 　　“舞华。” 　　静语双手按住舞华的肩膀，防止她听都不听就跑。 　　舞华强笑，点头，“嗯，你说，我听。” 　　“我跟橙天，我们，又在一起了。” 　　静语说得很吃力，她知道舞华心里还有橙天，她知道这样会伤害到舞华，可是她还是要当着橙天的面来说，她不是不顾及舞华的感受，只是此时，橙天更重要一些。 　　静语始终认为，她首先是一名心理医生，其次才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有些事，她还不能告诉给舞华知道，她知道舞华会难过，她也知道舞华会因此埋怨她，可她没得选。 　　舞华点头，忍着泪，笑，“嗯，我看到了，希望你们幸福。” 　　静语的手移下她的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舞华，我希望你是发自内心的祝福我们。” 　　舞华低头，两滴泪低落，“我，当然是，发自内心的。” 　　“那就好。” 　　静语的语气像是很轻松，可她心里并不是。虽然跟舞华相认没多久、连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都不知道，看完她能感受到舞华此时心里的难过以及要面对他们的痛苦。 　　舞华抽回手，不着痕迹地擦了下眼泪，抬头笑，“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得回公司，我还有事没做，我……我先走了。” 　　舞华走得匆忙，连包都忘了拿。 　　到了小区门口才想起来，手机钱包都在包里，现在她哪儿都去不了，也不能回去楚家。 　　为什么，静语不是跟沈佳琪打得火热吗，怎么忽然跟橙天复合了？看沈佳琪刚才的样子也不难过不伤心，难道他还不知道？还是他根本没有跟静语在一起？那他们经常电话不断还形影不离算什么？ 　　保安见她哭得伤心，过来问她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能不能借个电话给我？” 　　保安表示，他们工作不能带手机在身上，不过可以带她去保安室或者门卫那边借用固话。 　　舞华擦擦眼泪，“好，麻烦带路。” 　　三分钟后，楚朝阳开车过来，副驾驶上坐着沈佳琪。 　　把沈佳琪丢下来之后，楚朝阳开车去了疗养院。 　　这几天里，他已经习惯了接送刘小云放学，然后去疗养院看赵美珠和刘大宝。 　　看到赵美珠，就好像看到了妈妈似的。 　　不，是比妈妈还要像妈妈的人。 　　委屈了，难过了，可以跟她说说话，或者干脆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总能得到一种心灵的安宁。 　　可是这个女人，似乎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次他过来的时候，赵美珠刚好是醒着的。 　　看见他来，赵美珠让他把床摇起来，要坐起来跟他说说话。 　　“小丫呢，她还好吗？” 　　“嗯，她很好，我来的时候正睡觉呢，怀孕之后好像很贪觉。” 　　赵美珠点头，“是啊，那会儿我怀小云的时候也是。” 　　看见楚朝阳眼底的暖意，赵美珠放心了。她知道，小丫是真的很好，现在是真的在睡觉。 　　聪慧如她，她怎么会不知道小丫跑掉玩失踪了？ 　　那个孩子，是真的要幸福了啊。 　　真好，这样，自己也能安心了。 　　106 泪眼婆娑 　　聊了几句，赵美珠又睡着了。 　　楚朝阳身后，刘小云一脸担忧。 　　刘大宝捧着盆铃兰进来了，一如二十年前似的，九月份的铃兰花，白瓷的球形花盆，见他们俩在，乐呵呵地招呼楚朝阳推他进去，让刘小云把铃兰放在窗台上，还叮嘱：“花多的那边冲着你妈。” 　　“怎么样，外甥女婿，小丫她还好吧？今天怎么又没过来？” 　　“她睡觉呢，明天我带她过来。” 　　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楚朝阳推着刘大宝下去吃饭，让刘小云在病房里陪着赵美珠。 　　说到要结婚，刘大宝眼泪汪汪，边擦边絮絮叨叨说着姐姐和姐夫的事，一直说了整顿饭，最后总结出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联系上他们。” 　　楚朝阳听了这话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 　　酸，令狐跟他一样，婚姻大事都没有父母来作见证、送祝福； 　　甜，令狐有他，他有令狐，还有他们的宝宝，可以相互扶持相互疼爱； 　　苦，没爹没妈的孩子，心里怎一个“苦”字了得？ 　　辣，酸味、甜味儿和苦混合在一起，不是辣是什么？ 　　咸，被辣出的眼泪，是咸的。 　　刘大宝坐在轮椅上摸着打着石膏的腿，连连叹息，擦着眼泪目送楚朝阳和刘小云，嘱咐刘小云要听话，要好好写作业。 　　“舅舅！” 　　令狐小丫跑了过来，把他们堵在门口，推开楚朝阳抱了抱刘小云，蹲在刘大宝轮椅跟前，抱着他“呜呜”哭。她哭，刘大宝也哭，俩人飙嗓子似的，越哭越大声，引来了护工也吵醒了赵美珠。 　　护工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溜小跑过来见啥事儿没有，拍拍胸脯吩咐他们小点儿声，别吵到其他人。 　　赵美珠看见令狐小丫，干裂的嘴唇用力张了张，还是没张开。 　　刘小云拿棉签蘸水，擦在她嘴唇上，令狐小丫抱住赵美珠又是一通哭，等哭到没力气了，她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擦擦眼泪，挥挥手，拉着刘小云跟楚朝阳回去了。 　　上了车，楚朝阳才想起来问，“令狐你怎么过来的？” 　　“橙天啰，他送静语回家，就顺便送我过来了。” 　　提起静语，楚朝阳的第一反应是沈佳琪。可是下午他亲眼看到静语跟橙天俩人卿卿我我，沈佳琪一脸自在，搞不清楚他们到底什么关系，那天明明看到静语几乎没穿衣服在跟沈佳琪视频聊天不是吗？ 　　楚朝阳不明白，令狐小丫肯定也不明白，刘小云就更不可能明白了，难道要直接问沈佳琪吗？ 　　回到家，沈佳琪跟司徒翎俩人两两相对，舞华自己坐在沙发上，刚进来的仨人不知道家里这仨人是什么状况。 　　本来挺好的，舞华跟橙天，司徒翎跟沈佳琪，现在…… 　　刘小云背着书包回房间去写作业，令狐小丫打个哈欠又上楼睡觉去了，楚朝阳摸摸肚子，刚才看着刘大宝吃饭，现在他也饿了。 　　“佳琪……” 　　终于听见楚朝阳叫他，如获大赦似的三跳两蹦蹿过去，攀上他的肩把他往楼上带，“走走走，刚好有事跟你说，那个……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 　　楚朝阳几次开口都让沈佳琪给打断了，一直把他拖到了书房，“朝阳，你派我出差去吧。” 　　“啊？” 　　“我受不了了，以前没觉得女人有这么难缠，她失恋关我什么事儿，我跟静语就是纯粹的学术交流，她凭什么就认定我跟静语有什么了，静语的确那啥过我不假，可那都过去的事儿了，误会也都解释清楚了，她自己不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又翻出来说，好像我做了什么缺德事似的，我多冤枉啊我，你可得救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在火坑里挣扎坐视不理啊……” 　　“……那我闭上眼？” 　　“朝阳啊，你不能啊……” 　　“你慢点儿说，我没太明白你什么意思，谁失恋赖上你了？舞华？” 　　沈佳琪猛点头，把俩人分开之后的事都讲了一遍，楚朝阳摇头，表示不懂。 　　“出差什么的，要不你替我去澳洲？” 　　沈佳琪苦着脸，“哪还有半个月呢，我要的最好是明天早上、不，今天晚上就能走。” 　　“那我婚礼怎么办？” 　　“有那么多人呢，可比克橙天谁的，都可以代替我当伴郎的嘛，我……” 　　“没说让你当伴郎，我是问，你走了，我上哪儿找人替我挡酒。” 　　“……伴郎不是负责挡酒的？” 　　“伴郎不是负责耍帅的么？” 　　“……” 　　沈佳琪不知道他是在认真说还是拿他开涮，这都什么逻辑，伴郎负责耍帅，新郎负责什么？ 　　“新郎负责亲吻新娘啊。” 　　楚朝阳笑得天真无邪百毒不侵的，沈佳琪想抽他，卖萌什么时候不行，偏偏挑现在，非得挑在自己吐血要郁卒的时候。 　　“好了，肚子饿了，去吃饭吧。” 　　“……” 　　沈佳琪伸手摸摸楚朝阳额头，不烫，没发烧啊，怎么这么欢脱，笑脸跟不要钱似的一个摆出来，不就是要结婚了么，用得着这么高兴吗？ 　　“我去找令狐，你们在楼下等我们，对了，记得叫上小云。” 　　“……” 　　沈佳琪觉得自己应该单独向楚朝阳讨份薪水，他这不是兼职楚公馆的管家了吗？ 　　蹑手蹑脚摸到令狐小丫床上，在她脸蛋儿上啄了一口，把手伸进她被窝里乱摸一通，终于把她弄醒了。 　　“朝阳，别闹，不舒服。” 　　“不舒服？怎么了？” 　　拉开被子，看她手一直捂着肚子，心想不是孩子怎么了吧？给他吓出一身冷汗，也不敢碰她，把被子给她盖好，摸摸她额头，问她到底哪儿不舒服。 　　“我……” 　　一个嗝打出来，令狐小丫皱了眉，满嘴都是苦味儿，不知道楚朝阳闻到没有。 　　“怎么？” 　　“我……” 　　令狐小丫推开他，捂着肚子跑去了洗手间，不到五分钟，就小脸蜡黄地捂着肚子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拉肚子了……” 　　楚朝阳扶着她躺好，很没常识的想，拉肚子会不会把小宝宝给拉出来？想了想还是应该带她去医院看看，又怕她再着凉，直接卷着被子把她抱了下去。 　　令狐小丫想反抗，想挣扎，可她不敢用力，怕一用力直接给污染了被子…… 　　楚朝阳一路开得飞快，司徒翎抱着令狐小丫在后座，几次都险些把令狐小丫给摔下去，刚好碰上下班晚高峰堵车，楚朝阳才没能一直风驰电掣，也终于没让令狐小丫吐出来。 　　干呕几次，眼泪都出来了，令狐小丫什么都没吐出来，肚子倒是不疼，胀得厉害，头昏昏沉沉的，一直嚷着要吃冰淇淋。 　　惨兮兮的小模样，司徒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都难受成这样了，还不忘吃，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楚朝阳不满她这么说，又不好明确表示，只能在后视镜里瞪她几眼，以表达自己的情绪。 　　“得嘞楚总，您别瞪我了，前面车动了，您也动动吧。” 　　楚朝阳动了动。 　　还别说，司徒翎这份泼辣豪爽的劲头，跟阿曼达还真有几分像，要是这姑娘跟佳琪在一起了该多好。仔细想想，舞华也不错，小姑娘长得挺水灵，笑起来挺甜，就是脑子有时候不灵光，像令狐，爱钻牛角尖。 　　“嘿嘿，楚总，您老想什么呐，没听见后面喇叭催您啊？” 　　楚朝阳吩咐她抱紧令狐，油门一踩又飞了出去，三五分钟的功夫就到了医院。 　　107 婚礼倒数 　　不等医生给做检查，令狐小丫又跑去厕所了。 　　已经到了晚饭的点儿，中午吃的都消化差不多了，在家已经拉了几次，现在还能有多少东西给她拉？喝的几杯热水还没来及过滤，就直接被肠道拐走被当做便便一道排走了，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拉肚子拉都虚脱、脱水了。 　　本来楚朝阳带她去的妇科，想先看看孩子有事没事，见她这样，医生建议去中医门诊，望闻问切一道都给看了去，省得各个科室来回跑。 　　等令狐小丫从厕所出来，司徒翎扶着她去中医门诊，刚坐下，老大夫说敲敲她肚子，看看胀到什么程度。她腰刚直起来，又推开司徒翎，捂着肚子跑去厕所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开了服保胎药，叮嘱她注意保暖，不要乱吃东西，也悄悄拉过楚朝阳嘱咐他这几个月不要再行房。 　　楚朝阳扭扭捏捏还想问点儿什么，老大夫表示下班要回家。 　　抓完药，又等着给煎好、封袋，在门口闻到药味儿令狐小丫又跑去厕所吐，这下给折腾的，路都走不稳了。楚朝阳把药丢给司徒翎，拦腰把令狐小丫打横抱起，二十四孝好老公，已经诞生。 　　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外卖，没令狐小丫的份儿——老中医说了，药补不如食补，多给孕妇吃粥吧，小米粥养胃，多放点儿五谷豆子。 　　令狐小丫是重点保护对象，下厨这种事肯定不能是她继续做，司徒翎和舞华是客人，沈佳琪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所以，只能是二十四孝好老公楚朝阳亲自下厨了。 　　但是……楚朝阳很喜欢打扫整理厨房没错，但是如果要他做饭，难度还是非常的大的…… 　　别人都吃饱饱的了，楚朝阳也终于败给了厨房，换司徒翎和舞华来帮忙弄，再半个小时之后，令狐小丫终于吃上了热乎乎的粥。 　　一边吃粥一边捂着肚子轻轻喘气，一小碗粥吃了一多半就吃不动了，塌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真的困，又要睡觉，拉着楚朝阳撒娇，非要他讲故事。 　　这活楚朝阳从来没干过，虽然楚天骐很小就被送来跟他一起生活，但是他除了请人照顾还是请人照顾，哪里讲故事哄他睡觉过？ 　　“不嘛不嘛，就要听。” 　　“……我去找本书拿着读？” 　　令狐小丫倒是不挑，点点头。 　　楚朝阳在楚天骐书房翻了好一会儿，终于翻到本“故事书”，白话文版的《史记》，念了没几句，令狐小丫就赶他走，“你会不会讲故事啊，哪有哄人睡觉给人讲这个的？” 　　“……” 　　楚朝阳真心表示无力，可是令狐小丫还是缠着要他哄她睡，“不会讲故事，那你就唱歌嘛，现在拿我练手，将来你可以哄孩子睡觉啊。” 　　“我哄孩子，你干什么？” 　　令狐小丫打个嗝，停顿下，想了想，笑，“我可以看你哄孩子睡觉。” 　　“……” 　　分开几天，怎么觉得令狐变狡猾了？ 　　“哪有，我一直都很乖啊，不是吗？” 　　这个时候，楚朝阳除了回答“是”，能说别的吗？ 　　令狐小丫笑得娇俏，楚朝阳忍不住俯身抱住她，一不留神儿解开了她内衣扣子，握住她的小白兔轻咬她耳垂。 　　“嗯……” 　　令狐小丫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攀上他脖子，嘤咛在他耳畔。 　　楚朝阳挺想有下一步动作的，但是……意兴阑珊地把她放平，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印下轻吻，躺在床侧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睡。 　　这么一来，令狐小丫反倒睡不着了，拉着楚朝阳聊天，东拉西扯，想起来什么说什么，一会儿兴奋地描绘他们俩的美好蓝图、想他们孩子的名字；一会儿又落寞地提前诉说别离…… 　　楚朝阳困得只剩下“嗯”“啊”，令狐小丫捅捅他，让他盛饭去，说饿了。 　　“遵命，老婆大人。” 　　打着哈欠拿着碗，灯也忘了开，踢到梳化差点儿又撞了头，令狐小丫窝在床上吃吃地笑，原来她家楚朝阳也可以这么萌呆可爱。 　　唉，就这样就结婚了？稀里糊涂的，当初连句正式表白都没有就在一起了，然后一个很乌龙很不浪漫的求婚就敲定了终身大事？令狐小丫嘟嘴，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司徒翎跟舞华已经回去了，刘小云写完作业自己在客厅里看电视，沈佳琪还缩在房间里。 　　楚朝阳想给令狐小丫弄点儿菜，又不会做，就把沈佳琪给拽了出来，让他做几道口味清淡营养价值又高的小菜。 　　打开冰箱，除了鸡蛋就剩三个袖珍番茄了，这能做什么？番茄炒蛋？那仨小玩意儿还不得到锅里就成汤？ 　　楚朝阳不管，从餐厅里扯了把椅子过来，监督他开工。 　　“喂，朝阳，我又不是你家佣人，你是不是得另付我一份薪水？” 　　当即，楚朝阳就掏口袋拿钱包，打开钱包才想起来，抬头挑眉看他，“你住我家，我问你要房租了？现在要你帮这么点儿忙就推三推四的，是不是兄弟？” 　　沈佳琪“哼”一声，不情愿地洗手洗蕃茄洗鸡蛋。 　　“跟你商量的事儿想好没，要不要派我去出差？” 　　楚朝阳一口回绝，“出什么差，你要嫌烦直接把舞华开了就好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那么凶残的事我可做不来，我又不是你。” 　　楚朝阳也“哼”，“你做的还少？” 　　沈佳琪抗辩无力，只能从心里去正视这件事，去寻找可行的解决方法。 　　第二天去照婚纱照的确太匆忙，加上十月份结婚的人很多，可比克面子再大也不能第一天说去第二天就去，好在时间没那么赶，可以推迟两天。 　　酒店和场地已经安排好了，现场布置方案司徒翎跟阿曼达经过实地考察也已经敲定，接下来落实的事情就交给沈佳琪了。 　　落实宾客名单、印发喜帖的事就交给舞华了，原本静语跟橙天也有份，但是现在…… 　　礼服和首饰，阿曼达全权包办，已经挑选出几套，就等令狐小丫好利落的时候过去敲定。 　　然后，就剩下请证婚人、司仪和试菜了。 　　证婚人肯定是廖美芳了，司仪的话，就是沈佳琪跟阿曼达；伴郎是可比克，伴娘是司徒翎。 　　原本阿曼达提议搞一个庞大的伴郎团和伴娘团，被楚朝阳给否了，他自己的婚礼，原本就打算请干爹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吃顿饭就可以，没打算弄多热闹，但是几个女孩子坚持，结婚对女孩子来说是人生第一大事，必须要多浪漫就多浪漫，要多盛大就多盛大。 　　令狐小丫倒是不挑，一个劲儿说“都行都行”“挺好挺好”，搞得大家都不知道她是真的赞同还是给个“辛苦分”了。 　　楚朝阳也乐得轻松，被迫没事做之后，就只能白天上班，晚上在家陪令狐，然后一起聊聊天，做做胎教。 　　说到胎教，阿曼达司徒翎都送来一大堆书一大堆光盘，要她没事就看看书，做做孕妇瑜伽，多吃水果多睡美容觉。令狐小丫就对“美容觉”感兴趣，白天睡觉，晚上跟楚朝阳聊天，一起看光盘，一起想象小baby的样子，一起给孩子规划美好的未来。 　　“还有三天，朝阳，我好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把我们的房间合并了么，其他的跟之前有哪里不一样了？” 　　令狐小丫歪头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对，结婚以后总感觉是被套牢了，不自由了。” 　　“自由？你想要什么样的自由？” 　　108 幸福时刻 　　“比如……” 　　“嗯？” 　　“嗯。” 　　楚朝阳弹她脑瓜崩，笑，“嗯什么嗯。” 　　“就嗯。” 　　楚朝阳又弹。 　　“你再嗯。” 　　“嗯嗯嗯嗯。” 　　令狐小丫抱着脑袋缩到被窝里去了。 　　楚朝阳把她揪出来，拿手机给她看俩人的婚纱照，“以后，你就不要带手机了，电脑也少碰，电视也少看，减少辐射。” 　　“那……我能干啥？” 　　“吃饭睡觉，跟我聊天。” 　　“那……你去澳洲了呢？” 　　“吃饭睡觉，等我回来。” 　　“……” 　　令狐小丫又缩到被子里去了，还扭过身背对着他，好一会儿都没动静，楚朝阳跟她说话也不理。 　　楚朝阳也钻进去，从背后抱住她，在她后颈蹭啊蹭， 　　“怎么了？” 　　令狐小丫转过来抱住他脖子，触到她温热的眼泪，楚朝阳才知道她哭了。 　　“傻丫头，哭什么，只是分开几个月而已，又不是……好了，别哭了，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 　　令狐小丫在他怀里摇头。 　　“不去？不去就不去吧，省得来回折腾，我一定会经常飞回来看你，我们还可以视频聊天对不对？好了，乖了，不哭了。” 　　令狐小丫拍他，按着他肩膀趴在他身上，撑开被子瞪着他看，这个家伙还是这么自大，凭什么就认定自己哭、自己难过就是因为他、因为要跟他分开了？ 　　楚朝阳捏她鼻子，想起孕妇不能久趴，就坐起来给她翻个身搂在怀里，捏着她的小白兔亲她脖子，问她发什么愣。 　　“结婚这么大的事，爸爸妈妈都不能来……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结婚不应该是高高兴兴的吗，不应该是一家子都欢欢乐乐的大喜事吗……舅舅舅妈都在疗养院，爸爸妈妈不知道在哪里……你、你爸妈呢？” 　　“我……他们也来不了，没通知他们。” 　　“为什么？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通知他们，还是说你觉得不值得让他们为了我来一次？” 　　“傻丫头，怎么这么想，我亲生父母离婚很多年了，各自都组建了新的家庭，快二十年了……互相都没有联系过……” 　　“……” 　　令狐小丫想抗争，也想借机多了解下他家里的情况，再者说了，明明有公婆，怎么能假装没有？ 　　楚朝阳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任令狐小丫怎么问，他都只是一句“没必要”，都说孕妇脾气大，这话一点儿不假，令狐小丫现在就跟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着。 　　“没必要？什么有必要？我看连结婚都没必要。” 　　令狐小丫怒气冲冲，楚朝阳笑嘻嘻地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背上哄孩子似的轻拍，“怎么能说结婚没必要呢，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也定了，明晚就要去试菜了，怎么……” 　　“楚朝阳！你认真点儿好不好？现在在讲很严肃的话题。” 　　“噢，其实我想说，令狐你严肃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可爱。” 　　令狐小丫跪在他身上掐他脖子，“你一定是被沈佳琪附身了，快把我的朝阳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咳咳”，楚朝阳松开她的手，假意憋气了似的咳嗽，引得令狐小丫紧张起来，“我我我、我没用力，你、朝阳你没事吧？” 　　“你亲我一下我就没事了。” 　　“……” 　　令狐小丫翻着白眼粉拳送上，“现在你怎么跟沈佳琪似的老没正经？” 　　说到沈佳琪，令狐小丫发觉他最近也很不对劲，整天臭着脸，乍一看好像真的跟楚朝阳灵魂互换了似的。 　　“佳琪啊？被舞华烦着了吧，不说他们，说我们。” 　　令狐小丫“哼”，“我们有什么好说的，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真的？” 　　“嗯。” 　　令狐小丫眼睛滴溜溜转，又想起那个神秘的快递了，戳着他胸口，撒着娇，问：“那天那个快……” 　　“等会儿，我接个电话。” 　　“什么，噢，好，真的？好好好，可以，谢谢，拜托了。” 　　挂了电话，楚朝阳拥住令狐小丫一通吻，吻得她小脸通红、气都喘不顺了才肯罢休，“疗养院的医生说，你舅妈的身体状况有好转，婚礼那天可以过来。” 　　“真的？太好了，那明天你早点儿接我，去试菜之前先去看看舅妈好不好？” 　　“好，等忙完婚礼，就把你舅妈接到家里来吧，请人来照顾她，也顺便跟你做个伴儿，也省得你来回跑。” 　　“好是好……” 　　令狐小丫一脸黯然，“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总觉得欠了你很多……要不，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吧？” 　　“傻瓜，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你舅妈就是我舅妈，照顾她不是应该的？两夫妻之前说什么欠不欠的……你要真觉得你欠了我的……那就……” 　　“嗯？” 　　“嗯，以后再跟你说。” 　　楚朝阳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孩子赶快出生，他们好继续过他们甜蜜的二人世界。真是的，这小家伙是不是太心急了，这么早就来了？ 　　昏昏欲睡的时候，令狐小丫又想起那快递了，戳了楚朝阳几下，问他：“那天那快递，是谁送来的？” 　　“快递……什么快递……” 　　“就，上个月，寄到家里来，你让我给你送到公司那个，还说不让我打开那个。” 　　“墨旸给天骐的……睡吧，明天再说……” 　　楚朝阳拍拍令狐小丫，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缩，没动静了。 　　“墨旸？那是谁？天骐的爸爸还是天骐的妈妈？喂，先别睡，那你有没有通知他来参加婚礼啊？” 　　回答她的，是楚朝阳的轻鼾。 　　注定，这是一个无眠的夜，令狐小丫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戳戳楚朝阳胳膊，一会儿踢踢他脚，一会儿又蹭蹭他腿，楚朝阳就是不理她，还睡得特别香。 　　越折腾越精神，当然，也有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令狐小丫穿上睡衣，批了件外套，到楼下散步去了。 　　这几天楚朝阳都是在她房间过夜，楼上楚朝阳的房间布置成了新房，隔壁沈佳琪的房间也一道被改造成婴儿房了，于是，沈佳琪就被迫搬到楼下的客房、楚天骐书房隔壁。 　　房门轻掩，灯光顺着门缝透出亮来，令狐小丫发誓，她不是故意要偷听沈佳琪讲电话，是他自己没关好门、声音太大了而已。 　　“他又打你了？你还好吧？” 　　“要不算了吧，别管他了。” 　　“那你也不能当自己是圣母，豁出了命去医他，他反正……” 　　“我不是对他有偏见，我也喜欢他，但是这得分情况，我……” 　　“没没没，我对你没想法，我只是……” 　　“好好好，你不想听我不说了。” 　　“行，那小丫妹妹的婚礼，你还能来么？”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 　　沈佳琪本来是想把门关好睡觉，看到黑乎乎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吓一跳，开门见是小丫妹妹，笑了。 　　“小丫妹妹这么快就烦朝阳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噢。” 　　“讨厌，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沈佳琪做个“请”的姿势，“那你继续，我睡觉去了，晚安。” 　　“哎——那人是谁？” 　　“谁谁谁？” 　　“就……跟你打电话那人谁……” 　　“你偷听我讲电话了？听了多少？” 　　沈佳琪黑着脸，朝着她走了几步，那架势，要杀人灭口似的，令狐小丫吓得连连后退，“我没听多少……就听见说有人打她，你让她不要管了，还说你对她没想法，还说她不想听你就不说了，还问她来不来参加我婚礼，然后就让她早点休息说晚安了。” 　　“……” 　　沈佳琪无语，他本来就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把她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这孩子记性也太好了吧？ 　　109 厚礼奉上 　　“那什么，你要没事，我先去散步了，你早点睡吧。” 　　“……” 　　令狐小丫怕沈佳琪真的“杀人灭口”，裹紧外套跑掉了。 　　三天时间很容易过，眨眨眼，再醒来，就是婚礼当日。 　　原本，舞华，静语和橙天三个人在门口做接待，但是不知道为何，只有橙天和舞华两个人。 　　作为伴郎的可比克居然迟到了，新郎楚朝阳都化好妆了还不见伴郎来，打电话一直说在路上，马上到，马上到。 　　婚礼开始前半小时，身穿白色礼服的可比克带着一袭黑衣、还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和墨镜的男人出现在新郎化妆间。 　　“朝阳，我先去看看小丫妹妹。” 　　“……” 　　要看令狐就直接过去，干嘛先来跟他说一声，旁边那个男人是谁，难道就是…… 　　推开新娘化妆间的门，香槟色礼服的司徒翎正和阿曼达一起帮令狐小丫整理头发和头巾，见他们来了，很自觉地出去了。 　　“小丫妹妹，介绍下，这位就是我爱人。” 　　司徒翎又推门进来了，围着穿风衣的男人转了几圈，惊喜地扑过去握住他双臂，尖叫：“南哥，你是南哥对不对？哈哈，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别人不会这么变态，现在就穿成这样，还戴礼帽戴墨镜。” 　　“……” 　　可比克有点儿懵，他们俩认识？他怎么没听他提过？ 　　黑风衣男子摘下墨镜和礼帽，一脸无奈地轻笑，“没想到这样还能被你认出来。” 　　令狐小丫不认识，已经被可比克“爱人”两个字说愣了，虽然知道他是gay，但是这样忽然的，一个男人说另一个男人是他爱人，还是觉得很奇怪，一时间接受不了。 　　“很漂亮的新娘子，你好，我是白南瑾，你可以跟小翎一样叫我南哥。” 　　白南瑾主动伸手，令狐小丫出于礼貌轻握一下，他指尖凉凉的。 　　“小丫妹妹……可比克，司徒，这位是……” 　　看到他的脸，沈佳琪吓一跳，这不是那天跟可比克一起的男人吗？他怎么在这儿？长得真跟南文戌一模一样，该不会真的就是他吧？ 　　“沈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沈佳琪不敢伸手，怕被他握碎。 　　白南瑾也不介怀，“沈先生不忙的话，听我说几句话可好？” 　　“请。” 　　“之前的事，可比克都跟你说过了，有做的过激的地方，还请见谅，白某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 　　沈佳琪点头，表示相信；可比克有点儿尴尬，拉着令狐小丫闲聊，司徒翎对白南瑾的话很感兴趣，插嘴：“南哥，你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小翎别闹，你先出去，我有事跟他们单聊。” 　　“哼，都他们了还单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 　　“好了，乖，先出去。” 　　心里虽然好奇，司徒翎还是听话出去了，毕竟白南瑾那家伙是惹不起的，得罪了他，他才不管你是耶和华还是释迦牟尼，该打就打，该砍就砍，丝毫情面不留。 　　令狐小丫也想出去，被可比克拉住：“小丫妹妹，别走，我们就是来找你。” 　　沈佳琪看看时间，催促道：“时间不多了，有话抓紧说吧。” 　　“令狐小姐，对于之前的冒犯，白某向你道歉。” 　　令狐小丫不解，满脸问号地看着可比克，可比克扭脸，她只好看沈佳琪，沈佳琪示意她继续听。 　　“对于此前的事，白某也已经加倍赔偿，今天令狐小姐大婚，作为令尊的故交，不送上一份大礼着实不应该，不过……” 　　白南瑾看看沈佳琪，笑，“令狐小姐眼下似乎不缺什么，就等什么时候有需求了，尽管开口就是，白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日后令狐小姐有用得着白某的地方，白某一定竭尽所能。” 　　令狐小丫被他说迷糊了，先前他做了什么？他怎么又说“令尊”？难道他认识爸爸？ 　　不等她多问，白南瑾借故有事，留可比克在这里，自己先走了。想拽住可比克问个详细，可比克说时间到了，他得去找楚朝阳了。 　　等可比克走了，沈佳琪也要走，被令狐小丫拽住，“佳琪，怎么回事？” 　　“小丫妹妹，大喜的日子，过了今天再告诉你吧。” 　　“……” 　　知道是大喜的日子还来放烟雾弹，说又不说清楚，这是要干啥？ 　　于是，整场婚礼，令狐小丫都是一脸不爽，也就看到赵美珠和刘大宝的时候笑了笑。 　　她不爽，新郎楚朝阳心情能好？ 　　举行完仪式，趁着换衣服的时候，楚朝阳把沈佳琪叫了过来，问了个清楚，沈佳琪起初是不想说，怕影响了他的心情，但是貌似不说，更影响他心情。于是，只好长话短说，把自己知道的、推测的都讲了一遍，楚朝阳才放人。 　　楚朝阳拉了令狐小丫出来，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事情叙述了一遍，令狐小丫还是一脸不爽。 　　“令狐，你是在生气？” 　　“没有，我是在想那个白南瑾跟我爸爸什么关系，是不是有他的消息。” 　　“……” 　　楚朝阳无力。 　　婚礼完毕，喜宴完毕之后，令狐小丫把可比克关在化妆间里，威逼利诱终于拿到了白南瑾的电话，乐滋滋地放人之后打过去，发现是关机。 　　于是，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掉在谷底。 　　之前，白南瑾因为吃醋，所以找静语陷害沈佳琪，原本是想等两人行好事的时候做点儿什么，给沈佳琪一些教训，谁知道可比克关键时刻出现，拯救了沈佳琪。 　　包括赵美珠和刘大宝又被“故人”找到也是白南瑾干的，只是想借此警告一下令狐小丫，让他离可比克远一些，没想到，仔细一调查，居然发现令狐小丫是故人之女，只得放人。 　　作为赔罪，“大肚婆”事件，就是白南瑾出手相助，找人翻出了一年前的视频，爆在了网络上。 　　过去的事，毕竟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影响，总的来说，白南瑾还算她的恩人，只是，他到底跟爸爸是什么关系？知道她结婚，为什么不通知爸爸过来参加？ 　　她想不通的事，说给楚朝阳，楚朝阳也想不通。 　　反正是朋友不是敌人，何必管那许多去？ 　　“我们本来就没多少相处的时间了，你就不能专心跟我在一起？” 　　楚朝阳不满，令狐小丫还不高兴呢，“我们结婚，你爸妈不在，我爸妈也不在，这算什么事？幸好我舅妈跟舅舅在，小云跟天骐在，不然……”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看你，说就说，你哭什么？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不许哭，还有，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准哭，人家说了，怀孕的时候不能哭，不然孩子脸上长雀斑。”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了，反正你别哭就是。” 　　“噢。” 　　令狐小丫乖乖应声，擦掉眼泪，不多会儿，醒过神儿来了，“我怎么觉得你在乎孩子比在乎我多？” 　　“怎么会……” 　　“你求婚是在我怀孕之后，你说，我要是没怀孕，你是不是就不求婚、不娶我了？” 　　“别瞎想，我不娶你娶谁？” 　　楚朝阳不擅长哄女孩子，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要是令狐小丫再无理取闹下去，他觉得自己不发火就该发疯了。 　　110 蜜月旅行 　　令狐小丫苦着脸躺在床上，完全看不出是刚卸了妆的新娘，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她是刚参加完葬礼。 　　呸呸呸，大喜日子，不能说这种丧气话。 　　“朝阳，你帮我想想好不好。” 　　“好了，去洗澡吧，不能共度春宵我们也要早点睡，明天上午的飞机，你可别想再睡到下午起床。” 　　令狐小丫嘟着嘴去洗澡，磨磨蹭蹭洗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楚朝阳都怀疑她是不是晕倒在浴室了。 　　等她出来，楚朝阳已经哈欠连连，听见浴室门响，强打精神坐起来，张开怀抱让出半张床，说： 　　“快点儿到床上来。” 　　令狐小丫条件反射来了句： 　　“你才到床上去。” 　　楚朝阳很满意她的配合，坏笑着等她继续说。 　　“……你就不能换张大点儿的床吗……” 　　一边打哈欠一边翻身上床，踢掉鞋子钻到楚朝阳怀里，抱着他的腰抵着他的胸口蹭啊蹭。 　　“哼，咱家这床可是特意为你定做的，两米五乘两米五，你转圈圈睡都绰绰有余，你还想要多大？” 　　“我就是说说，你还当真？你不是在说那个广告吗？” 　　“嗯，我也就是说说，乖，睡吧。” 　　“睡不着怎么办？” 　　“那就……你讲故事给我？” 　　令狐小丫戳他胸口，“应该是你讲故事给我才对吧？” 　　“要不……我打电话给佳琪，让他讲故事给我们？” 　　“……我觉得可以……” 　　于是，恶作剧似的，这对新婚夫妇在他们的新婚之夜，打电话给为他们忙了一天的司仪沈佳琪。 　　就住楼上楼下，还打电话，搁以前，沈佳琪肯定接通骂一句“神经病”然后手机静音丢开。但是，现在令狐小丫怀孕，而且今天是他们新婚初日，不会有什么事吧？扯着嗓子“嗷”一声肯定比打手机快，但是也会吵醒两个孩子。 　　等他满怀忐忑地接通电话，急切地问了句：“怎么了”之后，楚朝阳一本正经地说： 　　“佳琪，我们需要你。” 　　“怎么了？小丫妹妹怎么了，她没事吧？” 　　“她……不好。” 　　“不好？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你帮她穿衣服，我去取车，我们……” 　　令狐小丫抢过手机喊：“佳琪你误会了，我们是睡不着，要你讲故事给我们——” 　　差点儿没把沈佳琪鼻子给气歪，“你们俩有瘾是不是，好玩吗？” 　　令狐小丫很认真地点头，楚朝阳也附和：“好玩。” 　　“无聊，你们两夫妻现在合伙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是吧？你们等着，哼哼。” 　　“那佳琪你到底要不要讲故事给我们嘛？” 　　“讲狼吃小羊好不好？” 　　“可不可以换一个？” 　　“喂，楚朝阳，管管你家老婆，大晚上不睡觉找别的男人讲故事给她，你就真的这么放心？” 　　楚朝阳“嘿嘿”，揽着令狐小丫，俩人缩在被子里只留个头出来，“很好啊，她是找你又不是找别人，况且我也想听。” 　　“……滚。” 　　听着“嘟嘟”忙音，令狐小丫一脸委屈，楚朝阳捏捏她脸，“玩够了吧？睡吧。” 　　关灯盖被，抱抱睡觉。 　　封小菲和张亦奇飞去国外，没能参加他们的婚礼，反正他们还要在那边待快半个月，索性邀请这对新婚夫妇过去那边度蜜月。 　　楚朝阳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只有不到十天的假期，去哪里都一样，只要令狐小丫开心就好。 　　睡梦里，令狐小丫还在喃喃：“爸爸，你为什么不来参加我婚礼……” 　　楚朝阳叹气，他跟令狐还有天骐都算是“问题儿童”了，他一定不能让他的孩子将来也亲情缺失。 　　三五个月，很容易就捱过去的，之后，他就可以跟令狐朝夕相处，一起等着他们的孩子出世，然后一起养大他，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好像也蛮好的。 　　抱着熟睡的令狐，楚朝阳嗅着她发丝的香气，亲吻了下，倍感幸福，有她在，真好。 　　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令狐小丫没紧张感也没多兴奋，虽然是第一次出国、坐这么长时间飞机。 　　楚朝阳起初还挺纳闷，她怎么这么乖，也不吵着非得跟他坐一起，是不是真的这么快就嫌他烦了？上飞机之后，刚好有空位，楚朝阳就跟换位换到了她旁边，飞机起飞不到五分钟，令狐小丫头一歪就睡着了。 　　…… 　　怪不得她一点儿都不惧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睡就是三五个小时，起来上个厕所，跟他聊两句，头一歪又睡着了…… 　　真不知道她整天哪里有那么多觉可以睡，难道就是怀孕的缘故？ 　　等见了封小菲、张亦奇，被问到“怀孕有什么感受”时，令狐小丫想了想，“好像跟来大姨妈没太大区别，都是嗜睡，忌口，然后不能那啥，别的……好像没差别吧？” 　　张亦奇跟楚朝阳俩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封小菲歪头看着令狐小丫，陷入了沉思，觉得令狐小丫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三点的确是很大很重要的共同点不是吗？ 　　“好了，今天你们早点睡，明天带你们出去逛逛。” 　　“那个……” 　　“什么？” 　　“我觉得就在这儿晒晒太阳挺好的，不用到处逛了，怪累人的。” 　　“……” 　　“小丫，你有没有觉得你胖了很多？” 　　令狐小丫点头。 　　“那你就不怕很胖很胖之后，你家楚总把你踹了？” 　　封小菲原本是想循循善诱，让令狐小丫多运动，不要发懒—— 　　令狐小丫扭头揪住楚朝阳的衣领，“你会不会？” 　　“我……”收到封小菲的眼神，楚朝阳点头，“有可能。” 　　“真的？”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朝阳居然觉得令狐小丫的眼神里有杀气，骇得他不敢点头说“真的”，只得依实说：“不会。” 　　令狐小丫笑着扭回头，“看吧，他不会。” 　　“……” 　　张亦奇无语，封小菲也觉得令狐小丫变化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回房间之后，张亦奇说： 　　“小菲，我觉得一直我们俩挺好的，不如我们丁克吧？” 　　111 一眼瞬间 　　“为什么？你是怕我也跟小丫一样吧？” 　　张亦奇点头。 　　“哼，是你家朝阳兄把小丫给宠坏了，总觉得他俩之间怪怪的。” 　　“怪？我倒觉得，令狐跟你有点儿像了，跟上次比，变野蛮了。” 　　封小菲不反驳，她也这么觉得。第一次在银城见他俩，令狐小丫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尤其在楚朝阳面前，整个就是以受气的小媳妇儿。 　　当时封小菲跟张亦奇两口子以为是女追男，还挺佩服她的，暗赞大拇指给她。 　　第二次见面是在蓝山市，那会儿刚好赵美珠住院，令狐小丫分身乏术，整个人状态都不好，跟楚朝阳也亲密了许多，相互之间相处看起来挺平等；有情人终成眷属，俩人也挺高兴，虽然后来才听说，其实俩人谁也没追谁，也不知道谁先表白，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现在，算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了，这局势转化得好像有点儿快…… 　　变成了楚朝阳唯唯诺诺，令狐小丫反倒多了几分女王范，当然，仅限在楚朝阳面前。 　　这其中的奥妙，封小菲不甚了解，张亦奇也没看个通透，俩人苦思冥想好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张亦奇提议打给司徒翎问问。 　　封小菲摇头，“不行，这些日子司徒正难受呢，别烦她了。” 　　“难受？不是沈佳琪相处挺好？” 　　“哪儿啊，本来是挺好，可那橙天跟舞华的姐妹在一起了，然后不知怎么的，沈佳琪就老避开舞华，然后就这样了。” 　　“沈佳琪避开舞华，不是正好跟翎儿在一起？这有什么好难受的？你们女人真是奇怪，就爱乱想。” 　　封小菲把俩人手机都攥手里放背后，“哎呀，你不懂，你想啊，要是沈佳琪跟舞华之间没事儿，他干嘛要避开舞华？” 　　“不喜欢……就避开呗……难道……” 　　“嗯？” 　　“难道沈佳琪喜欢舞华？” 　　“怕的就是这个，要是别人，司徒还能争一争，要是情敌是舞华，司徒她还能怎么办？” 　　张亦奇“嗤——”，“说你们女人奇怪，你还显摆上瘾了，朋友妻不可欺这话是不假，义气要讲，也得分时候，这不是一份工作一坨金子，这是一个人、一份感情，她能让得了吗？” 　　“怎么让不了了，当初你跟那谁，不就……哼，你有问过我感受吗，你说退出就退出，你问我意见了吗？” 　　张亦奇抱住封小菲，挠她痒痒，“看吧，你也说了，我退出有没有问你的意见，那翎儿退出问过沈佳琪意见了吗？” 　　封小菲怒，“那不一样，我是女人，你是男人，是你追我，不是我追你。” 　　“So？” 　　“你让司徒直接去跟沈佳琪表白？问他喜欢谁？” 　　“不能？” 　　封小菲不说话了。按着司徒翎的性格，她应该不会在意情敌是谁吧？但她的确是胆怯了，前几天通电话的时候，听得出她烦躁得很，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事儿？ 　　司徒翎喷嚏连连，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感冒、哪个是有人艾特她了。裹紧了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早知道继续住学校了，生病了还有个人照顾，现在估计她病死了都没人知道。 　　婚礼结束之后，司徒翎被拉去酒吧广场玩儿，几个人喝高了非要在喷泉池子里游泳，于是…… 　　等司徒翎在自己床上醒来，发现哪哪儿都是湿的，还以为自己酒后小便失禁，办了丢人事儿，打了个喷嚏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被子晾阳台上去，裹了毯子跑沙发上继续睡，封小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打喷嚏打得头晕了。 　　“喂，谁啊……小菲……我感冒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挂电话之前模模糊糊听见了“沈佳琪”三个字，司徒翎又打个喷嚏。 　　沈佳琪啊，那家伙现在会在做什么？楚朝阳跟小丫飞伦敦度蜜月去了，公司家里都剩他自己了吧？不对，家里还有刘小云，公司还有舞华。 　　舞华…… 　　好纠结啊，本来好好的，就在那个下午，一切都变了。 　　那天，从楼上下来，其他人都不见了，正纳闷着，门开了。 　　沈佳琪，楚朝阳，还有橙天以及他身后的静语。 　　司徒翎被沈佳琪和阿曼达拉去一起设计婚礼现场的布置，本来挺好的，仨人聊得很好，意见也都很统一，准备叫楚朝阳上来看看敲定方案的时候，沈佳琪手机响了。 　　见是陌生号码，沈佳琪原本不想接，耐不住那号码的执着，只好接听。 　　楚朝阳上来之后看了眼，让他们自己决定，反正他就是个提线木偶，除了决定新娘是谁，别的都没他什么事儿。 　　“朝阳，到点儿接小云了。” 　　沈佳琪挂了电话提醒道，随后，就跟着楚朝阳一起走了。 　　然后，阿曼达也走了。 　　后来，沈佳琪跟舞华一起回来了。 　　再后来，舞华忽然扑倒沈佳琪怀里大哭，还不停地捶打他。 　　再再后来，司徒翎凌乱了。 　　再再再后来，舞华松开了沈佳琪，自己发呆。 　　再再再再后来，想在沙发上休息下的沈佳琪，看到司徒翎一直看他，他也就一直看着她。 　　再再再再再后来，令狐小丫跟楚朝阳一起回来了，当然还有刘小云。 　　再再再再再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出格的事，偏偏就那一抱、那一哭，让司徒翎的湛蓝的晴空有了裂缝，然后飞速无限扩大着，大到足以吞没她的一切。 　　如果，第二天，舞华跟沈佳琪像平时一样有说有笑倒也罢了，要是卿卿我我她也能接受，可问题是，他们俩居然开始冷战，或者说是沈佳琪单方面冷战，躲避舞华。 　　如果，他们俩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要这样？肯定是沈佳琪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愿意面对舞华。 　　但是，他们之间能有什么？ 　　难道，那天那啥沈佳琪的，其实是舞华不是静语？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吧？ 　　那么，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司徒翎想不明白，又打了几个喷嚏，头越来越晕了，晕过去之前，她打了个电话出去求助，忘了是打给谁的，也没听清对方是谁，或者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拨通了、是不是有人接了。 　　迷迷糊糊中，又看到了沈佳琪，还是那个酒吧，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沈佳琪一个人坐在吧台，拒绝了很多衣着暴露MM的勾搭，顾自地借酒浇愁。 　　原本司徒翎也没留意他，厕所出来的时候刚好跟他一前一后，见他身形趔趄地有点儿担心，在他再次歪扭着快倒地的时候扶了他一把，然后，他的一个笑容，醉倒了她。 　　那是个怎样的笑容啊，春天里百花萧条还是枯枝抽芽的时候，一朵靓丽绽放的白色花儿在阳光下随风起舞，几多清冷，却很暖人，还有清淡醇远的香气。 　　或许，是他醉酒的缘故吧，眯缝着眼，嘴巴微咧，弧度大大的，很纯真，很暖心。 　　在此之前，司徒翎是不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这回事的，以为那只是风流才子们泡妞或是给自己开脱的借口。 　　直到遇见他，直到看到他的笑容。 　　虽然只有一瞬。 　　“谢谢。” 　　沈佳琪推开她，自己扶着墙站好，跟她挥手说再见，转身继续踉跄着走。 　　再一次，被司徒翎扶住，沈佳琪勾上她的肩轻拍几下，“好兄弟，谢谢你。” 　　司徒翎忍俊不禁，胸腔里小鹿乱撞，幸好喝了不少酒，不然还得解释为什么脸红。 　　把沈佳琪放到吧台，他自己坐不住，老往下滑，司徒翎就把他带到了自己那边，刚好朋友们要转场，她就留下照顾沈佳琪了。 　　沈佳琪起初还是很乖地，一直要酒喝，不给之后就要水，喝完水又不停地去厕所，司徒翎就跟个老妈子似的跑前跑后照顾着，路过吧台，相熟的调酒师还笑她，“美女老师，今天怎么带了个嫩雏儿过来？” 　　等看见沈佳琪，那调酒师笑不出来了，“原来是他……” 　　这表情有点儿诡异，好像沈佳琪会吃人似的，“他怎么了？” 　　“他……刚才那个新人他不知道，这位仁兄可是本酒吧的头号……” 　　“啥？” 　　“没啥，你玩好。” 　　调酒师把她胃口吊起来了，司徒翎哪儿肯答应就这么走？ 　　耐不住她磨，那调酒师只好说了，原来，沈佳琪曾经在这儿喝多了，玩得太嗨，差点儿把这儿给烧成灰…… 　　怪不得了，那调酒师看见他跟看见食人兽似的。 　　“后来怎么了？” 　　“后来？后来就跟今天似的，一位漂亮小姐出现，把他带走了。” 　　回到位子上，司徒翎拉着醉得一塌糊涂的沈佳琪聊天，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就知道笑。 　　他越笑，司徒翎芳心越乱，忍不住细细欺近了打量他五官，看到红唇就想上去亲一口，可是那调酒师说“一位漂亮小姐”，是他女朋友？ 　　回光返照似的，沈佳琪忽然激灵了，坐起来拉着司徒翎玩色子，谁输了谁喝酒。这种情况下，沈佳琪能赢？ 　　112 牢骚满腹 　　于是，又灌了几杯酒下去，沈佳琪话多起来，开始反过来盘问司徒翎，听说她是美术老师，听说要开人体素描，他就站起来拍着胸脯，自告奋勇要去当模特。 　　那会儿司徒翎还住学校，不能太晚回去，得早点儿把沈佳琪送回去才是。虽然送一个陌生男人回家，好像很怪异。 　　出租车上沈佳琪倒还老实，一直盯着司机师傅侧面看，“嘿嘿”傻笑，司徒翎不觉得奇怪，把司机师傅给看毛了。 　　“小姐，你男朋友没事吧，能不能别让他这样看我，大晚上的……” 　　司徒翎脸红，解释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不好意思。” 　　伸手挡住沈佳琪的眼，沈佳琪不干了，拨开，挡住，再拨开，再挡住。 　　然后，沈佳琪索性身子一歪躺在司徒翎身上，不看司机师傅了，仰头看她，还是“嘿嘿”傻笑。 　　司徒翎经受不住这诱惑，不能阻止他看她，那就闭上眼睛不看他好了。闭上眼睛就是天黑，假装其他都不存在。 　　沈佳琪是喝多了，但还没醉倒人事不省的地步，傻呵呵地笑着，指挥司机左拐右拐，兜了几个圈终于找到了楚朝阳的房子，大喊一声“停车！” 　　司机伸脖子看看四周，哪有门儿？ 　　“这儿，就是这儿，看到没，后门，这是后门，我到家了，兄弟走，我请你喝酒。” 　　“……” 　　司徒翎扶着他下车，又绕了一圈才走到正门，进去就碰见了楚朝阳和令狐小丫，点头打个招呼，心里尴尬地要死，幸好沈佳琪一直“兄弟兄弟”的叫。 　　扶着他上楼，进房间。 　　“兄弟，别走，给你看我胸肌。” 　　沈佳琪以为自己的穿的是衬衣，要解扣子，找了半天没找着，才发现穿的是T恤，脱了几下没脱下来，沈佳琪摸到了腰带，准备解开的时候被司徒翎叫“停”。 　　司徒翎把沈佳琪在酒吧撒的钱从包里拿出来给他，嘱咐他放好，要走人。 　　沈佳琪不同意，拉住她，非得要给她看胸肌，还拉过她手让她摸，还说会跳脱衣舞，小腰小屁股扭动几下，终于把T恤给脱了下来。 　　“你看，我还能脱。” 　　“……” 　　司徒翎开门跑了。 　　气喘吁吁地一直跑到小区门口，拦了辆车，上去才发现，还是刚才那位司机。 　　司机师傅也挺惊讶，感慨道：“现在像你这样洁身自好的女孩子不多了。” 　　司徒翎又脸红。 　　摇摇晃晃，昏昏欲睡，听着司机师傅特意放送的舒缓纯音乐，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胸闷，咳嗽几声，睁开眼，一片浅蓝色。 　　“这是……沈佳琪？” 　　“醒了？怎么两天不见就病成这样了？医生说幸好送来的及时，要是引起肺炎就严重了。” 　　司徒翎还处于沈佳琪送她来医院的震惊里，愣了好几秒才接话茬，“噢。” 　　“噢？你就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 　　司徒翎心虚，安心受教，等他噼里啪啦好一通说完，才问：“怎么是你送我来医院？” 　　沈佳琪鄙视地送两颗卫生球给她，“现在知道装失忆了？你忘了是你大早晨打电话给我？今天可是周末，好不容易不用去公司不用送小云上学，也没朝阳和小丫妹妹烦我，好不容易有个睡懒觉的机会，结果被你一个电话吵醒，我容易么我？” 　　“……” 　　发牢骚的男人真可怕…… 　　“饿了吧？想吃什么，我买饭去。” 　　“啊，什么都行，你看着买吧。” 　　沈佳琪挑眉，“有这种饭吗？” 　　“……粥吧，粥。” 　　“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 　　“主食呢？” 　　“……” 　　“算了，我决定吧，你再睡会儿。” 　　“……” 　　沈佳琪边走边嘀咕，“又没下雨，这孩子怎么能因为淋水发烧？” 　　沈佳琪终于走了。司徒翎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听见了他刚才那句“没下雨”，要是他知道自己喝多了在喷泉池子里游泳，一定又是一通严厉的说教吧？这家伙中毒了么，这几天好像格外.阴郁，不说话就是不说，一张嘴就是说教，跟刚才似的。 　　沈佳琪出了医院，又打电话给静语：“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那孩子要没得治就给他病危通知书得了，你老难为自己做什么？” 　　接电话的不是静语，是橙天…… 　　“病危通知书？沈总监，谁生病了？” 　　“咳，打错了。” 　　沈佳琪一直跟静语有联系，还真不是旁人以为的有私情，他是想请静语来给员工做培训，从心理辅导开始。 　　本来聊得挺好，都定好日子签约了，小丫妹妹忽然不见，把橙天给叫了回来。 　　然后，橙天又跟静语在一起了。 　　橙天跟静语在一起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喜欢她的性格，也因为贪恋她的身体。 　　而静语，则是发现橙天的病症越来越严重，还患上了狂躁症，本着医者父母心的理念，舍身饲虎。 　　沈佳琪觉得，静语才是有病，而且病得比橙天还严重。要是所有的心理医生都像她这样，那跟妓女还有什么区别？区别就在于女心理医生是科班出身吗？ 　　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在医院对面的餐厅打包了几样小菜，买了皮蛋瘦肉粥回去。 　　只有一份粥…… 　　司徒翎没动。 　　“干嘛不吃？” 　　“就一份……” 　　“你吃吧，我不饿。” 　　这司徒翎哪儿吃的下，不只因为就一份，还因为沈佳琪的臭脸。 　　不爱来就别来，来了臭着张脸是什么意思，跟谁又多稀罕似的。 　　沈佳琪见她还是不动，粥和小菜挨个尝了尝，“不烫了，快吃吧，过会儿凉了吃又该难受了。” 　　这句话，沈佳琪语气柔和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司徒翎接过他刚用过的勺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沈佳琪脸红了，囧RZ，这姑娘还真是大而化之不拘小节。 　　等她吃完，沈佳琪才问，“你昨晚干嘛去了，怎么淋雨了？” 　　“不是昨天，是前天……喝酒喝通宵，喝多了就……然后……” 　　“什么？” 　　司徒翎在床上坐正，朗声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刚到家，朋友打电话说出去喝酒，人多，玩嗨了，也就喝多了。酒吧广场那边不是半夜有喷泉么，我们几个就想下去游泳，然后就这样了。” 　　“你在家里病了一天？” 　　司徒翎点头。 　　沈佳琪摸摸她头，笑着赞她：“你命真大，换成别人，这会儿大概得去火葬场了。” 　　“喂，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说好听的有用吗？还以为你也挺乖的，没想到玩起来这么疯，连命都不要了。” 　　“我没有，就是偶尔放纵一下。” 　　“偶尔放纵？小命没了你拿什么放纵？” 　　“哥，咱能不严肃说教吗？” 　　“哼，可不敢，哪儿敢在司徒老师面前说教。” 　　“喂，沈佳琪你够了没，老猫不发虎，你当我是病危啊？” 　　“……”沈佳琪凌乱，“不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 　　“我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像什么，喋喋不休叨叨个没完，更年期的大妈都没你烦人。” 　　“……”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沈佳琪先笑了，又伸手摸摸她头，“好了，会凶人了，底气还这么足，很快就能出院了。” 　　谁说女人变脸比变天快，沈佳琪这个大男人也是变脸比变天快！ 　　司徒翎也跟前段时间的令狐小丫似的，心里憋着一股气，不能撒出来，也不愿意去找事主问清楚，就在心里憋着，自己难受。 　　沈佳琪心情莫名其妙好起来，逗着司徒翎陪他说话，司徒翎恼了，抓起他手就是一口，疼得他“嗷嗷”叫，“臭丫头，你干嘛。” 　　“谁让你惹我。” 　　“我哪儿惹你了？” 　　“你哪儿都惹我了。” 　　“丫头你不讲理。” 　　“我就是不讲理。” 　　“……你赢了。” 　　“本来就是我赢。” 　　“……” 　　“咚咚咚”，舞华推门进来了。 　　113 大病初愈 　　进来看见俩人正面对面坐着聊天，好像很亲密的样子，舞华就傻傻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沈佳琪笑容僵在脸上，司徒翎也愣住了，跟抢了人家男朋友被当场抓包似的，尴尬地无所适从，想钻进被子里假装看不见。 　　可是，已经晚了。 　　“舞华来了，快进来吧。” 　　“司徒……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 　　舞华把保温桶放在床头，绕过沈佳琪摸了摸司徒翎额头，顾自点头，“嗯，烧退了。” 　　打开保温桶才看到垃圾桶里的一次性餐盒，舞华讪笑，动作僵住。 　　“没事没事，我刚好饿着呢，刚才那是沈佳琪吃的。” 　　司徒翎刚说完，沈佳琪肚子不识时务地“咕噜噜”叫了。 　　讪笑，摸摸肚子，“刚才是给司徒买的小份儿，她不爱吃，我也没吃饱……” 　　俩人欲盖弥彰的说法，自己都觉得不可信，舞华居然信了。 　　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当给各自台阶，舞华盛了两碗放在二人面前，“趁热吃吧。” 　　沈佳琪是真饿了，捧着小碗看了司徒翎一眼低头吃，里面有胡萝卜丁，皱皱眉，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司徒翎原本是吃不下的，不是不好吃，是舞华在侧。 　　见沈佳琪拧着眉头咽了个胡萝卜下去，把小碗递了过去：“给我吧。” 　　司徒翎的无心之举，逗笑了舞华，掩嘴小声道：“跟小孩子似的，还挑食。” 　　沈佳琪囧rz，推开司徒翎的碗，“我自己能吃。” 　　司徒翎撇嘴，“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好遮掩的，不用我帮你吃胡萝卜，那你帮我把小青豆吃掉。” 　　“……” 　　沈佳琪只好乖乖把晚放小桌上，把胡萝卜挑给司徒翎，也任由她把小青豆挑过来。 　　舞华拄着头坐在一边看俩人，觉得这画面和谐极了，不自觉说了句：“橙天也很挑食。” 　　司徒翎和沈佳琪同时静止，抬眼看对方，又偷偷低头斜眼看舞华，见她还是微笑，看起来不难过，才放了心，继续挑拣自己不爱吃的给对方。 　　等保温桶见底，俩人也都吃饱饱了，司徒翎才想起来问，“舞华，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小丫啰，她告诉我的，打你电话打不通，让我过来看看你。” 　　“小丫？几点？现在一点多，她那边应该是凌晨吧？” 　　“上午九点多她打电话给我，时差八小时的话……就是一点多……” 　　三人异口同声道：“半夜她不睡觉在干嘛？”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的小丫妹妹该不会在遥远的伦敦又出什么事了吧？ 　　令狐小丫捂着肚子满床打滚，在家拉肚子也就算了，怎么到了伦敦还拉肚子？没完没了了，这边都是西药，又不敢乱吃，楚朝阳要带她去医院她又不肯，折腾几个小时了，不是在厕所就是在床上打滚，到了七点，天亮了，她也折腾累了，抱着枕头趴着睡着了。 　　楚朝阳悄悄把她放平，给她盖上被子，自己也钻进去抱着她一起睡，就当是在倒时差好了，晚上精神白天睡觉。 　　目测，他们的蜜月旅行，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室内活动，而消耗时间最多的地方应该就是床上，而做的最多的事情应该就是睡觉，其次是吃饭。 　　早知道这样，还用得着跑来伦敦么，飘着小雨，冷飕飕阴森森的，还不如在蓝山市老实呆着了，好歹也风和日丽，暖风和煦。 　　“朝阳……疼……” 　　楚朝阳伸手拍拍她，“乖了乖了。” 　　封小菲也真够意思，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生姜，借用酒店的厨房给令狐小丫弄了一锅姜糖水，给她灌下去，又给她弄了锅小米粥，统统喝光光之后又拉了两次然后睡了一下午，醒来之后又活蹦乱跳了。 　　张亦奇还好，在楼下跟人聊聊天，在房间里写写企划画画图，一天过得无压力，到点了该干啥干啥。 　　封小菲跟楚朝阳让令狐小丫折腾得够呛，楚朝阳在房间里照顾她，给她端茶送水讲故事，封小菲跑上跑下找材料给她熬姜汤、做小米粥。 　　这要是在国内，想做多少做多少，想怎么糟蹋怎么糟蹋，但是他们现在是在伦敦啊，要吃生姜都得靠进口。所以，这一点，楚朝阳服封小菲服得不行不行的，这姑娘太能干了，张亦奇真是淘到宝了。 　　后来，张亦奇揭秘说，封小菲喜欢生姜味，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用保鲜膜包一块放行李箱里；至于小米粥，就更奇葩了，上一站临别的时候，有人送她一玻璃瓶，瓶子里是小米、红豆和染成蓝色的麦穗，没来得及放回家就直接拎着行李箱又来伦敦了，没想到刚好派上用场。 　　…… 　　沉默良久，楚朝阳说：“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令狐了，让她继续崇拜封小菲吧。” 　　“对了，你真的要把令狐一个人丢家里自己去澳洲？” 　　“我也不想，她现在也不方便跟着我来回跑，家里的人她又放心不下……只能我来回跑了，一个礼拜往返一趟。” 　　“……你来回都得两天吧？你也太宠她了，别回头给惯坏了。” 　　“怎么都这么说，这不是应该的吗？” 　　“宠自己的女人是应该，可你做的是不是有点儿过了？一个礼拜七天，你休息两天，要在飞机上待25个小时以上，加上其他路上的时间，你一个礼拜休三天都不够用吧？” 　　“唔，这个没算过，我就是设想，要是一个礼拜一个往返不好实现，那就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反正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每天视频还是可以的，时差才俩小时吧？” 　　“……你要这么舍不得，干脆别去，听着都麻烦，真想象不到你会做这样的事，说结婚就结了，忙工作的时间都没惦记老婆的时间多，你家令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把你吃的这么死，还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了？” 　　“没有，都没有，就是喜欢她，不想跟她分开，就想时时刻刻抱着她，跟她……” 　　“停，这话你留着给你家令狐说去，肉麻兮兮的，能改行去做诗人了，徐志摩那型的还是。” 　　“徐志摩？谁？” 　　封小菲过来了，刚来就听见俩人说徐志摩，她挺喜欢徐志摩的，喜欢那样多情的男人。 　　“多情？是滥情吧？” 　　张亦奇嗤之以鼻，那种斯文败类，仗着有点儿才会，厮混在花丛里祸害良家妇女，该是人人得而诛之才对，封小菲怎么能喜欢？ 　　“你们在说谁？” 　　令狐小丫揉着眼睛抱着抱枕，穿着毛茸茸的卡通睡衣过来了，“朝阳好看吗？小菲说可以穿着上街。” 　　“这是谁来着，史迪仔吧？” 　　张亦奇喜欢看动漫，总被封小菲笑是大孩子。 　　“不知道，我本来想买那件粉色的，小猪猪那个，小菲说不好看，非让我买这个。” 　　“还行吧。” 　　楚朝阳反应淡淡，要想让他说“好看”两个字，比让他说“我爱你”简单不了多少。 　　张亦奇扯着封小菲坐他身边，无奈地摇头，“你们俩真行，这么冷的天还去逛街，令狐才刚好，要是再……” 　　“哎，亦奇你知道这件是在哪儿买的么？” 　　不等张亦奇说，封小菲接着说：“店主是中国人，这些衣服也都是从国内带过来的，你说巧不巧？” 　　“……” 　　张亦奇跟楚朝阳对视一眼，对这两个女人已经绝望了，大老远跑伦敦来买“Made-in-china”，不是有病是什么？而且还病的不轻。 　　114 温柔相待 　　为了防止俩女人再一起犯傻犯二，楚朝阳当即决定买返程机票，再待一天就走。 　　张亦奇对这个决定很赞成。 　　封小菲跟令狐小丫好不容易有了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没几天就要被拆开，自然是老大的不愿意。 　　令狐小丫小嘴一扁，半天没搭理楚朝阳，封小菲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挑动俩人发起战争，希望小丫能胜利，然后再跟这儿待几天。 　　张亦奇冷眼旁观，楚朝阳毕竟不是吃素的，到了第二天中午令狐小丫还绷着脸不理他，只好使出杀手锏： 　　“令狐，出来好几天了，得回去看看舅妈了，舅舅好像能拆线了。” 　　“……” 　　此话一出，无可反驳，令狐小丫乖乖露出笑脸，颠颠儿地跑回房间去收拾行李。 　　张亦奇挑起大拇指，“楚兄，赞。” 　　“哼，捏人软肋，算什么好汉。” 　　封小菲把键盘敲得“啪啪”响，以此来宣泄她的不满，可这也是无济于事，仍具阻挡不了令狐小丫回国的脚步。 　　从出发到回到蓝山市的家里，一共用了五天，这五天对令狐小丫来说就像一场梦，醒来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不，还有一件从伦敦带回来的国产睡衣。 　　对于这件战利品，其他人都没表示什么，令狐小丫忿忿，“难道不好看吗？难道做工不好吗？难道不衬我吗？” 　　阿曼达说公司还有事，要回去处理下；舞华说陪她一起回去；橙天说要去接静语下班；沈佳琪说他快递到了要去楼上接收，霎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令狐小丫跟楚朝阳。 　　“令狐，我把行李先放上去。” 　　“……” 　　过了五分钟，沈佳琪下来了，见令狐小丫还在客厅扭头想走，结果在楼梯口跟楚朝阳撞个满怀，俩人“哎哟”。 　　“沈佳琪，你快递在哪儿？” 　　“我说错了，是邮件，不是快递。” 　　“你们，哼，我看舅妈去。” 　　“哎，令狐，别去了，今天把房间收拾好，他们明天就可以搬过来了。” 　　“搬过来？舅舅的轮椅……啊，他什么时候拆石膏？” 　　沈佳琪搔搔后脑勺，“其实医生说打三个礼拜石膏就可以，是舅舅坚持多打段儿时间，前天拆了，现在自己能走路了。” 　　“那，舅妈呢？” 　　“舅妈她状态不太好，昨天下午去看她，好像哭过，也不好去问她怎么了，疗养院的医生护工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舅舅我没敢问。” 　　这下，令狐小丫更放心不下了，楚朝阳只得送她去疗养院，站在门外偷看，赵美珠居然在偷偷抹眼泪。 　　令狐小丫也想掉眼泪，靠在楚朝阳身上，不敢进去，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楚朝阳捏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喃：“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令狐小丫刚进去，刘大宝就过来了，拉着楚朝阳去喝茶，跟他手楼下新来了位品茶高手。 　　“舅妈。” 　　“小丫，你来了，怎么才出去就回来了？” 　　“舅妈，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你哭过了？” 　　“小丫，没事。” 　　“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别让我猜了，你快说吧。” 　　赵美珠惨然一笑，“小丫，我父亲，他去世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了，生病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不，你哥哥回来了？” 　　赵美珠摇头。 　　昨天下午，就在沈佳琪过来之前，赵美珠接到哥哥的电话，说爸爸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死在了手术台上，谁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快。 　　赵美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几年不联系，忽然一个电话过来说人没了，震惊，恐惧一起袭向了她，憋了好一会儿才哭出声来，哥哥赵美玉在那边连连叹气，安慰她几句之后说，“这边事情处理完，我会带爸爸回去，我们也终于可以见面了。” 　　赵美珠无声地掉着泪，她哪里还有脸去见爸爸、见哥哥？如果不是她当初任性就不会连累妈妈心急出车祸，也不会气得爸爸远走，搞得好好的一家人分散两地。 　　令狐小丫抱着赵美珠安慰她，俩人都在哭，都哭成了泪人，各自想念着各自的父母。 　　刘大宝拎着一袋茶点，身后跟着楚朝阳，俩人推门进来看见那俩哭成了一坨，都吓一跳，各自上去抱住自己的媳妇儿问，“怎么了怎么了”。 　　赵美珠没力气说，只是抱着刘大宝痛哭；令狐小丫拉着楚朝阳出去了，在车里抱着他好一通哭，“舅妈成了孤儿了……” 　　“孤儿？” 　　楚朝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没吐槽她，轻拍她后背，给她顺气。 　　“好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你可不能再有事儿了，乖，我们先回去，收拾好明天早点过来接他们。” 　　“舅妈说，想回家，回她跟舅舅的家。” 　　“怎么？” 　　令狐小丫也不知道原因，但是赵美珠那么坚持。 　　既然如此，楚朝阳也不好强迫，只得顺了他们的意，“好吧，明天我跟佳琪接他们就好，你在家待着吧。” 　　“不行，我得先去把家里收拾好。” 　　“好了，这些事，我会交代别人去做，你给我钥匙就好，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给我生一个健康漂亮的宝宝出来。” 　　令狐小丫抱着他在他怀里蹭，把眼泪鼻涕都蹭上去了才满意地拍拍他，“走吧，我们回家，肚子饿了。” 　　“遵命，老婆大人。” 　　躺在床上，令狐小丫睡不着，把赵美珠跟刘大宝当年的事讲了一遍给楚朝阳，问他，“如果你是舅妈，你会怎么做？” 　　楚朝阳挺震撼的，没想到赵美珠那样温婉的女人居然也能做出这么刚毅决绝的事，如果换做他……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做假设性思考，事情没有发生，他就不会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 　　“如果是你呢？” 　　“我？”令狐小丫在她怀里摇头，“我不知道，我爱你，也爱我的父母，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你说，该怎么做？” 　　“该？感情的事，应该没有定论吧？” 　　“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问过了。” 　　“没关系，我再问一次，你再回答一次。” 　　怀里抱着她，仔细想着，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又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又是为什么，愿意娶她为妻，愿意跟她手牵手过完余生。 　　“令狐，你是个傻丫头，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一开始喜欢你，大概就是因为发现你跟天骐相处地很好，认为你是个可靠的人。” 　　“那后来呢？” 　　“后来，你还记得那天在公司楼下么，你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一直忘不了。” 　　“公司楼下？……你是说，顾永伟？” 　　令狐小丫迟疑下，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楚朝阳点头，把她抱得更紧些，“那天，你落寞离开的背影，让我心疼，想要安慰你，你却笑了，问我有没有便秘过，还说了个很奇怪的理论出来。” 　　令狐小丫在他怀里吃吃地笑着。 　　“那天，我才知道，你不是个单纯的傻瓜，你有你的思想。” 　　“这是在夸我？” 　　“嗯。其实，到现在我都很担心，担心你对顾永伟没有死心，毕竟，他是你初恋。” 　　令狐小丫抱紧他，摇头，“不会，我跟他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想他了。” 　　“那你恨他吗？” 　　“恨？不，席慕容有首诗，我很喜欢，我背给你听。” 　　“嗯。” 　　令狐小丫清清嗓子，躺在他臂弯里，朱唇轻启，如梦似幻的嗓音婀娜地背诵着那首很美很柔的诗句： 　　在年轻的时候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 　　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 　　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 　　那么 　　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 　　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 　　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以后 　　你才会知道 　　在蓦然回首的刹那 　　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 　　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 　　115 依依惜别 　　楚朝阳把令狐小丫搂地更紧，在她头顶蹭完又去蹭她脖颈，随后又咬住她耳唇轻噬。 　　“朝阳……不能……别，医生说……” 　　“我知道，小丫，我爱你……” 　　“嗯嗯，我也爱你。” 　　令狐小丫抱住楚朝阳脖子，欣喜地享受着他的噬咬和揉.捏，他主动说爱她了，同时也很疑惑，是因为她刚才给他背了一首诗吗？ 　　被迫中止了亲昵，楚朝阳趴在她身侧伸手揽过她，说她是傻丫头。 　　“你怎么又说我傻？刚才还说我有思想。” 　　楚朝阳咽了口口水，轻轻“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你说清楚，我怎么又傻了。” 　　“你就是傻。” 　　“讨厌，到底怎么傻了？” 　　“嗯。” 　　“……” 　　折腾一宿，令狐小丫也没闹明白她哪儿傻了，刚才还好好的，给他背完这首诗又说她傻，哼，楚朝阳才傻，肯定是听不懂这诗是什么意思。 　　如果，令狐小丫站在楚朝阳、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去看她对待感情的态度，一定会明白楚朝阳此前为何那么激动。如果她明白了，也一定会被自己感动的吧？ 　　不管将来会是怎样的结局，此前，温柔相待，即便不得不分开，曾经美好的感情仍旧会是最美的回忆。比起分手时翻旧账、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想起从前就觉得自己瞎了狗眼看错了人，要好得多吧？ 　　此前，楚朝阳只知道她善良、柔软，有自己的思想，却不曾想到，她那小脑袋里还是很有智慧的，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处世哲学，不会被旧日的感情牵绊住，懂得什么重要。有这样的一个懂事玲珑的小娇妻，虽然她偶尔会犯傻犯二，但她的确很独特很优秀、值得他好好疼爱不是么？ 　　只是，楚朝阳没深想，如果他不小心得罪了令狐小丫怎么办，会不会也轻易被她掀过去、成为尘封的历史？ 　　一夜无话到天明。 　　破天荒的，令狐小丫早早起床，还跑去厨房做早餐；楚朝阳摸半天摸不着人，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她回来，以为她又拉肚子了。 　　沈佳琪敲门进来，斜靠在门口指指楼下，“昨晚你们俩怎么了，小丫妹妹怎么忽然勤劳了？” 　　“勤劳？” 　　楚朝阳掀背下床，推开沈佳琪跑了下去，瞅见令狐小丫围着围裙煎鸡蛋，着实吓了一跳，不都说孕妇怕油烟、不能下厨吗？ 　　“朝阳，早安。” 　　楚朝阳从背后拥住她，在她额头轻轻印下早安吻，“餐桌上不是有四份了，你还煎给谁？” 　　“舅舅舅妈啊，很久没做早餐给他们了，你赶快去吃，等下我们一起去接他们回家。” 　　令狐小丫笑靥如花，楚朝阳心里酸酸的，原来他只是顺便，还以为令狐是特意起床给他做早餐，原来…… 　　好失落。 　　楚朝阳早餐吃的没滋没味的，沈佳琪不明就里，令狐小丫一心想着赵美珠，不停催促他们快点儿吃。 　　刘小云忍不住替楚天骐吐槽，“姐，你今天好激动的样子，该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阴谋？怎么会，舅妈要回家了，你不高兴吗？” 　　“妈妈回家我当然高兴，只是你今天太不寻常了，总觉得怪怪的。” 　　刘小云的专用司机沈佳琪忽然抬头，问：“舅妈回家了，以后小云是接到这儿还是送回家？” 　　刘小云跟令狐小丫都扭头看楚朝阳，楚朝阳摇头，“别看我，你们决定，再有不到一礼拜我就飞了。” 　　“那你还回来吗？” 　　“必然回来。” 　　“这房子是谁的？” 　　“……我的。” 　　“那你让我们做决定干嘛？” 　　“……” 　　沈佳琪、刘小云偷笑，这两公婆最近越发好玩了，令狐小丫逆袭得很成功嘛，完全吃死了楚朝阳。 　　“令狐，抽空我给房子办过户，过到你名下，这样你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了，你说了算。” 　　“……” 　　令狐小丫闷头不语，把盘子里的煎蛋戳成了煎蛋碎，看着就恶心、没食欲，趁着楚朝阳喝牛奶，跟他换了盘子。 　　楚朝阳：“……”。 　　安顿好赵美珠跟刘大宝，嘱咐了护工好几次，令狐小丫才肯跟楚朝阳回家，到了家就打给赵美珠，问她什么时候搬过来跟她一起住。 　　“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好啊好……不用了。” 　　楚朝阳吃瘪的表情终于让令狐小丫发觉自己好像忽略他一整天了，给他一个温暖的抱抱又给他一个甜甜的亲亲，“好了嘛，不生气，我讲故事给你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听什么故事。” 　　“那你想干啥？” 　　“机票定好了，还有五天。” 　　“嗯。” 　　“你会想我吗？” 　　“会。” 　　“那……” 　　“嗯？” 　　楚朝阳坏笑，抱她放在腿上，“趁着我还没走，你是不是该表示下？” 　　这笑容，好熟悉……令狐小丫心惊，“……表示什么？……怎么表示……” 　　楚朝阳促狭地捏住她下巴，在她惊恐的眼神里吻了上去，手伸进她衣服里去抚慰小白兔；令狐小丫挣扎无效，“嗯嗯”地抗拒着接受，很快，就自己搂住他脖子回吻，还直接跪坐在他腿上…… 　　情到深处，楚朝阳解开她内衣，令狐小丫也帮忙脱衣服—— 　　“咳咳，”沈佳琪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这儿是客厅好吧，你们两公婆是不是要稍微收敛下？” 　　“还有，朝阳你机票订错了，订成后天的了，早上七点，到那边是……反正刚好吃晚饭。行了，我滚上楼，你们俩该干啥干啥，该继续继续，想闹多大动静都行，我保证关在房里不出来。” 　　“……” 　　被他这么一搅和，小两口哪里还有继续的心情？ 　　令狐小丫眼泪汪汪，抚摸楚朝阳脸颊，在他胸口蹭，“后天就要走了，舍不得你。” 　　“嗯。”楚朝阳轻吻她发丝，心里也挺难受，好端端的少了两天的相处时间，让他知道是谁订的机票，非得炒他鱿鱼不行。 　　舞华打个喷嚏，“谁想我了？” 　　机票是舞华订的，不是故意订错日期，而是沈佳琪授意，越快越好。要不是下手慢，楚朝阳的机票就是当天晚上的了。 　　本来，令狐小丫还沉浸在楚朝阳马上就要飞的悲痛里，赵美珠一个电话就让她喜笑颜开了，——也再次让楚朝阳萌生醋意。 　　“朝阳朝阳，舅妈同意搬过来了，说越快越好，我们明天就去接她过来好不好？” 　　“随你安排吧，让佳琪陪你去，明天我有事。” 　　赵美珠的到来，的确冲淡了令狐小丫的别绪离思，欢欢乐乐的，完全看不出来难受，到了要分别的那天—— 　　半夜两点，令狐小丫摇醒楚朝阳，开了床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朝阳，我睡不着。” 　　“乖，睡吧，再有几个小时我就……” 　　话没说完，嘴巴被令狐小丫吻住了，还被她上下其手剥光了衣服。 　　震惊里，楚朝阳回神，轻轻推开她，把她抱在怀里，“乖，别这样，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别伤着了孩子。” 　　“不管，我不管，大不了不要了，我不要你走，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就要分开，不是说好一辈子在一起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 　　楚朝阳有点儿傻，这是怎么了，睡得好好的，发癔症了？是不是还没睡醒？ 　　令狐小丫再度扑将上去，要把楚朝阳吃干抹净，楚朝阳哪儿经得起这诱惑，可是理智一再告诫他，不能。 　　“令狐，别、别这样，我们……令狐……” 　　令狐小丫伏在他胸口痛哭，“我刚才、刚才梦见，你走了，梦见你不要我了，梦见你有别人了，梦见你搂着她从我眼前走过，当我不存在……呜呜……” 　　楚朝阳冷汗，原来是噩梦。 　　“好了，只是噩梦，我不会不要你，乖，快睡吧，以后可别发傻了，不要孩子的气话以后也不能再说。” 　　小兔子似的红眼睛盯着他看，小鼻子也红红的，抽了几抽，问他：“当真不会不要我？” 　　116 离别之后 　　“傻瓜，当然不会不要你，睡吧。” 　　令狐小丫将信将疑地在他怀里蜷缩，一闭上眼睛，噩梦的片段就开始在脑海不停闪现重复，她又不忍再吵醒楚朝阳，也不敢哭，就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呼吸，睁着眼睛到天亮。 　　七点的飞机，六点得到机场，四点半得起床。 　　楚朝阳手机调的震动，悄悄关了手机，悄悄起身，帮令狐小丫把被子掖好，原本是想悄悄的走，不吵醒她，也省的俩人洒泪话别。 　　他哪儿知道，令狐小丫一直没睡？ 　　手机震动的时候令狐小丫察觉了，赶紧闭上眼睛，放慢呼吸，假装是在睡觉，等楚朝阳帮她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她才松口气、睁开眼。 　　她知道楚朝阳的用意，她不想辜负他的好意，可是爱人要走了，她怎么能不去送？ 　　不能送他出门，不能送他去机场，那就站在窗前目送吧。 　　披上外套，站在窗前，偷偷掀开窗帘一角，三分钟后，沈佳琪开车过来，楚朝阳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楚朝阳抬头，刚好看到闪避不及的令狐小丫，笑着挥手，飞吻一枚送给她。 　　令狐小丫挥手，看着车子消失在林荫深处。 　　也终于失却了全身气力，扶着窗台勉强站好，失魂落魄地回到床上，躺在楚朝阳的位置，抱着他的枕头，用力嗅着上面仅属于他的味道，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才分开就开始想念，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眼泪鼻涕一大把，都毫无顾忌地肆意流淌在楚朝阳的枕头上，哭累了，睡着了。 　　等她睡醒，刘小云和楚天骐也都回来了。两个孩子很乖巧地先去写作业，写完作业，煞有介事地翻着《汉语大词典》，给令狐小丫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字。 　　还想了几个，拿过来问令狐小丫意见，楚天骐说： 　　“我叫天骐，笨小丫肚子里的也应该有个‘天’字，女孩子的话叫天香好不好？取国色天香之意；男孩子的话就叫天青，取雨过天青的意思。” 　　令狐小丫还没发表意见，刘小云抢着说： 　　“不好不好，什么香的什么青，多俗，满大街都是这种名字。” 　　“那你说叫什么？” 　　“要我说，就该跟着我们家的名字似的，简单好记，男孩子就叫小夕，女孩子就叫小乔，多好。” 　　“你取的名字才烂大街，一点儿内涵都没有，像我想的名字都是有寓意的，你……” 　　“谁说我想的名字没内涵了，小夕，夕阳的夕，黄昏傍晚的意思，两个夕叠在一起是‘多’，意头多好？女生叫小乔，三国时期有名的美女，怎么没寓意了，还简单明了，不比你想的好？” 　　俩孩子你一句我一句争得厉害，吵得令狐小丫头疼，几次想插话都被俩孩子直接无视，她只得抱着抱枕溜到一边儿去，打电话给司徒翎给舞华，问她们有没有时间过来陪她。 　　司徒翎忙着学校艺术节，没空过来；舞华电话压根儿没打通，打给沈佳琪问问吧，也是提示忙碌。 　　真是的，怎么楚朝阳一走，全世界都忙碌起来了？ 　　那俩孩子还在为取名的事争论不休，客厅没法待了，令狐小丫跑去赵美珠房间，想跟她说说话。结果碰见护工从里面出来，说赵美珠刚吃了药睡下，让她别去打扰。 　　刘大宝又回乡下工厂上班去了，都是熟人，不会因为他请了半个多月的假就辞退他，虽然工钱不多，连给赵美珠买药都不够，可也是自食其力，他做的很开心。 　　这么多年，赵美玉每个月都会瞒着父亲打钱给赵美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赵美珠都不会拿出来用，她想留着这笔钱给两个孩子，一部分拿出来给令狐小丫当嫁妆，剩下的给刘小云留着，上学也好，创业基金也好，总归该用得到。至于她和刘大宝，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可怜天下父母心，总是处处为儿女着想，好在，他们家的两个孩子都很争气。令狐小丫狗屎运也好，有贵人相助也好，找了个靠得住的男人，还有一群呵护关怀她的朋友，以后的日子不用愁；至于刘小云，现在还小，学习成绩一直不错，钢琴比赛次次都能拿奖，如果没意外，将来前途无量。 　　眼下，唯一让赵美珠忧心的，就是刘大宝。 　　他为人简单，感情纯粹，要是她忽然走了，他该怎么办？ 　　他俩确定关系在一起的桥段，就跟刘三姐和阿牛哥似的，两个人是互相喜欢，都是女方稍显主动，男方木讷自卑不肯主动表白，也都是被女方一步步紧逼，才终于肯说出自己的心声。 　　跟阿牛哥的“连就连，我俩相约定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相比，刘大宝简单的“我也喜欢你”，就只能做到温暖赵美珠的心了。他不是个浪漫的人，他对她好，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她，这不就够了吗？ 　　赵美珠听见护工跟令狐小丫的对话了，她是在装睡，她不想见小丫，她想自己把事情想想清楚，想自己的后事。 　　赵美玉给她的钱，她都存在令狐小丫名下的卡里，密码是刘小云的生日。这件事，令狐小丫还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说，大概，是时候告诉小丫了。 　　赵美珠已经接连三天梦见已故的双亲，有时候是责备，有时候是久别重逢，老人家们不是常说，久病之人梦见已故的亲人是大限将至么？ 　　赵美珠还不想死，不是贪生，她还有牵挂的事情没了结，她想看到小丫的孩子出世，抱一抱，也算是抱到了自己的孙子——想要抱到刘小云的孩子，怕是没可能了吧？ 　　赵美珠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倘若一直锦衣玉食少增烦忧，大概也能勉强活到花甲，但她为了爱情，选择了一条不易前行的路。 　　人生在世，又怎么能事事称心？有夫如此，今生无憾，何况还有乖巧的小丫和懂事的小云，她还能再多要求什么？ 　　晚饭是令狐小丫喂她吃的，两个人各有心事，都是强装笑脸想宽对方的心。 　　“小丫，舅妈真是没用，不能照顾你好好养身子，还得反过来要你照顾我……小丫啊，去把我那个记账的本拿过来。” 　　令狐小丫照做，心酸地悄悄抹泪，不想给赵美珠看见。 　　“翻开，里面有张卡。” 　　令狐小丫打开，果然有张银行卡，看起来很新，没有什么划痕，好似没怎么用过。舅妈怎么会有银行卡，家里哪里来的钱可以存到银行？ 　　“卡是用你身份证办的，密码是小云的生日，你记好。” 　　令狐小丫慌了，这话是什么意思？电视里每当出现这种场景，不都是……她不敢想下去，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握紧赵美珠的手不肯放也不敢摇，也不敢大声说话让外面的人听见，压低嗓子小声问： 　　“舅妈，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我不收，我放进去，我放好，我……” 　　令狐小丫泣不成声，舅妈明明好好的，怎么忽然跟交代后事似的说这些话……呸呸呸，才不是交代后事，舅妈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她去做，对，一定是这样。 　　“舅妈，你想买什么东西你跟我说，我去帮你买回来好不好？舅妈你别吓我，说好、说好你要帮我带孩子的，你、你、你可不能……” 　　赵美珠眼泪也掉了下来，伸手抹去小丫脸色的泪，枯槁的手轻触她脸颊，生怕摸地重了蹭疼了她，“傻孩子，这一天迟早要来。” 　　“不！不会，不会……” 　　“别任性，我说，你听。” 　　令狐小丫没有狗血地捂住耳朵大喊“不听”，她知道，现在赵美珠每说一句话都在耗尽着很多精力。 　　“小楚对你很好，我不担心你……小云也很乖，我也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大宝……” 　　断线珠子似的，令狐小丫眼泪掉不停，她生怕，赵美珠话都没说完就…… 　　117 兄妹相聚 　　没有像令狐小丫想的那样，赵美珠事情交代完，精神还是很好，又跟她聊了一会儿才睡，临睡前告诉她： 　　“我哥哥明天就要回来了。” 　　令狐小丫替她高兴，这么多年之后，终于能再跟哥哥在一起，真好。 　　想着赵美珠，令狐小丫又是哭又是笑，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飞去澳洲的楚朝阳，她笑不出来了。 　　楚朝阳现在在干嘛呢？时差两个小时，是早两个小时还是晚两个小时？ 　　现在蓝山是晚上十点，澳洲是八点还是十二点？说好了下飞机就打电话给她的，到现在了都没音讯，他是去干嘛了啊？ 　　没听从楚朝阳的嘱咐，令狐小丫是捧着手机睡觉的，管他辐射不辐射，第一时间接听自家男人的电话才是正经。 　　于是，半夜一条短信，差点儿没把睡梦中的令狐小丫吓死。 　　幸好是楚朝阳，要是广告短信，令狐小丫估计会把手机从楼下丢下去。 　　楚朝阳说现在澳洲跟蓝山市温度差不多，也没有时差，大抵都挺适应，除了身边没她。 　　令狐小丫捧着信息看了半天，要不是怕被骂“半夜不睡觉，还拿着手机”她早回过去了。 　　上网查了下，澳洲的时间要早两个小时，那现在已经两点多，楚朝阳怎么还没睡？刚到就要工作就要加班？ 　　带着这些疑问，令狐小丫不情愿地丢开手机睡觉，睡梦里楚朝阳又在逗着她做“爱做”的事，羞得她左躲右躲，楚朝阳说： 　　“躲什么躲，那天你都直接主动骑上来了。” 　　“什么时候？” 　　不等楚朝阳回答，令狐小丫醒了。那天，不就是昨天吗？刚好是24小时之前吧，她做了噩梦，梦见他走了，梦见他有了别的女人。 　　这下，令狐小丫又睡不着了，抱着楚朝阳的枕头，使劲儿嗅着上面的味道，可是好像大多都是她自己口水的味道。气恼地丢开枕头，被子蒙在头上，想着以前俩人一起睡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姿势，可是没有他，怎么睡都不舒服，怎么都觉得别扭。 　　想了又想，冒着被骂的危险，令狐小丫一个电话跨越了大洋，找到了楚朝阳。 　　“令狐，还没睡？” 　　居然没有骂她！居然温柔地关心她！令狐小丫喜笑颜开，“没有你，我睡不着。” 　　楚朝阳笑出了声，柔声道：“我也是。” 　　“那怎么办？” 　　楚朝阳不说话，一直笑，令狐小丫恼了，“你笑什么？” 　　“我忙完就十二点了，躺在床上想打电话给你，又怕把你吵醒，就发了条短信给你，想着你肯定睡着了，明天醒来能第一时间回给我。” 　　“其实其实，”令狐小丫抢着说，停顿了下，咽了口唾沫，“其实我一直拿着手机的，我是捧着手机睡的，我怕你打电话过来我听不到。” 　　楚朝阳又笑，“小傻瓜，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真想明天就飞回去看你，抱着你，吻你……” 　　“我也想……” 　　俩人同时闭上眼睛，想象着彼此就在身旁，如同此前在一起的每一天一样，晚安吻过后，相互缠绕着睡觉觉。 　　听筒里传来彼此的呼吸声，仿佛他/她就在身旁…… 　　听到令狐小丫均匀的呼吸声，楚朝阳把手机话筒静音，放在床头，关灯睡觉。 　　今天就破例，让她捧着手机睡吧，明天，明天一定不能这样。 　　第二天令狐小丫醒来，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她还跟自己生气，真糟糕，居然睡着了，不知道后来楚朝阳都说了些什么，万一说了好些情意绵绵的话她错过了怎么办？ 　　上午九点多，想打给楚朝阳，又怕他在忙，纠结了下终于还是没打过去，乖乖地起床洗漱，下去问候舅妈。 　　赵美珠精神很好，比昨天好的多，赵美玉下午四点到，她准备去接机。 　　“吃过午饭，小丫帮我化妆好不好？” 　　令狐小丫愣了下，“化妆？” 　　看到赵美珠眼睛里不同往常的光彩，她懂了，笑着点头，“嗯，好，我先去问问司徒怎么化妆好看。” 　　下午两点，沈佳琪和司徒翎回来了，司徒翎帮着小丫一起给赵美珠化了淡妆，在衣柜里挑了件漂亮的裙子给她换上。 　　沈佳琪把她抱到轮椅上，令狐小丫细心地盖了条毯子上去，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去机场接机。 　　到机场的时候是三点五十，飞机延误十五分钟，还有二十五分钟赵美玉就要到了。 　　赵美珠脸上泛起红潮，几分羞涩几分激动，攥着令狐小丫手的手心里都是汗，不知道十几年后，哥哥有什么变化，他们能不能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对方？ 　　沈佳琪在外面车上，司徒翎和令狐小丫陪着赵美珠一起，一边一个牵着赵美珠的手，三个女人都开始颤抖，兴奋得颤抖着。 　　刘大宝跟赵美珠的故事，司徒翎知道的不多，听小丫跟沈佳琪说过一些，但是，兄妹俩阔别十几年后再相见，啧啧，多么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她可是特意带了单反相机来的。 　　四点二十五，四点二十六，四点二十七，四点二十八…… 　　令狐小丫跟司徒翎不停地看时间，赵美珠已经松开她们俩的手，自己握着自己的手轻轻发抖，就要出来了，就要出来了，马上就能见到了…… 　　四点三十七分。 　　“美珠！” 　　三人循声看去，一位中年大叔带着白色的贝雷帽、怀里抱着一个盒子、一手推着行李架朝他们走来，眼眉之间跟赵美珠有几分相像。 　　“哥哥……” 　　赵美珠声音不大，赵美玉走过来的时候她眼泪已经出来了。 　　赵美玉蹲下来，握住她的双手，眼里也含着泪，把怀里的盒子放在她腿上，“美珠，爸爸……” 　　兄妹俩相对无言，眼泪簌簌地掉着。 　　赵美珠颤抖着，不敢去碰腿上的骨灰盒，爸爸那么生她的气，到现在都没有原谅她吧？他会不会生气她去碰他的骨灰？ 　　眼泪“吧嗒吧嗒”掉，终于，在赵美玉眼神的鼓励下，双手抱住了父亲的骨灰，力竭地哭着。 　　一旁的司徒翎和令狐小丫也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生离死别，其实就这么简单吧？一个转身，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沈佳琪在外面等不着他们回去，怕出事，跑进来看见四个人哭得惨兮兮的，心里也挺难受。可这毕竟是在机场，还是赶快回去才对。 　　沈佳琪推着赵美玉的行李，赵美玉推着赵美珠，赵美珠怀里抱着父亲的骨灰，仍旧无声地张嘴掉着眼泪，司徒翎和令狐小丫手牵手跟在后面：一行人，边走边抹泪。 　　在机场，这种场景屡见不鲜了吧？多少离别、重聚都是发生在这里；又有多少分手、和好、求婚也是发生在这里；来来去去的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除却他们也是当事人。 　　赵家的老房子还在，沈佳琪直接送他们去了那里，赵美玉和赵美珠带着他们的父亲再一次回到了他们的家，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118 相对幸福 　　司徒翎感触颇多，她家庭美满，从小就被捧在掌心呵护，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只是在电影电视或是小说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和桥段，先前曾经说过，所谓的“感同身受”都是瞎扯，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都只是无知的揣测。 　　等在赵家门口，司徒翎莫名的心情大好，或许是第一次来老式别墅的新鲜感，也或许是为赵家那对兄妹终于重聚而高兴，小女孩似的左蹦右跳，她不太明白，怎么令狐小丫跟沈佳琪还是一脸肃穆，现在应该开心不是吗？ 　　半个小时后。 　　令狐小丫坐在车里忧伤地打着瞌睡，驾驶座上的沈佳琪落寞地趴在方向盘盯着赵家的那荒芜已久的花池发呆。 　　司徒翎还是不懂，他们俩何以忧伤至此？ 　　拍拍车窗，“佳琪，下来玩啊。” 　　沈佳琪懒懒地摇头，犹如夏日被太阳晒得疲倦的老狗一般，无力地残喘着。 　　司徒翎打开车门把他拉了出来，“下来吧，有没有闻到花香？” 　　沈佳琪鼻子用力嗅嗅，戳她脑门，“你秀逗了吧，秋天了哪儿还有花开，这儿又不是菊园，多少年没人住了……真的有花！” 　　不远处的墙角下，不起眼的几朵小白花在乱草丛中随风起舞，虽然不能确定淡淡的芬芳是否源于他们。 　　“司徒，那是什么花？” 　　“花？哪儿有？” 　　顺着他视线看去，司徒翎也发现了杂草从里的芬芳，“小白花，都说野草的生命力顽强，那些花儿不也是么，这边荒芜了这么久没人打理，他们居然还能活得好好的还能绽放，谁说花儿就只能观赏了，这不也挺励志的？” 　　沈佳琪挑起大拇指，赞她：“老师就是老师，这么小小不言的事也能让你讲出来大道理，司徒你做专业课老师真是屈才，该去做政教才对。” 　　司徒翎吐舌头，“又打趣我，不过不是那儿的香味，你再闻闻，不觉得挺熟的味儿么。” 　　屋里有了动静，门打开，赵美玉推着赵美珠出来了，沈佳琪和司徒翎跑过去帮忙，也终于找到了花香的来源。 　　——赵美珠怀里除了抱着父亲的骨灰，还有一个古香古韵的香包，香味儿就是她散发出来的，司徒翎惊讶地指着问： 　　“舅妈，这……” 　　赵美珠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似乎也有几分愧疚，小心地捧着那香包蹭过脸颊，没答话。 　　“这是我妈的遗物，今天在衣柜的盒子里发现的，当年走的太匆忙，也怕睹物思人，妈妈的很多东西都没带走。” 　　赵美玉兴奋地像个找到宝藏的小孩儿，“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这么香，就像妈妈身上的味道一样。” 　　赵美珠点头，仍旧是愧疚多过欣喜，纵使她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是错，可终究是她害得原本美满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 　　“墓园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下午把爸爸送去跟妈妈一起，美珠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接你。” 　　把赵美玉送到他下榻的酒店，下车的时候他抱着父亲的骨灰、握着妹妹的手，眼泪在打转，“一定要好好的，现在只剩我们兄妹俩了……” 　　“哥……”赵美珠也是无限伤感，强笑着拍拍哥哥的手，“还有大宝，还有小云，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我们都会好好的……” 　　“嗯，明天见。” 　　“明天见。” 　　令狐小丫“呜呜”地扑在赵美珠怀里，这次不是难过不是伤心，是被感动的。 　　“舅妈，真好，真好，你哥哥回来了，你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呜呜，我没有难过，我这是高兴的，呜呜……” 　　边哭边擦，手上也不知道从哪儿蹭的灰，把自己抹成了小花猫，司徒翎抢拍，把手机拿给她看，笑她“大花脸。” 　　“讨厌，司徒你又欺负我，佳琪管管你家司徒。” 　　司徒翎脸红，讪讪地低头摆弄着手机，竖起耳朵听沈佳琪怎么说。 　　沈佳琪扭头看了一眼，笑，“她哪儿欺负你了，你不就是大花脸么，不对，是小花脸。” 　　“哼，你们俩都欺负我。” 　　沈佳琪在开车，不能跟他捣乱，令狐小伸胳膊去戳司徒翎，俩人互相胳肢，“咯咯咯”笑个没完——司徒翎是发自内心的笑，不是被她碰了痒痒肉。 　　沈佳琪没有反驳说“司徒不是我家的”，这是不是说明，他不反感自己？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赵美珠也很开心，哥哥回来了，也带回来她期盼已久的信息：爸爸已经原谅她了。 　　对她来说，这才是天大的好消息，比医生宣布她从此与正常人无异还要高兴。 　　得到父亲的原谅，让她在此刻死去她都愿意。 　　心里的天秤也一次向爸爸倾斜——她不再担心如果没了她刘大宝会如何，也许，正是由于爸爸已经原谅了她，她也终于醒悟，并不是谁非谁不可，总有另一个人或者另一种方式来代替。 　　一如爸爸在放下对妈妈的思念后，原谅了她这个任性的不孝女。 　　所以，即便有一天她突然走了，大宝也不会在悲痛里沉浸太久吧？毕竟，活着的人更重要不是吗？ 　　此时的刘大宝正在赶回市里的车上，小丫打给他说赵美玉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帮忙卸货。虽然就见过两次，赵美玉这个大舅哥可帮了他不少，当年不仅支持他们俩在一起，还跑前跑后帮他疏通，才得以能够少判几年。尽管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联系，提起赵美玉刘大宝脸上还是满满的笑，心里还是满满的感激。 　　第二天，赵美玉带着赵美珠和刘大宝一起去了墓园，安置好父亲的骨灰后，擦拭着墓碑，赵美玉含笑掉下眼泪，“爸，妈，我带着美珠和大宝来看你们了，等到重阳，我们会带着孩子们再来看你们，咱们照一张全家福。” 　　刘大宝扶着赵美珠慢慢走下轮椅，匍匐在墓碑前，隔着空气抚摸墓碑下方父母灿烂满足的笑容，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 　　“爸、妈，我们来迟了……” 　　刘大宝泪腺比他们都丰富，早就哭成了泪人，扶着赵美珠跪下的时候他也跪下，等赵美珠被赵美玉扶起来，他“咚咚咚”冲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爸妈，对不起……我来迟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美珠，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请您二老放心……” 　　说完，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爸妈，您二老也好好的，过几年我跟美珠下去看您二老……” 　　说完，又是三个“咚咚咚”，还想说什么，被赵美玉拉了起来，给他一个拥抱、用力拍着他后背，“大宝，爸妈都在天上看着呢，你对美珠好，他们都知道……” 　　刚才兄妹俩都被他那句“过几年我跟美珠下去看您二老”给逗笑了，也吓了一跳，赵美玉心里挺感动，他没看错人，刘大宝是个实诚人，这么多年对妹妹他都看得出来，最难得的是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纯粹善良。 　　——不过，也难怪这么多年他们的日子还是这么清苦…… 　　至于“全家福”，赵美玉和赵美珠都没再提，倒是刘大宝，絮絮叨叨地责怪赵美玉没把老婆和孩子一起带回来，重阳马上就到了，不回来怎么照“全家福”？ 　　赵美珠笑他傻，“你当哥哥和嫂子跟我们似的这么闲？哥哥回来了公司也得有人盯着。” 　　刘大宝恍然，挠着寸头“嘿嘿”傻笑，“不好意思大哥，我忘了。” 　　赵美玉笑笑，下了山，把车停在路边，看了看妹妹，问刘大宝： 　　“大宝，这次回来，我想带美珠跟我一起回去，你……” 　　赵美珠不知道哥哥有这个想法，握紧了刘大宝的手，摇了摇头，“哥，我不去。” 　　赵美玉不理她，等着刘大宝回答。 　　“回去……什么时候回来？” 　　自打他出狱，他跟赵美珠就没怎么分开过，一个在市里一个在乡下都觉得很难熬了，更别说赵美玉要把赵美珠带出国了。 　　119 星星点灯 　　看到刘大宝的反应，赵美玉笑着发动了汽车了，心里甚是酸楚。 　　“回来，还回得来吗？” 　　可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 　　“大哥，要去多久？那就去吧……早点回来……” 　　刘大宝心里挺失落，可是自己都霸着美珠这么久了，让她回去跟她家人团聚一下也是应该。不，是很应该，他该早点带着赵美珠一起去的，要是能早点儿求得岳父大人的原谅，也不会只剩下遗憾—— 　　从开始到现在，赵家的人他只见过赵美珠和赵美玉，跟岳父岳母压根儿就没碰过面，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人他根本就不知道。 　　做人家丈夫做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失败了。 　　似是看穿了他的懊恼，赵美珠扭过他的脸，宽慰地笑笑，轻声唤了“哥哥”一声，“要不，让大宝跟我一起过去吧。” 　　“那孩子……要不一并带走？” 　　对于妹妹的提议，赵美玉当然没意见，他是担心刘大宝有牵挂才提出只带妹妹回去，要是没牵没挂的，他们一家人都跟他回去，那才是他最期待的结果。 　　“小云……我们都走了，小丫怎么办？” 　　刘大宝眼睛里刚刚绽放的灿烂瞬时消失殆尽，“要不，还是美珠你自己去吧，我跟小云小丫一起等你回来。” 　　“这……哥，让我们商量商量吧，办护照也需要些日子。” 　　赵美玉点头，刘大宝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就是能力欠缺，要是当初肯听美珠的话走正道，有他帮扶着，这么多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听人劝，吃饱饭”，要是……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希望能妹妹能活更久些，现在最迫切的就是这个愿望了，没什么能比一家人在一起健健康康和和美美更棒的了。 　　人到中年，也只有这点儿盼头了。 　　到家把这话给令狐小丫和刘小云一说，令狐小丫当即表示反对，刘小云沉默，显然他考虑得比令狐小丫多的多。 　　不能保证国外的医疗条件一定好过国内，但是能跟家人、跟他和爸爸、姐姐之外的家人团聚，是妈妈一直以来的梦想，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可是站在令狐小丫的角度，楚朝阳刚走，要是舅舅一家也走了，她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于心何忍？ 　　手心手背都是肉，实难取舍。 　　令狐小丫闷闷不乐地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到了十一点还没上去睡觉。 　　沈佳琪肚子饿了下来找吃的，以为小丫妹妹是在想朝阳，打趣她几句，问用不用帮她做点儿吃的。 　　没听见似的，令狐小丫就是不说话，盯着电视看，头都不带扭的。 　　沈佳琪纳闷，什么节目这么吸引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把他给乐歪了，“小丫妹妹你干啥，朝阳年富力强，你不是打算……” 　　手在她眼前晃了几晃，令狐小丫终于回神，等看清电视里在播什么广告，自己先脸红了，“噗”地关掉了。 　　“佳琪有事？” 　　坐直了身子才发现脖子肩膀都酸了，来回扭扭，瞅见座钟的时间吓一跳，“呀，十一点了，我肯定错过朝阳的电话了。” 　　沈佳琪把她按住，“都要当妈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儿，别老跑跑跳跳的，对孩子不好。还有，朝阳给我打过电话了，打给你没人接以为你睡了，他让我转告你，这几天他比较忙大概不能每天打给你了，忙完这几天就能回来看你。” 　　“真的？” 　　黯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彩。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哎，我煮面你吃不吃？” 　　“吃，不要放葱花。” 　　“好嘞，您老请好吧。” 　　十几分钟后，热腾腾的两只碗摆上餐桌，沈佳琪吹吹手指摸摸耳朵，叫她一起过来吃。 　　坐下，挑了两下，筷子一放，叹口气。 　　“怎么了这是，我做饭有这么难吃？尝都不尝就叹气？” 　　“佳琪，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沈佳琪当她在说楚朝阳，喝了口汤吐吐舌头说烫，“嘶溜”凉气好一会儿才说，“不自私，就该看紧自己男人。” 　　“嗯？不是，我是说舅妈。” 　　令狐小丫也喝了口汤，也把舌头烫到了，“嗖嗖”地吹着气皱着脸等他回答。 　　沈佳琪摇头，“不知道。” 　　别人的家事，他哪儿有资格插嘴？再者说了，这种事，怎么处理都得有一方遗憾，最好是赵美珠能在国外把身子调养好，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甚至更久。 　　“那……你是支持舅妈走的了？” 　　沈佳琪点头，“就算不为看病，这么多年了，也该去……不对，要是不为看病，舅妈就没必要走，反正舅妈的父母也都……” 　　“那……到底是应该还是不应该？” 　　“这个，我没办法给你意见，你自己想想吧。” 　　“舅妈走我没意见，可是要是舅舅跟小云都走了……可是单独舅妈走，小云跟舅舅一定很难过……可是……” 　　“先吃面，要不待会儿就成一坨了。” 　　食不知味地把面条儿消灭掉，又喝了一碗汤，摸摸吃饱饱的肚子，令狐小丫打个嗝，“要不，我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人了，不要自私地阻拦他们家人团聚，佳琪，你觉得呢？” 　　沈佳琪在厨房里洗碗，耸肩过后想起来她看不见，喊了一声：“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如果是朝阳，他会怎么做？” 　　“朝阳啊……如果是他，他大概会把你和自己还有天骐一起带过去吧？那个家伙，做事没原则的，以前是他高兴就行，现在是你怎么高兴他怎么做。” 　　“咦？唔……” 　　自己的家事还是自己烦心吧，抱着枕头当是楚朝阳，戳着枕头问： 　　“你说，我做的决定对不对？佳琪说我怎么高兴你就怎么做，是真的吗？” 　　“哎，你说我们要是都跟着舅妈一起去好不好？” 　　“唔，语言不通，还是算了。” 　　“那要是小云走了，天骐回来怎么办？” 　　“你说……” 　　令狐小丫打个哈欠，“算了，明天再说吧，我们先睡觉。” 　　第二天睡醒，令狐小丫坚定了昨晚的决定，兴冲冲地跑去跟舅妈说，结果一开门看见舅舅正抱着舅妈哭，吓一跳，说话都结巴了， 　　“舅、舅、舅妈怎么了？” 　　赵美珠晃晃手，“小丫，来。” 　　虚惊一场，幸好舅妈没事，还以为…… 　　“舅舅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干嘛哭？” 　　刘大宝还“嘤嘤”哭着，赵美珠替他回答： 　　“大宝的一个同事，昨晚车祸，救治无效就……” 　　“啊，幸好舅舅在家。” 　　赵美珠也点头，要是大宝没请假回来，肯定跟着一起出车了，要是……幸好没有。 　　“舅妈，我决定了，你们都去吧，早点回来，要不我去看你们也行。” 　　令狐小丫很坚定地说着，刘大宝转身过来抱着她接着哭，“呜呜……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呜呜……生个大胖孙子给我们抱，呜呜……” 　　“舅舅……不要这么爱哭啊……” 　　令狐小丫满脸无奈，十年后，舅舅还会是这样子吧？ 　　护照办好了，刘小云跟刘大宝的辞学、辞工也都办好了，已经飞回去的赵美玉又飞回来接他们。刚好他们走的那天楚朝阳回来。 　　还是下午，机场里依依惜别，刘小云跟楚天骐俩孩子淡定地很，反正现在开学了也没多少时间可以在一起，分隔两地照样可以通过电话、网络联系；刘大宝跟令狐小丫俩人抱在一起哭成团，赵美珠拉着沈佳琪和司徒翎的手细细地嘱咐着。 　　在赵美玉的一再催促下，两拨人终于分开来，该入闸的入闸，该等人的等人。 　　把赵美珠他们送走一个多小时，楚朝阳乘坐的飞机落了地，初秋的傍晚已经有星星蹦了出来。 　　一看见楚朝阳令狐小丫就撒丫子跑了过去，死死抱着不撒手；上了车，令狐小丫八爪鱼似的黏在楚朝阳身上，搂着他脖子一个劲儿哼哼，司徒翎都不好意思扭头看了。 　　吃过晚饭，令狐小丫提议拉着楚朝阳聊天散步，让沈佳琪把司徒翎送回去再来接他们。 　　“散步？大晚上的，我们……” 　　“你看，满天星星，多浪漫。” 　　120 另类胎教 　　拗不过娇妻，楚朝阳只得乖乖被她牵着手散步。 　　看到星星满天的夜空，令狐小丫歌兴大发，哼着辛晓琪的《味道》，调基本没跑，挺出乎楚朝阳的意料，不过—— 　　“今天晚上星星很好……不知道他们都哪儿去了……赤裸裸的天空……” 　　“令狐……” 　　“嗯？” 　　“好像不对吧，星星好，还能赤裸裸？” 　　“这……那换一首。” 　　“星星点灯，照亮火的家门……让觅食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 　　边唱边扭，令狐小丫唱得很嗨，楚朝阳听得很纠结，这歌词，好像还是不对吧？ 　　…… 　　走了没多会儿，令狐小丫就喊累，嚷嚷着沈佳琪怎么还不来，楚朝阳说打车回去，她也不让，非得等沈佳琪。 　　又等了十几分钟，沈佳琪终于回来了。 　　“你们俩属乌龟的？半个小时才走了这几步？” 　　楚朝阳摊手耸肩，表示无奈，令狐小丫则是振振有词地指责沈佳琪开的慢、回来的晚。 　　“朝阳啊，要不咱俩换换吧，你家夫人可真是太难伺候了，我把司徒送到楼下话都没说几句就立刻回来接你们，结果还……唉……” 　　楚朝阳搂着令狐小丫，闭着眼听着音乐晃着脑袋，好不惬意，才懒得理会好友的抱怨，反正他们又不是不熟，断官司什么的完全没必要。 　　分开半个多月，终于又能在一起，俩人从进门起就没分开过，一起上楼一楼洗澡一起钻被窝里聊天，连体婴似的寸步不离对方。 　　“朝阳，宝宝已经11周了噢，我们可以对他做胎教了。” 　　“嗯，怎么做？” 　　“比如，我们可以手牵手一起抚摸他，给他讲故事，给他唱歌，还可以带他去逛动物园，逛公园，还可以……” 　　楚朝阳食指竖起放在她唇边，在她耳边小声说： 　　“你说的是等他出生之后的事吧？” 　　“不，是胎教，现在就可以。” 　　“现在你怎么抚摸他怎么带他逛公园逛动物园？” 　　令狐小丫把他手拽过来放在腹部，轻缓地移动，说话声音也变得轻柔：“就这样，你就可以摸到他了。” 　　楚朝阳照做，好像真的能感受到宝宝动一样，准爸爸的幸福在此刻也终于体会到了。 　　“逛公园和动物园是不是得等他出生以后了？” 　　“不用啊，现在也可以噢，我们手牵手去逛公园，可以抚摸着讲给他听，去动物园也是这样，还有噢，我们可以把耳机放在这儿，放好听的音乐给他，还可以给他听各种各样的声音。” 　　“各种各样？比如？” 　　楚朝阳很淫.荡地想到了那啥，非常有爱地抚摸.揉捏她的小白兔、还变调地“哼哼”给她做提示；令狐小丫还没被开发好就做了妈妈，一脸懵懂地瞅着他，“啥，你怎么了？” 　　“比如……” 　　楚朝阳进一步做提示，抓起她的小手往下挪，令狐小丫“嗖”地抽回手，顿悟他的用意，囧了个大红脸，凶他：“胡闹，这是教坏小孩子，不是胎教。” 　　“噢，老婆大人，我错了。” 　　楚朝阳歪头靠在她肩头，一边轻声“哼哼”一边隔着肚皮轻抚宝宝，乖乖听令狐继续讲要怎么做胎教。 　　令狐小丫很享受他这么顺从，存在感爆棚地侃侃而谈，忽然—— 　　“朝阳你干啥，手放哪儿去了？” 　　“我……” 　　刚才，趁着令狐小丫讲得入神，楚朝阳的手偷偷溜进她衣服里探访秘密花园去了……潺潺小溪如同海浪般汹涌啊……楚朝阳怎么忍得住…… 　　“起开起开，一边去，臭手拿开，跟你讲很正经的，你……哼。” 　　“老婆……” 　　“起开起开，别碰我。” 　　“老婆不要嘛……” 　　任楚朝阳怎么撒娇，令狐小丫就是不让他碰，游击战似的有打有逃有攻，俩人玩得不亦乐乎，硬生生弄出一身汗，把被窝里弄得一点儿热乎气都没了。 　　俩人累了，呼哧喘气等汗下去，盖着凉飕飕的被子不知道到底是热还是冷，直到令狐小丫打了个喷嚏。 　　楚朝阳趁机说： 　　“呀，不是感冒了吧？来，快给我抱抱。” 　　“起开，少碰我，一身臭汗。”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 　　“你……” 　　“我。” 　　楚朝阳完败，只得可怜兮兮地恳求令狐小丫给他抱，“老婆，就一下好不好？” 　　“不，阿——嚏，不给抱。” 　　“看，你又打喷嚏了，快来快来，老公怀抱可是很温暖的噢，孕妇是不能感冒的。” 　　“不……” 　　话音没落，已经被楚朝阳霸王硬上弓死死抱在怀里、樱唇也被夺走了。 　　“不能吃，尝尝总行吧？” 　　吻完，楚朝阳还可怜兮兮地在她脸上蹭，“老婆，这样够不够？” 　　“够够、够阿嚏——” 　　“完了，三个喷嚏，你不是真感冒了吧？我给你煮姜汤去。” 　　楚朝阳可是二十四孝好老公，说去就去，到了厨房就犯难了，该先放什么？肯定是水，然后呢？ 　　大半夜的，也不能打电话问人，佳琪应该也睡了，就随便弄吧，干脆一下子把东西都丢进去，于是—— 　　不等水烧开，姜片，葱段，红枣和一小勺黑糖就下锅了，五分钟后，锅开了，楚朝阳心急，没再多煮会儿也没尝尝味道，舀了一碗就给端上去了。 　　他一走，令狐小丫就困得睡着了，被摇醒之后尝了一口，“噗——” 　　“呸、啊呸、噗——” 　　舌头被烫了，姜味儿太大，辣味儿太重，令狐小丫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撩开被子跑去卫生间漱口。 　　“反应那么大？” 　　楚朝阳捏着鼻子尝了一口，也吐着舌头扇风，“真辣，真烫。” 　　令狐小丫出来，黑着脸不理他，钻被窝里背对着他睡觉。 　　“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做，我重新弄去。” 　　楚朝阳虚心求教，好为人师的令狐小丫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抱着被子坐起来，捏着鼻子指着碗问他： 　　“你先说，你是怎么做的，都放了什么？” 　　“葱、姜、红枣、黑糖。” 　　“你放糖了？我怎么没喝出来？放了多少？” 　　令狐小丫女王上身，楚朝阳低头弯腰，顺从地回答： 　　“一勺……” 　　见令狐挑眉，忙说：“一小勺……” 　　哼，怪不得，令狐小丫撇嘴，再问：“姜呢？” 　　“一块……一大块……” 　　令狐小丫在床上跳起来，险些没摔地下，楚朝阳赶紧过去抱住她，令狐小丫站好之后居高临下地点他额头： 　　“你想辣死我啊你！” 　　“我没有……” 　　“比例，比例懂不懂？你……咳咳……” 　　令狐小丫调门起太高，喊了两句就岔气了，顺顺气之后准备接着喊，楚朝阳站直了身子把她打横抱过轻轻放在床上，按住她嘴唇，“嘘——你刚才说了，说话要轻声细语，不然会吓到小宝宝噢。” 　　楚朝阳还刻意模仿刚才令狐小丫的语气腔调，令狐小丫打个哆嗦，乖乖地躺好，生怕他再学自己说话恶心自己…… 　　“告诉我怎么做，我去重做。” 　　那一汪的温柔，融化了令狐小丫，喜好得不行地搂住他脖子主动送吻，摇头说：“不喝了，没事……” 　　“嗯？好……” 　　于是，二人浅尝辄止意犹未尽地亲密互动着，爱到浓时情到深处，说停就停还真是难为人。 　　楚朝阳受挫地抱着她，在她耳边继续“哼哼”，令狐小丫也是无奈，有了宝宝就不能再那啥了，她也没办法啊…… 　　121 不要说话 　　从梦中醒来，习惯性箍紧怀抱，却发现空空无人。 　　摸索一番，确定床上只有自己才睁开眼，人呢？难不成他是在做梦，还在澳洲没回来蓝山？ 　　这摆设，明明是他跟令狐的房间；明明才九点半，令狐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暖暖的被窝里睡觉觉吗？在家里醒来身边还是没有她，说不上来的落寞，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般，灰溜溜地衣服都不穿好就到处去找主人。 　　找了一圈回来，发现令狐在阳台，手抚小腹，侧身扭头看着楼下的某处，走近了才瞅见她也是一脸落寞。 　　拥她入怀，轻吻她发丝，问她在看什么——楼下如同往日一般除了正在苍老的草坪就是几片翻转飞舞跌落的秋叶，司空见惯的景色罢了。 　　“舅妈他们，舅舅和小云能适应那边的生活吗？” 　　抱着她，听她呢喃，半个月了，终于给他盼到了。 　　像是以为被遗弃的宠物终于找到了主人那般，楚朝阳一厢情愿地跟神游天外的令狐小丫温存着，良久，楚朝阳终于察觉怀里的人儿在轻轻叹息，不是为他。 　　“令狐，舅舅他们不会有事。” 　　“嗯？嗯，赵叔叔会照顾他们，我没在担心他们……” 　　楚朝阳把她转过来，捏她下巴刮她鼻子，“那是我回来了你不开心？大清早就躲我远远的，还为昨晚的事生气？” 　　令狐小丫扑倒他怀里，埋头他胸前，闷声道： 　　“也没有，就是心情不好，莫名其妙的心慌，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似的。” 　　楚朝阳还没开口安慰，楚天骐“咚咚咚”敲门，“舅舅，什么时候吃早餐？” 　　唔，忘了家里还有个小家伙了，令狐小丫要去做饭，被楚朝阳拉住，“别做了，去换衣服，咱们出去吃，顺便去趟律师所。” 　　“律师所？干嘛？” 　　楚朝阳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楚朝阳把房子和TZ百分之五的股份都转在了令狐小丫名下，面对令狐小丫的错愕，楚朝阳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漫步在秋日暖阳下，无视她一连串的追问，信步走着。 　　被他们晾在楼下冷饮店的楚天骐推门跑出来，站在门口大声喊：“舅舅，笨小丫，不要丢下我，进来付账！” 　　…… 　　犹如当头棒喝般，两只大人在周围人嘲笑疑惑不解的白眼里，灰溜溜地溜过去付账、带走楚天骐。 　　楚天骐甩开他们的手气冲冲地走在前面，他早就该想到，舅舅跟笨小丫结婚就会忽视他，早就该知道他们俩其实就是没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有了爱人还会关心他爱护他、像从前那样周到的照顾他？ 　　早知道，他就跟刘小云一起飞米国了，哼，省得放假回来当他们俩的电灯泡，还得怕被他们遗忘丢下——刚才要不是他眼尖看见他们，肯定会被他们忘了，被他们丢下不说，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记起来是带着他一起出来的。 　　令狐小丫还在缠着楚朝阳问不停，问他为什么要把房子过户给她，还给了她TZ百分之五的股份，她一个大肚婆，要那些东西做什么？要是为了安她的心，不是应该在婚前给她吗？现在俩人都领证儿结婚了，他的一切本来就有她一半，现在还煞有介事的来律师楼签协议办过户…… 　　难道……他有什么别的打算了？给她这些算是补偿？ 　　被她问得烦了，楚朝阳就有点儿生气，明明是想送她份礼物，也是给她一份强有力的保障，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待产，现在怎么适得其反了？咄咄逼人的质问，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事后补偿似的。 　　走在前面的楚天骐比他们还烦，好端端的假期都让他们给糟蹋了，早知道他宁肯饿着不出来吃早餐。 　　三个人都是一肚子气，上了车令狐小丫跟楚天骐一起坐后面，楚朝阳也不要求她做副驾驶，不尴不尬地气氛里，把车开到了廖美芳家，停在门口不进去。 　　令狐小丫开门下去了，楚天骐也跟着下去，喵喵那辆白色的汽车就停在院子里，她一定在家。 　　楚朝阳在车里打给廖美芳，看他在没在家。 　　“你都到门口了才问，是不是晚了？小丫跟天骐都进来了，你在哪儿呢？” 　　楚朝阳拎着廖美芳某位在澳洲的老友托他带的东西慢慢往里走，碰见喵喵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可比克也在。 　　自从知道可比克是gay之后，看见他就想笑；婚礼那天也见过白南瑾了，怎么看这俩人都不像是情侣，除了个头和性别，俩人好像没一个地方是相似的吧？就算是异性相吸也不该是他们这样的吧？ 　　当然，也许他们的世界，他不懂，他也没必要懂不是吗？ 　　不过，午饭的时候令狐跟可比克交谈甚欢，他还是有些吃醋的，碍于廖美芳也在才没发作。 　　饭后，喵喵拉着令狐小丫去看她血.拼回来的战利品，楚天骐则是缠着可比克继续讲上次没讲完的故事。 　　而楚朝阳则只能陪着拄着拐棍的廖美芳在院子里散散步。 　　一前一后相，始终差半步的距离，廖美芳驻足，看着飘零的落叶叹口气，像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开始怀念开始留恋。 　　“干爹，您那位朋友……” 　　“他啊，老朋友，以后你会再见到他的。” 　　廖美芳没打算多说，笑呵呵地拍着他肩膀问他：“跟小丫闹别扭了？” 　　“没有，是她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好好好，这说明你们感情好，哈哈，没事没事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我一个老头子，唉……” 　　“……”每次都这样，楚朝阳只好原原本本实况还原，末了，“干爹，这件事我做错了吗？明明就是她想太多，不信任我。” 　　廖美芳“呵呵”，笑而不语，继续抬腿往前走。 　　楚朝阳跟在后面，仍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女人心海底针，老头子我一辈子都没搞清楚，你们这些年轻人不都个个顶呱呱嘛，觉得自己了不起，喜欢自说自话，要我说还是多沟通，磨合磨合。” 　　“您也看见了，她都不理我，我怎么沟通？现在又怀着孕，我也不能硬来，难道就由着她发脾气？” 　　“你也知道她怀着孕，你还跟她计较什么？多让着她不就好了？你大她……五岁？” 　　“七岁。” 　　“看，三岁一道沟，你们俩之间两道沟，你又大她那么多，让着她就怎么了？她才是个刚出校门的孩子，还什么都没经历就怀孕嫁给了你，你……” 　　廖美芳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朝阳啊，夫妻相处之道可精深着呐，你别以为你们小年轻情情爱爱的互相喜欢就行了，现在你们是没有父母需要赡养，没压力没感觉，觉得结婚跟玩似的。再过几个月孩子出世，你、你们要操心的就多了，吵架闹矛盾在所难免，不是你爱她她爱你能解决的。” 　　楚朝阳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些事情他哪里考虑过？当初听说令狐小丫怀孕了，人也跑没影了，就剩担心了，一门心思想着要找到她，要安顿好她和孩子；在他认为里，只有结婚一条路。当然，不是只是要对她负责，也的确是因为喜欢她、想要跟她一起生活，怎么，这反倒也是错了？ 　　廖美芳“呵呵”笑，让他自己想去。 　　“干爹……” 　　“叫我没用，上去哄哄小丫吧，小丫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好好待她。”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单是看在她肯给你生孩子的份上，你都得处处让着她宠着她。” 　　122 卖萌可耻 　　廖美芳的话，楚朝阳固然不赞同，可他毕竟是听进去了，知道眼下应该赶快哄回令狐小丫才是。 　　她怀疑，那自己就好好解释；她质问，那自己就好好回答；她生气，那自己就由她解气……要是这样还不行，他就真没辙了。 　　果真如他所料，好好解释了她的怀疑，也好好回答了她的问题，也由着她一通撕咬解气了，可是她居然还是板着脸，她还想要他怎样？ 　　况且，这又不是在自己家，当着喵喵和可比克的面，她想要他怎样？ 　　明明以前那么逆来顺受——当然，他不是想要她逆来顺受，可也别太过分不是，女孩子的温柔贤惠现在在她身上一点儿都找不见了，就剩下爱撒娇、爱发脾气、任性这些缺点了。 　　楚朝阳强压心头怒火，伸手去抱令狐小丫，令狐小丫不给抱，往旁边躲了下，她就不明白，怎么不能早点给她解释清楚，还得等着吃了午饭才来找她说？这么长时间干嘛去了，肯定是去找借口想对策了。 　　可比克跟喵喵也从二人的对话里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人家小两口的家务事不好插嘴，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俩腾空间，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楚天骐不住地撇嘴，很是不屑，对着可比克和喵喵大吐苦水，表达了自己强烈的不满，顺便怀念了一下刘小云，如果他在就好了。 　　笑眯眯听他吐槽的可比克终于听出了问题，他也终于反应过来，小丫妹妹跟楚朝阳从认识到结婚短短三个月不到，这速度确实太快了，两个人相互认识不够，也基本没怎么磨合，全凭着一股激情和对彼此不断浓烈起来的感情支撑着。 　　这…… 　　迟早得出问题吧？ 　　可是喵喵不这么认为，“激情总会褪去，朝阳叔出差在外，俩人聚少离多，相思都来不及吧？再过半年多孩子也该出世了，俩人冷静完就迎接来个新生命，他们之间应该是感情持续加温才对吧？怎么会有问题？” 　　楚天骐两个都不支持，他有他的看法，当然是站在他自己角度来说： 　　“他们两个人现在都很自私，只顾着他们自己，笨小丫都很久没有做早餐给我了，也很久不关心我的作业了，也很久都不给我讲故事了，她……” 　　楚天骐说来说去，都是在说令狐小丫，喵喵打断他，问他楚朝阳有什么不一样，楚天骐摇头，“没什么大变化，就是比原来蠢了很多。” 　　“蠢？” 　　可比克跟喵喵异口同声，“他有变蠢吗？” 　　楚天骐点头，“当然有，尤其是跟笨小丫在一起的时候，完全蠢到不像话。” 　　“……”喵喵理解不能，朝阳叔好像没有变蠢吧？做事还是有板有眼的，今天外公还赞他来着。 　　可比克懂了，笑，“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会急剧下降，楚总跟小丫妹妹是结婚了，可俩人的状态还是在恋爱。” 　　喵喵挺喜欢的，“一辈子都谈恋爱多好，结了婚还是在恋爱，每天都甜甜蜜蜜的，多幸福？难不成你们男人就是喜欢背责任，扛起整个家？然后一辈子柴米油盐磕磕碰碰唠唠叨叨个没完？” 　　“喵喵你别这么极端，我不是那个意思。” 　　“也对，你不存在这种担忧，南哥对你那么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可比克觉得喵喵说话的语气酸溜溜的…… 　　楚天骐不失时机地跑过来拉住喵喵的手，明目张胆地送着秋波，真挚地表白：“喵喵，等我长大，我会给你幸福。” 　　“……” 　　喵喵笑着摸摸他的头，眼睛里满是赞许；可比克觉得这孩子早熟的可怕，才几岁，就说要给别人幸福了？他懂幸福是什么吗？ 　　楚天骐戳戳可比克，让他看自己的眼睛，然后很认真的翻白眼给他看，笑他想歪了，“薯片你肯定不知道我跟喵喵在讲什么，你肯定想歪了，一定是想我长大了要娶喵喵对不对？” 　　可比克不否认，楚天骐吐舌头，“哼，才不是，但是我不告诉你。” 　　“砰——”地一声响，把三人吓一跳，廖美芳摔倒了？ 　　喵喵跑出去看，楚朝阳灰头土脸的模样打消了她的疑虑，原来刚才是关门声。 　　“朝阳叔，怎么了，小丫还是不原谅你？” 　　楚朝阳点头。 　　喵喵跑去看小丫，楚天骐懒得理会他们俩，跑下去找廖美芳玩，于是，小厅里就剩下可比克一个人。楚朝阳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一如他现在的处境。 　　可比克想跟他聊聊，他觉得没什么好聊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帮他去哄哄令狐。 　　“哄？女孩子可不是只要哄的，你……等会儿，我先接个电话。” 　　声音时大时小，叽里咕噜几分钟，脸色也变了，“楚总，你开车来的噢？方不方便送我去个地方？” 　　楚朝阳没理由拒绝，出去透透气也好，说不定能想到好点子回来哄回令狐。 　　原来，可比克是要来见白南瑾。 　　小两口见面还用得着这么火急火燎的？这感情是得有多深？这俩人好像是住在一起的吧？几个小时不见就思念成这样？他跟令狐都……好像也是这样，好着的时候一会儿不见就想念得不得了。 　　楚朝阳在车里等他，可比克自己进去见白南瑾，不到五分钟，俩人就一起出来了，白南瑾驾车走，可比克来找楚朝阳，俩人脸色都不好，可能是吵架了。 　　楚朝阳不是沈佳琪，对人家的私事没兴趣，可比克不说，他也不问，当没看见。 　　上了车，可比克笑了，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个白色小礼盒给他，“拿这个去送给小丫妹妹，她一定喜欢，你再说几句甜言蜜语，她一定原谅你。” 　　楚朝阳不信，礼盒拿在手里想打开，被可比克阻止，“别打开，我想看的你们俩惊喜的表情。” 　　“这里面什么玩意儿？戒指？” 　　可比克摇头，“戒指怎么能随便送，这个可是我特意从我家白先生手里讨过来的，没有女人会不喜欢。” 　　听说是白南瑾，楚朝阳不太想收，又怕可比克以为他介意他们的身份、关系，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当做是交换好了。” 　　“……” 　　拿人家的手软，楚朝阳没得拒绝。 　　“你们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同学叫南文戌？” 　　“南文戌？” 　　楚朝阳没印象，摇头，“我问问佳琪吧，兴许他认识。” 　　拨完号，楚朝阳想起来了，沈佳琪说过，卢如松他们几个出去玩，曾经有个同学出事了没回来，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可比克见他脸色不太对，问了句：“怎么了？” 　　“他……你认识？” 　　“我家白先生的族弟，也是唯一的亲人，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最近听说跟你们是同学，好像还参加过同一个社团，所以……”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已经去世了。” 　　可比克愣了下，随即仍旧是招牌式明星笑脸，“没关系，不用觉得遗憾，我们想过，一个大活人这么多年都没消息，多半……走吧，回去看看小丫妹妹。” 　　路上，可比克还传授了楚朝阳几招，告诉他，“女人要哄，重点还是看你的态度和方式，比如今天你有礼物送她，比如你可以卖个萌、扮幼稚，逗她笑，女人啊，只要笑了，就一定是原谅你了。” 　　“卖萌？扮幼稚？” 　　“对，你就想想天骐和小云，卖萌很简单，就是把幼稚跟成熟结合起来，比如——” 　　123 香水百合 　　“比如小云少年老成的小大人样，还是天骐冷脸的中肯吐槽？” 　　可比克呱唧呱唧鼓掌，挑大拇指赞他，“楚总不错嘛，领悟力很高。唔，明明没有变蠢嘛。” 　　后面那句可比克已经尽量小声了，耳尖的楚朝阳还是听到了，指着鼻子问：“蠢？我？” 　　可比克无意挑起战争，笑笑，“都说热恋里的人智商急剧下降……” 　　“咳，要不去别的地方就回去了。” 　　瞥见可比克笑得春风化雨，楚朝阳心里发毛，全身汗毛倒立，发动汽车开足马力头也不扭地直奔目的地。 　　开车进院之前，可比克还特意让楚朝阳演练了几遍，确定可以“萌”动小丫妹妹的心才让他把车开进去，一再嘱咐他，一定记得“眼神，眼神很重要”。 　　楚朝阳红着脸不应声，放在口袋里的手攥进礼盒，想着待会儿令狐会是什么反应，想着礼盒里是什么，上楼左转进小厅—— 　　咦，令狐居然跟喵喵俩人……练瑜伽？ 　　再看墙角，楚天骐贴着墙倒立，小脸憋得通红。 　　这是怎么个情况？ 　　见他进来，喵喵叫了声：“朝阳叔。” 　　令狐小丫背对着门口，听见喵喵叫他，转身扭脸，完成一个动作之后起身迎了上去，甜甜笑着柔声唤道： 　　“朝阳，你回来了。” 　　这…… 　　一肚子哄她的话，满脑子要卖的萌，在令狐小丫轻柔深情的问候里化作一声“嗯”，捏着手里的礼盒，不知道该不该给她，还是等换个场景。 　　倚在门框等着看效果的可比克也有点儿傻，喵喵跟小丫妹妹说什么了，怎么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那他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件宝贝吗？ 　　可比克没明示，楚朝阳觉得反正是要给令狐的，什么时候给也行，顺便也能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令狐，送你件礼物。” 　　“嗯？” 　　“舅舅，是什么？” 　　“朝阳叔，什么好东西？” 　　一说送礼物，都围过来了，吵着要看；些许忐忑，确定可比克不是逗他玩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在令狐手心，让她自己打开。 　　“又是这个……” 　　令狐小丫还记得那天楚朝阳给她的蓝色礼盒，该不会又是一对耳钉吧？这么小的盒子，不是耳钉难道是戒指？ 　　嘟着嘴打开，本来想埋怨几句，看见里面是那朵白玉雕成的花儿，瞬间被惊艳了，喵喵也叫出了声，“哇，香水百合！” 　　喵喵不是玉石行家，也不是花卉专家，她是闻到了那清淡的芬芳才脱口而出，可比克赞许地点头。 　　楚天骐没看出来是什么花儿，就知道是白玉，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又回墙角倒立去了。 　　楚朝阳也吓一跳，他当是个不起眼的小物件，就是逗令狐开心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倾城的宝贝，这是羊脂玉没错吧？ 　　上个季度的拍卖会，有块有水线的玉牌最后成交价是四百万；现在这块全身润白细腻无瑕疵，小巧玲珑、还雕得这么逼真，这得开出什么天价来？那白南瑾是个什么人物，随随便便就送这么大手笔的玩意儿？ 　　令狐小丫不懂，她就知道这是块儿白玉，雕了朵儿花出来，全身上下也没个眼儿，不能带不能吃的，要这玩意儿干啥？不过，好歹是朝阳送的，是他一片心意，回头留着给孩子当玩具吧。 　　“谢谢，很漂亮。” 　　令狐小丫言不由衷地赞了句，盖上盒子就要塞进口袋里，被喵喵拉住，“别，给我再看一眼，朝阳叔从哪儿淘的，真舍得下本儿。” 　　“咳，令狐喜欢就行。” 　　楚朝阳再扭头找可比克，人早没影儿了，那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也不邀功，难不成真的有重大的事要拜托他帮忙？ 　　他能帮上什么忙，那位白先生这么大手笔，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有什么事摆平不了还得找他？ 　　回头再看，俩姑娘对那朵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不感兴趣，倒是在细细研究那盒子。惊叹这是怎么做到盖上盖子没味道、打开就是满室的芬芳；倘若这是古香古色的木头盒子倒也罢了，可这不管是看还是敲，分明就是通常用来做礼盒的材质，没什么特殊之处。 　　楚天骐猜测那香味儿是来自于羊脂玉本身，喵喵闻了闻，摇头，“不是，就是这盒子。” 　　“这是什么香味，没怎么闻过……” 　　令狐小丫挺不好意思，跟他们一比就显得她见识少了，别说香味儿了，玫瑰跟月季究竟有什么区别她都搞不懂。长这么大，除了求婚那天楚朝阳送她一朵绢花、婚礼上有捧花之外，好像就没收到花吧？ 　　跟顾永伟在一起的几年，每年情人节都是看电影请吃饭，如果爆米花也算花的话，那她还是收到过的…… 　　“行了，别纠结了，回头找个行家给你们问问，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莫名的心烦，楚朝阳想回去安静下，顺便找沈佳琪问问，可比克跟白南瑾到底什么来头，说什么南文戌是他的族弟，怎么能找到他头上去？ 　　楚天骐不愿意回去，令狐小丫倒是挺听话，说让走就收拾东西要走，急匆匆的模样倒像她才是归心似箭的那个。 　　喵喵乐呵呵地搀着外公廖美芳送他们出门，悄悄在外公耳边低语几句，廖美芳也笑得挺灿烂，让小丫没事儿常过来玩。 　　本以为可比克走了，发动汽车的才看到他在花丛里坐着打电话，令狐小丫打开窗子喊了句： 　　“可比克，我们先走了，再见！” 　　花丛里可比克挥手，没看清他的表情。 　　关上窗子令狐小丫嘟哝，“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喜欢花，老往花丛里钻。” 　　“他属蝴蝶的吧？对了，你们不知道吧，可比克他姓花。” 　　楚天骐摇头晃脑，一脸了不得的神情，等着听令狐小丫惊呼，也想看到舅舅楚朝阳惊讶的表情，可是—— 　　“噢。” 　　“咱们晚上吃什么？” 　　这俩人反应淡淡的，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马上就岔开了话题。 　　“喂，难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令狐小丫摇头，楚朝阳让他坐好，没接话茬。 　　“喂，你们是不是嫌我多余了？话都不跟我说？你们把我丢掉好了，反正你们也不喜欢我了。” 　　楚朝阳还是没应声，还在想可比克跟白南瑾。 　　令狐小丫扭身拍拍他，没够着脸，就在他腿上戳了一下，笑，“你怎么老生气？我们哪儿不喜欢你了？” 　　“你才老生气，跟小孩子似的老跟舅舅闹别扭，你们根本就没空管我，不管我干嘛接我回来，直接让我一个留在学校好了。哼，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小云比喜欢我多，现在他走了你更不爱理我了，不给我做早餐不给我讲故事也不管我功课，你……” 　　“我要下车！” 　　楚天骐抱怨一堆，本来想让笨小丫内疚一下，谁知道她压根儿就没听，一直在把玩那朵花，气得他想开车门跳车。 　　他肯定得逞不了，楚朝阳习惯性一踩油门就锁车门。 　　气得楚天骐拍门拍玻璃，楚朝阳终于回神，扭头瞪他一眼，“老实点儿！” 　　楚朝阳不是沈佳琪更不是可比克，他只会用他粗暴生硬的方式去关心楚天骐的物质生活，而不会照顾到其他方面，所以，楚天骐想跟他撒娇，成功率是0。 　　吃了瘪的楚天骐闷声低头，一路上没再说一句话，令狐小丫问他话也不理。 　　令狐小丫还纳闷，“朝阳，天骐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124 相约春天 　　楚朝阳忘性比她还大，抬眼从后视镜瞄了下，摇头说不知道。 　　别以为楚天骐会哭，这孩子倔着呢。那俩大人反正也不关心他了，他哭有什么用？他早就明白了，眼泪就是武器，要合理应用才行，撒娇也好，哭闹也好，都要施展给吃他这套的人才行。 　　在那俩人此时智商为负数的人面前再怎么做还是会被无视，楚天骐已经绝望了，他只盼着刘小云赶快回来，或者他赶快长大。 　　只是，这两种可能性好像都很小。 　　快到家了，忽然接到阿曼达的电话，说公司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很好吃的样子，请他们一起过来尝尝。 　　“天骐，火锅吃不吃？” 　　挂了电话，令狐小丫先问楚天骐的意见，没想到还是不搭理她。这孩子，又跟自己生闷气呢吧？还真是，孩子没个伴儿就是不行，要不…… 　　“朝阳，我们要不要再生一个？” 　　“再生一个？” 　　楚朝阳差点儿没把车打横扔路中间，刺儿的刹车声惊天动地，幸好路上没人没车，避免了车祸的发生。 　　令狐小丫抓紧扶手，后座的楚天骐脑袋碰到前座又撞在玻璃上，给他疼得咧嘴含泪，就是咬牙不哭，坐好后还是低着头，竖着耳朵听他们俩说话。 　　“啊，怎么了？刚才路上有东西？突然急刹车吓死我了。” 　　不突然，那能叫急刹车吗？ 　　…… 　　楚朝阳咽口唾沫，看看没人，直接掉头。 　　“朝阳，刚才是不是有东西啊？” 　　“没有。” 　　“那你……啊，你说好不好，我们再生一个？” 　　“这个，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啊，只有一个孩子很孤单的，你看天骐，小云才刚走他就又变成这样了，不爱理人也不好好说话，你发现没，他午饭都吃得特别少，这样下去怎么行？” 　　“……” 　　楚朝阳跟楚天骐都报之以幽怨的眼神，令狐小丫愣是没察觉，拿楚朝阳手机上网，研究怎么生男孩、怎么才能生女孩儿，还振振有词道： 　　“要是现在这个是男孩儿，我们就再生一个女孩儿，保持阴阳平衡嘛。但是要是没有办法控制生男生女，唔，要是生两个男生或者两个女生出来……那也不错，老大的衣服可以留着给老二穿，养过老大就知道怎么样老二了，挺好……哎，朝阳你说我们要是一下子生个双胞胎该多好，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我们……” 　　楚朝阳完全懵了，要是再认真听她说一定会疯的，眼下还是专心开车比较重要。 　　楚天骐听不下去了，骂她笨蛋、没常识，“说你是笨小丫你还真是笨，一男一女那不叫双胞胎那是龙凤胎。” 　　“噢，龙凤胎挺好的，有男孩儿有女孩儿，还省得再多熬一个十月，不对，是40周，对了，天骐朝阳你们知道吗，一直都说怀胎十月，九个月零一周，更确切说是40周也就是280天……” 　　令狐小丫一边查生男生女的秘方，一边给楚家大小两个男人科普，楚朝阳没听进去，楚天骐越听心里越难过——他的妈妈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把他生下来，怎么就不愿意养大他、甚至连回来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火锅小料自自助，阿曼达、舞华和令狐小丫三个去盛，没想到居然碰到了司徒翎。 　　“嗨，你们也在？” 　　醉翁之意不在酒地伸长脖子朝着他们过来的方向看了眼，果然看到了沈佳琪，司徒翎提议拼桌。 　　“好啊，反正我们那边是八人台，加上你们两个刚好。” 　　阿曼达也看出来司徒翎对沈佳琪的那点儿小心思了，成人之美这么有爱的事她怎么会反对？ 　　舞华跟令狐小丫也没意见，“人多热闹嘛。” 　　“行，我等会儿带他过去。” 　　舞华瞅着那个小男生挺眼熟，老觉得在哪儿见过，问了句：“司徒，你弟弟？” 　　“哪儿啊，我一学生，明年高考。” 　　“哎？你不是大学老师吗，怎么……” 　　舞华纳闷，令狐小丫懂，抢着回答：“笨蛋，肯定是司徒以前给他做过家教。” 　　那个俊俏爱害羞的小男生叫吴俊霖，从初一开始就跟着司徒翎学画画，顺便辅导其他功课，俩人处的跟姐弟似的，关系特别铁。其实这次来这边吃火锅，司徒翎就是为了让她这个小弟弟来见见沈佳琪，顺便帮她参谋参谋。 　　问为啥司徒翎知道沈佳琪晚上会来这儿吃饭？ 　　这不是有阿曼达跟舞华呢么，女生之间随便聊几条短信，就知道对方一整天什么行程、跟什么人在一起了，根本用不着特意打听。 　　当然，不排除司徒翎是“特意”找她们聊短信的可能。 　　聊来聊去聊到了令狐小丫的预产期，令狐小丫掰着指头算了算，“明年春天吧，好像是四月份。” 　　“好像？” 　　饭桌上其他三个女人异口同声，“你居然说‘好像’？怀孕的是你吧？” 　　楚朝阳也是一脸尴尬，说起来，他都没关心过这个问题，讪笑，“令狐记性不好，她忘了很正常。” 　　“那你呢？你也忘了？” 　　阿曼达一点儿不客气，故意针对楚朝阳似的，把问题丢给了他。 　　沈佳琪出来打圆场，“哎呀，问那么详细做什么，忽然告诉我们孩子出世了，多好？是吧小丫妹妹，这是惊喜。” 　　令狐小丫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惊喜。” 　　吴俊霖咳嗽两声，一直不言语的他终于有了机会开口：“听说，四月份出生的人最少，爱因斯坦就是四月出生的。” 　　“哎？那敢情好，朝阳，咱们也生个爱因斯坦出来，多聪明。” 　　令狐小丫兴冲冲地在脑子里搜索着有关爱因斯坦的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来，就记得他是四岁才学会说话。 　　“来吧，为朝阳跟小丫妹妹的孩子举杯，让我们相约在春天，为小婴儿庆生。” 　　沈佳琪举杯打破了尴尬，推了推还在发呆的楚朝阳，又给司徒翎使了个眼色，于是，除了令狐小丫跟楚天骐喝果汁之外，其他几人红酒碰杯，叮当作响的声音馋坏了令狐小丫。 　　没喝过几次，但是挺喜欢红酒的。跟楚朝阳在一起之后，已经被严令禁止了，当然是因为……咳咳，加上现在她又是孕妇，更没可能让她喝酒了。 　　晚饭结束，分别的时候，令狐小丫忽然指着吴俊霖说：“你是不是跟那个谁谁同名？我听过他的歌，跟那个谁谁的小说一个名字。” 　　“……” 　　这一堆的谁谁，当下谁也没反应过来。 　　舞华还在想着这孩子跟谁长得像，听令狐小丫这么一说也开始想跟谁的名字一样，几个人在门口站了好半天，直到门童请他们让开门，才终于挥手话别。 　　楚天骐还闹别扭呢，死活不跟楚朝阳他们一起回去，非要做沈佳琪的车，本来他们是打算让沈佳琪送司徒翎回去—— 　　“没关系，你们先走吧，我打车把吴俊霖送回去，反正我们离得不远。” 　　“那成吧，我们先走，司徒你注意安全，到家给我电话。” 　　沈佳琪很绅士地帮他们叫了车、看他们上车离开才拉着楚天骐上车回家。 　　令狐小丫还在纠结那个谁谁到底是谁谁，楚朝阳见她皱着眉，心里觉得好笑，到底是小女生，这么一件事儿也能放在心上一直惦记着，最后给她出主意， 　　“你直接上网搜索一下不就行了？” 　　“对噢，还是你聪明，不过，他名字是哪两个字来着？” 　　…… 　　这个，楚朝阳也不知道，总不能见了人家，问完名字还问怎么写吧？ 　　125 与你同在 　　苦思冥想，再加上搜索引擎的强大，令狐小丫终于知道那个歌手是谁了，也记起是哪首歌、哪本书。 　　只是…… 　　跟楚朝阳说，他好像完全没兴趣，甚至都没赞她一句“聪明”。好吧，小女生的心思跟他大男人不一样，他不能理解就算了。 　　明明是楚朝阳先出发，先到家的却是沈佳琪跟楚天骐。俩人商量好，打游戏打通宵，第二天睡一白天，不理那俩腻腻歪歪的家伙。 　　令狐小丫觉得小孩子不该熬夜，沈佳琪不能教坏小孩子，楚朝阳却说：“没关系，让他们玩吧，偶尔为之。” 　　于是，教育理念出现分歧，令狐小丫一边敷面膜一边说，企图纠正楚朝阳那以“偶尔为之”为借口的不负责、放任的态度，楚朝阳躺在床上看杂志，充耳不闻。 　　“喂，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瞥见梳化台上的白色小礼盒，令狐小丫嘟哝句：“下次能不能不要送这些没用的了？” 　　“什么？” 　　楚朝阳抬头，看见她手里那朵儿香水百合，又想起可比克和白南瑾了，“你后来见过白南瑾没？” 　　“白南瑾？可比克的……没有，那人不笑，怪吓人的，长得倒是挺好看，可比克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他也是明星呢，说是四十多岁了。” 　　“四十多？” 　　楚朝阳恶寒，真是什么人什么事儿都有，可比克二十五六岁，白南瑾都能当他父亲了吧？这…… 　　“令狐，过来。” 　　“干啥？” 　　令狐小丫拍打着撕掉面膜后仍旧留在脸上的乳液，一边把香水百合放进礼盒盖上，磨磨蹭蹭就是不想上床。 　　“快点儿，我有事问你。” 　　“问呗……” 　　不情愿地爬到床上钻进他怀抱，抬手摸着他长出胡茬的下巴，吃吃地笑着，“明天我帮你刮胡子吧？” 　　“呃，明天再说。” 　　“你要问什么，问吧。” 　　“你……下午喵喵跟你说什么了？” 　　“下午……噢，没说什么，教我瑜伽来着，她说孕妇也得多活动，还说……” 　　令狐小丫舔舔嘴唇，红着脸抱着他脖子在他耳边悄悄说：“她还说其实怀孕也可以那啥。” 　　说完，扭脸看他，想看看他什么反应。本来以为他会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放她放平…… 　　“噢。” 　　楚朝阳居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他居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不想？……” 　　“你想？” 　　脑袋要成不浪鼓，说话都带颤音，“不想。” 　　“乖，睡吧。” 　　关灯睡觉。 　　楚朝阳侧身抱着她，嘴上说不想，手还是不安分地来回游走她身上各处，等把她撩拨起来了，打个哈欠说“困了”。 　　令狐小丫那个郁闷，转过身手指戳他肚子，找他说话，就是不让他睡。 　　“喂，你把房子过户给我，不怕我赶你出去？” 　　“你舍得吗……” 　　“哼。” 　　楚朝阳差不多睡着的时候，令狐小丫又戳他，“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多少钱啊？” 　　“嗯……” 　　“问你话呢，不许睡觉。” 　　“市值上百亿，自己算吧……” 　　“百亿？哇……百分之五……”令狐小丫掰着手指算，手指不够用只好心算，挺简单的一道数学题她硬生生算了十几分钟，等她算好，楚朝阳也睡着了。 　　“喂，我是百万富翁了噢，朝阳，你怎么又睡着了？” 　　百亿的百分之五是百万吗？ 　　楚朝阳呼吸均匀睡得挺香，令狐小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就是睡不着，打个哈欠还是睡不着，好奇宝宝似的开了床灯，披着被子研究楚朝阳的身体构造。 　　戳戳这儿，摸摸那儿，把楚朝阳扒了个精光，还比照着方位看自己，对比着男女躯体上的区别，不多会儿，就到了男生有女生没有的部位。 　　这……挺想伸手去摸摸的，但是……唔，不好意思，好害羞的说。 　　要不……关了灯偷偷摸一下？ 　　关了灯要是摸错地方怎么办？ 　　那……偷偷的，轻轻的，赶快摸一下？ 　　咦，怎么动了，怎么…… 　　让她这一通折腾，楚朝阳早醒了，闭着眼睛装睡，想看看她到底能干嘛。好一会儿没动静，偷偷睁开眼，见她正猫腰低头凝视他的小弟弟，这……忍了下没忍住，破功了。 　　“咳，想摸就摸吧。” 　　说着，抓起她的小手就往哪儿放，令狐小丫条件反射似的僵住身子，用力往回拉扯，终于挣脱了他的手，爬起来关灯翻身睡觉。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楚朝阳都来不及反应。 　　“害羞了？” 　　“睡觉。” 　　“晚安。” 　　“晚安。” 　　“真睡了？” 　　令狐小丫不做声，楚朝阳就赤条条地从背后拥住她，一起会周公。 　　又是凌晨四点半，楚朝阳关了闹钟悄悄起床，悄悄开门悄悄下楼。 　　这次，令狐小丫是真的睡着了。 　　包括沈佳琪，都不知道这次楚朝阳什么时候走，一直也没听着他说订机票，以为可以多待几天。 　　等到令狐小丫睡到自然醒，发觉身后没了人，再看，手机衣服钱包也都不见了，跑去书房看，果然行李箱也不见了。 　　“天骐，佳琪，不好了，天骐佳琪，快出来啊。” 　　挨个砸门，俩人没打通宵，打到半夜两三点就睡了，这会儿八点多正困着呢，不情愿地出了被窝，问她怎么了，大清早的就咋咋呼呼。 　　“朝阳不见了！他走了！” 　　是有点儿意外，不过哪天走都一样的吧？不就是没通知他们吗？ 　　楚天骐扭身回去睡觉，沈佳琪也想回去，被令狐小丫抓住，“你是不是知道他今天走？” 　　“小丫妹妹，动动脑子，我要是知道他今天走，能不去送他吗？” 　　唔，好像是这样。 　　令狐小丫敲门，没得到楚天骐的允许就开门进去，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舅舅除了凶我话都没一句。” 　　“……”这怨念深的，令狐小丫也终于察觉这段时间的确是忽略了他，连他放假回来都没带他好好玩，也没跟他聊天。 　　“出去，我要睡觉。” 　　令狐小丫笑嘻嘻地坐过去，说要给他讲故事。 　　“哼，少装好人了，明明是没人陪你玩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承认这段时间忽略了你，但是……” 　　“哼，你自己生孩子去吧，生十个八个玩去吧，别跟我说话，我要睡觉。” 　　“啥？十个八个？国家政策不允许吧？” 　　“哼，你爱生几个生几个去，让你的孩子自己玩去，别理我。” 　　“……” 　　令狐小丫反应了下，听懂了，知道他是在气什么了，弹他一个脑瓜崩，“小天骐吃醋了。” 　　“哼，你才吃醋。” 　　“好啦，我道歉好不好，生个小朋友出来跟你玩好不好？” 　　“不稀罕。” 　　“我只生一次好不好？一定不会不理你，小天骐这么乖，我怎么舍得呢？” 　　楚天骐还是不理她，扭过身去撅着嘴，忍着不让眼泪掉出眼眶。 　　他不想再相信了，也不敢再抱期待了。以前没人疼，没朋友，也习惯了，没觉得有难过多辛苦；忽然冒出来个笨小丫，又冒出来个刘小云，哇，以为好日子来了，有人疼有人陪了。 　　谁知道，没俩月，刘小云就走了，笨小丫也嫁给了舅舅，不仅没给他更多的爱，反而还把全部的精力都转移到了楚朝阳和没出世的宝宝身上，连楚朝阳也飞澳洲公干去了。幸好，他也开学了。 　　想着想着，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令狐小丫见他一直不吭声，还以为他睡着了，想给他掖好被子走人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他的眼泪。 　　126 一滴眼泪 　　“天骐……” 　　令狐小丫皱着脸看他，眼睛里也满是忧郁，似乎随时都要掉眼泪似的。 　　楚天骐一脸委屈，搂着她脖子“呜呜”哭，说她不守信用。 　　令狐小丫酝酿几下，还是没哭出来，“扑哧”笑了，拍他头，“好啦好啦，不要哭了，男孩子不可以这么敏感，要像你舅舅、不对还是别像他了，反正，你要乖乖的就对了。” 　　楚天骐抹着眼泪推开她，觉得刚才很丢脸，臭着脸凶她： 　　“走开啦笨小丫，不要你来教训我。” 　　“你笑一个我就走。” 　　“……” 　　楚天骐直接蒙被子在头上，两条小腿踢得很欢实，嚷着要令狐小丫走。 　　“小丫妹妹，出事了。” 　　沈佳琪拿着手机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收拾下跟我去医院。” 　　“啊？” 　　令狐小丫安顿好楚天骐，跑上楼去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还看到了楚朝阳在机场发给她的短信，只有短短四个字：“与你同在”。 　　瞬间，花朵儿在心底绽放，笑得如同水.蜜.桃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只是，此时没人来欣赏她的甜蜜。 　　“小丫妹妹，快点。” 　　楼下沈佳琪不断催促，令狐小丫来不及回短信就跑了下去，上了车沈佳琪一路疾驰，也没说谁出了什么事，只让她抓紧扶手。 　　“慢点慢点，有车……要红灯了……啊……慢点……啊……” 　　到了市区，速度果然慢下来，令狐小丫捂着嘴，终于没吐出来。 　　——到底是谁进了医院，让沈佳琪这么担心？ 　　沈佳琪到护士站问了句，直接带着令狐小丫上电梯到顶层，出了电梯左拐走到长长的走廊尽头终于停住。在哪儿，已经有一个人在焦急地走来走去。 　　“舞……静语？” 　　那人闻言回头，是舞华。 　　如果这是舞华，那手术室里的人是……静语还是橙天？ 　　舞华走过来，看了沈佳琪一眼抱着令狐小丫开始哭，沈佳琪问她：“静语呢？她怎么样了？” 　　“我在这儿，我没事。” 　　静语头上缠着绷带，左臂也吊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他们挪了过来，声音里透露着疲惫和虚弱，不知道是受伤的缘故，还是她真的很累。 　　沈佳琪迎过去扶住她，小声地安慰着，原本爱笑的静语，此时阴着脸塌着眼，满是失落。 　　“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闻言，静语再也控制不住，右手抓着他的袖子匍匐在他胸前呜咽，“都怪我，都怪我……” 　　“我干嘛要在他开车的时候告诉他，我干嘛要跟他吵架……明明知道他受不了刺激……明明知道他是个病人……” 　　迟疑了下，沈佳琪抬头轻轻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安慰她会没事的。 　　接到舞华电话匆匆赶来的司徒翎刚好看到这一幕，她强迫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但她还是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碎掉的声音，散落一地的碎片被碾成粉末，秋风徐徐吹来，地上连粉末都没了…… 　　当没看见似的，绕过沈佳琪和静语，走过去安慰舞华。 　　“先别哭，你哭坏了也是无济于事，通知他家里没有？” 　　舞华摇头又点头，哭得喘不上来气，哪里还能完整地说句话回答她的问题？ 　　“司徒，怎么了，手术室里的是橙天？” 　　司徒翎点头。 　　橙天送静语去上班，路上静语说： 　　“我收到那家研究所的邀请了，月底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就可以过去了。” 　　橙天笑得灿烂光辉，“好啊，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要吧，你不是才刚进公司吗，要好好跟前辈们学习才是。” 　　橙天不悦，“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三年五年吧，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哪有那么快回来？” 　　随后，橙天斜眼瞪她，“你就是想避开我吧？你还是嫌我烦对吧？” 　　“怎么会，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什么时候跟那个研究所有联系的，怎么不告诉我？不是说好要陪我在蓝山的吗？不是说好年底就跟我回家见家人吗？” 　　“你不是小孩子了，别这么任性好不好？是你自说自话，我没有答应好吧？” 　　“想反悔？” 　　橙天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静语脸上。 　　静语吃痛闭嘴，脸颊火辣辣地燃烧着，知道自己不该激怒他，可还是忍不住回嘴： 　　“橙天，请你冷静。” 　　“我很冷静！就是你，你为了钱勾引我，为了钱跟我在一起，现在你玩腻了就想甩了我？拔腿飞米国去抛弃我？你当我是傻子？你……” 　　“小心……” 　　“砰”！ 　　橙天迎面撞上载满货物的大卡车，车上的钢筋架失控砸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橙天的家人没有来，橙天的父亲派了秘书过来询问情况，得知橙天抢救无效，那秘书浅笑着点头说“谢谢，再见。” 　　令狐小丫不明白，人都死了，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得知橙天的死讯，舞华直接昏倒在司徒翎怀里。 　　那边的静语像是被吓傻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静静地掉着眼泪，一声不吭。 　　令狐小丫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些什么才能帮上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们两姐妹。 　　舞华哭着醒来，不住地摇晃着心碎掉了的司徒翎，“告诉我那是假的，告诉我橙天没事，告诉我……” 　　静语抬头看她，大大圆圆的眼睛不断掉出些透明晶莹的泪珠儿，想走过去跟她道歉，可是这个时候道歉又有什么用？舞华会原谅她吗？橙天会原谅她吗？那条鲜活病态的生命能回来吗？ 　　舞华挣开司徒翎的双臂，推开沈佳琪，甩了一耳光在静语脸上，眼睛瞪得溜圆，眼泪不断簌簌落下，狠狠咬牙骂了句：“贱人！都是你害死了他！” 　　沈佳琪拉开舞华，责备的话却说不出，她是真心爱着橙天的啊，她不理解静语，虽然静语的确是无辜的。 　　不，或许车祸发生的确是由于二人发生争吵导致橙天分神，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橙天自己的问题不是吗？ 　　只是，这些事现在说出来只能被当做是为静语开脱的借口。 　　沈佳琪选择沉默。 　　司徒翎走过来拉走舞华，自始至终，没再看沈佳琪一眼。 　　令狐小丫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这个场合，不是应该伤心地掉几滴眼泪吗？她跟橙天是四年的大学同学，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明明心里很难过，可是……眼泪怎么就是不出来？ 　　橙天被推出手术室，舞华哭着扑过去，跪在地上，拉着医务人员不让他们推走，歇斯底里地嚎啕着，也在大骂着静语。 　　这一点，其他几个人也都很惊讶，平日里文静如斯的舞华，居然也会爆粗口？刚才那句“贱人”几个人都觉得是她极限了，没想到还有更恶毒的…… 　　被推开几次，司徒翎也放弃劝阻了。 　　爱人死掉了，就让她任性一下，多看几眼吧…… 　　令狐小丫被吓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死人，不对，死人不是活生生的。 　　沈佳琪上前，把舞华抱在怀里，箍住她双臂，让开走廊让他们把橙天推走了。 　　“舞华，冷静点。” 　　舞华捶打着沈佳琪，双腿已经站不住了，不停地往地上瘫，拽着沈佳琪的衣领，把他也往地上带，听见他让她冷静，大吼：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他死了，他死了！” 　　“对，他死了，他回不来了。你就算把医院闹翻天他也回不来了。” 　　127 心深伤透 　　“你怎么能那么冷血，那是橙天是橙天！他是橙天，不是随便的路人甲路人乙！” 　　沈佳琪冷眼看她，“我知道，全世界都陪你一起哭，他就能回来吗？” 　　“……” 　　舞华无言以对，找不出话来反驳，迟钝地松开他的手他的衣袖，任由自己仰瘫在地，如同一只上了岸的乌龟般，蜷缩四肢抽搐、摇摆着。 　　娴静优雅的舞华居然如此狼狈，令狐小丫看不过眼，司徒翎已经快她一步把舞华扶起来，狠狠推开沈佳琪搀着她走了。 　　“那个佳琪，我跟去看看。” 　　沈佳琪扶起静语，拿了药问了医嘱之后送她回家；走了之后不放心，又跑去超市买了一堆速食商品和水果填满她的冰箱，叮嘱她嫉妒按时吃东西，有事就打给他。 　　静语点头，牵强地笑笑，“好了，我不是小孩子，冷静下来就没事，不用担心。” 　　沈佳琪沉默着。 　　“好啦，真的没事，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静语的故作轻松更让沈佳琪心疼，他走过来，蹲在静语脚边，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看，轻轻握住她缠着绷带的左手，垂下眼睑，掉落一滴泪在她手上。 　　静语嘴角抽动，被他握住的手也抖了下。 　　“我没有喜欢你，别误会。” 　　沈佳琪默然。 　　良久，静语抽回冰凉的左手，反握住他的手，“谢谢你，佳琪。”深吸一口气，咽下鼻腔流到气管里的液体，笨拙地轻轻抱了沈佳琪，“我懂。” 　　沈佳琪释然，浅笑告别。 　　静语送跟他到电梯，挥着行动自如的右手跟他说“再见”，等她回到屋里，看到了如同鬼魅般忽然闪身在门后的舞华。 　　“舞……” 　　看着舞华进电梯，司徒翎回车里等她，心里很是郁闷，沈佳琪跟那个静语真的有一腿？阿曼达怎么没告诉她，连舞华也没透露一点儿风声，她之前也怀疑过，可是沈佳琪一直声称他们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只是朋友就关心对方到这个程度？哼。” 　　司徒翎一脸不屑，放低靠背，准备躺着听会儿小曲等舞华的时候，看到了沈佳琪。 　　沈佳琪怎么从静语的公寓楼里出来了？难道，这一天他们俩都在一起？ 　　就算他们俩真的有什么，要不要这么猴急，橙天才刚刚过世就这么迫不及待？礼义廉耻就一点儿不考虑了？ 　　停顿了下，司徒翎手上继续，没打算下去跟他搭讪。 　　她司徒翎才不是没道德底线的人，才不会去勾引有女朋友的男人。 　　接完阿曼达的电话，沈佳琪吐气，莫名的，心里一阵轻松。说起来，好像有点儿幸灾乐祸，不管怎么说，结局早就定了，只是方式有区别罢了，小姑娘舞华得伤心一阵子吧？等她知道了事情真相应该就不会怪静语了吧？ 　　刚遥控了车子，一扭头就看到了司徒翎的车，走过去，学着她以前的样子，敲敲车窗，“嗨，下来吧。” 　　司徒翎听见了，没睁眼，身子还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手指在敲在手刹上，看似不经意地扭过头，避开了西晒也避开了沈佳琪。 　　沈佳琪没觉得哪里得罪她了，当她是真没听见，转身欲走的瞬间，西晒下她的侧脸惊艳了他。 　　像是某部吸血鬼片子里的画面似的，阳光照射下，光洁无瑕的皮肤和细微到看不见的汗毛都有着别样的光彩。 　　蒙上一层光晕，原本有些棱角分明的侧脸，竟也柔和了许多，凭添了几分小女人的妩媚也多了几丝不可亵玩的圣洁。 　　司徒翎的车子停在楼前，高层林立的居然也给她偷得一抹西晒，斜斜地穿过车玻璃投射在她身上，美化了她，融化了他。 　　“咚咚”，沈佳琪再敲，“司徒。” 　　明明是在假装不理他，却又怕他识破是在假装，屏住呼吸好一会儿，就等着沈佳琪自己走人，听见他又敲门，觉得再假装听不到就太假了，笑着扭脸睁眼，像是才知道他在似的一脸惊讶。 　　调好靠背，开了车窗，“有事？” 　　沈佳琪对上她那双晶亮亮的水眸，愣了下才说： 　　“没，上午在医院见你心情不好，当时没顾上问。” 　　偷眼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笑得有点儿过，抿嘴收了收，点头，“没事。” 　　她当然得说没事，难道她要说自己看得他跟静语亲密在一起，吃醋了？ 　　“真没事？” 　　“没有。” 　　“噢。” 　　沈佳琪卡了词，接不下去了，扭头看看，终于又找到个问题：“你来这儿……找人？” 　　从俩人没营养的对话开始，司徒翎一点点儿冷了脸，指指楼上，“我送舞华过来。” 　　“舞华？” 　　沈佳琪如临大敌似的紧张冷了司徒翎的心。 　　“放心吧，她不是来找静语火并。” 　　沈佳琪搔头，虽然她这样说了，还是有点儿担心，想上去看看。 　　司徒翎叫住他，“女人间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再者说了，人家是两姐妹。” 　　这话在理，沈佳琪还想找话题跟司徒翎聊两句，可她兴趣缺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说的“没事”，想问问，又怕被她凶。 　　算了，她心情不好自己还是不添堵了，晚些再问好了。 　　“那，我先走了。” 　　“噢。” 　　司徒翎关窗，调低了靠背继续听歌假寐。 　　“……” 　　还真是冷淡，不像她，难道真遇见问题了？ 　　两步一扭头，三步一转身，统共七八米的距离让沈佳琪走了五分钟都没走完——要是车里的司徒翎看到他此时这个磨叽模样，一定会心花怒放的吧？ 　　只是，司徒翎没看见，沈佳琪也没大着胆子折回去问个明白。 　　早上去医院的路上，司徒翎接到前男友的电话，说他回来蓝山了，想跟她见一面。 　　当初分手的时候那么决绝，说好了从此陌路人，还要见面？ 　　司徒翎咬定了不松口，就是不答应，于是对方磨叽纠缠，终于惹怒了她，摔电话关机，直到现在都没开机。 　　说来也巧，沈佳琪在小区门口跟一辆兰博基尼概念跑车擦肩而过，还想着谁这么吃饱了撑得，开这车上街，回头率百分百没错，也得被不少人羡慕嫉妒恨吧？ 　　再一扭头，见那车拐弯去了静语那边，按捺不住好奇，也想看看是哪个多金的公子哥，泡MM泡到家门口了。 　　跟过去，见那车果真停在静语家楼下。 　　沈佳琪在车里惊叫出声，“不会吧，这货该不是来看静语的吧？” 　　很显然，不是。 　　车主把车停在司徒翎对面，两车头对头，下车信步走到司徒翎车旁，伸手敲窗户。 　　沈佳琪傻了。 　　当然，有可能是问路。 　　沈佳琪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 　　司徒翎居然开车门下车了！ 　　刚才他过去，也只是开了窗子跟他说话而已！ 　　难道他们认识？ 　　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更不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沈佳琪想找个借口过去。 　　不失时机的，舞华出来了。 　　司徒翎推开兰博基尼车主，把舞华扶到副驾驶，跟那人挥手说再见，倒车，从另一个出口扬长而去。 　　车主愣在当下，反应过来后开车追了上去。 　　沈佳琪傻乎乎地还在原地等着，想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追了过去。这哪儿能追的上，倒不如守株待兔了，沈佳琪直接去了舞华家。 　　如他所想，司徒翎的车停在楼下，当然还有那辆兰博基尼。 　　经过的时候往车里看了眼，车主还坐在里面，顿时，沈佳琪优越感倍增。 　　128 低等动物 　　电梯停在6楼，沈佳琪等了两分钟，电梯仍旧显示在6楼。 　　明明按了，灯也亮着…… 　　又过了会儿，终于“5”“4”“3”“2”“1”，电梯门打开，司徒翎出来了。 　　“你……” 　　沈佳琪想说，怎么刚到就走，是要去跟那人约会？ 　　可他要是真这么说了，不就暴露了他在跟踪她吗？ 　　司徒翎火急火燎地抓住他，把他推进电梯，“正好，你帮我看着舞华，我晚点儿过来。” 　　说着，司徒翎还帮他按了楼层，也不问他是不是来找舞华的。 　　“哎——你干嘛去？” 　　“我回学校，忘了晚上有个论坛交流了，得赶快回去准备，我可能十点多过来也可能更晚，总之我不来你不要走，看好舞华，别让她做傻事。” 　　电梯门要合上，转身走了两步的司徒翎又走回来伸手拦住电梯，欲言又止，“你……开导开导她。” 　　“啊？” 　　司徒翎没再解释，抱着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跑了出去。 　　“开导？难道她还能跟着寻短见一起走？” 　　沈佳琪自嘲地笑笑，怎么可能，舞华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吧？……应该不会吧……想起舞华在医院的表现，沈佳琪凌乱得不确定了，情到深处，难道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就为跟着爱人永远在一起？ 　　那橙天有什么好，让舞华甘愿为他去死，也让静语舍身饲虎？ 　　腹诽中按响了门铃，舞华红肿着眼睛披着披肩开门，见是他，继续回去拿纸巾擦鼻涕，也不说请他进来也不说关门赶人，沈佳琪自发自觉地换鞋进来，轻轻关上门，扫视四周，拿杯子倒了杯热水给她。 　　“谢谢。” 　　沈佳琪从来没见女生哭成这样过，“惨兮兮”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了，脸被掌掴了似的浮肿老高，跟脸的肿胀程度相比，睁不开的眼睛已经不算什么了，嘴唇也没血色，紫得发白——沈佳琪也纳闷儿自己怎么会这么觉得，说不上来嘴唇到底是发白还是发紫，反正不是红色就对了。 　　沈佳琪有点儿怀疑，舞华是不是真的被掌掴过了，那脸怎么能肿成那样？还有，刚才在楼上那么久，跟静语都聊了些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沈佳琪无从问起，只得遵照司徒翎的吩咐，好好看着她，免得她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舞华裹紧了披肩，还是觉得冷，抱着抱枕团成一圈缩在沙发上，歪头抽着鼻子看沈佳琪。 　　其实沈佳琪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自己，眼睛肿成一条缝，到底是闭着还是睁着他都不清楚，不过，舞华开口之后，他就知道她眼睛是睁着的了。 　　“沈总，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楚朝阳飞去澳洲之后，公司的职务由沈佳琪代理，代理CEO沈佳琪同学，自然是要被称作“沈总”了。 　　沈佳琪点头，“问。” 　　是要问他跟静语的关系？ 　　舞华没有立即问，拿纸巾轻轻在眼睛沾了沾，又狠狠擤了下鼻涕，丝毫不顾忌有沈佳琪在场。 　　沈佳琪额头冷汗，只得当自己没看见没听见，端坐在沙发上等着回答她的提问。 　　擦完眼泪和鼻涕又喝完水，把空空的杯子递给沈佳琪：“劳驾”。 　　男佣沈佳琪很称职地接过杯子，倒完水又问她饿不饿，用不用做点儿吃的，打开冰箱看到里面除了几盒酸奶什么都没有，有点儿后悔刚才的问话了。 　　幸好，舞华没说要吃。 　　拍拍沙发，示意沈佳琪坐下。 　　“沈总……” 　　“私下里叫我佳琪就好。” 　　哪儿有老板照顾秘书这么周到的，要真有，那也是照顾自己老婆吧？ 　　腹诽归腹诽，沈佳琪还是很有眼力见地去卧室拿了被子给躺在沙发上的舞华盖上，坐在她头边的小沙发上听候她的召唤，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沈……佳琪，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啊？” 　　“我跟静语，你喜欢哪个？” 　　“呃……” 　　舞华浮肿得夸张的脸看不出来什么表情，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更不可能，可语气氤氲，也听不出来她到底什么意思，究竟是在问具体的她们两个，还是泛指她们这两种类型。 　　“如果你是橙天，你也会选择静语？” 　　“我……” 　　如果沈佳琪是橙天，会喜欢谁？不用如果吧，橙天不是已经选择了静语吗？赤裸裸的事实摆在眼前，舞华究竟想问什么？ 　　舞华想叹气，叹了一半就开始轻咳，只得又坐起来，喝口热水顺气，“如果……不，不是如果，如果让你选，我跟静语你选谁？” 　　“你……想听什么？在你跟静语之间做个选择……还是别的？” 　　舞华不喜欢他，他很清楚，所以他猜，舞华不会只是要他在她们姐妹之间做个选择那么简单。沈佳琪也想过，为什么橙天会选择静语放弃舞华，他的答案是，静语的性格更容易相处。 　　——所以，舞华其实是想问，为什么橙天会选择静语而不是她吧？ 　　“我还是处女。” 　　舞华答非所问，沈佳琪傻了一下，瞬间脑补完毕，知道她想问什么了，果然——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放得开的女人？喜欢可以随时满足你们的需求随时跟你们上床的女人？” 　　“……” 　　这问题也太赤裸裸了吧，这要他怎么回答，问得也太笼统，回答“是”或“不是”，都不足以满足舞华的求知欲，可要具体解释……太尴尬了吧？俩人私底下是挺熟，熟归熟，一直当她是小妹妹，忽然聊这么深奥的话题，似乎…… 　　沈佳琪的迟疑，仿佛验证了舞华的猜测，她冷笑。 　　“果然，男人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原始的欲望经过这么多年的进化仍旧没有改变，仍旧是被性冲动左右的低等动物。” 　　舞华忽然间的冷峻，冰冻了沈佳琪，让他觉得陌生。他什么都没说啊，他只是在思考要怎么好好回答，她怎么就得出这么个结论？还以偏概全让所有男同胞都躺枪了。 　　沈佳琪觉得，他必须要解释，不能让舞华这样抹黑所有的男性。 　　“不尽然，不排除的确有你说的那种情况，但是大多……” 　　舞华冷冷打断他，反问： 　　“那你呢？” 　　“我？” 　　舞华忽然想起，静语曾经受命“色诱”过他，笑了，“也许你是个例外。” 　　“……” 　　沈佳琪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啊”“噢”好一会儿，心虚地红了脸。那天，要不是可比克及时冲进来，他怕是也成了静语的裙下臣了。 　　其实这种事吧，不太好说，当时感觉到了，不管对方是不是心爱的人，应该都很难抑制住原始欲望吧？就算彼此之间没发生什么，也不代表不想、没想过吧？ 　　沈佳琪一通解释，也不知道舞华听懂了没，傻愣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舞华肚子“咕噜噜”，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也唤醒了她的知觉。 　　“啊，我去买饭，你想吃什么？” 　　“叫外卖吧，我手机里有号码。” 　　舞华撩开被子，拍拍脸，在茶几里拿了几张传单给他，“这儿也有，你想吃什么自己点，我什么都行，我先去洗个澡，谢谢。” 　　“……” 　　沈佳琪再次凌乱，这姑娘今天怎么了，一点儿矜持都不顾了，竟然大咧咧地跟他说要去洗澡，好歹他也是个正常男人，能不能顾及下他的感受啊？ 　　上次他是没跟静语那啥，但不代表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啊…… 　　沈佳琪承认，心里的某一部分，因为下午的司徒翎，萌动了。 　　而他的身体，也因为舞华的一系列问话，变得敏感。 　　129 桃色诱惑 　　不出沈佳琪所料，舞华果然大咧咧地裹着浴巾就出来了。 　　外卖很给力，打过电话十五分钟就送到了，彼时，舞华仍旧在池子里惬意地泡着，让沈佳琪先吃，不用管她。 　　旁若无人神态自若地裹着浴巾走出来，在浴室门口踩了几下，确认拖鞋上没水了才过来，闻到熟悉的香味儿，迫不及待跑过来掀开盖子，陶醉地闭眼嗅了几嗅。 　　顷刻间醍醐灌顶似的，此时的舞华与从前判若两人。 　　搁在从前，不，就昨天，她都不会只裹着浴巾出现在任何一个男性面前，哪怕是她深爱着的橙天。而现在，她居然…… 　　浴巾不过八十厘米宽，舞华个子又高…… 　　沙发跟茶几高度没差多少…… 　　于是…… 　　当舞华一手顾着头发一手拿勺子俯身舀饭吃的时候……平时被深藏在衣服里的事业线在沈佳琪面前显露无余……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沈佳琪偷瞄两眼赶紧扭头，借口上厕所躲进了洗手间。 　　凉水冲脸，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了被舞华丢在一边的粉色内内…… 　　于是，好不容易被凉水冲击下去的欲望，再次升腾，炙热地灼烧着沈佳琪。 　　幸好带了手机，悄悄打给司徒翎，想问她能不能早点儿过来，或者他还用不用一直看着舞华，看起来，舞华不回寻短见。 　　但是。 　　司徒翎关机。 　　打给小丫妹妹，要不叫她过来好了，一起看着舞华，也不会发生些什么后果严重的事。 　　但是。 　　小丫妹妹要照顾明天才去学校的楚天骐。 　　打给阿曼达，她应该没事吧，七点半了都，也该吃完晚饭了吧？她又不会去跟谁约会也不用照顾谁，今天肯定也不加班。 　　但是。 　　阿曼达说有点儿感冒，打算看会儿电视吃药睡觉。 　　…… 　　打给谁，这个时间谁比较有闲，谁能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可比克？喵喵？这俩人好像又飞去外地拍戏了吧？偌大的蓝山市，几百万人口，居然没有一个可以在危急时刻做他的英雄吗？难道，美男就没有英雄来救吗？ 　　“咚咚咚” 　　“沈……佳琪，好了没，借我用一下。” 　　一时间，舞华还是不习惯直接叫他名字，不等沈佳琪回答，她就推门进来了，幸好沈佳琪是穿着衣服的。 　　也不顾沈佳琪还在厕所里，舞华推开他扶着洗手池干呕起来，呕了几下，“哇啦哇啦”吐了一堆东西出来，酸味儿弥漫四周，沈佳琪伸手想拍她后背，又怕摸到她光滑的肌肤…… 　　不经意看了眼镜子，又看到了舞华前胸的美好。 　　想出去，但是卫生间地方不大，舞华弓着身子，从她后面过去的话，难免要跟她肌肤相亲，还是站在一边忍忍吧，眼睛不乱瞟就好。 　　舞华吐完，冷水洗了把脸，擦干之后用力拍了两下，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对镜子里那个眉目间满是惨淡的姑娘笑笑，于是，花儿开了。 　　见她终于笑了，沈佳琪也放了心。 　　直起身子，舞华也看见了对她浅笑的沈佳琪，不好意思地红了脸，“sh……佳琪，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嗯，没事，没事……咳。” 　　舞华个子是高，不过沈佳琪跟她说话还是要俯视，于是，又一不留神看到了她的粉嫩玉兔，别开头，又看到了被丢在一边的粉色小内内…… 　　沈佳琪大囧。 　　洗干净洗手池，舞华出去了，还很贴心地帮他带上门。 　　还真是“借用”一下啊……舞华出去了，炸药引子暂时不会被点着了，可他总不能一直在洗手间待着吧？洗手池是洗干净了，可那股子酸味儿还弥漫着……算了，出去吧，别乱看就成，上次被静语那么勾引都忍住了，这次肯定也没事儿。 　　可沈佳琪还是觉得，舞华那句“我还是处女”是某种暗示。难道，他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低等动物？ 　　陷入了怪圈似的，越是纠结，就越是纠结。 　　八点十分，打给司徒翎，还是关机。 　　在洗手间一直待着也不是事儿，打了个电话给静语，问她怎么样了；听声音，好似是在睡觉。又问她： 　　“下午你跟舞华聊什么了？” 　　沉默片刻，静语说：“都告诉她了。” 　　这么一说，沈佳琪反而放心了，舞华肯定也慢慢会想明白，橙天选择静语而不是她，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是个病人。而根据调查结果，橙天的心理病症，除了童年影响之外，也跟后天药物有关；病情加重也正是在他认祖归宗、被决定继承家族事业之后。 　　沈佳琪信心满满的出去了，他要把这一切都告诉给舞华，让她赶快恢复正常。 　　拉开门，拐弯来到客厅，春色满人间。 　　舞华斜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也不知道在看啥，笑得花枝乱颤。 　　身上还是裹着八十公分宽的浴巾，不过经过舞华的扭动已经有点儿松了。 　　这次，沈佳琪看到的不是舞华胸前的粉嫩，而是若隐若现的大腿根及其更深处…… 　　美腿啊…… 　　修长白皙笔直，两腿膝盖交叠，下面那条腿微曲，上面那条腿顶着膝盖，使得浴巾缝隙见大，黑幽幽的一片神秘，引得沈佳琪想去一探究竟。 　　不过，舞华没给他这个机会，唔，是暂时没有。见他出来了，赶紧坐起来，面色微红，不好意思地请他坐。 　　舞华坐起来的瞬间，沈佳琪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好像看到了她白嫩无暇诱人微翘的臀部…… 　　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远远地坐在另一只沙发上，思索着如何开口请辞，他觉得，舞华现在这个状态，已经不需要有人看着了。 　　“佳琪，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舞华的语气轻松愉快，沈佳琪点头，这次肯定不是什么让他纠结、难回答的问题了吧？ 　　“也不是问问题了，是想请你帮个忙，先答应我好不好？” 　　突然变成小女生姿态，羞答答地红着脸，欲说还休的小纠结让沈佳琪也纠结了，原本打算一口答应下来，看样子……该不会是有陷阱要他跳吧？ 　　“好不好？” 　　双手握在一起拜托他，小女生似的撒娇，沈佳琪抵抗不了，想点头却又怕是什么为难的事，舞华才刚经历了这样的打击，要是答应她的事做不到、让她失望不等于是雪上加霜吗？ 　　“什么事，你先说，我尽力。” 　　“你先答应好不好？” 　　“你先说吧……” 　　“你先答应我再说。” 　　“……” 　　耐不住舞华撒娇，沈佳琪为难地点头。 　　得到了他答应，舞华反而又忐忑了，绞着手指咬着嘴唇，低着头好一会儿，下定很大决心似的抬起头，看向沈佳琪的眼神很坚定，一字一顿地说： 　　“帮、我、变、成、女、人。” 　　“哈？” 　　沈佳琪这次真傻了。 　　“我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 　　“你没听错，帮我，变成女人，真正的女人。” 　　舞华红着脸，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害羞，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大，底气很足。 　　沈佳琪的小佳琪蠢蠢欲动，胸腔里小鹿乱撞，呼吸变得急促，他不太确定，自己想的跟舞华讲的是不是一回事。 　　“你是说……” 　　舞华点头。 　　“……” 　　沈佳琪的沉默，让气氛陷入尴尬。舞华羞愧地捂着脸，也有点儿难过，沈佳琪这是拒绝她了吧？ 　　“你……不愿意？你……不喜欢我？” 　　沈佳琪摇头，“不是不喜欢你……” 　　“喜欢我为什么不可以，你们男人不是只用下半身思考吗？不，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是性跟爱可以分开吗？” 　　130 欲拒还迎 　　“……” 　　沈佳琪脑子有点儿乱，都是那些八卦杂志还有网络杂帖坑害了舞华这样的无知少女，那些所谓的“经验之谈”或是“科学理论”，不过是受了伤害的人信口雌黄或是将部分事实无限夸张扩大化罢了。 　　即便真的是专家“研究表明”，就能保证他们的数据完全无误适用于任何人吗？ 　　沈佳琪一直觉得，会把那些所谓的理论当成事实来相信的，只有学历不高见识不多混迹市井的中年师奶而已。他没想到也不曾想过，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舞华也会相信那些！ 　　倘若真的能够轻易将性和爱分开，那所有的男同胞们不就真的成了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低等动物了吗？ 　　“我说错了？” 　　舞华小心翼翼地问，沈佳琪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不是生气了吧？ 　　“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再待下去，沈佳琪一定会疯掉的，他必须马上离开。 　　“别走！” 　　舞华光着脚跳下沙发扯住了他胳膊，顺势勾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哆嗦着恳求他留下，“请不要走……我……求你，求求你……” 　　肌肤相亲的瞬间沈佳琪抖了一下，被她紧紧抱住之后心跳骤停似的窒息了几秒，隔着薄薄的衬衣、温热的浴巾，她那对柔软紧紧贴在他背上，骚动着他的心。 　　沈佳琪想不到背后的舞华此时是什么表情，脑海里浮现出她平日里清纯害羞的笑脸，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抱着他的究竟是静语还是舞华。舞华，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open，主动投怀送抱？ 　　即便是在大学时就进行援交的静语，也不是为了私欲而随便跟男人上床，她是为了挣钱为了给养母治病买药还赌债。不可否认，这种做法的确逾越了道德底线、有失妥当，但是要在短时间内挣到很多钱，对于一个在读的学生，似乎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了吧？ 　　而先前色诱沈佳琪那次，也是受了白南瑾的指使，以十万元的价格才请到已经收山的静语重出江湖。当然，之前寄到楚朝阳办公室的照片也只是照片而已，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白南瑾这么做的原因，除了吃醋沈佳琪跟可比克走太近，跟下落不明的南文戌也是有关系的。 　　也正是因此，得知真相的沈佳琪才会跟静语成为朋友。而现在舞华莫名其妙的要献身，意欲为何？ 　　直到现在，沈佳琪仍旧以为橙天选择静语放弃舞华是因为二人的性格差别。 　　背后，舞华侧脸贴紧，氤氲的嗓音委屈地诉说着原由。 　　“静语说，橙天跟她……他们之间不是爱情。” 　　沈佳琪不做声，舞华圈着他腰的手松了松，抓紧他的衬衣咬咬嘴唇，小声说： 　　“橙天跟她在一起，是因为那个事。” 　　“啊？” 　　舞华声音低下去，点头，“嗯。” 　　沈佳琪一直以为……没想到……静语那货脑子进水了吧？还以为他们俩人之间有感情，原来……居然……怒从中烧，出离愤怒地拿开舞华的手，扭头瞪了她一眼，见到她眸中的泪，心又软了下来，苛责的话说不出口。 　　收到他的眼神，舞华抱肩低头，松松垮垮的浴巾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沈佳琪咽了口唾沫，别开眼稳定下情绪，缓缓吐气，“别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吧。” 　　“可是……” 　　见他要走，舞华再次上前抓住他，“不要走，陪陪我好吗？” 　　再次甩开她，此时楚楚可怜的她，比起刚才更有吸引力，沈佳琪承认，他的确很想遵照舞华的意思把她推到，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舞华现在还在受刺激当中，脑子不清醒，更何况，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喜欢谁。 　　“不要走……不要不说话……拜托你帮我……我只是想、想知道那事究竟、究竟是……” 　　抱肩的双手忽然扯开了裹住身体的浴巾，舞华洁白无瑕的胴.体跃然沈佳琪眼前，他避之不及。 　　“你……” 　　沈佳琪别开头，“别胡闹，把衣服穿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舞华把手里的浴巾丢开，抱着胸转到他面前，顺着他的视线歪头，梨花带雨地哀求他看她，哀求他答应她的请求。 　　“你……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是现实在逼我，我那么爱橙天，爱他爱到甚至愿意为他去死……可是我、我……过不了这道坎，我……” 　　沈佳琪想说跟他有什么关系，可扭头看到她那湿润的双眸，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舞华试探着牵住他的手，见他没拒绝，哆哆嗦嗦地拉过他的手，引导他抚摸自己。 　　距离她那对白嫩还有不到一公分距离的时候，沈佳琪忽然用力停住，不肯再被牵引着往前，眼睛忍不住去看又告诫自己不要看。 　　舞华往前一挺，于是，温热的，触摸到了柔软。 　　触电似的收回手，沈佳琪推了她一下，“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舞华不依不饶地再次抓住他的手，直接按在了刚才他碰过的地方，眼神里仍旧是满满的哀求。 　　“你……确定？” 　　沈佳琪动摇了。 　　舞华坚定地点头，“我确定。” 　　“不后悔？” 　　舞华迟疑下，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咬牙点头，“不后悔。” 　　沈佳琪知道该怎么做了。 　　轻轻甩开她的手，走近她，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抱起闭上双眸的她走向卧室。 　　轻轻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看她，再次问：“真的不后悔？” 　　舞华闭着眼睛摇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嘴里还是倔强地说：“不后悔。” 　　沈佳琪解开两颗扣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脸颊轻啄。 　　他知道她在发抖，他知道她在害怕，他也看得到她的决心。 　　双手缓缓游走，温热地安抚着她的不安，吻了她唇，问她：“为什么是我？” 　　“你、你是个、好人……” 　　舞华抖得很明显，说话都有颤音，双拳紧握，身体也绷紧，也由此，那对小白兔亭亭玉立，颗颗分明。 　　沈佳琪还能抑制，可是小佳琪却有些迫不及待了，舞华的回答，让他哭笑不得，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要献身给他？ 　　“好人卡”不是在拒绝对方的时候才颁发的吗？这个孩子，思维还真是奇怪。如果，这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会后悔吧？ 　　沈佳琪迟迟没有动作，舞华睁开泪眼，眼睛里满是疑问。 　　舞华坐起来，动作迟缓地靠近他，搂住他脖子，轻吻他耳垂，想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决心。 　　沈佳琪再次把她推倒，饿狼扑食一般覆在她身上吻她，舞华笨拙地回应着，双手也像受了召唤似的圈住他，轻轻抱紧。 　　边吻，边流泪。 　　沈佳琪的手毫不客气地握住她的玉兔，用力一捏，舞华吃痛，牙齿扣住，无心地咬在他嘴唇上。 　　吃痛的沈佳琪没有放开手，更加用力地握紧，而舞华咬住她嘴唇的皓齿也不曾放松，较劲似的，谁都没有先松开。 　　沈佳琪心里犹疑，手上动作却不迟缓，有条不紊地抚过她光洁地每一寸。 　　腹部，翘臀，大腿。 　　游走到下面，沈佳琪手心冒了冷汗，犹豫了下还是穿过草丛去到了神秘山谷。 　　身下的舞华抽搐了下，像是被点了穴似的身子僵住，抱着他的双臂也失去了力量，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 　　131 恋人絮语 　　“我……” 　　决堤的泪水淹没了舞华的脸，“不后悔”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沈佳琪双手规矩地挪开，给她盖上被子，替她拭去脸上的泪，叹口气，无言。 　　到底，舞华还是过不了那关。 　　大概，是因为不爱他吧？ 　　那她明明很爱橙天，怎么也…… 　　舞华哭得稀里哗啦的，帮凶沈佳琪左想右想，觉得自己还是先走吧，俩人现在这样好像挺尴尬的。 　　给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又把纸巾盒递给她，劝了几句就走了，到了楼下该死的电话才响起，是司徒翎。 　　沈佳琪没好气地接电话，“喂……” 　　被人追杀似的，司徒翎不等他声音落地就抢着问： 　　“舞华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你自己看着时间回去吧，我晚上还有事，就不过去了，先这样，拜拜。” 　　“……” 　　别说邀功了，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让他说，沈佳琪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刚把钥匙插上，电话又响了，是可比克。 　　“沈大帅哥，有空没？” 　　“干嘛？” 　　“没事，就找你聊天，顺便有事情要问你。” 　　沈佳琪把钥匙拽了下来，闷声哼道：“问吧。” 　　电话那头可比克“嘿嘿”笑，不急不缓地唠着家常，迟迟不入正题；沈佳琪累瘫了，闭着眼睛拧着眉头，耳朵旁“嗡嗡”的，完全听不清可比克在说什么，睁开眼看着楼上舞华家的灯，看到眼睛睁不开、手一松，电话掉在座位上，人给睡着了。 　　可比克绕了半天终于问道正题了，等半天那边没动静，关上门窗，扯着嗓子使劲大喊，终于—— 　　“滚！” 　　沈佳琪爆发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突破口，沈佳琪噼里啪啦好一通发泄，等他出完气了，说了句：“不早了，睡吧。” 　　挂了电话，可比克又打过来，“沈大帅哥，做人不能这样，你……” 　　“我现在开车，到家打给你。” 　　听着“嘟嘟”，可比克扭头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沈佳琪这是在哪儿呢？楚朝阳飞澳洲之后，家里就剩小丫妹妹一个人，他这兼职管家还不早点回去照顾孕妇，大半夜在外面干嘛呢？ 　　打给小丫妹妹是占线，肯定是在楚朝阳通话呢吧，俩人刚结婚就分居两地，还得牵挂着飞去米国的舅舅一家，一定很辛苦吧？ 　　跟上次一样，令狐小丫又捧着电话睡着了，脸上的泪痕还在。 　　楚朝阳一落地就得知了橙天的死讯，也挺意外，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安慰了令狐几句，也没能止住她的眼泪。 　　“朝阳，人的生命真的好脆弱，前几天还好好的，还在一起吃饭聊天，还约好一起给他过生日，现在怎么突然就给……朝阳，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 　　“傻丫头，这是意外，别乱想，世事无常，他……” 　　令狐小丫抽搭几下，问他： 　　“那你说，我要是突然死了，你会怎么办？” 　　楚朝阳有点儿生气，他不喜欢回答假设性问题，更不爱听这样的话，他也不敢凶令狐，只得压着怒气哄她：“傻瓜，你答应了要陪我一起变老，怎么会突然死了？” 　　“我是说假如假如，你说，你会怎么办？” 　　“……” 　　楚朝阳没理清逻辑，不知道此时的令狐小丫想要什么答案，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自己会怎么办。 　　令狐小丫又抽抽鼻子，抹了把眼泪，哑着嗓子逼问：“你说，你会不会娶别的女人？” 　　“……” 　　楚朝阳虚惊一场，擦了把冷汗，笑，“不会。” 　　“真的？” 　　令狐小丫喜上眉梢，心里美滋滋的，得到了楚朝阳坚定的肯定答案，乐得合不拢嘴，聊了些别的，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上。 　　“可是，要是我死了，你不娶别的女人，不就没人照顾你了？” 　　“……” 　　楚朝阳沉默。 　　“你说，该怎么办？” 　　楚朝阳继续沉默。 　　“朝阳？” 　　“咳，你觉得该怎么办？” 　　楚朝阳很有心机地把皮球踢了回去，乐呵呵地等着听答案。 　　令狐小丫歪着小脑瓜看着俩人的婚纱照，也想了好一会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句： 　　“要不，我死了，你还是娶别人吧，不然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怪可怜的。” 　　“……” 　　楚朝阳无语，这算是什么破答案，照她这个说法，是不是他要有个三长两短先走了，她也会改嫁？楚朝阳撅着嘴问了她这个问题，令狐小丫不假思索地笑着说： 　　“我才不会，我又不需要别人照顾，而且我也不孤单啊，我还有宝宝嘛。” 　　令狐小丫这个回答，楚朝阳很满意，赏了她香吻一枚。 　　“那……朝阳……” 　　“嗯？” 　　“你会再娶个什么样的女人？” 　　“……” 　　女人八卦的天性吧，总是喜欢问些这样看似无聊却很有预见性的问题；女人们乐此不疲，男人们却为之所累，却也避之不及，这不，楚朝阳千方百计把问题往其他方向扯，可令狐小丫总是一句话就给扯了回来，非得逼着楚朝阳回答不行。 　　“说嘛说嘛，没有我，你会再娶个什么样的女人？” 　　没奈何，楚朝阳只得又耍次小聪明，把问题丢回给令狐小丫，变相让她自问自答去： 　　“你觉得，我娶个什么样女人回来合适？” 　　“我觉得噢，你……” 　　令狐小丫把身边的女生都过了一遍，阿曼达太强势，事业心太重，不适合；司徒翎喜欢佳琪，肯定不行；静语……静语倒是不错，知书达理，也挺贤惠，就是风评不好，楚朝阳应该不会喜欢；喵喵也挺好，可是跟楚朝阳是干亲，肯定没戏；封小菲那样的女人太夸张，风风火火的，估计也就张亦奇才能招架得了；唔，舞华不错，气质好，人漂亮，也挺有才华，嗯，舞华不错。 　　“你觉得舞华怎么样？” 　　楚朝阳等得快睡着了，令狐小丫才给了他个答案，听见这名字，立刻给吓精神了，“你、你没事吧？”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后继者都找好了，令狐不是真的有什么别的打算了吧？刚刚把房子和股份转给她，她就…… 　　“我？我怎么了？不是刚才你问我吗？” 　　“所以你是很认真地在回答问题？只是回答问题？没别的意思？” 　　令狐小丫摇头，想起来他看不见，又想了一下才说：“没有，能有什么意思？” 　　“嗯，没有就好。” 　　终于纠结完一系列的假设性问题，楚朝阳打个哈欠，让她挂了电话早点睡，令狐小丫又摇头， 　　“不行，你不辞而别你得补偿。” 　　“没有不辞而别，我不是给你短信了么？” 　　“那不算，我看见的时候你都在天上飞了。” 　　“那不赖我。” 　　“赖谁？” 　　“……” 　　令狐小丫声音忽然变得冷峻，充满杀气，楚朝阳只得乖乖服软，大包大揽地承认是自己的错，请求她的原谅。 　　“哼。” 　　“说吧，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唱歌给我听吧，很久没听到你唱歌了。” 　　“唱歌啊……”楚朝阳清清嗓子，自信十足地坐起来，问她：“想听什么？” 　　“摇篮曲啊，晚上肯定是摇篮曲，要你讲故事你不会，你以后就唱歌哄我跟宝宝睡觉吧。” 　　“这个……我不会……” 　　“这样不会那也不会，你会什么？” 　　令狐小丫又怒了，楚朝阳赔笑，“好像没谁会特意去学这个吧？” 　　“那你唱儿歌吧，儿歌也行。” 　　“……” 　　楚朝阳想了想，问她：“丢手绢算不算儿歌？” 　　132 口是心非 　　“……” 　　令狐小丫满腹幽怨，闷哼，“你还是说话吧，说什么都行。” 　　楚朝阳不是话痨，也不是看见只苍蝇飞过就能想起很多的卖菜阿婆，一边嗯嗯啊啊没话找话地敷衍，一边很认真地思索着聊些什么可以催眠令狐。 　　身子有些乏了，令狐小丫打个哈欠关了灯，捧着手机听楚朝阳说话，眼睛用力地睁着，越睁越小，没悬念的，在楚朝阳温柔沉稳的嗓音里进入了梦乡，而楚朝阳还在那边挖空心思找话题。 　　“砰——”地一声，惊醒了令狐小丫也惊吓到了电话那头昏昏欲睡的楚朝阳。 　　“令狐，怎么了？你没事吧？” 　　漆黑里忽然一声巨响，睁开眼，令狐小丫当自己还在做梦，梦里橙天开着车来找她，却开错路把车开下了悬崖，她哭喊着要橙天停下，却只听见“砰——”。 　　“令狐？令狐你别吓我，怎么了？” 　　“没，我做恶梦了，梦见橙天车祸。” 　　窗外有光在闪烁，她以为是眼花，伸手摸纸巾擦眼泪，擦干眼泪发现窗外还是有光在闪烁，抖着颤音问楚朝阳，“朝阳……有鬼灯……” 　　“嘶溜——” 　　“呲——” 　　“朝阳，好可怕……” 　　令狐小丫缩进被子蒙住头，打着哆嗦向楚朝阳求救。 　　楚朝阳只听到了最初的“砰——”，看不到闪烁的灯光也没听见后来的动静，就听见令狐小丫的颤音了，安慰她两句，觉得最实在的还是应该找沈佳琪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刺啦——” 　　楼下有开窗户的声音，被子里令狐小丫继续打哆嗦，大半夜的，难道有小偷？越是害怕就越是想看，偷偷撩开被子，几束光交叉闪过，清脆的童声嘹亮了夜空： 　　“佳琪叔叔，你没事吧？” 　　“佳琪？” 　　令狐小丫丢开手机掀开被子跳了下去，跑到阳台，果然看到了沈佳琪，还有几个拿着手电筒来回照的保安。 　　楚朝阳在电话那头也是满脑子问号，“喂”了几声没动静，只得继续等。想了想，还是直接打给沈佳琪问问吧。 　　看着撞得起皱的前盖，沈佳琪还在犯迷糊，怎么了这是，谁把他的车撞成这样了？ 　　“沈先生？” 　　俩保安走近，确定是他，互相看了眼，问他，“您没事吧？需要报警吗？” 　　沈佳琪不说话，强睁双眼看了看他们，挥手，“没事。” 　　楼上楚天骐又喊：“佳琪叔叔你没事吧？” 　　“没。” 　　细若蚊足，楚天骐听得见才有鬼。 　　确定不是闹鬼，令狐小丫心安了，拍拍胸脯回被窝；楚天骐也关了窗户回去接着睡。 　　沈佳琪自己在楼下郁闷，他还是没闹明白，他怎么就开车撞墙上了，车头撞残了他居然什么事儿一点儿事没有，老天庇佑么？ 　　第二天送楚天骐去学校，顺便送令狐小丫去司徒翎那边看艺术节开幕，据说请到了个重量级乐队做开场表演。 　　提到司徒翎，沈佳琪不关心艺术节只想知道昨晚她有没有跟兰博基尼在一起，魂不守舍的模样遭到了阿曼达的吐槽。 　　“沈佳琪，什么时候改行做接盘侠了？” 　　“接盘侠？”反应过来后沈佳琪恼红了脸，瞪她，“你胡说什么，不是那回事。” 　　阿曼达冷笑，一个牛皮纸信封丢了过来，“自己看看吧。” 　　“什么？” 　　沈佳琪当然知道“接盘侠”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说的人是静语，如果信封里的资料是有关静语的，恐怕他的反应要让阿曼达失望了吧？她是不是以为他不知道静语的过往？ 　　但是，抽出里面的A4纸，看到抬头沈佳琪就愣了，看到静语的名字，他傻了，心里是满满的心疼，那个傻姑娘，以后该怎么过？ 　　“别告诉我这孩子是你的。” 　　沈佳琪没解释，甩下一句：“我出去下”就走了，不用问，肯定是去找静语了。 　　他前脚出门阿曼达后脚就跟了出去，顺便打给司徒翎，“小妞儿，你家佳琪又去找那个女人了。” 　　司徒翎把令狐小丫交给同事，连假都没请直奔停车场，她决定了，要是沈佳琪真的喜欢静语，真的要做接盘侠，她就跟他恩断义绝，再也不联系他，从此陌路。 　　没料想，兰博基尼停在她车旁，车主自然坐在车里。 　　“亲爱的，去哪儿，要不要我送你？” 　　怒。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么叫我。” 　　拒绝未果，司徒翎只得忍受有只超级炫目的尾巴跟在后面，四辆车陆续先后开到同一栋楼下，沈佳琪扭头看见他们三个，肺差点儿没给气炸，他们是来组团围观悲剧发生的吗？还有没有同情心了？ 　　静语怀孕，橙天去世，这等人间惨剧赤裸裸发生在身边，现在连电视剧好像都没有这么狗血的桥段出现了吧？ 　　沈佳琪懒得搭理他们，径自进了电梯，眼见他们三个过来了还是关上了门。 　　阿曼达他们三个上去的时候，沈佳琪仍旧站在门外没进去，这么长时间静语还没给他开门？还是他被静语赶出来了？ 　　司徒翎跟阿曼达的想法大致一样，都觉得是沈佳琪要求负责，静语心里觉得愧对橙天，拒绝了，随后赶他出门。 　　可是，事实是这样吗？ 　　兰博基尼车主不知道这俩女人干嘛要跟着上来，不过从司徒翎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她很紧张这男人，难道，这就是司徒翎不肯接受他回头的原因？ 　　俩人的爱情曾经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轰动啊，分开一年而已，怎么就如此冷冰冰，原来，是有了情敌啊。 　　沈佳琪准备破门而入了，兰博基尼的车主上前拦住了他，笑：“兄弟，毁坏别人的财物是不对的，解决问题不一定要靠武力。” 　　见是他，沈佳琪没作声，掏手机出来打给静语。 　　居然是空号！ 　　看样子，沈佳琪是压根儿就没进去，阿曼达仍旧是戏谑地站在一边看好戏，司徒翎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打给舞华，问她知不知道静语去哪儿了。 　　“静语？她说要离开，说是去米国的什么研究所。” 　　“她说什么时候走了吗？” 　　听出来她是在打给舞华，沈佳琪上前夺过电话，大声嘶吼：“她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她知不知道她怀孕了？” 　　“啊？” 　　电话那头舞华被他吓一跳。 　　沈佳琪重复一遍，舞华摇头，“不知道，她没说。” 　　冷静下来之后，沈佳琪想起电话那端是舞华，讪讪地把手机还给司徒翎，脸红了。 　　诡异的举动。 　　司徒翎狐疑地瞥他几眼，继续问舞华，舞华也支支吾吾没说什么就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几个人找了一上午也没找到静语，阿曼达气得翻白眼，她凭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找那个不相干的女人？ 　　司徒翎内心无比纠结，沈佳琪这么着急静语的下落，难道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他的？想问，可是现在好像不合适吧？ 　　兰博基尼的车主也觉得，沈佳琪跟他们在找的女人关系非同寻常，难道，是司徒翎的情敌？如果是，那就是他的盟友了，很好，他一定要帮忙找到。 　　问了静语的一些详细资料后，几个电话就查出了静语的下落。 　　“今天下午三点半的飞机。” 　　几个人奔去机场，终于给他们找到了静语。 　　看见他们，静语撒腿就跑，四个人堵一个终归是不难，沈佳琪拽住她右手，焦急地等着知道答案，想知道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怀孕了。 　　静语的淡定已经告知了他们答案。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133 不言而喻 　　司徒翎忽然没勇气继续听下去了，她怕那个孩子真的是沈佳琪的。 　　兰博基尼车主拉住了她，深不可测地眸子看穿了她的心，仍是没有放手，强迫她留下。 　　“我……我会生下来，再也不回来。” 　　沈佳琪想骂她蠢，她的确很蠢不是吗？ 　　“橙天死了，你把孩子生下来有意义吗？你以后的人生该怎么继续？” 　　有了这句话，司徒翎放心了，这孩子不是沈佳琪的。 　　笑靥染红了脸颊。 　　阿曼达也松了口气，替司徒翎开心。 　　但是随即，这两个都站在了静语一边，开始替她筹谋——孩子的父亲死了，他们又没有结婚，这个遗腹子是该出生还是应该让他离开？ 　　兰博基尼的车主受伤了，搞半天，原来情敌还是情敌，反而还让情敌形象高大起来……不行，就算不抹黑也不能让情敌继续形象光辉下去，否则司徒翎肯定还是不会同意跟他复合。 　　“这是我的事，我会对我自己负责。” 　　言外之意，静语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 　　“负责？你想过这孩子吗？出生之后没有爸爸，连个完整的家都没有，你……” 　　沈佳琪卡词了。 　　抬起头看他的静语，眸子里都是泪。 　　阿曼达扭头看司徒翎，她不怀好意地预测了一下沈佳琪即将说出口的话，难道，他真的要去当接盘侠？ 　　司徒翎小脸苍白，阿曼达心中所想，就是她最怕的事，要是沈佳琪忽然雷锋上身，不介意帽子的颜色甘愿奉献一生……那她岂不是芳心错许了？ 　　也好，趁着感情不深，他要是真的做了选择，自己也只好放手。打定主意，司徒翎人也镇定下来，悄悄甩开了兰博基尼——咳，恰好车主也姓兰，也很巧的单名一个“博”字，Orz——的手。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进去了。” 　　静语浅笑鞠躬，擦去眼角的泪，拉着行李箱缓步前行。犹如踩在刀尖上似的，疲惫的背影流露出几多艰难，看得司徒翎都心疼，偷眼看沈佳琪，除了心疼似乎还有愤怒。 　　沈佳琪抬手欲开口挽留，静语先转了身过来，嘴角漾着艰难的浅笑，“对了，麻烦把钥匙给舞华，她知道要怎么做，谢谢，再见。” 　　“……” 　　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发呆，等他回神抬头，静语早过了安检了。 　　“她……” 　　再扭头，司徒翎阿曼达跟那个兰博基尼也不见了，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呆得发傻的他显得格外孤独，静语就这么走了，房子钥匙给了舞华，连电话都空号了，是不是如她所说，以后真的就再也不回来了？那，答应他的事呢？ 　　蠢女人啊蠢女人，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啥，你不爱他他不爱你，也没有遗产留下……难道有？八卦心起，沈佳琪狗血地想着各种可能性，唉，希望她好吧。 　　在停车场，沈佳琪看到了兰博基尼，扭头，阿曼达的车不在，再扭头，司徒翎的车也不在。唔，这人难道是在特意等他？说起来，还是人家帮忙找到静语的，得感谢下才是。 　　见他过来，兰博下来了。 　　“沈先生，自我介绍下，敝姓兰，单名一个博。” 　　兰博笑嘻嘻地倚在车边看他，笑容很圆满，沈佳琪却觉得他是在挑衅，挑挑眉，不悦地走过去握住他伸出的手，淡声道：“你好，在下沈佳琪。” 　　兰博还是很客气地叫他“沈先生”，“我是翎儿的男朋友。” 　　沈佳琪面无表情地点头，“噢。” 　　还没来得及有心理活动，兰博又故作失落地补了一句，“可惜是过去式。” 　　“EX？前任？” 　　沈佳琪戏谑，他知道比兰博基尼少俩字的家伙想干啥了，是要找他在司徒翎面前美言帮他们复合吧？ 　　兰博沉痛点头，“是。” 　　“所以你找我……是……？” 　　“我们公平竞争吧，还是你开个价把她让给我？” 　　“哈？公平竞争？我跟司徒我们俩……哎，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佳琪的反应出乎兰博的意料，他怎么还反问，难道司徒翎跟他还没捅破窗户纸？司徒翎还是单恋？自己做了回帮人表白的雷锋？NND，这么挫的事，不能干，干了也不能承认，必须马上扳回一城。 　　“她……什么都没说，我自己猜的。”说完这句，兰博想咬断自己舌头，不是说要扳回一城，现在这算什么？脑筋一转，赶紧补了句，“这两天老看见你，我以为你们……” 　　沈佳琪摇头，想起昨天下午的那一抹西晒下她的睡颜，小心脏“砰砰砰”加速跳着，脸上也泛起害羞的红晕，“没啦，我们现在还只是好朋友。” 　　“……” 　　忽然的害羞是怎么个意思，难道俩人发生过啥了？兰博表示，淡定不能。 　　“兰博兄是想复合？” 　　“必须的。” 　　沈佳琪小心脏再次加速跳动，情敌啊，自己还没出手情敌就跑出来了，岂有未战先败的道理？原本，还不甚了解自己的心意，突然窜出来的兰博帮他做了决定，司徒翎从哪儿说都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姑娘安定下来，生个孩子相守余生了。 　　兰博如临大敌似的紧张起来，绷紧了身子站好，耐心解读沈佳琪表情的含义，先前是懵懂的惊讶，随后是甜蜜的娇羞，现在是自信的笑容……这人好像不好对付啊？ 　　“走吧兰博兄，晚上我请你吃饭，当是给你洗尘接风，是刚从哪儿回来吧？” 　　忽然变得这么热情，是不是有阴谋？兰博几乎要忘了自己等他的本意，上车后终于想起来了，可是沈佳琪已经先开车走了，示意他跟在后面。 　　兰博以为是俩人单独吃个饭，聊聊，顺便探讨研究下司徒翎的归属问题，谁知道，司徒翎也在，还有下午也在的阿曼达，还有个不认识的姑娘也在。 　　“兰博兄，我来介绍，这位阿曼达你见过了，这位是令狐小丫，我们大家的小妹妹，也是我兄弟是老婆，你叫她小丫就成。” 　　兰博愣愣点头，假装没看到司徒翎埋怨的眼神，等着沈佳琪接下来的动作。 　　点完菜，令狐小丫扫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问：“舞华呢？怎么不叫她一起来？” 　　“舞华……” 　　沈佳琪囧rz，嗫嚅几句也没想出个合理的借口，求救地看向司徒翎。 　　司徒翎也挺纳闷，怎么没叫舞华过来，不是还要给她静语的钥匙吗？ 　　阿曼达风淡云轻地喝口茶，说舞华情绪没恢复，怕她过来受刺激。 　　令狐小丫后知后觉地“噢”了一声，转而去问兰博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跟沈佳琪认识的，说完又想起来：“这位是司徒翎，我们的好朋友。” 　　兰博干笑两声，“翎儿跟我，我们是旧相识……” 　　“噢，你们是老同学啊？你知道不知道，我家朝阳跟佳琪也是那个学校的噢，跟司徒是校友，啊对，阿曼达也是。”说完，看了一圈，发现就自己不是他们学校的，脸上很明显地写着失落，“好可惜噢，就我不是。” 　　兰博继续干笑，“其实我们……” 　　司徒翎瞪他一下，警告他收声，转头问小丫：“怎么样，玩得高兴吧？比你们学校的艺术节强多了吧？” 　　令狐小丫连连点头，“嗯嗯，好厉害的说，能请到那个乐队，还有噢，你那个同事好热心，一直跟在旁边做导游解说，害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司徒翎自豪地点头，“当然了，要是不热心我怎么会让他替我照顾你，长得帅吧？” 　　134 此地无银 　　“帅啊帅，要不是……” 　　令狐小丫不好意思继续说了，乐呵呵傻笑，不过，余下部分，其他人自行脑补完毕，在座的两个男人很是鄙视地送了两颗卫生球给她。 　　司徒翎“嘿嘿”笑，无视沈佳琪的警告问小丫需不需要深度接触下，大赞特赞同事的好。 　　阿曼达坐在一边局外人似的顾自玩着手机，嘴角漾着笑，身旁几人的嬉笑怒骂已经干扰不到她了。 　　司徒翎指指阿曼达，悄声问沈佳琪，“是不是有情况？” 　　沈佳琪摇头说不知，令狐小丫忽然指着兰博，说：“你名字叫兰博xiong？哪个‘xiong’？” 　　兰博“啊”了一声，沈佳琪一口水喷到了司徒翎脸上，“咳咳”个没完，手忙脚乱地一边擦桌子一边帮司徒翎擦脸，还不忘扭头看兰博的表情。 　　“是兰博，没有xiong……” 　　“噢。” 　　司徒翎推开沈佳琪的手，自己拿纸巾擦脸，看到化妆包，索性去洗手间补妆了。她没有随身携带化妆包的习惯，只是今天艺术节开幕，作为负责人之一的她必须要时刻保持最佳状态。她前脚走，阿曼达后脚跟了过来。 　　“你也去厕所？” 　　阿曼达笑着摇头，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畔，小声道：“是不是打算跟佳琪表白了？连前男友都找来示威了，好手段。” 　　司徒翎囧，“哪有，他自己要回来了，我……” 　　得知兰博叫“兰博”，令狐小丫又卖萌，问：“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基尼？” 　　“……” 　　兰博从来没不知道自己名字还有这个槽点可以吐，之前只是被问“你爸是不是很喜欢Rambo？”——《第一滴血》里史泰龙扮演的角色，或者是被问“续集什么时候上映”之类的，被吐槽是“兰博基尼”还真是第一次…… 　　笑归笑，沈佳琪也觉得小丫妹妹今天欢脱得有点儿过分，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没多会儿，忽然聊到了车。 　　“哎？你开的就是兰博基尼？厂家有没有给你打折？” 　　适应了令狐小丫的思维，兰博笑了，点头，“有啊，他们还刻了我跟我妹妹的英文名字在发动机上。” 　　令狐小丫刚才听沈佳琪说了下《第一滴血》，傻乎乎的问：“你英文名字是啥，就是电影里的Rambo吗？你真的有妹妹？” 　　沈佳琪“哈哈”大笑，难得有个人愿意配合小丫妹妹的冷笑话，幸好朝阳不在，否则一定会把醋坛子打翻。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沈佳琪指着兰博“哈哈”笑，见是司徒翎，笑容尴尬在脸上，见她没生气才说：“小丫妹妹吐槽兰博兄名字呢。” 　　“他那破名字有什么好吐槽的。” 　　“名字？” 　　阿曼达皱眉，“她那名字就够挫了，还吐槽别人？” 　　“喂，阿曼达，别拆我台。”令狐小丫挥拳忿忿，都不是情敌了，干嘛还要跟她作对？ 　　“他那破名字，哼，你们可以跟我一样叫他灰灰，灰色的灰。” 　　“为什么？” 　　其他三个异口同声，好像哪儿都不挨着吧，怎么有这么个诨名出来？ 　　“上学那会儿他全身上下都是灰色，浅灰深灰水泥灰，好在那会儿还没有灰太狼，不然——” 　　“原来是这样。” 　　司徒翎若有所思地说完了后半句，“他性格，还真挺像灰太狼的。” 　　令狐小丫挺着急地接了句：“那你是红太郎？” 　　司徒翎没接茬，扭头瞪兰博，以为他在饭桌上自爆俩人的关系了，很是不满。她不介意令狐小丫知道，但是她介意沈佳琪知道。 　　“是不是？” 　　令狐小丫追问。 　　阿曼达也不知道俩人什么关系，不过自行脑补，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笑嘻嘻地边玩手机边关注后续。 　　兰博在司徒翎面前，的确跟灰太狼似的，傻憨傻憨的，无力辩驳地笑着，也不说话。 　　好人沈佳琪出来帮忙解围了，笑，“原来小丫妹妹这么聪明，一眼就看出来兰博兄是司徒的前男友了。” 　　此言一出，令狐小丫惊，司徒翎怒，兰博低头。 　　阿曼达还是笑嘻嘻的，她就等着司徒翎被逼到绝境主动表白呢。刚才在厕所司徒翎没承认兰博是她前男友，也没说要表白；阿曼达极力怂恿，司徒翎还是觉得感情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应该水到渠成——反正，“情敌”静语已经走了不是吗？ 　　“你家佳琪不是丢在路边没人捡的劣等货。” 　　“那又怎样？” 　　阿曼达想说，静语走了，可是舞华还在，不过，司徒翎也是没脑子的傻大姐性格，说出来她也只是担心一下不会放在心上吧？ 　　相比之下，阿曼达当然是跟喜欢司徒翎，舞华那种出水芙蓉气质清高的女生总是很难让同性别的人有好感，或许是出于嫉妒或许……还是出于嫉妒。而司徒翎这种大咧咧也有点儿小凶悍的女生，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愿意与之做朋友，只是，怕就怕，男生只当她是哥们儿。 　　晚饭吃得还算和谐，令狐小丫时不时犯傻说几句逗乐的话，沈佳琪跟兰博俩人聊得也挺好，阿曼达一直忙着手机，也不知道是在忙公事还是跟谁聊天——后者可能性更大些吧？ 　　整顿饭吃得最难受的就是司徒翎。 　　沈佳琪时不时偷看她一眼，越看越觉得好看，还纳闷儿以前怎么没发现；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又觉得在兰博面前这么着不合适，只得强迫自己转过头去找兰博聊天。 　　本来，阿曼达跟司徒翎坐一边，对面是兰博和沈佳琪，令狐小丫单独坐一边；后来换成了司徒翎自己坐一边，右手边是一直给她看后脑勺的沈佳琪，左手边是一直顾着手机的阿曼达。于是，饭桌上就变成了令狐小丫跟二位男士侃侃而谈，阿曼达活在手机的世界里，而司徒翎被迫成了唯一的观众。 　　食不知味的晚餐终于结束，阿曼达干脆利落地提出散场。 　　“好，那……” 　　兰博本来想说，他跟沈佳琪再找个地方接着聊，让三位女士先回家，阿曼达挥手打断他，扭头伸手找司徒翎要钥匙， 　　“我没开车，你车借我开下。” 　　还没反应过来，司徒翎就已经乖乖把钥匙递出去了。 　　阿曼达临走前在令狐小丫耳边低语几句，叮嘱她一定要记住。 　　令狐小丫纳闷儿，“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 　　“噢。” 　　目送阿曼达离开，令狐小丫拉拉兰博，“哎，兰灰灰，你送我回去呗。” 　　作为一位有教养的绅士，怎么能拒绝女士提出的合理要求？即便不情愿，兰博还是点头应允。 　　沈佳琪不解，明明住一起，干嘛非得要兰博送她回去？该不是…… 　　“哎，小丫妹妹你……” 　　“佳琪，好好玩噢，不用急着回家噢。” 　　司徒翎知道这是阿曼达故意安排的，也不说破，红着脸等在一边，等着沈佳琪主动说送她回家。 　　“那，我送你？” 　　故作矜持地想了想，司徒翎才点头，还很好心地提醒，“要不要先把静语的钥匙给舞华送去？” 　　“啊？噢，好。” 　　静语走了，舞华还在。沈佳琪觉得挺别扭，这两姐妹还真是……昨天的事，想起来就头疼。他当然是故意答应舞华的请求，也是故意跟她大尺度调情，他知道舞华下定了决心，同时他也知道，舞华不可能真的让他突破最后的防线。 　　其实，沈佳琪是捏了把汗的，他不太相信自己在关键时刻真的能把持住。 　　135 脱胎换骨 　　要是没能把持住…… 　　沈佳琪都不敢往下想，一身的冷汗。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别跟我说冷。” 　　“我……防冻打的蜡。” 　　“噗，你是杨子荣，我是座山雕？” 　　“可以啊，哎我跟你说，上学的时候我们还真排过这段，我是杨子荣，常宝是阿曼达……” 　　“楚朝阳是座山雕？” 　　沈佳琪摇头，“那哪儿能啊，朝阳座山雕，我这杨子荣还能活？卢如松扮演座山雕，哎，你记得吧，就上次牵头要故地重游那个。” 　　司徒翎点头，“有点儿印象。那怎么后来阿曼达跟楚朝阳在一起了，不是你？” 　　“这……” 　　司徒翎对他的过往才没兴趣，就是随口一问，见他有点儿尴尬就换了话题，“哎，那叛徒栾平是谁？” 　　“忘了。” 　　沈佳琪态度冷冷的，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对司徒翎爱答不理，理由就是“我要专心开车”。 　　司徒翎挺委屈，她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刚才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现在怎么就得“专心开车不能分心”了？ 　　到了舞华楼下，沈佳琪把钥匙递过去，“劳驾，替我跑一趟。” 　　“不去。” 　　沈佳琪冷淡，司徒翎比他还冷淡，嘎嘣利落的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眼睛瞟都不带瞟他一下。 　　“……” 　　吃了瘪的沈佳琪只得好言相劝，恳求她帮忙，好话说尽，司徒翎才扭头看他，冷哼，“几步路的距离，你就懒成那样？还是你怕看见舞华就想起静语？” 　　司徒翎话里有话，沈佳琪没理解到她想表达的意思，胡乱点头称是，“这几天脑子是有点儿乱，看见她们两姐妹更是闹心，你就做回好人，帮帮忙呗。” 　　“那好吧，勉为其难。” 　　目送她进去，扭头看楼上，纳闷舞华家里怎么没亮灯，这么早就睡了？ 　　不到五分钟，司徒翎就回来了，“家里没人，打电话关机，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两姐妹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一拳打在方向盘上，拍的自己手疼，这次，沈佳琪是真生气了。他最烦做事没交代的人，是死是活留个准话，总让人担心让人猜是什么意思，当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以为自己生在皇家天生公主病？ 　　见他脸色比先前还难看，司徒翎也不敢自讨没趣了，一边手机上网各种方式联系舞华一边短信小丫，问她有消息没。 　　很快，令狐小丫回短信，“没有”。 　　想到她跟兰博在一起，司徒翎很八卦地问：“灰灰把你送到家了？” 　　“没有，他带我在他家酒店看夜景呢，以前从没发现蓝山有这么漂亮，你要不要跟佳琪也过来？” 　　“不去，不打扰你们俩，好好玩，千万别给你家楚总知道。” 　　“为什么？” 　　看见这三个字，司徒翎笑出了声，拍了下沈佳琪，指着手机说：“这小丫可真够傻的，什么事儿都得问个为什么，她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啊。” 　　沈佳琪不搭理她。 　　舞华也一直没找着，第二天，第三天，都没音讯，手机不开，公司不去，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要不是小区闭路电视确定舞华出去了没回来，沈佳琪早就报警破门而入去确认是不是在家里寻短见了。 　　那天情绪失控做了那么失常的事，该不会怕被人发现，自己找个偏僻的地方去了断了吧？ 　　舞华失踪第四天，沈佳琪报了警。 　　很快就有了回馈，有出境记录，就在静语出国那天下午，同一时间同一航班。 　　沈佳琪无力，这姑娘胆儿够肥的，做事也够没谱，等她回来，一准儿得炒她鱿鱼，哼，她会任性，他也有脾气。 　　阿曼达又甩了一大信封在沈佳琪桌上，努嘴让他打开看。 　　“这次又是什么？咦，卢如松，你调查他干什么？” 　　“不是我调查，是你们家薯片调查他，copy了份儿资料给你。” 　　“他调查卢如松干什么？” 　　阿曼达翻白眼，“我又不是生产厂家，我怎么知道薯片在想什么？” 　　“成见很深啊，他得罪你了？” 　　沈佳琪翻了几页，没见着亮眼的东西，“卢如松到底做什么的，你知不知道？” 　　阿曼达摇头，“留给我号码定期开机，老是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沈总，阿曼达。” 　　“舞华？” 　　见是她，俩人都吃一惊，才几天不见，变化怎么这么大？要不是那声音，俩人还以为是静语。 　　长得夸张的金色耳线，恰到好处的精致妆容，裸肩低胸的裸色连衣短裙，十几公分高的细带罗马鞋，这…… 　　最让他们意外的还不是她的妆扮，而是她脸上热烈炙热的笑容，这姑娘是不是刺激受大发、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了？ 　　“我有带礼物噢。” 　　不等他们俩开口，舞华大大方方地拉着行李箱坐到沙发上，无视他俩惊讶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这个是给沈总的，这件是阿曼达的，”说罢抬头，笑得明媚灿烂，“我知道你们不缺，可能也不在乎，可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话说到这份儿上，阿曼达跟沈佳琪怎么能不接、怎么能不说感谢？ 　　阿曼达反应淡淡，闲聊两句回自己办公室去了，还很知趣地把玻璃门带上了，剩下沈佳琪跟舞华俩人在屋里。 　　沈佳琪心里还有阴影呢，要不是笃定这是在公司，舞华不可能对他怎么样，他早找借口跟阿曼达一块儿出去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舞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透亮，不好意思地笑笑，亲自捧着买给他的礼物走了过去，“沈总，那天的事，不好意思，请原谅我的失礼和任性，这份礼物请你一定要收下。” 　　“没事，谢谢。” 　　沈佳琪冷淡的态度，也在她意料之中，舞华双手撑在桌子上，歪头看他，脸上是俏皮的笑。 　　“怎么，还有事？” 　　“现在没人，我可以叫你佳琪吗？” 　　沈佳琪木愣点头，这姑娘变化真大，前几天让她叫“佳琪”她都改不了口，现在居然主动要求。 　　“那……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一定不能拒绝。” 　　“……”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沈佳琪可不敢再答应了，一定要她先说什么事才行。 　　“我，可以追求你吗？” 　　“哈？” 　　沈佳琪伸长脖子探头看她，“你……真是舞华？” 　　舞华点头，“当然。” 　　“你……要追求我？” 　　舞华再点头，“对。” 　　“认真的？” 　　“是的。” 　　“……” 　　舞华拉椅子侧身坐下，手肘支在桌上撩了下耳线，浅笑，“吓到你了？” 　　沈佳琪很诚实地点头，“嗯，变化太大了。” 　　“可我的确是认真的。” 　　舞华笑容里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情，沈佳琪忍不住想，这姑娘在国外是不是…… 　　“原本对你只是有好感，可是经过那个晚上……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对你动心了。” 　　沈佳琪还在想着他想的事，没接话茬，眼睛悄悄在她身上扫过，想着那几条鉴定标准，好像跟原来没什么差别，到底有还是没有？ 　　“所以，可以接受我的请求吗？” 　　沈佳琪低头不语。 　　“佳琪？” 　　舞华连叫几声，终于喊回了他的魂儿，“被我吓傻了？” 　　抬起头的沈佳琪，平日里镇定自若的神态已经回到脸上，嘴角也扬起他惯有的笑，“行了，出去吧，你说的事我知道了。” 　　“然后？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舞华的气场，好似也强大了许多，清雅柔美的气质里也多了几分桀骜，咄咄逼人的火辣眼神并没有吓倒沈佳琪。 　　沈佳琪说：“如果我说不接受，你会放弃吗？” 　　136 劲敌来袭 　　“当然不会。” 　　舞华准备侃侃而谈的时候，沈佳琪抬手打断了她，“所以，我的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沈佳琪礼貌态度里饱含着的冷淡，舞华感受到了，愣了下，收起脸上有点儿满的笑容，歉意地点头，“不好意思，你继续忙，我先出去了。” 　　扳回一城的沈佳琪小郁闷的同时，司徒翎正在TZ楼下跟自己生闷气。 　　一个小时前，舞华忽然打电话给她，扰断了她跟周公的亲密幽会。 　　历时三天的艺术节终于在昨天下午拉上帷幕，晚上庆功宴玩得很嗨，照例喝了不少，不过这次没有跑去续摊儿，喝得差不多直接打车回去了，临睡前还很清醒地跟沈佳琪通了个电话，不过忘了电话里聊什么了。 　　下午才有课，本来是打算美美得睡到中午再起床，谁知道九点多就被舞华吵醒了，说在机场，让她过去接。 　　司徒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也在烂醉里被吵醒的同事嘟囔了句：“打车回来不就行了，非得让人接。” 　　洗完澡，司徒翎踹醒还赖在她床上的姑娘，“嘿，起来了，送你回学校，我开车接她去。” 　　同事老大不乐意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睛，“昨晚咱不是打车回来的？你怎么开车接她？” 　　“所以才省车费送你回学校。” 　　同事瞪眼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噢，你还挺会算账的。” 　　看见舞华，司徒翎也吓一跳，这干啥去了，消失几天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脱胎换骨”这词儿就是给她造的吧？ 　　要单纯是着装风格变化也就算了，怎么说话动作也都跟先前不一样了？司徒翎问了好几次：“你真是舞华？” 　　舞华笑而不语，一直等到了TZ停车场，下车之前，她才开口： 　　“司徒，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敌人了，我要对沈佳琪展开攻势。” 　　“……” 　　司徒翎认为她是在开玩笑，可她的表情她的眼神，明明就很认真。 　　“我先上去啰，你也加油噢。” 　　“……” 　　司徒翎终于记起了阿曼达的话，“你家佳琪不是丢在路边没人捡的劣等货。”可是，任她怎么想，她都想不到舞华会成为她情敌，先前明明爱橙天爱得死去活来，橙天这才走了几天，头七都还没过吧？人跟人之间的感情，竟然这么不可靠？ 　　原本唾弃静语是个衣着光鲜的婊子，觉得舞华清纯可人重感情，现在……这两姐妹莫不是灵魂交换了？怎么发生事情之后，选择死守忠贞的是静语、转脸要去爱别人的居然是舞华？ 　　司徒翎很纳闷，更深重的还是郁闷。 　　要是舞华打个电话或者特意约她出来，说要跟她竞争沈佳琪，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出于对对手的礼貌，也是出于对二人友谊的尊重，这样做挺合适，俩人还可以开个玩笑什么的；但是，舞华怎么能一大早折腾她起床去接机，还给送回来TZ、送到沈佳琪楼下？ 　　这是在示威还是在宣誓主权亦或是彰显野心和实力？ 　　司徒翎想不通。 　　阿曼达打电话给她，约她一起去打保龄球；司徒翎一口回绝了，挂了电话却看见阿曼达已经出现在停车场。 　　索性直接上了司徒翎的车，“走吧小妞儿，姐姐带你出去玩。” 　　“你下去，我回学校。” 　　“怎么了这是，对姐姐这么冷淡？” 　　阿曼达还不知道舞华风向标掉了头，并且死死地固定住了。 　　司徒翎不说，一个劲儿赶阿曼达下去，气急了终于不小心吐口：“赶快下去，别理我，我可不想再有一个朋友变情敌。” 　　“朋友变情敌，舞华？那小妮子不是才刚回来？” 　　“你见她了？” 　　俩人互换情报之后，阿曼达拍着司徒翎的大腿狂笑，“笑死我了你这个白痴，给你机会还不好好把握，早跟你说了佳琪很抢手，行了，别哭丧个脸，他们俩又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你担心什么？” 　　“可是……我……他们……” 　　“走吧，开车，边玩边聊，别跟自己赌气，不就是个男人嘛，你条件又不差，再说了，不是还有个小开在你屁股后边追呢？” 　　司徒翎闷头开车不理她，这不是男人的问题，而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交锋。最关键的是，舞华她那么做太不厚道了，不尊重人，不礼貌，不懂事，不……反正就是舞华不对，不该毫无预兆地捅刀子，疼得她到现在都喘不过气来。 　　把阿曼达送到之后，司徒翎说什么都不下车，相持不下，阿曼达妥协了。 　　“好吧，看在你心情很差的份儿上，想去哪儿想干嘛，姐姐都奉陪。” 　　一踩油门，司徒翎把阿曼达又送回了TZ，“我只想自己静静。” 　　“自己静静？然后呢？偃旗息鼓看着舞华跟沈佳琪出双入对？姑娘，别傻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等着男人主动追求你，矜持能当饭吃？走吧，反正也是来了，上去跟沈佳琪把话摊开了说，看他是选你还是选那个小婊子。” 　　“婊子……” 　　司徒翎抓错了重点，“我要是主动追求他，不也成了婊子？” 　　阿曼达冷笑，“姑娘，你道行浅着呢，听我的没错，你现在上去找沈佳琪，什么话都不用说，就像现在这样冷着脸站在他面前，他就乖乖臣服在你的……牛仔裤下了。” 　　“为啥？” 　　阿曼达不太想说，可她不说司徒翎又不相信，“我说了，你不能告诉别人。” 　　司徒翎点头，八卦之星星眼激动地闪烁着，直觉告诉她，阿曼达一定会爆个非常了不得的料出来。 　　阿曼达小心翼翼地左右扭头，确定周围没人在拉近司徒翎，在她耳边小声道：“橙天车祸那天，小婊子舞华脱光了色诱你家佳琪来着。” 　　“这怎么可能！” 　　司徒翎大嗓门一开，把阿曼达耳朵给震着了。 　　“别喊，小心隔墙有耳。” 　　阿曼达警觉地瞄眼看四周，复又拉近司徒翎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说：“舞华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公司的，卧室跟洗手间之外的地方都有摄像头。” 　　司徒翎“呜哇呜哇”想说话，阿曼达不放手，接着说：“当初她是作为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培养的，要不是静语，现在她早就大红大紫了。” 　　里面的曲曲饶司徒翎不清楚，乍一听说，觉得挺玄乎，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假的搞笑，屋里住个大活人，哪哪儿都被监视着，她能没发现？ 　　“不许叫，你要不信我带你去看。” 　　抑制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司徒翎乖乖点头。要在平时她也不会这么没节操的要去做个偷窥者，可谁让那舞华挑衅在先了？ 　　阿曼达带着司徒翎走的刷卡才能进的电梯，电梯里面除了开关门和紧急呼叫只有一个按钮，按钮的标志是凹陷的六芒星，按下去的时候有蓝色的光在闪烁，闪三下之后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好神奇，这是要去哪儿？” 　　阿曼达笑而不语，司徒翎只得极力按捺，等着谜题揭晓。 　　不到一分钟，电梯停下，身后的门开了。 　　不等司徒翎发问，阿曼达把她扯了出来，刷卡锁住电梯走人。 　　圆形的乳白色办公室，司徒翎摸着凉凉的墙壁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入口，扭头问阿曼达，“怎么进去？” 　　阿曼达走过来，摸着墙壁中间一道两厘米宽的黑色腰带，也不知道是指纹验证还是有按钮，“吱吱”两声响，“簌簌——”，刚才还浑然一体的乳白色墙壁竟然分裂成几段，回缩部分的腰带也拉宽，露出了一块十公分见方的触摸屏。 　　137 深入心脏 　　“高科技啊，这不是在拍电影吧？” 　　小孩子似的，先前的沮丧懊恼一扫而光，司徒翎乐颠颠儿地站在一边看阿曼达操作，欺近了才发现触摸屏上是十六个格子，里面数字字母来回跳动，阿曼达修长白皙的手指快速拨点几下，她们面前的那扇门分裂两半向两旁滑去。 　　进去格子间才发现，仍旧是电梯，仍旧只有一个按钮。 　　门关上，漆黑一片，“咻——”地一下就停了，司徒翎扶住阿曼达，上升速度太快了，有点儿晕。 　　“到了？” 　　“到了。” 　　“那就出去吧，黑漆漆的，怪害怕的。” 　　“……我好像……忘了开门的密码了……” 　　司徒翎以为怎么了，笑她小题大做，不就是密码忘了吗？ 　　“你多想会儿呗，要不谁知道你密码，你打电话问问不就行了？” 　　黑暗里司徒翎看不见阿曼达摇头，阿曼达满怀歉意幽幽道： 　　“时限是五分钟，出不去就会自动报警；这里边手机没信号，没办法求救。” 　　“……”司徒翎撇嘴，“什么破设定，现在只能等着报警了？警察会不会把我们抓走问话？” 　　阿曼达又摇头，“不清楚，除了测试，目前还没有过这种情况出现，应该是时限过后先亮灯、摄像头开启吧，然后由保安部决定是否报警。” 　　“那得等多久？万一你们保安部的集体喝茶去了，咱俩就得一直困在这儿？你赶紧想想，你的名字啊生日啊什么的，都试一遍，难道还有有次数限制？” 　　“这个密码是公司设置好的，不能私自更改，二十八位那么长，我哪儿记得住……刚才在下面的入门密码是我自己设置的……我本来以为我记得住……” 　　司徒翎气得翻白眼，刚才还挺佩服这高科技的，现在成了瓮中之鳖，就只剩下埋怨和吐槽了。 　　“吱吱” 　　“还剩一分钟。” 　　阿曼达没好气地通报着，也提醒司徒翎：“记得闭眼，过会儿就要亮灯。” 　　“咻——” 　　格子间忽然下降，猝不及防的司徒翎没站稳，胡乱抓了一下，于是，也被忽然下降惊到的阿曼达被她拽脱了衬衣扣子—— 　　光亮照了进来，并非因为时限到了，而是—— 　　“阿曼达你们……” 　　站在乳白色墙壁外的沈佳琪被眼前这意外的旖旎吓到了，这两个女人是在干嘛？！ 　　半跪半蹲的司徒翎扯着阿曼达已经被她扯得露出了内衣的衬衣，顺势弯腰的阿曼达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摇晃、惊慌地扶着光滑的内壁，一手按在司徒翎肩上…… 　　突然的光亮，司徒翎来不及看门外的是谁就仰面跌坐在地上，脚朝里头朝外，躺在地上看头顶上的人；阿曼达被她这一扯，直愣愣地扑向了倒地的她。 　　愣在一旁的沈佳琪也没说伸手扶一把，就眼睁睁看着两个女人在他面前亲吻…… 　　“呸呸呸，阿曼达你亲我干嘛。” 　　司徒翎没好气地推开她，红着脸狠命擦着嘴唇。 　　阿曼达被她气笑了，翻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散落在地的扣子拍她一下，指着内衣问：“这是谁干的？不是你主动扯我衣服拉我亲你的吗？” 　　“哼。” 　　司徒翎气短，红着脸不理她。 　　被他们晾在一边的救星沈佳琪不甘被冷落，转过来站在她们面前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凉。” 　　阿曼达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了；司徒翎看他一眼，没好意思伸手，蹲在地上捡扣子，戳戳他脚尖，“抬脚。” 　　沈佳琪跳了两步，脱下外套裹在阿曼达身上，小声问她：“你带她来这儿干嘛？你不知道这里面都是什么？随便带个外人你……” 　　司徒翎小声嘟囔，“又没进去。” 　　沈佳琪瞪她一眼，“你就不该来，这儿又不是游乐场，能有什么好玩的？” 　　“哼。” 　　司徒翎连沈佳琪也不理了。 　　阿曼达把沈佳琪外套丢给他，看了眼恢复原状的乳白色墙壁，指指司徒翎，“我带她过来看点儿东西，准备跳槽了。” 　　“谁跳槽？” 　　沈佳琪跟司徒翎很有默契的异口同声，阿曼达瞪司徒翎一眼，“把你外套脱下来给我。” 　　反应迟钝的司徒翎反应过来阿曼达是在给她找借口，红着脸慢吞吞脱下小外套给她，薄薄的短款牛仔褂逛好能遮住，不过阿曼达该有肉的地方比她丰满多了，汗颜。 　　沈佳琪也没兴趣搞清楚她俩究竟想干什么，不过还是很负责地叮嘱：“这儿不是能玩的地方，没事儿就赶紧走吧。” 　　虽然如此，阿曼达问她上面密码的时候，沈佳琪还是说了。 　　“走吧，密码记住了。” 　　“啥？还进去？沈佳琪不是……” 　　“笨姑娘，他要不让进还能把密码告诉我？” 　　“他怎么知道你的密码？” 　　“刚才咱们就是进去他格子间，他不知道密码谁知道？” 　　“……” 　　司徒翎无语，合着她压根儿就进不去，那她折腾这一遭是干啥？ 　　“舞华是佳琪直接负责，所有资料也都在佳琪的资料库里，不进他的格子间进谁的？至于入门密码，他从来都是自己生日加键盘最下面一排字母。” 　　“……可是……不是十六位密码吗？” 　　“剩下的用0补足。” 　　“……” 　　顺利进入沈佳琪的资料库，司徒翎没了看的兴致。阿曼达什么什么都知道，要是她哪天喜欢沈佳琪了，自己能有胜算？ 　　“找到了，快过来。” 　　有图像有声音，司徒翎看的清清楚楚，嘴巴大得能塞得下一整个鸡蛋。 　　“看到了吧，看到沈佳琪拒绝那小婊子了吧？” 　　“可是……佳琪抱着她进卧室了……” 　　“哼，要是他们俩有什么了，舞华那小婊子还能不告而别？” 　　“你确定？” 　　阿曼达点头。 　　司徒翎摇头，“我不确定，面对这样的诱惑，他……” 　　阿曼达忽然想起来，司徒翎好像还不知道沈佳琪被静语也色诱过，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沈佳琪骨子里保守得很，对于主动热烈追求他的女人会一概无视之。而她之所以鼓励司徒翎主动出击也不是想害她，实在是这两个人的确合适，跟令狐小丫和楚朝阳比起来，这两个匹配程度更高一些。 　　看完这段视频，司徒翎好奇地打量着沈佳琪的资料库，其实就是个书房吧，棕色的书柜上整齐地摆满了文件夹和牛皮纸袋，底部放了好些光盘。走过去的时候被阿曼达拉住了，“看完了就走吧，别的，还是不要看了。” 　　涉及到公司资料、商业机密，司徒翎理解地点头，“不过，你是不是来过了？” 　　阿曼达边关灯边摇头，“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知道舞华……” 　　“嘿嘿，”阿曼达神秘兮兮地笑着，抿紧了嘴唇不高诉她。 　　“好姐姐，说说嘛。” 　　“朝阳走之后，我就在他办公室办公，他办公室有两台电脑，一台是平常用的，一台是直接连着资料库。” 　　原来如此，司徒翎点头。 　　回到正常地面，司徒翎终于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既然在楚朝阳办公室就能看到，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哪儿？” 　　“我当然有我的用意。” 　　“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说吗？” 　　“……” 　　司徒翎觉得被耍了一遭，完全搞不清阿曼达是人是鬼，究竟是想帮她还是害她，无端端跑到人家机密要害去，这不是要遭人恨吗？万一再有个泄密事件出来，她不是也有嫌疑了？ 　　阿曼达笑得贼兮兮的，吃饭的时候一直游说她跳槽过来，还许诺把整个设计部都交给她负责。 　　138 攻守同盟 　　“你是不是老早就打定主意了？” 　　烦不胜烦，换了几个话题都被扯了回来，司徒翎只好面对。 　　阿曼达点头，“不止你，连张亦奇和封小菲我也要挖过来，你们当年一起参加过不少比赛吧？我都找出来看了，你在学校教书真是太可惜了，人才被埋没才是最大的浪费，你不是一向都很环保吗？” 　　“……” 　　这都哪儿跟哪儿，什么都不挨着，跳槽关着环保什么事儿了？司徒翎就不喜欢阿曼达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爱搭理她。 　　“妹妹，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不来。” 　　司徒翎回答得斩钉截铁。 　　“兰灰灰就要来了，你们俩聊聊吧。” 　　“你想干啥？我跳不跳槽关他什么事了，你叫他来干什么？你……” 　　兰博已经来了。 　　阿曼达识趣地退散，临走前不知道跟兰博说了什么，兰博千恩万谢地目送她离开。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可以不要这么冷淡吗？我没有恶意。” 　　司徒翎瞪他，根本没耐心听他说，“你再出现就是有恶意，你还想怎么样？当初分手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彼此不打搅彼此生活，你……” 　　兰博含情脉脉的眼神，使得司徒翎心猿意马，说不下去了。 　　“我没有打搅你，我只是回来看看你，看到你过得好，我挺高兴的，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会更高兴。” 　　“做梦！” 　　“好吧。” 　　在司徒翎万分抵触的情绪里，两个人匆匆结束了午餐。 　　司徒翎想开车回学校，却发现车被阿曼达开走了。 　　“我送你？” 　　兰博的兰博基尼很扎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司徒翎不爱会被大众羡慕嫉妒恨死的虚荣，厌烦地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吧，别再让我看见你这车。” 　　兰博乖乖开车走了，十分钟后，一辆灰色的破轿车出现在司徒翎面前。 　　大中午的，打车打不着，秋日正午的阳光一点儿都不客气，晒死她了。 　　“翎儿，上车。” 　　看清司机是谁，司徒翎脸绿了。 　　——不是兰博是谁？ 　　兰博还一脸委屈地解释，“刚才你说不想看见那车，我就换了一辆，现在打车不好打，去哪儿我送你，我保证，送到了就离开，绝对不妨碍你。” 　　“哼。” 　　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司徒翎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副驾驶，看起来挺破，没想到坐着还挺舒服。舒舒服服地往下滑了点儿，脑袋歪在门边，闭上眼睛放心地睡着了。 　　对于兰博，司徒翎很放心，不偷不抢不拐卖，也不可能对她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是个老实到家的人，非常非常可靠。甚至，司徒翎对他的信任超过了自己。 　　只是，两个人脾气都太倔，原则分歧太大，很难再在一起。 　　当初分手，包括现在留在学校当老师，都是因为如此。 　　想着想着，司徒翎就哭了。 　　哭着哭着，司徒翎就醒了。 　　睁开眼，车子停在学校教学楼后面的停车场，兰博坐在一边看着她哭，见她醒了，递了纸巾过来，一句话没说，脸上仍旧是憨厚的浅笑。 　　“混蛋，干嘛回来干嘛让我看见你。” 　　擦完眼泪鼻涕，司徒翎不客气地把纸团丢了过去。 　　兰博避开，还是不说话，还是浅笑。要是说出来原因，司徒翎怕是会更恼怒更生气吧？ 　　擦干眼泪拍拍脸，司徒翎下车，关门之前嘱咐句，“别再让我看见你。” 　　兰博挺委屈，脑筋一转就想通了，不让她看见自己，自己偷偷看她总可以吧？反正也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了。 　　晚饭时间，兰博坐在酒店房间里看夜景。回来之前，他特意吩咐留一间能看蓝山夜景的给他，当年没能带着司徒翎一起登山看夜景看日出，现在怕也是没机会了吧？ 　　回来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希冀还有可能。 　　看到沈佳琪，确切说是看到司徒翎眼睛一直追着沈佳琪，他知道，自己彻底出局了。 　　当年热恋的时候，司徒翎也是这般眼睛黏在他身上，除了他谁都不在眼里。 　　如今的司徒翎仍旧这般专一挚情，只是，对象已经另有他人。 　　站在窗前，打开窗子，用力嗅着这个城市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楼层太高的缘故，兰博并没有闻出来有什么特殊，大概，是他已经不爱这座城市了吧？ 　　沈佳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刚洗完澡。 　　“喝酒？” 　　“嗯，下来吧，就在你家酒店二楼。” 　　都到了楼下了，兰博盛情难却，他还没有大度到可以心情愉悦的跟情敌喝喝酒聊聊天。虽然沈佳琪好像还不知道司徒翎喜欢他。 　　“灰灰，这儿。” 　　——大家都跟着司徒翎一起叫他诨名。 　　“你怎么了这是，喝了多少？” 　　兰博觉得真应该拍照给司徒翎发过去，让她看看她喜欢的男人现在是什么样，满脸通红眼泪盈盈，嘴角的透明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涎沫。 　　“没有，没喝多少，想找个人聊聊天，手机通讯录翻了个遍居然没发现一个人。” 　　沈佳琪打个嗝，笑着拍拍兰博的肩膀，人还有点儿晃，“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兰博：“……” 　　原来，他不是人。 　　“兄弟，你说女人她们怎么就那么那么善变，昨天还为了你要死要活的，明天、明天就跑去喜欢别人还还还……不能说，这个不能说，嘘——” 　　沈佳琪乐呵呵的左摇右摆，眼角的泪不知道是在哭还是什么，一会儿沉默不语一会儿哈哈大笑，兰博都被他搞糊涂了，他说的是谁？是司徒翎吗？ 　　说是找兰博喝酒，一直都是沈佳琪自己在喝，兰博还得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快滑倒地上去了就赶紧扶起来。 　　“佳琪，佳琪，别喝了，不少了，再喝下去你就该吐了。” 　　“不吐，不吐，一定不吐，不吐……” 　　沈佳琪睡着了。 　　沈佳琪趴在兰博肩膀上睡着了。 　　兰博叫不醒。 　　兰博想打给司徒翎，又不甘心给他们俩制造机会，想了想，就让他在酒店睡下得了。 　　开好房间，把沈佳琪丢在床上，帮他擦了脸，犹豫着要不要帮他脱衣服，沈佳琪忽然握住他的手睁开眼，笑嘻嘻地看着他，“灰灰，你真好。” 　　“……” 　　兰博有点儿怀疑他性取向了。 　　“你要追回司徒翎是不是？好，兄弟我力挺你到底，我一定帮你，我一定不跟你抢，我一定不……” 　　沈佳琪语调降了下去，兰博刚想开口，忽然一嗓子嘹了起来： 　　“司徒翎是个好姑娘，好好待她，好好爱她。” 　　兰博叹气，也不知道他是清醒还是醉了，不知道他是大度还是真的不喜欢司徒翎，拿开他的手，把被子给他盖上，又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哭看着他笑。 　　“我告诉你个秘密……你过来……” 　　沈佳琪嘴上说要兰博过去，自己却坐了起来，摇晃着凑到他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说：“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不能说给别人，我、我我也喜欢司徒翎，我也喜欢她……” 　　“她好看，她好玩，她还好吃、好吃，哈哈……” 　　说完，往床上一躺，又哈哈大笑，“但是灰灰也喜欢她，我就不能喜欢了，不能……” 　　兰博又叹气，不管他听不听得见，自顾自地说：“我跟翎儿不可能了，你好好对她。” 　　“什么？” 　　沈佳琪又坐起来，拉着兰博晃啊晃，“你跟她怎么了？” 　　“……” 　　139 你的背影 　　刚才是装的吧？ 　　刚才绝对是装醉。 　　兰博被沈佳琪晃得迷迷糊糊，刚要推开他解释，沈佳琪“砰——”地“大”字形嚣张在床上呼呼大睡，怎么叫都不醒。 　　打个哈欠，兰博也困了，就这么着吧，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沈佳琪手机响了。 　　兰博回头看，沈佳琪仍旧嚣张的“大”字形，浑然不觉手机在尖利愉悦地叫唤着。 　　犹豫了下，还是从沈佳琪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沈佳琪还很配合地侧了下身。 　　来电果然是司徒翎。 　　快十二点了，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不可？ 　　兰博不悦地皱眉。 　　铃声固执地叫唤着。兰博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佳琪，怎么这么久才接？又去做夜宵了？又是挂面汤？” 　　“……” 　　兰博吃醋了，酸倒了自己的牙，酸得张不开嘴。 　　“佳琪？怎么不说话？” 　　“是我，他喝多了。” 　　“……” 　　司徒翎的第一反应是挂电话，挂掉之后又觉得不对，马上又打了过去，“他在你哪儿？” 　　“没在一个房间，我会照顾好他。” 　　“你……没跟他说什么吧？” 　　兰博很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如果接下来司徒翎问，“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兰博不知道自己是该说“没有”还是照实说。他从来没有骗过司徒翎，也很少刻意隐瞒什么，如果她真的问了……如实相告，自己岂不是太挫了？ 　　幸好，司徒翎没问。 　　“谢谢，有什么事打给我。” 　　司徒翎完全一副沈佳琪内人的姿态，兰博心里满是酸楚，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智商不能直视，尤其是司徒翎这种一根筋的女人，眼里只有沈佳琪，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睡梦里的沈佳琪“吧嗒吧嗒”还吃得很香似的舔了舔嘴唇，兰博笑，掩门离开。 　　“他喝多了，多留意，离开的时候通知我。” 　　临走前，他这样嘱咐楼层服务生。 　　沈佳琪固然是他的情敌，却也着实可爱不是吗？对于沈佳琪，兰博讨厌不起来，对于一再拒绝、冷眼相对的司徒翎他也恨不起来。 　　酩酊大醉的沈佳琪没有可以聊心事的人，他又何尝不是？ 　　家里堂兄弟六个，有三个为了逃避继承家业跑到了天涯海角，一年都见不到一次，平时通个电话也怕泄露行踪，总是聊两句匆匆挂断；另外两个，一个是铁心面瘫工作狂，一个是纰漏大王糊涂蛋，一个是没空理他，一个是他嫌烦。 　　从小到大的同学，要么是社会地位太悬殊要么是将来的竞争对手，能聊聊心事说说八卦的，实在是凤毛麟角，以至于到了关键时刻一个都想不起来。 　　兰博长吁短叹地坐在窗台.独自惆怅，边喝红酒边看着灯光寥寥的蓝山夜景。沈佳琪来之前，他都打算睡觉了，被这么一闹，反倒精神得很，不知道是喝酒的缘故还是因为感伤。 　　很有范儿的一腿屈膝一腿伸展在窗台，兰博忽然想抽烟了。 　　可是他答应过司徒翎，不抽烟，永远都不会再抽烟，即便分开了三年，他仍旧一次都没有抽过。可是这个夜晚，他忽然很想抽烟。 　　打电话叫服务员送烟上来，拆开却发现没有打火机，也懒得再让人送上来，手里把玩着细长香烟，放在鼻孔下用力地嗅着，久违的烟草香味，如同司徒翎一样，都翻过去成了必须尘封的历史。 　　兰博以为，他会喝得微醺一直坐在窗台上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之后昏睡一整天，然后一个人去机场，悄悄离开，再也不回来。 　　半夜两点半，似乎是个很奇妙的时间。 　　高脚杯里还剩下硬币大小的一口，瓶子早就空空如也，而此时的蓝山市，除了长明的路灯和地标性建筑物仍旧在闪烁霓虹灯之外，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住了，一直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兰博，终于困倦、有了睡意。 　　令狐小丫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大半夜，这位小孕妇还没睡？ 　　“兰灰灰，佳琪呢，佳琪他怎么还没回来？” 　　令狐小丫带着哭腔，张口就问沈佳琪的下落。 　　“他喝多了，应该回不去了吧？” 　　令狐小丫在电话那头“呜呜”哭，哭了会儿连再见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再过五分钟，阿曼达打了过来，也是问沈佳琪。 　　“他喝多了，就在酒店睡下了。” 　　又过了五分钟，兰博打个哈欠，窗帘也没拉，就直接把自己丢在床上趴着睡着了。他想让自己做个梦，希望能在梦里能再次看到眼里只有他的司徒翎的如花笑靥。 　　可是，直到破晓，直到清晨第一缕曦微照在他眼睛上，他都没有做梦。 　　三年前跟司徒翎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做过梦。 　　有人说，人只要睡觉就会做梦，大脑皮层一直都处于活动状态，只是活动强度不够没有记录下来梦境而已。 　　也有人说，无梦的睡眠才是高质量睡眠。 　　兰博睁开眼睛跟清晨打了个招呼，复又闭上眼睛，假装在做梦，脑海里满是三年前司徒翎的脸。 　　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吃早餐的时候，沈佳琪这么问。 　　兰博只是跟沈佳琪说过，他跟司徒翎不可能了，并没有提到过三年前分开的事，想来，是司徒翎说给他的吧？ 　　只是，是什么时候说的？昨晚明明沈佳琪还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难道，他们一大清早就通过电话了？ 　　于是，兰博再一次吃醋了，波涛汹涌的醋海翻滚着，以至于桌对面的沈佳琪闻到味道似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年前，我们毕业。” 　　沈佳琪点头，咬了口吐司，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大二的时候在一起，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梦想，想要到世界各地去开画展，想要走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品尝到所有地方的各种食物。” 　　沈佳琪嘴巴里的口水多了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小半杯牛奶，继续抬眼看他，等他说。 　　“可是，梦想很丰满，现实却是瘦骨嶙峋得可怖。” 　　沈佳琪怔怔，没发现有什么大灾难会发生在司徒翎跟兰灰灰身上，好吃好喝好生活，能可怖到哪里去？ 　　“我父亲是长子，孙子辈我排行老四，论能力论排行，一切本都与我无关。” 　　沈佳琪歪头，咧嘴笑了，他终于看走眼一回，他一直觉得兰灰灰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听这口气，似乎还是个了不起的世家出身：幸好他们没可能复合，不然他拿什么跟兰灰灰竞争去？ 　　“大哥带头跑了，逃离了原本属于他的责任，性格孤僻的二哥还没毕业就被送到公司去了，三哥是在爷爷生日宴会上跑掉的，到了我这儿，就被严密监视了，想跑都没得跑。” 　　沈佳琪耸肩，表示能想象到。 　　“这一切，翎儿到现在都不知道，我都没说。那时候她总说有人跟踪我们，我都笑她推理剧看多了神经过敏，大三下半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自由生活就要结束了。我不想跟翎儿分开，我怕一下子说出来她接受不了，我就一点一点慢慢跟她说，游说她放弃环游世界开画展，游说她可以找个相关的工作或者出国进修，游说她可以直接嫁给我做家庭主妇……” 　　兰博无奈地笑着，反问沈佳琪，“你猜她怎么说？” 　　“肯定是不同意呗。” 　　兰博点头，“她说，如果我不跟她一起去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她就一辈子留在学校，而且再也不会理我。” 　　“所以你们……” 　　140 握手言欢 　　“对，我们就分手了，在毕业典礼结束之后。” 　　沈佳琪觉得不可思议，三年的感情，玩似的，说分就分了？ 　　“一直都有矛盾吧，只是因为还爱着对方，愿意忍受愿意妥协，可是到最后，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困着对方了，是该放手了。” 　　“我原以为她是说笑，我以为她会自己去履行她对自己的诺言自己去环游世界，没想到，她真的留在学校了。” 　　“我是去年才知道的，当时想回来找她，”兰博耸肩摊手，“可是完全跑不掉。” 　　“她换了电话，换了一切我能找到的联系方式。” 　　“的确，现在要找一个人一点儿都不难，对我来说，不过是打几个电话的事。她有心避开我，就算我找到了又能怎样？” 　　沈佳琪还纠结着：“你们分开并不是因为不爱了，为什么不能再在一起？” 　　兰博笑，“如果之前是因为我们都不肯主动认错妥协的话，现在就是因为你。” 　　终于，兰博还是说出来了。 　　“我？” 　　沈佳琪指着自己鼻子，他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笑，“喂，是你说你跟她不可能在先好不好，可不是我先说要跟你抢。” 　　兰博摇头，舔了舔嘴唇上的牛奶沫，指着他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沈佳琪摇头，“看不出来。” 　　“一点儿都不牵强，我们之间感情还在，但是存在的矛盾更多。很简单，就比如你喜欢吃面包喝牛奶，我喜欢吃煎蛋喝牛奶一样，坐在一个桌上吃饭看起来很和谐，可实际上，你厌恶油腻的煎蛋我讨厌烤焦的吐司。” 　　“……” 　　沈佳琪不太能理解这个类比背后的深意，不知道兰灰灰是不是在讲冷笑话，很有礼貌地没有发问继续听他说。 　　“最初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会因为大家都喜欢喝牛奶而拼桌，会忽略掉对方的煎蛋和吐司，也许还会尝试对方喜欢的食物，企图能跟对方吃一样的早餐。” 　　沈佳琪很配合地拿叉子去兰灰灰盘子里叉了一块煎蛋过来，放在嘴里嚼着，煎蛋很美味，只是他昨晚酒喝多了，想吃点儿清淡的而已，他不排斥煎蛋。 　　“可是，你还是喜欢你的吐司，我还是喜欢我的煎蛋，我们之间的共同点仍旧还是牛奶。当餐厅的空位多起来的时候，我们没必要再拼桌了，自然而然也就分开了，即便我们会彼此怀念一起吃早餐的日子。” 　　兰博终于讲完了他的“早餐论”，沈佳琪笑歪了，“兰灰灰，你这都什么跟什么？你跟司徒的爱情就是一杯牛奶吗？拜托，感情是没道理可讲的好吧，而且你这什么煎蛋面包的理论，完全就是胡扯，我怎么觉得一点儿道理都没有？” 　　“我们之间的爱情，是白开水，放的东西太多了，就失却了最初的纯净，只能分开了。” 　　沈佳琪正色，“你回来不是想跟她复合？” 　　兰博点头。 　　“那不得了，那你还扯什么不得不、只能，你就直接说她喜欢我不喜欢你得了呗，绕了那么大个圈子来给自己辩解，你累不累？” 　　沈佳琪满脸得意，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这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而且败给他的情敌含金量还这么高，极大程度的满足了他那颗骄傲的男人心。 　　“我这次回来，是想求婚，至于司徒还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 　　一口水喷到了兰博脸上，沈佳琪“咳咳”拿纸巾给他擦脸，“不、不好意思，她不爱你你还求婚？你脑子进酱油了吧？” 　　“如果她愿意嫁给我，爱不爱我都不重要。跟她结婚，总好过娶家族指派的结婚对象，为了利益，毫无感情可言，即便生活得很痛苦也不能离婚。” 　　沈佳琪摆手，表示没兴趣听他们家的八卦，擦了擦嘴要去上班。 　　“别啊，我还没说完，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听我说说这些，你……就当是抵昨晚的房费跟今天的早餐，坐下来听我讲完好吗？” 　　兰博说得很恳切，沈佳琪木然摇头，“不可以，消费一共多少，我给你钱，不然刷卡也行，要不我给你双倍？” 　　兰博黑脸，听他说话就那么痛苦吗？ 　　沈佳琪脸上没半点儿不忍，掏出钱包等着兰灰灰开价，不卑不亢的态度深深地挫伤了兰灰灰水晶般透明的心。 　　见他脸上死灰死灰的，沈佳琪绷不住了，“噗嗤”笑了，捶了他肩膀一下，“行了，刚才逗你的，接着说吧。” 　　兰博满含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翎儿，你逗我做什么？” 　　“咳，”沈佳琪看看时间，催促道：“赶紧说吧，十点有个会要开。” 　　俩人离开餐厅，兰博带着沈佳琪来回转，像个更年期大妈似的絮絮叨叨地开讲，沈佳琪也很想耐心听他说完，可是阿曼达不同意。 　　“沈佳琪，限你十五分钟赶到公司。” 　　“啪嗒”挂了电话。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路上你接着说？” 　　兰博受挫地挥挥手，“不用了，你忙去吧，我自己待会儿就行。” 　　沈佳琪笑嘻嘻地走了，转过身，笑容在脸上消失了。 　　前面做了那么多铺垫，沈佳琪脑补能力还是不错的，基本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兰博跟司徒翎是初恋，俩人以为可以天长地久，一路相扶一路包容，在一起越久，感情越深的同时积怨也就越多；而支持他们在一起的最大信念就是有着同样的追求同样的梦想。 　　所以，梦想崩塌之后，面临不得不分手的局面，他们选择了微笑说再见，各自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司徒翎毅然决然大踏步回去学校，选择留校任教。 　　兰博没她决心那么大，偷偷回头看她背影来着，他告诉自己，如果司徒翎也回头看他，他就留下来，哪怕背上“不孝”的罪名。 　　可是，司徒翎让他失望了。 　　关于梦想，女性似乎比男性更加执念，也正是因为如此，美好的梦想崩塌粉碎的时候，女性会比男性表现得更加绝情吧？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恨之切”。 　　沈佳琪匆匆赶回公司，被办公室里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干啥，是提前搞年会还是谁那么大胆把花店开到他办公室了？ 　　长叶短叶圆叶菱形叶，红花白花黄花杂色花，这都是些啥，干什么用的？ 　　阿曼达没好气地指指门外，“问你亲爱的秘书去。” 　　“舞华？” 　　差点儿忘了，舞华回来了。 　　沈佳琪不情愿地把舞华叫了进来，问她是怎么回事。 　　“最近沈总你情绪好像不太好，所以我就买了些花装饰您的办公室，希望您在花园里办公，心情会愉悦。” 　　“心情愉悦？你脑子秀逗了吧？这是办公室，不是花店，给你一个小时，赶紧给我处理了。” 　　说罢，沈佳琪拂袖要走。 　　“哎，沈总，您不是不赞成浪费嘛？这花儿好端端的，要弄哪儿去？” 　　沈佳琪动了动嘴，收到一旁阿曼达戏谑嘲弄看好戏的心情，闷哼一声，“爱哪儿哪儿，处理完你上人事处接信去，下午就不用来了。” 　　舞华愣了楞，复又优雅地笑，“您这是炒我鱿鱼的意思吗？” 　　沈佳琪没搭理她，推门走了。 　　这女人脑子有病吧，好端端的把他办公室变成花园，还嫌昨天给他的震惊不够大是不是，又搞这些。趁她没有更多的花样弄出来之前，还是辞掉的好。 　　办公室里，舞华凄然一笑，在阿曼达面前毫不掩饰，直爽地问道： 　　141 时光倒流 　　“阿曼达，你是不是也很鄙视我？” 　　阿曼达不置可否地翻个白眼，斜靠在沈佳琪的办公桌上抱臂看着她。阿曼达很纳闷儿，舞华这小妞儿是怎么做到把小女生的娇羞和大女人的豪爽完美结合在一起，还丝毫不觉得违和—— 　　也许她再次出现就已经足够违和，其他的都只是浮云。 　　上一秒还满脸清纯无辜，下一秒就深沉嗟叹，转眼又豪爽泼辣，阿曼达觉得她不去做演员实在是可惜。 　　“阿曼达，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 　　“也？” 　　阿曼达避重就轻，冷眼挑眉，戏谑嘲弄仍旧挂在嘴角。 　　“司徒翎跟佳琪、沈总应该都很讨厌我吧？” 　　阿曼达冷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舞华低头，低声喃喃，“果然是这样。” 　　“要没别的事，你可以开始工作了。” 　　原本打算离开的阿曼达，忽然想留下做监工，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会怎么做，会不会遵照沈佳琪的吩咐乖乖处理好离开。 　　舞华低头沉默，像是石化了似的，一动不动。 　　“你……” 　　“阿曼达，出来下。” 　　无视舞华的存在，沈佳琪开门勾手叫走了阿曼达，“昨晚小丫妹妹找我了？” 　　“还好意思说，你这兼职管家怎么当的，把女主人一个人丢家里跑外边喝酒去？” 　　“我……她没事吧？” 　　阿曼达翻白眼，“当然没事，司徒半夜过去陪她了，她要是出了事，现在你我还能在这儿聊天？” 　　沈佳琪讪笑，粗略解释了下，阿曼达努嘴，“那小妞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是要她走了？” 　　阿曼达冷笑，“你白痴吧？她不在公司了她还是可以喜欢你还是可以追求你，你……” 　　“你怎么知道的？”沈佳琪失声惊问，他没记得跟别人说过，阿曼达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司徒翎也知道了？早晨电话里怎么没说？ 　　“咚咚咚” 　　没得到应答就推门进来了，是舞华。 　　“沈总，特助，办公室我已经收拾好了。” 　　阿曼达没说话，扭头看沈佳琪，等他给训示。 　　沈佳琪看看她又看看舞华，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我……” 　　舞华欲言又止。 　　阿曼达很感兴趣她会说什么，可沈佳琪仍旧是一脸不耐烦，挥手要她走。 　　“佳琪、沈总，可不可以，不要辞退我？” 　　沈佳琪看都不看她一眼，“出去吧。” 　　“沈总……” 　　舞华带哭腔恳求，无力地扶着门，似乎分分钟就要倒下去似的。 　　沈佳琪推开她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舞华真的倒在地上了，哭成了一坨。 　　阿曼达冷笑，不愿看她惨兮兮的模样，离开之前甩了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阿曼达……” 　　舞华细弱地叫了一声，阿曼达没回头，径自走了。 　　舞华不懂，她哪里做错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大胆追求有错吗？希望爱人的工作环境舒适有错吗？为什么人人都冷眼看她，她哪里有问题了？ 　　还是说，他们是责怪她之前的不告而别？ 　　那时候她心情那么糟糕，出去散散心有错吗？ 　　也许，心情的确是变化太快了。 　　舞华站起来，擦干眼泪，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唯有遵照沈佳琪的意思去人事部请辞。 　　离开TZ回首望，六月份第一次来这里，来参加海选，有机会做他们的产品代言人，还有可能跟他们公司签长约直接做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来这里，或许只是因为那颗不安分的心，或许只是因为浮华的明星梦。 　　最终，她胜出了，在TZ旗下商场的大厅里，当着众多参赛选手和观众、评委的面，沈佳琪给她颁奖，给她戴上皇冠，那一刻，她含笑致谢，眼里是激动的泪水。那一刻，她很像上前拥抱那个给她颁奖的男子，没别的意思，只是激动，只是想表达谢意。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沈佳琪主动上前，轻轻拥了她一下，还鼓励地拍拍她的背，笑得很妖娆。 　　那时，舞华心里是满满的幸福和温暖，沈佳琪妖娆自信的笑容，就像是天上的太阳，照耀了她潮湿的心。 　　心动，转瞬即逝。那个男子，不该属于她。 　　相遇，总是记得他眸子里的惊讶，来自何处，不得而知。浅笑，礼貌的问候，恰到好处的玩笑，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羡慕令狐小丫，可以跟他那么亲近。 　　而后，遇见了感情浓烈的橙天，如涨潮般汹涌过来的浪头砸晕了她，以为他才是她的真命天子，以为他就是她的良人，以为他便是她的一切。 　　于是，听从他的建议，辞职，由他支付高额的违约金。也因为他，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姐妹静语，只是两姐妹都是由他人养大，不知亲生父母在何处，谁大谁小也无从得知。 　　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有爱人橙天，有亲人静语，还有朋友小丫和沈佳琪。 　　谁知，如同幸福来时一样，去也匆匆，留下几多空虚和伤痛。 　　痛哭，无济于事的颓废和伤心，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以为是自己不够漂亮，以为是自己太过小家子气，以为……看到他和令狐小丫相谈甚欢，忽略了他们是老同学，心里是满满的嫉妒。 　　清醒，却仍旧觉得彼此之间并无问题，那他，为何不爱她？仍旧住在公司提供的房子里，也醒觉，女人终究还是要经济独立。 　　因此，复又回去TZ，做那个有着妖娆明媚笑靥男子的秘书，可以天天享受他的照耀。 　　彼时，他身边似乎出现了一个同样耀眼的女子。 　　心痛，微弱地袭来，她以为是嫉妒他们的幸福。 　　怜悯，不是她所需，她不曾放弃橙天，她固执的认为，他终究会回到她身边。 　　再见，却看到他牵着静语的手。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面孔，为什么选择静语而不是她？ 　　质问，没有答案。笑靥妖娆、如同太阳般照耀她的男子，眼睛里有疼惜。 　　心动，很孱弱，她不敢多想。享受着他的关心，也忍受着他的疏离。是自己的歇斯底里吓到他了吧？ 　　终于，她没有得到的人，也离开了静语。 　　昏厥，也终究换不回他已经逝去的生命。 　　颓废，再一次侵袭。 　　谜团，也终于解开。 　　原来，竟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所以抛弃了她吗？ 　　那好，她就舍去童贞，只求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可是，他为什么推开了她？为什么拒绝了她？是她的身体不够诱惑吗？那个笑靥妖娆的男子，也喜欢静语吗？还是他喜欢身边那个跟他一样耀眼的司徒翎？ 　　眼泪，滑过面庞。看着他离开，她痛恨自己不够坚定，为什么要拦阻他的动作，为什么不放开他的手让他顺遂情.欲？ 　　明明，是有些喜欢他的不是吗？ 　　离开，是为了再次相聚，是为了完美回归。 　　归来，在他眸子里看到了惊讶，奉上礼物，表达感情，却遭到了冷遇。 　　难道，他是嫌弃她太过主动？认为她太过放浪吗？ 　　那么，静语呢？他明明对静语那么好，相比之下，静语的所作所为才更加令人不齿吧？ 　　而她，究竟有什么不好，不是已经告诉他，她还是处女了吗？他为什么不肯接受、为什么连个温暖的笑脸都吝啬给予？ 　　愧疚，还是有的，对司徒翎。司徒翎当她是朋友，对她很好，可是她选择了自私，她已经不能再输，她不敢再输。 　　静语，赢走了橙天，不管是因为爱情还是性欲，静语终归是赢了。 　　142 踏上星途 　　究竟，沈佳琪是嫌弃她什么？ 　　嘴角，勉强撕扯出一个弧度，给自己，也是给路人，更是给这三个多月里的种种。 　　笑容，如同橙天年轻璀璨的生命一般，没有征兆地离她而去。 　　彷徨，是她此时唯一的感受，她已经无处可去了，她已经没有朋友了——令狐小丫也不会原谅她那么对司徒翎吧？ 　　幸好，静语的房子留给了她，她还有个容身之处，她还可以继续找工作。 　　就当，一晃就过去的三个月是一场不真实却深深伤了她心的梦吧。 　　爱情…… 　　呵呵。 　　舞华惨然，她还能拥有爱情吗？橙天跟她分手，沈佳琪拒绝了她的追求，作为一个女人，她很失败吧？没能留住男友在身边，还让自己喜欢的男生讨厌自己，呵呵，还真是好笑呢，上学的时候追她的男生排成排能围着学校转一个圈，怎么毕了业、步入社会，她的行情就糟成这样了？ 　　是男人和男生的审美差异，还是她舞华变得差劲了？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问题，舞华无力了。算了，先收拾东西搬家吧，也不用回公司交钥匙了，直接快递过去，免得碰了面大家尴尬。 　　不，是她自己尴尬，阿曼达和沈佳琪应该都会无视她吧？ 　　五天前明明还是好朋友，还可以坐在一个桌上吃饭聊天，现在……是她搞砸了吧？是她操之过急了吧？也许，应该慢慢来，继续跟沈佳琪做朋友，而不是一下飞机就树敌——先是直截了当得罪了司徒翎又大胆表白吓到了沈佳琪。 　　“爱，就大声说出来”，怎么她还是失败了？ 　　是她表达方式不对还是……沈佳琪讨厌她在先了？ 　　纠结不清，也不想现在就回去，留在那房间里最后的回忆，就是她赤身裸体勾引沈佳琪、被他拒绝的难堪。 　　说是难堪，其实是不堪吧？一个冰清玉洁的良家，怎么能做出那么不知羞耻举动？ 　　翻看通讯录，想找个人出来聊聊天说说话，哪怕就是见个面、给她一个温暖的微笑转身就走。 　　似乎，美女很少有同性朋友，而异性朋友多半也都不怀好意。 　　“孟青冥？” 　　没有联系记录，不过这个人的名字好像很熟悉……点开备忘，原来是翔菊娱乐的金牌经纪人。 　　经纪人？ 　　这是不是就是天无绝人之路？离开TZ，她可以去找孟青冥，资质平平的令狐小丫都能去拍电影演女二号，凭她的条件应该不会没工作接吧？ 　　接到舞华的电话，孟青冥很是意外，如果不是提到令狐小丫，几乎都要忘了TZ几个月前海选产品代言人的事。 　　“这样，现在我人在外地……后天，后天下午你到公司找我，到时候我们详谈好吧？” 　　“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没什么、没什么要准备的，先这样，后天见。” 　　“啪嗒”，孟青冥急匆匆的挂了电话，好似在处理什么很焦急的事情。 　　好吧，大家都很忙，只有她这个失业又失恋的人百无聊赖寂寞在街上。不过，孟青冥的话还是让她心情好了起来，重焕新生似的浑身轻松信心十足，后天，后天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出门之前，舞华刻意好好打扮了一下，衣服换来换去，还是换回了自己最初的风格，娴静的淡色调才最适合她吧？镜子里恬淡的笑容，温婉大气的她不又再次回来了吗？还是这样看着舒服，早知道，何必要听从路人的劝说去改头换面？ 　　丢了工作丢了朋友，丢了爱情也丢了自己。 　　浓妆淡抹总相宜，水蓝色的薄纱上衣，细条的鎏金腰链，白色的七分裤，水蓝色的指甲，白色的坤包；在镜子前面转了好几个圈，舞华总算下定决心出门了，给了镜子里的女生一个飞吻，笑着大喊： 　　“好吧，重新出发，舞华，你可以的！” 　　去到翔菊娱乐，在会客小厅等了半小时，咖啡换了两次，还是没等到孟青冥。 　　一个粉色的人影从门口飘过，舞华在厕所碰到了那个粉色的人影。 　　“你是……” 　　喵喵看她有点儿眼熟，边洗手边扭头看她，在哪儿见过呢？ 　　“我是来找孟先生的。” 　　“不是，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闻言，舞华也仔细打量她，看得自己心生嫉妒、口水直流： 　　这女生气质真好，皮肤粉嫩白皙，五官精致，个头不高不矮，身材纤细匀称，啧啧，天生的美人胚子。 　　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喵喵嘻嘻笑着问她：“你是不是认识小丫？” 　　舞华点头，“对，认识，你也认识？” 　　喵喵点头，拉着舞华边走边聊，到了停车场才想起来舞华是来找孟青冥的，终于止住了话匣子，“等下，我给他打个电话。” 　　刚拨号出去，舞华电话响了，正是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孟青冥。 　　“不好意思舞华小姐，飞机晚点了，我正在去公司的路上，你可以先……等下，我接个插播。” 　　喵喵不知道孟青冥正在给舞华打电话，张嘴就问：“老孟你在哪儿呢，人家舞华等你快一个小时了，你这足疗什么时候不能做，非得……” 　　听见孟青冥在那头气得叫唤，喵喵吐吐舌头，“行了，你赶快过来吧，我先陪她上去待会儿。” 　　“足疗？” 　　舞华没拧眉头，心里扭了个大疙瘩，到底是在外地还是在做足疗？ 　　“没，我以为他昨天就回来了，原来是今天的飞机。” 　　喵喵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没能打消舞华的疑虑，不过自己现在也不是什么大腕儿，也不能要求太多，人家肯抽出时间见自己已经很好了。 　　“走吧，等老孟来了我再走，咱们先上去歇会儿。” 　　舞华点头，道谢之后慢步跟在喵喵后面，心里还是一个劲儿敲小鼓，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选择了。 　　经过刚才那一闹，喵喵显得不自在起来，没话找话地生聊，舞华也跟着局促起来。漫长的十五分钟过去，姗姗来迟的孟青冥终于出现了。 　　“老孟，可比克人呢？” 　　孟青冥揉揉眼睛，指指门外，“他在车里等你，大老板也在。” 　　看到孟青冥，舞华的心凉了半截。原本她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也在催眠自己孟青冥真的是刚下飞机，可是——头发湿漉漉的，面色潮红，外面下雨了？ 　　“不好意思，突发情况，你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先带你……” 　　亦步亦趋地跟在孟青冥后面，木楞楞地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介绍了好几个人给她认识，这个姐那个哥的，她除了微笑点头就是点头微笑，一圈招呼打完，孟青冥终于带她去了办公室，要跟她“详谈”。 　　楼下车里，喵喵一脸轻松，抢过可比克手里的漫画杂志翻了几下又丢过去，“我说，你们唱的是哪出戏？怎么不早点通知我，害得我差点儿穿帮。” 　　可比克没答话，他对静语对舞华都没什么好感，打从骨子里鄙视双胞胎，天生就有帮手，让他们这些只能单打独斗的苦孩子可怎么过？ 　　“鄙视双胞胎？大老板，他鄙视你。” 　　充当柴科夫的大老板对着镜子理了理板寸，很有型地扭头看喵喵，“怎么样，这发型帅吧？” 　　“……” 　　喵喵猛点头。 　　说来也怪，明明是双胞胎，怎么性格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冷成冰，一个……超级爱耍宝爱讲冷笑话，要不是长得一模一样，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亲兄弟。 　　“我哥他……” 　　143 如约赴宴 　　“什么？他怎么了？” 　　如临大敌似的，可比克正襟危坐，一脸紧张关切。 　　喵喵“嗤——”，“哼。” 　　可比克拍她一下，“别闹。” 　　大老板摸摸新理的板寸，摇头，“没事，我是想说很久没见他了，有点儿想他。” 　　“……” 　　刚才憋了一口气的可比克现在终于能吐出来了，没事就好。 　　喵喵“哼”一声，把包丢在他身上，开车门下去坐到了副驾驶，拉着大老板聊天，聊着聊着聊到了最近在筹备的电影，喵喵几多伤感，“这应该是我的最后一部了，答应了外公，年后就到公司去上班。” 　　“什么？最后一部？” 　　可比克扒头蹿到前面，戳戳喵喵肩膀，“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喵喵把他头推开，问大老板，“大Boss那个角色，你真的决定亲自上阵？你确定你有腹黑范儿？你确定不会把片子变成搞笑喜剧？” 　　大老板黑脸，也把可比克又伸过来的头推一边，很认真的看着喵喵，无辜的眼睛闪烁着受伤的小星星，问她：“喵喵你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天生丑角吗？” 　　“唔，”喵喵再次推开可比克靠过来的脸，若有所思地认真点头，“如果你这么评价自己，我也不反对。” 　　大老板受伤地趴在方向盘上边拍边“呜呜”哭，嘴里嚷着：“喵喵是坏人，不要跟喵喵玩了，我要跟喵喵解约，我要炒喵喵鱿鱼，呜呜……” 　　喵喵拿过化妆包，打开镜子检查妆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手往后一伸，“水。” 　　可比克乖乖递过去一瓶，安慰地拍拍大老板的肩，“哎，哥，差不多行了。” 　　大老板扭头偷眼看喵喵，见她顾自地喝水补妆，完全不在意他“呜呜”，他负气地“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就朝后伸手，一下戳在了可比克脸上，“水。” 　　可比克再次客串助理，给大老板送上水。 　　“二位，水也喝过了，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没？” 　　“饿了。” 　　喵喵没形象地咂着嘴，摸着肚子喊饿，可比克还没出声，大老板先开腔了：“哼，胖成小猪了，还喊饿。” 　　可比克拔开大老板做鬼脸的头：“嘘——别闹，”爬过来讨好地摇着喵喵的肩，“说嘛说嘛，到底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这么妥协了？” 　　“是……哎，小丫电话，我先接电话，喂，小丫啊……” 　　女生喜欢煲电话粥，好像不分年龄，下到说话才刚利索是三岁小孩儿，上到掉光了牙的八十岁老妪，好像一捧起电话就变身话痨，随便什么都能一起聊，完全认为煲电话粥就是在烧钱，也完全不介意旁边有人在听。 　　一直到半个小时后孟青冥回来，喵喵跟令狐小丫的电话还在继续。 　　见她在副驾驶坐着，孟青冥去了后座，喝了口水才点头说：“搞定了，小丫头同意先从助理做起。” 　　喵喵捂着话筒扭头问，“小丫问我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说要请我们吃饭。” 　　可比克摆手，“听她安排。” 　　喵喵继续跟令狐小丫叽叽喳喳，大老板柴科夫发动了汽车，后座两个男人在咬耳朵。 　　大老板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俩，酸不溜秋地嘀咕了句：“要是给我哥看见……” 　　——没错，大老板是白南瑾的弟弟。 　　挂了电话，喵喵笑语盈盈道：“薯片，晚上跟我去赴宴吧。” 　　“晚上？” 　　车里另外三个男人异口同声，彼此互相看了看，质疑似的又问：“今天晚上？” 　　喵喵点头，“就今天晚上。” 　　大老板白南华老老实实目不斜视的开车，耳朵竖得真真的听着。 　　孟青冥低头摆弄手机看微博，也不再多说。 　　可比克不知道这时间是小丫妹妹定的，还是喵喵的提议，问她能不能改期。 　　喵喵笑得很甜，配上她的妆容和衣服，就跟朵儿初夏绽放的花儿似的清雅可人，不过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表达出来的可不是这个感觉。 　　“你可以不去啊，要是错过了什么你可别赖我。” 　　“……” 　　可比克找孟青冥求救，孟青冥歪头给老婆打电话；可比克找白南华，白南华目不斜视。 　　“好吧，就今天晚上。” 　　老大的不乐意，可是又不愿意同时得罪小丫妹妹和喵喵，唉，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孔老头这话说得还真是有道理。 　　于是，白南华只得先把二人送到目的地，看到门口停着的车，撇嘴，“哼，下次我也开我的宝贝来。” 　　孟青冥歪头，看到了兰博基尼，笑了，没说话。 　　看见那车，可比克也愣了下，问喵喵：“这车你的？” 　　喵喵冷哼，“我的车会是这颜色？” 　　二人按门铃进去，看到了沈佳琪、司徒翎和阿曼达，也看到了一个他们不认识的男生。 　　见他俩来了，令狐小丫颠颠儿跑过来抱了抱喵喵，拉着他们往里走，介绍道： 　　“兰灰灰，这是喵喵，这是可比克，你也可以叫他薯片；喵喵，这是兰博，你叫他灰灰就行。” 　　可比克礼貌地点头，见沈佳琪脸色猪肝，又看到司徒翎也黑着脸，猜着俩人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找个借口把沈佳琪拉走了。 　　“沈大帅哥，几天不见，憔悴多了啊，前些日子看你红光满面的，还以为你春天提早来了，怎么……” 　　“哼，别提了，碰上了烂桃花，公司也是各种不顺。” 　　可比克歪头笑，搭着他肩膀比划着：“公司的事我肯定是帮不上忙，不过你的烂桃花嘛……” 　　“你双性恋？” 　　沈佳琪这重点抓得……真狠。 　　可比克吃瘪，轻咳几下，点头，“还真是。” 　　沈佳琪推开他，冷眼斜睨他：“边去，离这屋子里的女人也都远点儿，别给祸害了。” 　　“别介，对了，那个兰灰灰什么来头？气度不凡啊，不会是咱家楚总的情敌吧？” 　　沈佳琪摇头冷笑撇嘴。 　　“啥，怎么这表情？难不成是你情敌？” 　　可比克发现新大陆似的怪叫，很少看到沈佳琪这么没自信啊。 　　“让你猜对了，不过，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先说正事，你们公司有没有刚出道或者准备出道，没什么曝光率的清纯妹子？” 　　可比克第一时间想到了下午才刚跟孟青冥签约的舞华，不过，肯定不能推荐她。 　　“又找代言人？” 　　沈佳琪无奈摊手，“这次不是珠宝，是……” 　　“什么？” 　　“咳，你就说有没有吧，要没有我就另做打算。” 　　沈佳琪难以启齿的样子，让可比克对代言内容更感兴趣了，追问再三还是没能问出来，那边令狐小丫招呼他们俩过去吃饭了。 　　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可比克口水直流，瞥见喵喵，想到晚上被他放鸽子的某人，心里有点儿小愧疚。 　　喵喵一脸得意地瞟了他一眼，跟司徒翎热络地聊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舞华，问：“怎么没叫她过来，她不也是你们的朋友？” 　　知道内情的几个人低头不语，兰灰灰跟可比克俩人看出来里面有事儿了，也没接话，令狐小丫一拍脑门，大叫：“哎呀，就是，我怎么把舞华给忘了，真是的，佳琪你也不提醒我，下班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 　　被点名了，沈佳琪不能不应声：“她……辞职了。” 　　“辞职？为什么？” 　　不止令狐小丫，司徒翎也有点儿惊讶。 　　“舞华？就是跟小丫妹妹一起参加海选最后拿冠军那个？” 　　令狐小丫点头如捣蒜，“嗯嗯，就是她，可比克你还记得？” 　　144 江湖再见 　　“她去我们公司了。” 　　可比克言简意赅，以为她能明白，没想到，他又一次高估了他小丫妹妹的智商。 　　“去你们公司？”扭头嗔怪道，“佳琪，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怎么能不放舞华准时下班？什么事情这么了不得非得加班？” 　　“……” 　　兰灰灰好像能明白点儿什么了，也跟着大家伙一起沉默，一起在心里鄙视令狐小丫。 　　喵喵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事儿，不过看到司徒翎跟沈佳琪还有阿曼达的表情，也猜到肯定发生了点儿很有意思的事，八卦烈焰熊熊燃烧，忍不住想问，但是她的修养还是让她出来打圆场： 　　“先吃饭吧，下次叫上她就是。” 　　不过，下次肯定还是会“忘”的吧？ 　　吃过饭，收拾餐桌之前，令狐小丫说有个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什么重要决定？” 　　“你要飞去澳洲找朝阳叔？” 　　令狐小丫笑眯眯地走到司徒翎跟阿曼达身后，搭着她们的肩笑得很谄媚，“我决定，让她们俩其中的一个搬过来住。” 　　“为啥？” 　　“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 　　唯一没有发言的，就是兰灰灰。跟她们在一起，他就像个看电影的局外人，只能看只能听，完全无法参与其中。 　　可比克那句“为什么不是我？”一出来，大家都投去了鄙视加藐视的眼神，尤其是喵喵。 　　“因为……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一个人？我不是人？” 　　沈佳琪指着鼻子，有点儿不服有点儿气愤，不管是阿曼达还是司徒翎，他都不想让她们过来。 　　“哼，你还好意思说，一点儿都不称职，那天丢我一个人在家，半夜做恶梦醒了，连个安慰我的人都没有。” 　　“……” 　　一直忘了问，现在知道了，原来这就是那天半夜令狐小丫四处打电话找人的原因。 　　兰灰灰觉得令狐小丫挺可爱，憨憨地笑着，静观事态发展。不管是谁搬过来，总不可能是他。原本已经订好机票，沈佳琪无意间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主意打算多留几天。 　　那天分开之后，俩人通了个电话，沈佳琪说：“虽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跟司徒好好沟通下，别再这么僵着了，如果有需要，我愿意帮忙。” 　　其实，说这句话，沈佳琪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兰博真的当真了，真的就取消机票留了下来，还请他做说客，约司徒翎出来。 　　沈佳琪想给自己两耳光，怎么能把含金量这么高的情敌给留下？ 　　不过，司徒翎跟兰博单独见过之后，也没什么异常表现，仍旧是午夜十二点之前一通电话，说了晚安睡觉，也仍旧会在醒来之后跟对方通个电话再起床。 　　——这个习惯，忘记了是谁先开始，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了。反正，总不会是很久之前。 　　“以后……” 　　沈佳琪想说，以后不会再把她一个人丢家里，令狐小丫还是坚持，要有个女生搬进来陪她一起住才好。 　　“要不，找舞华？反正佳琪你有没有秘书都一样，阿曼达好像很忙，司徒也天天有课……” 　　“不行。”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佳琪等三人给否了，否决的原因谁也不愿意说，关键时刻救世美女喵喵再次出场，“你直接跟我回去呗，家里有佣人照顾你，你也可以替我陪陪外公，一举两得，多好？” 　　这个提议，大家都很赞同，令狐小丫表示，“我得再想想。” 　　其实令狐小丫想问，“能不能把我跟朝阳的床搬过去？”她知道，她要是真的问了，一定会被他们嘲笑。可是，枕边没有朝阳的味道，她会彻夜不能寐。 　　商量无果，只好作罢，静候令狐小丫的决定。 　　如果她执意要阿曼达或者司徒翎其中的一个搬进来……以她们各自的性格，搬进来的应该是司徒翎吧？ 　　如果舞华还是原来的舞华，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但是…… 　　整个晚上，表现最活跃的是令狐小丫，其次是喵喵，喵喵有点儿亢奋，莫名的。 　　只是，各自都有各自的心事，除了可比克，似乎没人注意到。 　　原本，沈佳琪说送他们回去，可比克看了眼喝得脸蛋儿红扑扑的喵喵，说他送就行了，打个车送她回家，自己再回去就行。 　　沈佳琪没弄明白，这跟要他送有多大差别，难道他就不能把喵喵送回去再送可比克？ 　　上了车，喵喵靠在可比克身上玩手机。 　　习惯性登陆某网站，输入框提示，万圣节要到了。 　　“万圣节？” 　　无声轻笑，所谓节日，不过是为达到某种目的而存在的借口罢了。 　　一年前的万圣节前夜，她又去到和他相遇的城市。 　　熟悉的酒店，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餐厅，只是身旁已没有他。 　　十月份的内陆城市，白天是和煦的暖风，到了晚上还是有些瑟瑟，裹紧毛呢外套，看着三三两两亲密交谈的人们，她独自走在他们曾手牵手走过无数次的路上。 　　去他们常去的餐厅吃饭，坐在他们最喜欢的位子上，俯瞰夜景。 　　他们相遇在某年圣诞节，那时候她还是学生。 　　在那之前，一直以为“一见钟情”是胡扯，四目交汇的瞬间，彼此胸腔里都开出了灿烂的小花，是的，是小花，清淡的小花，杂草从里的那种。 　　事后，她总说，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是偷来的。 　　偷来的，终究是要还回去的，第一次分开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要离开她了。 　　抱定一个念头故地重游，要么继续爱他到死，要么彻底掀过这页。 　　黑漆漆地一个人藏在衣服里，妄图变成透明人，想要被所有人忽略。 　　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是成双成对？要么一男一女，要么两个男人，这世界是怎么了，难道就没有和她一样一个人出来散步的吗？ 　　不，不是散步，她在缅怀，缅怀和他短暂却无比绚烂的感情。 　　夜晚的广场，除了跳舞的人群就只有零星几对藏在黑暗里谈情说爱。经过那些地方的时候，她听到了他们的调笑，也听到了他们在亲吻。 　　快速逃离欢爱现场，信步在夏季人满为患的湖边，湖里的倒影也静谧的深沉。 　　现在，他在做什么？会不会跟她一样也在想她？还是……怀里正抱着别的女人？ 　　她不是路痴，却还是在熟悉的广场里迷了路。穿来穿去，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一路上都只顾着感受孤寂、用文字记录此时的感受了。忽的到了亮堂的灯光下，四处看，却不知身在何处，于是，她又想起了他。 　　清醒过来，看指示牌，仰头看月亮，终于找到了回去的路。 　　蹲在浴室，被冷水浇了个彻底。 　　瑟瑟着关掉水龙头，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泪还是水。 　　要忘了他吗？要放弃吗？ 　　歇斯底里大哭过后，她发现更加想念他。 　　她以为，独自走过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她会死心。 　　她站在浴室门口打量着，房间的格局和他们从前住的那间刚好相反。 　　她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的还是仍旧在做梦。 　　她是不信星座的，尤其是在遇见他之后。 　　她是报复心很强的天蝎座，她曾想过，如果他胆敢背弃她，她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惩罚他。 　　她曾很恶毒地想，可以在他和其他女人的婚礼上，送上自己的骨灰做贺礼。 　　这个念头，她没有告诉过他。 　　不，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他就走了。 　　他是对感情执着的金牛座，据说与生辰星位在天蝎座的女性会情投意合。 　　145 激流勇退 　　但是，他还是离开了她。 　　瞬间，眼泪决堤。 　　“怎么了，喵喵怎么哭了？在看什么？” 　　可比克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平淡无奇的网页，也没什么煽情的内容，喵喵这是怎么了？ 　　喵喵扑倒可比克怀里大哭，一边哭还一边趁机摩挲他的胸肌。 　　“别哭啊你，怎么了？没喝多吧？” 　　鼻涕哈喇都抹在可比克手上，喵喵抽抽鼻子，手背也在他衣服上了蹭了蹭，从包里拿出纸巾擤鼻涕，不客气地把纸团丢给可比克。从头到尾任凭可比克怎么问怎么安慰，喵喵就是一句话不说。 　　可比克也被她搞得一肚子火，本来，今天跟白南瑾约好一起吃饭，俩人半个月没见了，而且，他们俩就是在九年前的今天相遇，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天，硬生生被喵喵给搅和了。 　　“喵喵，你到底要怎么样？最近愈发过分了。” 　　喵喵还是不理，擦完眼泪鼻涕，从可比克手里拿回手机顾自地玩，还舒舒服服靠在他身上。 　　可比克推了几下，喵喵反倒越靠越紧，怕她恼，可比克只得任由她靠着。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白南瑾无误。 　　喵喵冷哼，扭身到一边去了，留了一大块空出来，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似的。 　　联想她此前的种种举动，可比克心念一动，随即摇头，扭身到一边接电话。 　　前面的司机觉得这小两口挺有意思，女的漂亮，男的帅气，难得的是俩人没像其他闹别扭的情侣似的歇斯底里或是冷眼相对。 　　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俩人挺眼熟，司机试探着问： 　　“美女，你是不是那个谁，那个很火的广告是你拍的吧？” 　　喵喵斜眼，“哪个？” 　　“就哈啾哈啾那个，我女儿特别喜欢，我还特意下载了那首歌当铃声，你听——” 　　司机师傅拿出个很有历史的绿屏手机拨号，不多会儿，那支“哈啾哈啾”做开头的广告歌响了起来，喵喵扒头看了看，才发现还有一只手机放在前面，笑了。 　　“大叔，谢谢哈，真是难为你了。” 　　“不难为，听见这歌就想起来我女儿胖嘟嘟的笑脸了，一整天心情都好得不得了，可惜那是公益广告，不然一定去买商品捧场。” 　　司机师傅发自肺腑的几句话，听得喵喵心里热乎乎的，想到对外公的承诺，心里叹气，她是多么喜欢她现在的工作啊，可是……唉…… 　　可比克终于挂了电话，也终于想起之前他问了几次都没有答案的问题，“喵喵，什么时候决定的？” 　　喵喵还是不搭理他。 　　司机师傅也知趣地专心开车。 　　“你到底是要怎样啊，任性也有个限度好不好，忽冷忽热也就算了，怎么问你正经事你还装听不到？” 　　喵喵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可比克刚准备接着说，忽然听见了一句： 　　“哪里有装，本来就没听到。” 　　“呸，少来。” 　　可比克把耳机拽了下来，“你不是说跟外公谈好了，不干涉你？” 　　“没干涉啊。” 　　“那你……” 　　“我长大了懂事了行不行，放着家里一摊子事儿不管，我泡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里算什么事儿？明星梦圆了就行了，你就那么看好我能一直红下去？你就笃定我不会阴沟里翻船永世不得超生？你就……” 　　“胡说什么，扯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可比克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舍不得喵喵走，如同她所说，这个圈子鱼龙混杂，浮华背后的心酸和阴暗除了他们自己还有谁知晓？能遇见孟青冥这个好大哥、能碰见喵喵这样能说心里话的同事，可比克都觉得自己幸运。 　　而孟青冥早就说过，等这次的合约到期，他就不续签了，带着老婆移民养老去。 　　喵喵居然也要走了，而且更早过孟青冥。 　　不过，喵喵说得对，激流勇退是对的，在这个圈子里，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一个丑闻爆出来，多少人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小丑。要染黑一个人很容易，可是要漂白……呵呵。 　　作为朋友，可比克自然只能支持喵喵的决定。 　　可是作为艺人，他还是希望喵喵能留下，可以继续合作，可以继续当他的开心果。不过，喵喵这只开心果，最近好像变酸了，难道…… 　　可比克恶寒，怎么可能，喵喵知道他是Gay，也知道他跟白南瑾在一起很多年了。 　　“喂，薯片。” 　　喵喵终于主动跟他说话了，可比克颠颠儿地靠过来，笑着等她继续说。 　　“离我远点儿，我到了，你回去也早点睡，别忘了明天一大早就有通告。” 　　可比克失落地“噢”一声，好像，这次分别就再也见不到似的。 　　怎么会，喵喵明明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明明还有一部电影要拍。 　　几多不舍，只化成一句：“晚安”。 　　“你喜欢她？” 　　司机师傅笑眯眯地问。 　　可比克扬手摇头，否定道：“神经病，怎么可能，我可是……” 　　后面半句，咽了下去。 　　“看你那么紧张她，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哈哈。” 　　可比克反感地皱眉，“你笑什么？” 　　“我跟我爱人一开始也这样，一见面就拌嘴，都说我们俩天生是冤家，水火不相容……”从镜子里瞥见可比克冷脸拧眉兴趣缺缺，司机师傅笑，“到了她毕业回家那天，我们俩都哭了。” 　　故事剩下的部分，司机师傅不说，可比克也脑补完毕了，肯定是热泪相拥互诉衷肠喜结连理。可是他跟喵喵，怎么可能？他们之间的结局，一定不会是这样，他爱的可是白南瑾，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爱上了，一直爱了九年。 　　可是，白南瑾不否认是他爱人，却…… 　　说起来，两人间的相处，更像是大哥和弟弟，或者是年龄差距小的父子……说是爱人，除了牵手拥抱，连亲吻都没有……有时候白南瑾居然还玩笑要他去找个女生谈恋爱。 　　“先生，要去哪儿？” 　　司机师傅问了好几次，可比克终于听见了，扭头看，竟然还在喵喵家附近。 　　“算了，我也下车吧。” 　　小风吹得可比克打个哆嗦，“真冷，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回去。” 　　打电话给喵喵，说已经睡下了。 　　“骗鬼的吧，才到家就睡了？” 　　“对啊，就是骗鬼。” 　　“别闹，有事找你。” 　　“你才别闹，谁跟你闹了，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不知道女生要睡美容觉啊？” 　　吃了枪药似的，喵喵语气很冲，吼完就挂了电话。 　　“你……” 　　可比克忐忑，难道喵喵真的喜欢他？要不，怎么老跟他作对，还不喜欢他跟白南瑾在一起？没道理啊，喵喵怎么会喜欢gay？ 　　廖美芳听见“咚”地一声响，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似的，就知道喵喵又在发脾气了，肯定是跟那个小子闹别扭了。 　　“喵喵啊，别生气了，睡前生气不好。” 　　“我没生气。” 　　“那是闹别扭了？” 　　“外公，我没事，您早点睡吧，这都几点了？” 　　喵喵打开门，廖美芳拄着拐杖站在门外。 　　“吃药睡了一下午，现在睡不着。你要不困，陪我聊会儿天？” 　　喵喵点头。 　　“外公，真的不打算找舅舅回来吗？” 　　“别提他，你是不是成心要气我？” 　　喵喵吐吐舌头，“哪儿敢。” 　　“舍不得回来？还想跟那个小子在一起？” 　　喵喵脸红低头，嗫嚅，“外公你胡说什么，哪有那小子，都不知道你说谁。” 　　“哈哈，小丫头长大了，思春了是不是？” 　　146 有限等待 　　“外公，你再这样我不陪你聊天了。” 　　喵喵松开他，嘟着嘴站在原地，心里老大委屈似的低着头。 　　廖美芳扭身，笑，“好好好，不说不说。” 　　喵喵不依不饶晃着他胳膊，“外公，你得保证，以后都不提了。” 　　“以后啊……”廖美芳笑，“以后再说行不行？” 　　“外公……” 　　廖美芳笑吟吟地拍拍她的手，“那孩子不错，我相信大白的眼光。” 　　“可是……大白？白南瑾？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不认识怎么会放心让你去跟小白？他们两兄弟吃了很多苦，从小……” 　　“外公，外面凉，我们还是进去吧。” 　　喵喵知道，一开始这样的话题，外公就能唠叨一个多小时，不拦着不行。 　　“又嫌我烦了，要是小丫在……” 　　“哼，小丫舍不得朝阳叔，才不会搬来陪你。” 　　“你见她了？我才不信，她比你可乖多了。” 　　喵喵也懒得跟他争，翻个白眼听他絮叨，边走边打哈欠。 　　廖美芳拄着拐杖停住，刚发现喵喵眼睛有点儿肿，知道问了她也不说，假意受了传染似的打个哈欠，要回房间去睡，还嘱咐她，“记得早点睡，女孩子不能熬夜。” 　　“好啦，知道啦，外公晚安。” 　　喵喵故作轻松地挥手说晚安，帮他轻轻带上门，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可以卸下。 　　遇见可比克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MV的拍摄现场，可比克来探班。对他的印象，就是脸颊右侧那颗清淡不可见的痣。 　　之所以会记的那么清楚，是因为某人同样位置也有一颗同样清淡不可见的痣。 　　就是因为这个巧合，喵喵决定留下来，第一次忤逆了外公的意思。那一年，她22岁。 　　其实，也就是一年前而已，终于得知分开几个月的他娶了别的女人。心如死灰的她决意要放纵，要尝试从前不曾尝试过的一切事情，首先要做的就是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 　　在此之前，一方面是她不喜欢，另一方面也是外公的过度保护，一直不曾让她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她可是未来TZ的第一董事，身家不是一般女孩儿可比拟的，不好好经营形象怎么行？ 　　喵喵执意要去唱歌要去拍戏，廖美芳拗不过她，也知道她刚失恋，不忍再强制她如何，终于松了口；同时也要求她，形象必须健康，不能有负面新闻出来。 　　“负面新闻？绯闻吗？那我就去找同性恋合作好了，一定不会有绯闻。” 　　“……” 　　廖美芳说她偏激，喵喵也不辩解，她当时是气话，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直做拍档的可比克居然真的是gay。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喵喵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也许一开始就知道，也许是某天很意外地得知，好像没有惊讶过，似乎从第一眼就认定他是了似的。 　　喵喵自认不是腐女，在见到白南瑾之前，也是一直幻想可比克的另一半会跟他一样年轻俊美。 　　即便不是美型，也应该跟他年龄差不多吧？ 　　见到白南瑾的时候，喵喵还在笑，过去戳他肩，“大老板你真调皮，怎么比我还快？来笑一个，装深沉不适合你。” 　　“说话，说话，可比克那位在哪儿呢？怎么还不来？” 　　喵喵一边戳一边踮着脚尖来回看，除了他俩，附近还真没什么活物。 　　白南瑾冷眼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不敢戳了，歪头打量他，大老板今天真特别，气质冷峻多了。不过，变化是不是太快了，刚才在楼上聊天还是嬉皮笑脸…… 　　见她终于安静了，白南瑾说： 　　“可以带我上去了吗？” 　　说话声音也变了。 　　“你是……” 　　“白南瑾。” 　　“白南瑾？大老板跟你……” 　　“我弟弟。” 　　“……” 　　喵喵第一次知道，大老板还有个孪生哥哥。 　　“你好，你从这边上去就可以，我还在等人。” 　　白南瑾点头致谢，走了几步回头看，想了想，走了回来，“你是在小花的爱人吧？” 　　“小花？谁？噢，可比克，对，你也知道？你……” 　　喵喵眼睛眨动频率异常快，走近白南瑾歪头看他，小声问：“不会就是你吧？” 　　白南瑾点头，笑容如同和煦春风般温暖。 　　“……” 　　喵喵手抚额头，觉得自己要晕倒了，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能是真的！ 　　“可比克怎么能跟你在一起！” 　　喵喵低吼咆哮，情绪波动如此之激烈，把白南瑾真的给吓到了。 　　“你，没事吧？” 　　意识到刚才的失态，喵喵露出惯常甜美的笑容，弯腰歪头，“没事，请跟我来。” 　　“谢谢。” 　　从那天起，喵喵对可比克的态度有了些变化。只是淡到她自己都没发觉。 　　令狐小丫嫁给楚朝阳之后，喵喵忽然也想有个人在身边了。 　　即使没有楚朝阳优秀也没关系，只要疼她就够了。 　　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就愿意可比克出现在身边，或者说愿意出现在可比克身边，喜欢看他笑，喜欢听他说话，喜欢找他脸颊右边那颗化了妆就完全找不到的痣。 　　某天午休，喵喵照例坐在一边看可比克的脸，看那颗跟那人长得很像的痣，忽然的，没预兆的，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在可比克脸颊轻轻啄了一下。 　　快而轻，以至于她愣坐在那儿，失忆了似的看着可比克，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可比克睁开眼，见她在发愣，玩笑说：“怎么了？被我迷住了？” 　　喵喵眼睛眨也不眨，眼神几多彷徨，慌了神，他是不是知道了？刚才是不是没睡着？ 　　“还看？不会真爱上我了吧？” 　　熟悉的笑容映入眼帘，喵喵也放松了，笑，讪讪道：“没，没事。” 　　现在回想，似乎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喜欢他了吧？可是他是gay不是吗，他不可能喜欢女人啊……已经喜欢过一个人渣了，总不会再喜欢上一个……人妖吧？ 　　长得比女人还漂亮，还喜欢男人，不是人妖是什么？ 　　喵喵撇嘴，没关系，还有两个多月，等拍完这部戏，连宣传都不用去，以后，他就不相干了，用不着再纠结这个了。 　　终于有了倦意，喵喵整理下枕头，轻轻合上眼，调整呼吸。 　　“哈啾哈啾——” 　　节奏响起，喵喵条件反射睁眼坐起来，看到手机屏幕一闪一闪，才松了口气。 　　看到是可比克，没好气地凶他：“干嘛？” 　　“没事，就看你睡了没。” 　　“几点了？刚才不是说要睡了？” 　　“你房间灯怎么还亮着？” 　　“你……你还没走？” 　　喵喵跳下床，鞋都没穿就跑到阳台往下看，黑漆漆的，哪里看得到人？旋即也明白过来，可比克是在诓她。 　　“这儿，看到没？” 　　楼下，白色亮光闪烁摇晃，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难道，真是他？ 　　穿上拖鞋跑下去开门，叮叮当当的声音惊醒了一楼的佣人。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睡。” 　　从侧门跑出去，看到站在围墙外的可比克就扑了上去，笑出了眼泪，嘴上还是不客气地说： 　　“你这个傻瓜，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 　　“我……” 　　可比克没闹明白喵喵是在唱哪出，该不是真的喜欢他吧？该不是以为他半夜守在这儿就是为了要见她一面吧？ 　　“怎么，你怎么了？” 　　看着她真挚的笑容，可比克不敢说实话了。 　　“我……就看看你睡了没。” 　　“本来是睡了的。” 　　喵喵小女生的害羞，印证了可比克心里那个慌乱的念头。 　　她真的喜欢他啊…… 　　他该怎么办？ 　　147 鬼使神差 　　如果告诉她，自己只是没带钱包没办法回家，她会不会很失望？ 　　什么会不会，是一定会失望，应该担心她会不会发飙才对吧？ 　　一直，喵喵都是走甜美路线。 　　作为她一直以来的拍档，可比克还是很清楚她性格的，对人好的时候能把人给融化，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也能让对方生不如死。 　　可比克不明白的是，究竟是喵喵性格天生如此，还是她的家世背景给了她有这种气势的资本？ 　　甜美小女生的外表下，有一颗强大的女王之心。笑时如天边月，怒时如腔中火，像个魔女似的轻易就能挑起别人的情绪的波动。 　　如果是做同事，做朋友，可比克都很喜欢，很开心，做妹妹也没关系，但是…… 　　他是gay啊，他喜欢的是白南瑾啊…… 　　催眠似的，在喵喵面前可比克不停地跟自己重复这句话，生怕自己给忘了。 　　“这么晚，冷不冷？走，跟我进去。” 　　如果放在平时，可比克一定二话不说跟她进去，大咧咧在客房睡下，但是……想象着知道真相的喵喵发起飙会是什么样子，可比克歪嘴强笑，“不用了，明天早晨有通告，起太早会吵醒你跟外公，我还是回去吧。” 　　“也好。” 　　喵喵点头，心里赞他懂事，环顾四周，发现了很重要的问题，“可是现在已经没车了，要不你开我车走吧？” 　　对于这个提议，可比克自然是赞同得无以复加，如果她不主动提出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跟她借钱到路口打车去？那不就露馅了？那不就是世界末日马上到来了？ 　　幸好外套口袋里有几十块零钱，不然刚才的出租车都还得叫喵喵出来付钱。 　　不过也是，正常的话他不是应该直接让出租车送他回家么，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在这儿下车了？难道是时差没倒过来，脑子浆糊了？ 　　“发什么愣，钥匙。” 　　喵喵把车开了出来，见可比克还在那儿愣神，又甜甜地笑了，偶尔憨憨傻傻也挺可爱的。 　　“好，明天下午我来接你，是四点吧？” 　　“没事，不用管我，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电话。” 　　“好，你也回去吧，别着凉。” 　　在喵喵的一再坚持下，可比克只好先开车走，到了大路上就停在了路边。他不想回家，他不能回家。他回去，要怎么面对白南瑾？跟他说：“嗯，有个小女生喜欢我。” 　　如果他这么说，他期待白南瑾说什么？ 　　“很好啊，你可以试着跟她谈恋爱。” 　　还是面无表情地反问： 　　“你喜欢她吗？” 　　亦或是没听到似的闲聊几句之后互道晚安？ 　　白南瑾的哪种反应会是他喜欢的？这些反应的背后，白南瑾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会告诉他吗？ 　　原本，他俩之间关于感情的互动已经尴尬的过分，如果再让喵喵插一脚……这种诡异的三角恋，还是及早扼杀比较好吧？ 　　“佳琪，睡了没？出来喝点儿？” 　　“喝？茶？” 　　可比克仰面吐气，疲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听见沈佳琪迷迷糊糊的声音，笑了，沈大帅哥好像很少有忧愁。 　　“酒啊？要喝红的你直接过来，要喝啤的你买过来，要喝白的自己玩去。” 　　“……红的吧。” 　　“等你。” 　　可比克再次到达楚公馆是凌晨一点，沈佳琪睡眼惺忪出来给他开门，指着鞋柜上的钱包说：“你的吧？” 　　钱包是打开着的，左边放着他、孟青冥和喵喵的合照，照片里三个人笑得都很灿烂。可比克记得，那是在某海岛拍外景的时候照的，身上那件衣服还是喵喵给他选的。 　　“嗨，愣什么？进来关门。” 　　沈佳琪领着可比克去了楼上的储藏室，打开门，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什么味儿？” 　　可比克掩鼻，沈佳琪耸肩，“谁知道什么味儿，那么多房间，朝阳居然都不弄个藏酒的地儿，非得跟一堆废物堆在这儿，完全没有气氛。” 　　俩人翻箱倒柜，终于翻出来两瓶够分量够年头的红酒，可比克指指那箱被压在最下面的白酒，“要不，来这个？” 　　“小醉怡情，大醉伤身，出门左拐，恕不奉陪。” 　　沈佳琪不满地撇嘴，可比克只好顺从地跟在后面，想着要怎么开口跟他讨论自己的烦心事。 　　“去哪儿？我房间还是楼下？” 　　可比克歪头摊手，眼睛眯成一条缝，“客随主便。” 　　沈佳琪把酒塞给他，“到我房间等我，我下去拿杯子和开瓶器。”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终于看到了亲爱的床，大咧咧地外套也不脱就躺了上去，美美地闭上眼睛舒服地伸展着四肢。 　　“喂，起来啦。” 　　沈佳琪没好气地踹他一脚，“鸠占鹊巢噢你，一点儿不客气。” 　　“跟你有什么好客气的？” 　　可比克抛个媚眼过去，沈佳琪黑了脸。 　　“我说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儿？” 　　“抵挡不住我的诱惑爱上我了？” 　　沈佳琪“滚”字还没出口，可比克坐起来弯腰歪头看他，眼神里几多忧伤，一汪化不开浓云凭添了几分忧郁的气质，更衬得他的脸美艳得过分。 　　“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讨人厌？” 　　“嗯？” 　　可比克歪头挑眉的模样更是风情万种，沈佳琪有扑倒他狂吻的冲动，可惜他是男人，他也是。 　　“妖孽，祸国殃民的妖孽，你这货要是放在古代，杀伤力肯定比褒姒妲己还大，她们才是亡国，你肯定就全球覆灭了。” 　　“谢你称赞哈，来，开了吧。” 　　沈佳琪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他对面，看他喝酒如饮牛，有点儿替楚朝阳心疼，拦了他一下，“有心事？” 　　可比克不语，再次喝空了杯子。 　　沈佳琪扮演起知心大哥哥，杯子放一边，做出倾听的姿态等他主动讲；可比克一杯接一杯，一点儿要倾诉的意思都没有，憋坏了等着听八卦的沈佳琪。 　　“喂，你应该有话要讲吧？” 　　“唔，对了，那个兰灰灰跟司徒怎么回事？你们之间怎样了？” 　　可比克聪明地回旋，把问题绕到了沈佳琪身上，在娱乐圈摸打滚爬了那么久，他如果不想说，又有谁能套的出来？ 　　“切，不说拉倒，别喝我们家酒。” 　　“当我买的行不行？钱包在这儿，要多少随便拿，刷卡也行，密码我告诉你。” 　　沈佳琪翻翻他钱包丢一边，“好啊，你要买，我肯定不能不卖，不过……我跟朝阳也不缺那几个钱，你讲一个故事，就让你喝一杯，怎么样？” 　　“故事？” 　　“对，跟你有关的故事。一杯酒一个，刚才你喝了四杯，来吧先说四个听听。” 　　可比克打个哈欠，杯子放桌上，看了沈佳琪几眼，把自己丢床上，狠狠叹了口气，情绪低落地开了口： 　　“如果，有女人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如果？” 　　沈佳琪搬着腿坐回床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见犹怜地抚过他的脸，嘴里不停“啧啧”，“你这个妖孽，没女人喜欢你才不正常吧？” 　　“我指的是感情上的喜欢，男欢女爱的喜欢。” 　　“那也很正常。” 　　可比克极了，“那如果，是……” 　　“谁？” 　　沈佳琪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可比克的表情告诉他，那个女人他一定认识，难道……迅速把两人共同认识的女生扫描一遍，想到舞华刚刚去他们公司，拧起眉头开始心绞痛，夸张地捂着胸口咳嗽： 　　“难道……你不会是要告诉我……喜欢你的那个女人……” 　　“你知道？” 　　148 意外旖旎 　　可比克有点儿惊慌，难道沈佳琪看出来了？ 　　“是……” 　　沈佳琪小心翼翼一字一顿试探地说出“舞华”两个字的时候，可比克终于练成了红酒从鼻子里喷出来的绝技。 　　一边咳嗽一边捏鼻子，不知道该先顾哪儿了，嗓子被呛得生疼，鼻子里还在流红酒出来。 　　瞅见可比克狼狈不堪的模样，沈佳琪毫无同情心的哈哈大笑。 　　可比克呛得眼泪直流，还得低头顾着鼻子，不想弄自己一身也不想弄到床上，伸手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纸巾，伸脚踢了下沈佳琪，闷声道：“坏蛋，快给我纸巾。” 　　沈佳琪转了一圈也没在房间找到纸巾，懒得下楼拿，把睡衣丢给他，“拿这个擦吧，反正我不穿。” 　　他都不在乎了，可比克当然也不会介意，连擦眼泪带口水带鼻涕，眼眶红红地抬头，抽了几下鼻子才说：“为什么是舞华？” 　　沈佳琪不是可比克，不担心被人挖隐私，一五一十把橙天车祸之后这些天的大事小情都讲了一遍，可比克只听到了“据说司徒喜欢我”这一句，大腿一拍，“好啊，那你还等什么，表白去啊？” 　　“表白？兰灰灰还没走。” 　　“又不是他老婆，他走没在有什么关系？” 　　讲起别人的八卦，可比克兴致高昂，沈佳琪眯眼欺近他，悄声问：“哎，那女生谁？” 　　“什么谁？” 　　可比克装糊涂，一低头看见衣服上的红酒渍，“找件衣服给我，我换了去。” 　　沈佳琪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往床上一倒，踢掉鞋子两只脚对着他，“又不冷，光着吧。” 　　“光着？” 　　可比克丢了外套开始脱T恤，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想想红酒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给换就不给换吧，又不是要录影，那么讲究干什么？ 　　“怎么不脱了？” 　　“想看？” 　　“我说想看你会脱给我看吗？” 　　可比克没料到沈佳琪会将他一军，大方地扩胸做了个脱衣服的动作，“脱。” 　　“我想看。” 　　“好。” 　　话赶话，谁都不愿服输，没退路，可比克就真的脱了。 　　沈佳琪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笑，“不过如此。” 　　可比克挑眉，“不服？脱来看看。” 　　于是，大半夜，两个男人站在穿衣镜前比胸肌。看起来瘦瘦的，脱了衣服居然都不是排骨，俩人互相嘲笑一番后收了笑容，沈佳琪从衣柜里找了件没开封的睡衣丢给他，“穿上穿上，别秀你那嶙峋排骨了，我又不是狗。” 　　“哎，你还没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沈佳琪喝了口酒进了浴室，关门之前还特意关照：“不许进来。” 　　可比克撇嘴，“谁稀罕。” 　　以为他是洗澡—— 　　“我好像洗过澡了，要不你去吧。” 　　“在你这儿洗澡？” 　　可比克挠头，“算了，一天不洗又不会死。” 　　沈佳琪挑眉：“那你睡地上。” 　　“……” 　　苍天为证，他没想留下过夜，他就是过来找人说说话而已，不过主人都这么盛情邀约了，客人岂有不从命的道理？ 　　可比克从浴室出来，卧室的灯已经被关掉了，床头橘灯亮着，沈佳琪在对影独酌。 　　“你说……我什么时候表白合适？” 　　语罢，沈佳琪慢慢扭头，昏暗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有范儿，深沉忧郁的影子拉长在墙上；可比克职业病似的开始看影子，琢磨着怎么的可以更美，完全忽视了沈佳琪的问话。 　　“哎，问你话呢。” 　　一只袜子迎面扑来，可比克闪身躲过，木讷地应了声，“明天吧。” 　　“明天？” 　　“我跟你睡一起？” 　　沈佳琪觉得他想多了，拍着胸脯鄙视他，“我是纯爷们儿，对正常女人之外的生物没兴趣。” 　　“我也是纯爷们儿，我对你这样的自恋狂没兴趣。” 　　沈佳琪“切”，往里挪了挪，空出大半边床给他，俩人靠在一起喝酒聊天，也不觉得怪异。 　　可比克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发觉自己是喜欢男人的，事实上，除了白南瑾，他跟其他男人都没有如此靠近过，更不要说赤裸相对、同床共枕。 　　唔，没全赤裸，他有穿睡衣，沈佳琪光着膀子穿底.裤。 　　隔着两层布的距离，俩人的节操也逐渐在温度里融化，沈佳琪被子里踢了可比克一下，八卦地问：“你跟你家白先生……那啥的时候，谁那啥，谁那啥？” 　　“啥？我们俩之间很纯洁好吧，别那么龌龊。” 　　“我龌龊？” 　　沈佳琪随口一问居然招致了这样的评价，扭头看到可比克红扑扑的脸，攻击性很强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惊讶，“你们俩该不是柏拉图吧？别告诉我你们俩都吃素。” 　　“啊，那什么，你跟司徒表白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策划，这个我很在行。” 　　“别岔开话题，快给我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俩挺好的……” 　　可比克放下杯子钻进被窝里背对着沈佳琪，小女生似的扭捏，“睡觉吧。” 　　“睡什么睡，起来给我说清楚。” 　　——说出这句台词的沈佳琪似乎更像是跟老公闹脾气的小媳妇儿…… 　　“没什么好说的，睡吧。” 　　“那个女生是谁？” 　　“哪个女生？喵喵？” 　　被浓浓睡意笼罩的可比克，终于失口说出了那个他极力想要掩埋住的名字。说完，可比克吓激灵了，“嗖——”地转身坐起来，“不是不是，不是她。” 　　“噢。” 　　沈佳琪反应挺淡，可比克才不会蠢到以为他真的相信不是，瞪大眼睛看他，等他继续问。 　　“睡觉吧，我关灯了。” 　　沈佳琪不问了可比克反倒想说了，嘟嘟嘟嘟一通说，说完，居然听到了沈佳琪轻轻的鼾声。 　　“幸好你没听见，我也就是找个人倾诉下，没指望你能给意见。” 　　转身睡觉。 　　“其实吧，我觉得，你跟喵喵挺合适。” 　　可比克打个哆嗦，沈佳琪动了动，继续说：“喵喵是个好女孩，你也是个好男孩，你们俩在一起挺好，挺唯美。” 　　“可是我是gay。” 　　“有证书吗？” 　　“证书？” 　　“鉴定证书，哪个机构能证明你是gay？你跟你家白先生在几年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都守身如玉吃素？你就那么相信俩人在一起就是因为感情？” 　　“这……” 　　可比克化身羞涩小男孩，对这么私密禁忌的话题羞于启齿，弓着身子对手指，就差放在嘴里咬了。 　　“这什么这，那么笃定自豪的说自己是gay，我当你已经……原来是小屁孩一个，别告诉你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 　　“让我说中了？赶紧跟你家白先生说清楚，好好跟喵喵谈恋爱去吧。” 　　“可是……” 　　“行了，睡吧。” 　　“我……” 　　“还有，表白的策划案，赶快给我一份。” 　　“你……” 　　“睡吧。” 　　“我……” 　　“乖了，睡吧，你家白先生会原谅你的。” 　　此时的可比克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在微微发抖，肯定不是因为冷。 　　背对着他的沈佳琪往里缩了缩，反手拍拍他，倦意十足的嗓音咂着嘴说了句安慰的话，“别抖，我不吃你。” 　　“沈佳琪……我真的不是gay？” 　　“你跟你家白先生没上过床吧？连接吻都没有过吧？跟别的男生更没有过吧？” 　　可比克摇头。 　　“那你凭什么认定自己是gay？” 　　“我喜欢白南瑾。” 　　“你喜欢我吗？” 　　“……喜欢。” 　　“喜欢喵喵吗？” 　　“喜欢。” 　　“喜欢小丫妹妹吗？” 　　“喜欢。” 　　“那不得了。” 　　149 是非难辨 　　“哎？怎样？” 　　静默良久，都没有听到沈佳琪的回应。 　　可比克翻身求答案，一推才知道，沈佳琪早呼呼睡着了。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多年，不是单纯因为感情，还会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家白先生不喜欢他，又为什么会为了他去针对小丫妹妹和沈佳琪？ 　　如果他家白先生不喜欢他，如果他不是同性恋，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在一起九年？ 　　他以为，喜欢男人就是同性恋。虽然他好像也可以喜欢女生，双性恋吗？ 　　沈佳琪呼吸很均匀，人家都说没心没肺的人睡得香，就是在说他吧？ 　　可比克双臂垫在脑后，努力睁眼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些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过的问题。如果不是喵喵，他会一直无忧无虑地跟他家白先生幸福下去吧？一起忙工作一起去度假，或者忙里偷闲碰个面，吃个饭聊聊天。 　　喵喵……为什么喜欢他？日久生情？ 　　如果，可比克知道是因为一颗痣，会不会哭？ 　　可比克走后，喵喵又瞪了好久才回去，努力伸长脖子看着可比克消失的地方，似乎是在希冀他能够掉头回来似的。 　　可比克能回来，“他”能吗？ 　　就算“他”回来了，跪在她面前恳求她原谅恳求她再次接受他，她会吗？被他伤透的心，还会因为他的几句蜜语甜言就复原吗？ 　　当然不会，就算她的心愿意原谅，她的身体还是会甩一个耳光过去来表明自己立场吧？ 　　可是可比克……那家伙，真的是为了跟她说晚安才一直没走么？难道，丢在楚朝阳家的钱包是他的？ 　　是啊，刚才，的确是把可比克当成“他”了，不然怎么会失控地扑过去拥抱他？ 　　喜欢可比克？呵呵，也许是，如果他是个正常男人，喜欢他也未必不好。但是白南瑾太可怕了。 　　说起来可比克跟白南瑾俩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还是一个嬉皮笑脸没正经一个冷若冰霜死面瘫？喵喵充分发挥想象力去想象两个人亲密的画面，换来的只有干呕，太恶心了，必须得离可比克远点儿，谁知道他跟白南瑾在一起的时候都干过啥？ 　　白天基本没事，喵喵打定主意要好好睡个懒觉，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事与愿违，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了。 　　是孟青冥。 　　“喵喵，可比克人呢？迟到半个小时了还不见人影，电话也打不通，白先生说他晚上没回去，在你哪儿？” 　　“可比克？没有啊，他昨晚开我车走的。没回家？” 　　喵喵摘掉眼罩看时间，按着可比克那家伙的习惯，只会早到半个小时，怎么会迟到？难道出事了？ 　　心脏揪紧。 　　“老孟，你先打电话给他，我也帮忙找。” 　　挂了电话喵喵还嘀咕，大老板早就说在艺人手机里装上GPS定位，要找人直接杀过去就行，几个月还没落实，要不要这么没效率？ 　　打给司徒翎，打给阿曼达，都说没见可比克。 　　打给沈佳琪，打不通。 　　打给令狐小丫，在电子提示音响起之前终于接了。 　　“喵喵……不知道……佳琪在家……我去问问……” 　　穿着粉白色小白兔毛绒睡衣，令狐小丫打个哈欠揉揉眼睛，跑去客厅喝了杯水才去敲沈佳琪的门： 　　“佳琪起床了，佳琪醒醒，佳琪？” 　　“沈佳琪？” 　　敲门声越来越大，里面还是没人应声。 　　难道又半夜跑出去喝酒了？ 　　怒从中烧，令狐小丫直接开门进去，眼前的一幕把她吓坏了。 　　她这是看见了啥？她是不是还没睡醒还在做梦？ 　　“啊——” 　　令狐小丫捂着耳朵尖叫，床上的一堆“璧人”也终于醒了。 　　“大早晨叫什么叫，你……” 　　沈佳琪看到怀里的人，愣傻了，昨晚发生了啥？ 　　可比克揉眼睛，看到眼前放大的那张脸也尖叫出声，“啊——” 　　他一叫，站在门口的令狐小丫也叫得更大声，一声高过一声，沈佳琪抽出被可比克压得发麻的胳膊，捂住耳朵大吼： 　　“都给我闭嘴！” 　　沈佳琪一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滑了下去，白嫩的肌肤隆起的胸肌，脸上微微愠怒的表情，映衬在晨光里煞是动人，可比克和令狐小丫都咽了口口水。 　　瞥见可比克喉咙涌动，沈佳琪死板着脸不让自己脸红，手心濡.湿了汗，狠狠瞪他一眼。 　　“你们……你们俩……昨天晚上……” 　　令狐小丫捂住嘴巴，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小脸红彤彤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在俩人身上流转，想着俩人昨晚到底干了啥，联想到偶尔瞟几眼的日漫，胸腔里小鹿乱撞，话也不问了，“嘤咛”一声掩面跑走。 　　“……” 　　“……” 　　房门开着，窗帘没拉，沈佳琪坐着，可比克斜躺着，俩人一个光着上身，一个睡衣推掉一半、露出半拉身子，这…… 　　不要说刚才的令狐小丫，沈佳琪自己都想歪了。 　　昨晚，难道真发生了啥？ 　　可比克打个哈欠，妩媚地手掌掩口轻拍，细长的眉眼微眯，斜睨沈佳琪，朱唇轻启柔声道：“佳琪哥哥，你可要对人家负责。” 　　“……” 　　沈佳琪想了想，拉开被子往里看，底.裤还好好的穿在身上，虽然俩人四条腿是纠缠在一起的。 　　一个“滚”字出口，沈佳琪自己撩开被子下了床，身后可比克哈哈大笑。 　　沈佳琪冲凉出来，一边找衣服一边回头瞪他，若有所思到道：“还别说，你小子真有潜力，要是刚才那样去魅惑你家白先生，说不定……” 　　“什么？” 　　“哼哼，说不定你就真出柜了。” 　　“……你咋知道我没有……” 　　沈佳琪冷笑转身，“就你个没开.苞的小处男，你……” 　　“滚！” 　　一个枕头丢过去，可比克怒了，头一次角色转换对沈佳琪凶了一次。 　　沈佳琪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可比克撩开被子往里看，衣服穿的好好的，昨晚肯定没发生什么。但是……怎么黏糊糊的？ 　　令狐小丫趴在床上给楚朝阳打电话，把刚才看到的讲给他，那头楚朝阳只是“嘿嘿”“呵呵”的笑，不接话茬也不做评价，像是在忙，又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不给她知道。 　　“哎，朝阳，佳琪难道也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他一直都找女朋友？” 　　楚朝阳还是不答话。 　　令狐小丫絮絮叨叨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喵喵还在找可比克，赶紧挂了电话，一边打给喵喵一边又跑下去找可比克。 　　“咦，佳琪走了？” 　　可比克已经在沈佳琪衣柜里找了干净的衣服换上，见令狐小丫进来，扁着嘴故作委屈地过去抱住她诉苦，“呜呜……佳琪抛弃人家了……” 　　“你们……难道……啊……” 　　可比克不否认是不是就是承认了？ 　　“啊，可比克，喵喵找你。” 　　“喵喵……啊，我忘了！” 　　穿好衣服，找到手机和钱包，一溜烟跑没影了。 　　令狐小丫看见桌上的俩倒着的空酒瓶，皮笑肉不笑地嘟囔，“酒后乱性？不分男女？好可怕……” 　　“小丫？” 　　电话打过来半天没人说话，喵喵急得在那头大喊，喊得楼下的廖美芳都听到了。 　　“这丫头又干什么，刚起来就发脾气？” 　　听见令狐小丫夸张地讲完，喵喵惊讶得嘴巴闭不上了，迎面走来的廖美芳皱着眉，拐杖敲得“嘎达嘎达”响。 　　“小丫，先不说了，待会儿我去找你。” 　　“噢……” 　　令狐小丫挂了电话，看着凌乱如斯的房间，又想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那一幕—— 　　150 峰回路转 　　可比克睡衣散开，光洁的后背露出大半边，斜趴在沈佳琪胸前，双臂还搂着他脖子。 　　沈佳琪大咧咧的露着膀子，揽着可比克，仰面朝天地打着轻鼾。 　　削瘦的肩膀映衬在晨光里格外动人，愈发显得可比克柔弱，如果他长发披肩，令狐小丫都要以为那是个女人了。 　　喵喵赶过来看到凌乱的房间，看到可比克脱在一边的衣服，也跟令狐小丫一起傻掉了：“天啊，那两个男人都干了什么？” 　　有这个疑问的，除了这两个女人还有可比克。 　　沈佳琪很清楚，他跟可比克什么都没发生，他是直男这个事实毫无疑问。至于可比克，沈佳琪想到他昨晚呆萌的模样，“噗嗤”笑了，“喵喵喜欢他啊，越来越好玩了。”不过，想起司徒翎，他笑不出来了。 　　兰灰灰约司徒翎一起去爬山，弥补当年没能一起看星星、看日出的遗憾。如果他们是在蓝山本市爬山看景儿也就算了，兰灰灰居然要带司徒翎来个三两天两夜游，还要顺便去泡温泉，而司徒翎居然答应了。 　　司徒翎不仅答应了，还笑得很开心，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俩人有隔阂，任谁看都是吵架复合的小情侣，一旁当和事老的沈佳琪内伤严重，觉得自己完全是多余的，觉得自己就不该答应兰灰灰当好人来帮忙，整个就是自找罪受。 　　看时间，这会儿俩人已经在路上了吧？ 　　唉……早晨连电话都不给他打了，刚才打过去也是关机，唉…… 　　沈佳琪到了办公室还在叹气，阿曼达一个电话过来，说临时召开董事会，让他做下准备。 　　“董事会？不能等两天？朝阳马上就回来了，让他开呗。” 　　“哪儿那么多废话，磨磨唧唧，让你准备就准备。” 　　“啪嗒”，阿曼达挂了电话。 　　沈佳琪吐舌头做鬼脸，对着“嘟嘟”的电话说：“男人婆，怪不得没人喜欢你。” 　　成吧，让准备就准备，泡在会议室里总比他一个人胡思乱想来的好，要是朝阳愿意跟他换，他会更高兴。 　　三个小时的会开完，沈佳琪累得浑身都要散架了，让他爬一天山干一天活都不觉得比这受罪。开会开会，言之有物也行啊，就那几句话，几个人说来说去说个没完，阿曼达居然还全程笑嘻嘻精神十足地挨个给他们解释，耐心真多。 　　“哎，又腹诽什么呢，晚上不是约了司徒？” 　　“司徒？他跟兰博……她跟你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前几天吧，今天是27号吧？” 　　沈佳琪点头，“是啊，怎么了？” 　　阿曼达摊手耸肩，“傻小子，别再错过了。” 　　“你说谁傻，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清楚。” 　　“无可奉告。” 　　“你……” 　　阿曼达哼着小曲扭着腰，围着他转了几圈，笑得千娇百媚，就上一句话不说，急死沈佳琪了。 　　打给兰博，兰博不接。 　　打给司徒翎，还是关机。 　　这俩人搞什么名堂，到底是在一起还是没在一起？阿曼达说司徒翎约了他，他怎么不知道？ 　　小丫妹妹早就打电话来说，跟喵喵回去住两天，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沈佳琪倒觉得，没有这堆女人，他一定过得比现在好。 　　开车去酒吧的路上，兰博短信来了。 　　“好好待翎儿，祝你们幸福。” 　　哈？这什么意思？ 　　再打过去，关机。 　　沈佳琪一头雾水，这群女人到底在搞什么？耍他挺好玩是不是？当他是免费劳佣是不是，用得着的电话催着，用不着了人影儿都不见，还吊着他的胃口，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人吗？ 　　阿曼达为什么问他今天是几号？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10月27号，不是什么节日吧？中秋节过去了，万圣节圣诞节什么的也还没到，难道……是他跟司徒翎之间什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相识一百天？还是别的什么？ 　　掰着指头算，歪着脑袋想，愣是什么都没闹明白。 　　既然不明白，也别闷头想了，找个人问问吧，说不定能有人给他解惑。 　　令狐小丫跟喵喵都表示，不清楚不知道；兰博跟司徒翎还是关机。 　　阿曼达没关机她也知道，但就是什么都不告诉他。 　　苦恼万分的时候，消失了很久的卢如松居然打电话过来了，第一句话就是问：“佳琪你还好吧？阿曼达没事吧？” 　　“没啊，挺好，怎么了？” 　　“没，就是问问，没事就好。” 　　卢如松话里很有深意似的，问完就要挂电话，沈佳琪在这头嚎啕。 　　“你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不这么着你不早把电话挂了？” 　　“噗，有什么事，你快说吧，我还在忙。” 　　沈佳琪撇嘴，忙还打电话过来没头没脑问一句？不过，沈佳琪还是把眼下的疑惑简单扼要复述一遍，希望久经沙场的卢如松能给他个思考的方向。 　　卢如松略一沉吟，“是不是她生日？” 　　“啊？” 　　难道这就是正确答案吗？他怎么没想到会是这个？ 　　再次打给小丫妹妹，问她司徒翎的生日。 　　“不知道噢，她没说过，你可以去她博客或者微博看看，要不要我发地址给你？” 　　“不用，我有。” 　　沈佳琪拍脑门骂自己笨，还说喜欢人家，连人家什么时候生日都不知道。 　　刷微博的时候，也看到了兰博半个小时之前更新的内容： 　　“曾经以为给你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兜兜转转许多年，终于醒悟，看见你幸福，我也会幸福。请你们，一定要幸福。” 　　“幸福幸福幸福，能不能说点儿别的？一个大男人这么矫情干什么？” 　　嘟囔几句，沈佳琪打着哆嗦打开了司徒翎的主页，天秤座，没写生日日期，这该如何是好？ 　　最后没办法，只好打给阿曼达求救。 　　“姐姐，你就告诉我吧，她是不是今天生日？” 　　“我答应她不能说。” 　　“你不说，她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该怎么做？难道我要一个酒店一个酒店的挨个找？” 　　“可以啊，这不正好显得你很有诚意嘛，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姐，你是我亲姐，求你告诉我……” 　　“别，我还年轻，没你这么大的弟弟。” 　　阿曼达还是什么都不说。 　　实在没辙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沈佳琪回家换了身衣服，又买了一束粉色玫瑰，拎着个大蛋糕去了司徒翎家。 　　沈佳琪是这么想的，就算阿曼达不在家，她也总是要回家的，他就在门口等；即便是他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他也可以放下玫瑰和蛋糕再走。 　　站在门外，从猫眼往里看，黑漆漆一片；趴在门上听，也听不见里面有动静。 　　难道，真不在家？ 　　整理下花，整理下蛋糕的丝带，也松了松领口，沈佳琪终于鼓起勇气按门铃。 　　理所当然的没人应。这个结果，沈佳琪一点儿都不奇怪。 　　等了半个小时，敲门，按门铃，还是没人应。 　　——这么做，大概也是要给自己个心理安慰吧？告诉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做了，司徒翎执意不见，他也不能强迫她开门。 　　电梯忽然停在了这一层。 　　像是受了召唤似的，沈佳琪站起来转身扭头，直勾勾地盯着电梯看。 　　白色的蝴蝶结高跟鞋先出现在沈佳琪视线里，随后是灰色的手袋、搭在胳膊上的浅灰色风衣，然后是裸色的短衫，再然后…… 　　“司徒？” 　　“佳琪？” 　　两个人看见对方都是喜出望外，不约而同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又同时开口： 　　“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151 两情相悦 　　看见沈佳琪手里的玫瑰和蛋糕，司徒翎心里早乐开了花，面上还是一脸疑惑，等着他亲口说。 　　沈佳琪不是楚朝阳，不喜欢藏藏掖掖不痛不快地憋着不说、非得等对方自己领悟。他之所以没走过去是在纠结，是不是该张开怀抱来迎接这个水到渠成又惊喜万分的高潮时刻？ 　　可是，好像……看看手里的蛋糕和花，司徒翎也是满手东西，这样子过去拥抱好像不太好。 　　司徒翎歪头，等他说话。 　　沈佳琪朝后努嘴，“开门吧，站得腿都酸了。” 　　“噢。” 　　司徒翎心里小小失望了下，还以为他能说点儿什么好听的。 　　站在她背后等她开门，沈佳琪还是觉得应该来个拥抱，表达一下他对她出现的欣喜，但是俩人间的距离太近，手里拿着东西也施展不开，于是—— 　　粉色玫瑰忽然拦腰出现在眼前，司徒翎心中一喜，后肘往后戳了下，笑：“先帮我拿着。” 　　“好。” 　　好事不怕多磨，等会儿进了屋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顺便给她告白，多好？ 　　想得美美的，开门进去，司徒翎指挥他把蛋糕放冰箱里，把花找个花瓶插起来，自己到卧室换衣服去了。 　　好吧，先插花。 　　等司徒翎出来，沈佳琪迎了上去，“我……” 　　“想吃什么？今晚我下厨，你还没吃过我做饭吧？” 　　“没……你……” 　　沈佳琪想说，你今天真好看，司徒翎笑意盈盈地进厨房做饭去了，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纠结了几下，悄悄溜进厨房，从背后把她拦腰抱住，头歪在一边看她切菜，笑：“芹菜让你切成汁儿了。” 　　“才木有。” 　　司徒翎伸手把芹菜段拨一边，看了眼搭在腰上的手，红着脸问他：“厨房油烟大，你出去坐着吧。” 　　沈佳琪应非所言，问她：“喜欢那花儿吗？” 　　司徒翎放平刀，挺直了腰肢，歪头看着他模糊的侧脸，吐了口气在他脸上才说，“以后，不要送粉色的了。” 　　“不要粉色？为什么？” 　　“我总觉得粉色是送给出轨对象的……蓝色红色黑色都行，就是不要粉红色。” 　　沈佳琪了然，见她似乎默认了二人的关系，忍不住逗她，“那……黄色的呢？” 　　“黄色？是道歉用的吧？你做错事了？” 　　“没有，暂时还没。” 　　“啪——” 　　刚重新握起来的刀被司徒翎用力拍在案板上，在他怀里转身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想犯什么错？” 　　“我……” 　　沈佳琪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看到她眼里的错愕心里满满的都是成就感，笑嘻嘻地问她：“这算不算犯错？” 　　“唔……” 　　司徒翎戳他胸，“唔”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话题，继续戳他，“你说，你忽然过来干嘛，找我有事？” 　　“今天是10月27号，是你生日吧？” 　　“嗯嗯，你知道？” 　　“傻瓜，我蛋糕都买了。” 　　“噢。” 　　司徒翎继续戳，“那……你干嘛买花儿？” 　　沈佳琪再次偷袭成功，又吻了她一下，“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这算是什么理由？” 　　沈佳琪看看四周，觉得在厨房里表白实在是不浪漫，要拉她出去—— 　　“干嘛，有话就在这儿说啊……哎……” 　　司徒翎被沈佳琪拉到怀里，带她去了客厅；从花瓶里抽出花发现滴滴答答在掉水，只得又放进去直接把花瓶捧了过来，“司徒，我有话对你说。” 　　“嗯，说吧。” 　　“我……来，抬头看着我。” 　　沈佳琪抬起她下巴，司徒翎以为又是要吻她，踉跄后退一步，双臂护在胸前，戒备地瞪他，“你、你想干嘛？”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有话要对你说。” 　　司徒翎歪头偷眼看他，小声咕哝，“有话、你说就是，干嘛非得要我看着你……” 　　“你不看我我看你，我喜欢你，这花是买来跟你表白的。” 　　“噢。” 　　司徒翎羞脸笑着对手指，“那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沈佳琪又把花瓶放回桌上，走过来牵过她的手，小孩子撒娇似的来回晃，“你还想听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生日快乐。” 　　“谢谢……” 　　“那……我们出去吃吧？你生日，我请你吃饭。” 　　“好啊。” 　　司徒翎笑着低头答应，偷偷把手伸进口袋里，挂掉了电话。 　　埋伏在电话那头的阿曼达，也终于放下了心，这对有有情人也成眷属了，挺好。 　　飞机上的兰博还在叹气，徒劳一场，终究还是没能挽回跟司徒翎的感情。原本约好一起去爬山，选在27号自然是要顺便给她庆生，沈佳琪不阻拦，司徒翎居然也答应了。 　　害得兰博以为，他们还有可能。 　　谁知道，又是空欢喜一场，车都到了司徒翎楼下，却接到了阿曼达的电话：“兰灰灰，咱做人得往明白了做，今天什么日子你我都清楚，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是执意要约司徒出去？” 　　兰博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笑，“这么快就判我死刑了？” 　　阿曼达也笑，“这个，你不早就知道了么？” 　　兰博是个聪明人，知道阿曼达凭空一个电话过来不会只是劝他而已，肯定还有后招。大势已去，他又何必要胡搅蛮缠？不如趁着形势大好，挥手说再见，日后也好再相见不是？ 　　看着兰博开车离开，阿曼达又打给司徒翎， 　　“司徒小姐，你还要继续任性到什么时候？你家那个强大的后援已经被我支开了，你看你是不是另做打算？” 　　司徒翎一夜没睡，坐在沙发上发呆，天快亮的时候才把行装收拾好，想着沈佳琪也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不如就不告诉他了，就依着先前的承诺跟兰灰灰去玩几天吧。 　　于是，例行的早安电话也没打，说好八点出发，等到九点也没等到兰灰灰，却等到了阿曼达的电话。 　　“打算？什么打算？” 　　“司徒大小姐你今天生日，不会告诉我你打算自己过吧？” 　　“哼，本来有人陪我，要不，你过来，咱俩玩去？” 　　“嘿嘿，我才没空，今天事情多着呢。” 　　“切，那你说什么风凉话，还把兰灰灰给我打发走，说吧，怎么补偿我？” 　　阿曼达故意卖关子，“你要是相信我呢，等会儿挂了电话你就关机，然后到外边玩去，逛街也行什么都行，不到七点你不要回家。” 　　“什么意思？” 　　“要这么简单就告诉你我还是阿曼达吗？” 　　司徒翎往沙发上一歪，叹口气，想想也是，知道阿曼达不会害她就行了，听人劝、吃饱饭不是吗？ 　　“得嘞，就信你一回吧，再给我指条明路，我该往哪儿走？” 　　阿曼达想了想，“这么的吧，趁着佳琪还没来上班，我陪你玩会儿，顺便送你份生日礼物。” 　　“得嘞姐姐，我在哪儿等你？” 　　“老地方，折中。” 　　俩人碰面的时候，刚好看到沈佳琪开车过去，司徒翎习惯性扭头看，直到看不见车影子。 　　阿曼达还笑她，“你说你，明明想着佳琪，还非得当着他的面答应跟兰灰灰出去玩，你这不是瞎作么，要是舞华还在——” 　　“别跟我提舞华，我有阴影。” 　　见她板了脸，阿曼达宽慰地拍她肩，“好了，别想了，舞华那小妞儿交给可比克跟老孟，你就放心吧，一定不会有空来跟你抢佳琪。” 　　司徒翎疑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用管，今天你就好好玩，好好跟佳琪甜蜜就行了。” 　　“好吧。” 　　152 朝阳迷途 　　飞机下降途中，楚朝阳终于做了决定。 　　令狐小丫现在怀着孕，不管是惊喜还是惊吓她都经不起，还是老老实实提前打招呼告诉她吧。 　　下飞机第一件事自然是开机，开机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打给令狐小丫。虽然他说不让令狐小丫带手机，不过令狐小丫胆子跟肚子一起长，越来越不听他的话了。这样也好，方便他随时随地能找到人不是？ 　　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只好短信给她。 　　没告诉佳琪，也没通知阿曼达，打算给他们俩个惊喜。 　　短信过去一个小时，眼瞅着就到家了，还没得到令狐小丫的回应，小妮子难道睡觉了？这才几点？午睡还没醒？这也不对，都晚饭时间了，再贪睡也该有个限度。 　　难道，令狐小丫想给他惊喜？故意不告诉他，等他回去之后不仅有丰盛的晚餐，难道还有…… 　　楚朝阳高高兴兴地加大马力开车回家，咦，怎么没开灯？跟他躲猫猫？ 　　这个礼拜楚天骐也该回来了，怎么家里一个人没有？ 　　找遍每个房间，打开每一盏灯，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他就只剩他的影子了。令狐小丫不在家，沈佳琪呢？楚天骐呢？难道，他们三个出去吃饭不管他了？ 　　如果是这样，是他做错什么、惹令狐生气了？ 　　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他哪儿有问题了，昨天通电话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没奈何，只得打给沈佳琪问问。 　　“朝阳你回来了？我跟司徒在外边吃饭呢，要不你过来？” 　　“我不去，令狐哪儿去了？天骐这周不是该回来了？” 　　“小丫妹妹在喵喵那儿，天骐也在，你不知道？” 　　“……兴许是我忘了，你先忙。” 　　楚朝阳还不知道沈佳琪跟司徒翎在一起了，不过也没去想他俩为什么一起吃饭，倒是觉得好端端的，令狐怎么去喵喵那儿了？ 　　打电话过去还是没人接，忽然，“剖——”地一声，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也不是，还有一丝光亮，不知从何处照来，迷迷蒙蒙，什么都看不清，又不至于伸手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头。 　　略带沙哑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叫了他一声，只是那腔调…… 　　“楚……朝……阳……” 　　这是谁？难道是令狐？跟佳琪串通好逗他玩？这也太惊悚了，黑灯瞎火的，玩什么不好偏偏玩这个，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 　　“吓不死你，你又不是胆小鬼。” 　　那声音又说话了，这次没拉长调，沙哑的电子音在黑暗里听起来还是有些恐怖，不过—— 　　“你是谁？我刚才没说被吓到了吧？” 　　“喔哈哈哈哈，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鸵鸟君，就是你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你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我都清楚明白得很，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喔哈哈……” 　　“这才几点你就做梦？令狐，别闹了，快去做饭给我吃。” 　　鸵鸟君：“哼，鸵鸟君才不素你家的蠢令狐，才没工夫跟你闹。” 　　楚朝阳：“不许你说她蠢，她才不……就算她蠢，也只能我说。” 　　鸵鸟君：“啧啧，还真是爱护短，好吧，不跟你争，不说就不说，反正是事实。” 　　楚朝阳：“你……你到底是谁？” 　　鸵鸟君：“每次都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半天，烦不烦人？你们不烦读者也烦了。” 　　楚朝阳：“……” 　　鸵鸟君：“好嘞，言归正传，楚大帅哥，你爱你家令狐么？” 　　楚朝阳：“废话，不爱她爱你么？” 　　鸵鸟君：“嘁——鸵鸟君素不搞基的萌大叔，不稀罕你爱。” 　　楚朝阳：“……” 　　鸵鸟君：“好，下一个问题，在澳洲你还习惯吗？” 　　楚朝阳：“吃的喝的用的看见的人跟在蓝山完全不一样，你说习惯不习惯？” 　　鸵鸟君：“……直接说不习惯不就好了，凶什么凶？” 　　楚朝阳（白眼猛翻）：“白痴问的白痴问题。” 　　鸵鸟君：“你说谁白痴？” 　　楚朝阳：“断然不会是说我。” 　　鸵鸟君：“哼，你最好是赶快收回你的话，不然……嘿嘿，别忘了我可是创世神，你的命运都在我掌握之中。” 　　楚朝阳：“创世神？（哈哈大笑）是你在说梦话还是我没睡醒？” 　　鸵鸟君：“哼，看着吧，你要大难临头了。” 　　楚朝阳（冷笑）：“悉听尊便。” 　　鸵鸟君：“啧啧，还真有胆子大的啊，是不是以为鸵鸟君在威胁你？很认真的说一次，得罪鸵鸟君你是没有好下场的。” 　　楚朝阳：“比如？” 　　鸵鸟君：“比如，让你家令狐爱上别人，比如，让你家令狐离你而去，再比如……” 　　楚朝阳：“你最好能做到，我可以找个聪明伶俐的。” 　　鸵鸟君：“此话当真？” 　　楚朝阳：“当真……” 　　鸵鸟君：“不后悔？” 　　楚朝阳：“不……你真的是创世神？真的可以左右我的命运？” 　　鸵鸟君：“那当然，不只是你，令狐小丫沈佳琪，所有你认识的人都归我管，只要我一句话，我……” 　　楚朝阳：“那……你能不能让令狐变聪明？” 　　鸵鸟君：“……这个难度有点儿大……” 　　楚朝阳：“切，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还自称什么创世神，瞎扯。” 　　鸵鸟君：“你……” 　　楚朝阳：“别浪费我时间，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还要去接令狐回来。” 　　鸵鸟君：“嘿嘿，我就不走，就不让你去，你再不好好跟我说话，我就……就让你家令狐……唔。” 　　楚朝阳（得意的笑）：“说啊，要她怎样？” 　　鸵鸟君：“哼，不要以为你是令狐小丫的良配我就不能怎么样，要虐你，分分钟的事儿。” 　　楚朝阳：“比如呢？你让她爱上别人去啊，你让她离开我啊，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把她抓回来，哼。” 　　鸵鸟君：“……” 　　楚朝阳：“哈哈……” 　　鸵鸟君：“哼，你怎么知道孩子是你的？” 　　楚朝阳：“……” 　　鸵鸟君：“没辙了吧，你们男人只能决定自己孩子姓什么，却不能保证孩子是不是亲生的，你……” 　　楚朝阳（皱眉）：“你是女的？” 　　鸵鸟君：“……萌大叔，萌大叔，细枝末节不需要在意，言归正题。” 　　楚朝阳：“噢，然后呢？” 　　鸵鸟君：“什么然后？” 　　楚朝阳：“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鸵鸟君：“你想知道？” 　　楚朝阳：“……嗯……” 　　鸵鸟君：“唔，给我说句好听的，我就告诉你。” 　　楚朝阳：“……” 　　鸵鸟君：“不说也行，你回答我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楚朝阳：“什么问题？” 　　鸵鸟君：“如果，孩子不是你的，你会怎么对令狐小丫，怎么对她肚子里的孩子？” 　　楚朝阳：“这……” 　　鸵鸟君：“怎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是不想说，怕破坏形象？” 　　楚朝阳：“你当真是创世神？” 　　鸵鸟君：“必然是。” 　　楚朝阳（冷笑）：“如果是，怎么会不知道我从来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鸵鸟君：“失误失误，一时间忘记了。” 　　楚朝阳：“忘记，我看你是瞎扯，还是不要浪费我时间了，赶紧滚吧。” 　　鸵鸟君：“你居然如此对我！” 　　楚朝阳：“滚！” 　　鸵鸟君：“你一定会后悔的，哼！” 　　楚朝阳大手一挥，终于把那沙哑恼人的电子声赶走了，随之而来的是满堂光辉，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回看四周，是自家客厅没错，他正坐在沙发上。 　　刚才是做梦？ 　　153 妖妖之心 　　令狐小丫的来电恰如其时，楚朝阳惶惶不安地接通，生怕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他不信鬼神，可是刚才的“噩梦”，太真实了，如果那人真的是所谓的创世神，如果那人小心眼真的要加害他…… 　　“朝阳你回来了？” 　　令狐小丫欢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楚朝阳终于放了心，她没事就好。 　　“嗯，回来了。” 　　有些无力，有些心虚，使得楚朝阳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了。 　　“我跟天骐在喵喵这儿，你要过来吗？” 　　“好，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令狐小丫还跟喵喵嘀咕，“朝阳好像特别温柔。” 　　“温柔不好吗？” 　　喵喵给她嘴里喂了块儿菠萝，歪头看她，脑子里两个人影来回交织着。 　　“也不是不好……他平时也会温柔，但今天……总觉得有点儿不一样。” 　　令狐小丫拧起了眉头，胸口闷闷的，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似的。难道是朝阳要出事吗？ 　　“说得跟受虐狂似的，难道……你们爱爱的时候，朝阳叔也很凶？” 　　“……喵喵……” 　　“还是很勇猛？” 　　令狐小丫羞红了脸，“嗯嗯啊啊”地回避了问题，“我去看天骐作业写好没。” 　　她前脚刚走，可比克就打电话过来了。 　　喵喵犹豫了下，替令狐接了。 　　听见是喵喵的声音，可比克愣了下，旋即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小丫妹妹还在你家？” 　　“嗯，还没走。” 　　“也没什么事，刚才他们从机场回来，说看见楚朝阳了。” 　　“嗯，朝阳叔在过来的路上。” 　　“别的……晚饭吃了没？” 　　“还没，等天骐写完作业，等朝阳叔过来，你呢？” 　　“也还没。” 　　喵喵顺口很客气地说了句：“过来一起吃？” 　　可比克也很顺口地接了句：“好啊。” 　　一问一答完毕，俩人都愣了。 　　“没关系，不方便就不用过来了。” 　　“没关系，没有不方便。” 　　“那……等你。” 　　“好，等下见。” 　　可比克还在纠结，那天跟沈佳琪有没有发生什么，看那家伙跟平常没两样的态度，应该什么都没发生吧？那他内裤里的黏糊糊怎么解释？可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那家伙又怎么能跟司徒翎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他跟白南瑾之间，该怎么办？本来是避之不及，怎么还主动答应去喵喵家一起吃饭了？ 　　可比克纠结，喵喵也纠结。 　　喵喵不纠结可比克的性取向，纠结的是自己究竟是喜欢可比克的人，还是喜欢他的痣。如果是前者，他是同性恋倒也没多大关系，弯了就给他矫正回来呗；如果是后者……那就是自己的心结了，不能害可比克，得早点说清楚才是。 　　楚朝阳跟可比克前后脚到达，见是喵喵的车，还以为是喵喵从外面回来，没想到下来的是可比克。 　　“薯片？怎么是你？” 　　“楚总，用不着见着我就皱眉吧？我好像没得罪你。” 　　楚朝阳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你家白先生也去了澳洲？” 　　可比克点头，“他在那边有朋友，时常过去。” 　　楚朝阳了然，忽的又想起一件事，寻味地扭头看了几眼可比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如果可比克不是令狐的朋友，他压根儿用不着思考，说不说对他来说没区别。如果他要说的事可比克知道，那还好，如果不知道……就有点儿揭人短处的意思了。 　　加上之前似梦非梦的噩梦，楚朝阳忌惮的东西不禁多了些。 　　“楚总，我脸上有东西？” 　　楚朝阳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说了吧，再怎么着都是人家的事，与他何干？ 　　见着令狐，较之以前好似胖了些，捏着她身上的肉肉楚朝阳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她好就好。 　　“朝阳，你瘦了。” 　　小手抚过他脸庞，颧骨都突出来了，人也黑了不少，令狐小丫的眼泪已经涌出眼眶，眼看就要掉下来了，楚天骐的一句话硬生生给她憋了回去。 　　“舅舅，你看，这是笨小丫画的画。” 　　大家齐齐扭头，看到楚天骐手里的画都笑翻了。 　　令狐小丫又气又羞，跺脚嚷着要楚天骐收起来，楚天骐不收，俩人一前一后满屋子追着闹。 　　廖美芳也笑得很开怀，“朝阳，回去跟小丫说说，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别总让她跑来跑去。” 　　“嗯，干爹我会跟她说的。” 　　可比克跟喵喵俩人一人坐一头，遥遥相望，一顿饭一句话都没说。 　　令狐小丫只顾着跟给楚朝阳夹菜了，才没工夫留意他们；楚天骐跟廖美芳一老一少聊得很开心，还约好一起去游乐场一起去爬山；于是，这顿饭吃得倒也很欢乐。 　　“舅舅，明天我们去游乐场吧？” 　　“不是去过了？” 　　“可是爷爷没去。” 　　“……” 　　于是，几个人都留宿廖家，第二天一大早一起去游乐场。 　　喵喵很体贴地问可比克，“你是不是还有通告？” 　　可比克傻傻摇头，“没有，两天假期。” 　　“……” 　　完全不在一个频率，喵喵无话可说，跑去找令狐小丫。 　　于是，可比克开车载着廖美芳和楚天骐；楚天骐开车载着令狐小丫和喵喵。 　　“哎，朝阳叔你还不知道吧，小丫婶儿肚里是个男孩儿。” 　　“男孩儿？” 　　楚朝阳扭头往后看，“产检了？” 　　令狐小丫点头，无限惋惜地叹气，“可惜不是双胞胎。” 　　楚朝阳勾唇，柔波似水，“没关系，你喜欢我们可以再生。” 　　“喂，朝阳叔看路。” 　　幸好喵喵及时提醒，不然这三尸四命怕是要横在街头了。 　　“真受不了你们两口子，到哪儿都不忘卿卿我我。” 　　一到目的地，喵喵就跑了，要离这小两口远远的，省得再被他们刺激，但是看到可比克……喵喵觉得还不如跟那俩人在一起。 　　楚天骐拉着廖美芳在前面走，喵喵跟可比克俩人比慢速似蜗牛一般悠然前行，廖美芳扭头吐槽：“你们两个小的太不济事，还不如我这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喵喵吐舌头，可比克步子快了些，侧头看到喵喵还在慢悠悠，踟蹰一下还是慢下来，跟喵喵一起。 　　这边的四个人慢归慢，玩得倒还和谐，那边的小两口可是从下车就开始吵架，到了晚饭时候更是爆发了战争。 　　——就因为令狐小丫拿着手机四处拍照，还专门拍美男，惹爆了楚朝阳，打翻了醋坛子。 　　“令狐，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什么？我饿了，去那边吃饭吧。” 　　令狐小丫头也不回地拿着手机跑在前头，完全忘了自己的小腹已经隆起，宝宝已经14周了。 　　时间还早，雅致的餐厅里没多少人，找到位子之后等楚朝阳过来，又拿着手机开始乱拍，忽然镜头里出现一个黑面帅哥，犹豫了下，见楚朝阳还没进来，就大着胆子跑了过去。 　　那黑面帅哥还挺不乐意让她拍，还好旁边的女生很好说话，和善的跟她聊天，还问她宝宝是男是女。俩人聊得正起劲，后面一阵寒风，汗毛倒立，果不其然—— 　　“令、狐、小、丫。” 　　楚朝阳咬着牙叫了她全名，令狐小丫吐舌头跟那对伉俪道别，跟着自家的醋坛子走了，晚饭也只好另寻他处了。 　　“朝阳，你不觉得那个男人很帅吗？还很有气势。” 　　楚朝阳冷眼睨她，不语。 　　“那女生气质很温和，也很赞噢。” 　　楚朝阳还是把她手腕攥得紧紧的,不应声。 　　若令狐小丫知道那二人一个名唤帝辛，而另一个是他爱妃，该是作何感想？ 　　154 小丫造反 　　“喂，干嘛不理我？” 　　“哼。” 　　“喂……” 　　楚朝阳忽然站定转身，“令狐小丫。” 　　安装了合页似的，令狐小丫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哎哟——怎么停了？” 　　“令狐小丫。” 　　楚朝阳再次叫了她全名，听起来很认真，似乎还有些哀伤。 　　“干嘛？” 　　“我不帅吗？” 　　“哎？”令狐小丫歪着脑袋仰头看，手指戳他两腮，眼睛弯成月牙，“你吃醋了？” 　　“我帅不帅。” 　　“当然帅。” 　　“我跟那个男人比，谁帅？” 　　“这……” 　　令狐小丫为难地低头，拉着他的手摇啊摇，要是说那人比他帅他一定生气，可是……从小就被大人教育，说谎是不对的。那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如果说，怎么说？ 　　“嗯？谁帅？” 　　“可不可以……不回答……” 　　令狐小丫无力的嗫嚅，答案已经很明显，楚朝阳了然。他不知道是该赞令狐诚实，还是该生气她不知变通，连骗骗他都懒得么？ 　　“你生气了？” 　　楚朝阳不语。 　　令狐小丫小心翼翼握住刚刚才松开她手的手，小可怜似的趴在他胸前，撒娇地蹭啊蹭，哄小孩儿似的语调跟他说：“在我心里你最帅最好了，那人再帅也是别人家的，我不喜欢他，不要生气好不好？” 　　楚朝阳不语。 　　“朝阳……” 　　楚朝阳破功，咧嘴笑，抬手要揽住她的时候，可比克忽然远远地叫了一声：“嗨，小丫妹妹，楚朝阳，快过来。” 　　“哎，来了。” 　　话音未落，令狐小丫就松开楚朝阳的手跑了过去。 　　这次，楚朝阳是真怒了。 　　这个女人是有多不在乎他，刚才还可怜巴巴地求他原谅，他还没有原谅这女人居然就被别的男人叫走了，这……到底是他驯妻无方还是令狐不当他是回事了？ 　　没事儿人似的，令狐小丫跟可比克、喵喵聊了几句就招手叫楚朝阳过去，楚朝阳气得直哼哼，还是乖乖地大踏步走了过去。 　　“朝阳，外公、干爹说……” 　　…… 　　楚朝阳憋着一肚子气冷着脸在一旁，好不容易捱到了吃晚饭，拉上令狐小丫就走，连楚天骐都忘了带。 　　“舅舅——” 　　气得楚天骐直跺脚，这个重色轻亲的臭舅舅。 　　楚朝阳打个喷嚏，蹭蹭鼻子，牵着令狐小丫手的手又攥紧一些，生怕她跑了似的。 　　“朝阳、朝阳……” 　　把她塞进车里，一路加速开回家，又跟玩偶似的把她抱在怀里往楼上走，任她打任她踢，就是不说话、不松手。 　　“楚朝阳你混蛋，你想干嘛？” 　　“楚朝阳你放手，你……” 　　“给我换个姿势行不行？” 　　“朝阳……” 　　如果楚朝阳是打横公主抱倒也罢了，可偏偏是一只手揽着她跟抱小孩儿似的抱在怀里。怕伤到孩子，不敢搂她腰，就死抱着她屁股不松手，另一只手箍着她双腿，直挺挺的往楼上走。 　　“哎哟，我的头……” 　　只顾着踢打喊叫了，忘了抬头看，过楼道的时候脑袋狠狠被撞了一下。 　　听见她叫头疼，楚朝阳着了急，赶紧把她放下来看，揉着她头轻声问：“没事吧，碰哪儿了？” 　　其实楚朝阳心里想的是，本来就已经蠢到不行了，别再给把脑袋磕着、变得更笨，那可是……要是就她自己变笨也就忍了，要是影响到宝宝怎么办？ 　　“楚朝阳，你混蛋！” 　　令狐小丫疼极了也气急了，眼泪啪嗒啪嗒掉，狠狠跺脚，终究是没舍得踢楚朝阳一下，自己转身跑上去了。 　　楚朝阳在后边追，可还是迟了。 　　令狐小丫进去之后把门反锁，任他在外面怎么喊怎么敲就是不给开门。到后来估计是觉得烦了，令狐小丫隔着门说： 　　“房间那么多，你随便找个床睡吧。” 　　“你……” 　　楚朝阳想说，我是一家之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幸好他没说，他忽然想起，他已经把这房子转给令狐了。 　　被关在门外还不能声辩，这真是……这算不算是自作孽？ 　　楼下楚天骐被可比克送了回来，听见楼上的东西笑得很开怀，故意大声喊话：“薯片薯片，你说这是叫活该还是叫报应？” 　　可比克轻咳，憋着笑佯装训斥他：“天骐胡闹，小孩子不能这么说话。” 　　楚天骐企鹅似的摇摆，吐吐舌头又冲楼上喊：“听人说，欺负小孩子是没有好下场的，把小孩子丢下不管……” 　　话没说完，楚天骐闭了嘴，可比克也怔住了。 　　同病相怜的二人，都是被父母抛下不理的可怜孩子。 　　楼上楚朝阳没想那么多，还在想法子要令狐小丫开门，叫了半天里面没人应，耳朵贴门上一听，里面水声哗哗，那个蠢女人居然洗澡去了！居然真的把他关在门外不管了！ 　　回神过来的楚天骐瞪了眼楼上，楚朝阳失态的鬼哭狼嚎可是头一次，怪吓人的。哭倒是没哭，一会儿温柔呼喊一会儿愤怒咆哮，情绪转换之快令人咋舌，楚天骐翻个白眼，耷拉着脸问可比克：“薯片，我能不能跟你回去？” 　　“跟我回去？” 　　可比克挠头，好像不大好办。 　　楚天骐黯然，默默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低头闷声： 　　“好吧，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 　　可比克再挠头，带他回家是不行了，他打算跟白南瑾好好谈谈，不如…… 　　“我送你去喵喵那边吧。” 　　原本消停了会儿的楚朝阳听见里面门响，又开始叫喊，可比克跟楚天骐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牵了对方的手就走，谁都没打算给楚朝阳说一声。 　　令狐小丫洗完澡，抚摸隆起的小腹叹气，“儿子啊，你爹脾气太大了，娘可得好好治治他，要不以后咱娘俩的日子该怎么过，你说是吧？” 　　“可是儿子，把你爹关外边是不是不太好？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让他进来？” 　　“他要是进来还欺负娘怎么办？” 　　“唔……” 　　令狐小丫站在门边自言自语，楚朝阳趴在门上听得隐隐约约不甚真切，一句“爹”一句“娘”的，令狐那个蠢女人在跟谁说话？ 　　“喂，令狐，开门。” 　　“不开。” 　　“地上很凉的，我着凉怎么办？” 　　令狐小丫手放在把手上，要打开的时候忽然停住，“你、你可以站起来。” 　　“令狐，乖，给老公开门。” 　　“不，你进来一定凶我。” 　　楚朝阳咬牙，什么时候变聪明了？连这都能预感出来。 　　“我保证不会。” 　　令狐小丫犹疑，拧开锁又拧回去，“不行，喵喵跟阿曼达都说，不能让男人太嚣张，得找机会治治……现在、现在就正好，你、你就在外边吧，不给你进来。” 　　“……” 　　楚朝阳修养很好的没骂人，仍旧是谆谆善诱地让令狐小丫开门，发誓保证说一定不凶她，今天不凶以后也不凶。 　　“不行，她们说了，一定不能马上妥协，至少得十二个小时。你……你还是别说了，早点去睡吧。” 　　睡？没有她他能睡得着？盼了半个多月终于盼到能回来了，没想到一回来就…… 　　“令狐，乖了，开门。” 　　“不开，你别说了，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开的。” 　　“令狐……” 　　“朝阳你别叫了，再叫我也不会开的，我……我……我去睡觉了。” 　　“令狐，你……” 　　门缝往里看，灯关了，难道真的不管他自己睡觉去了？ 　　又叫了几声，确定没动静了，楚朝阳只好站起来自己下楼去找钥匙开门。 　　哼，想锁他在外面，没门儿。 　　“吱呀——” 　　门忽然开了，一床被子被丢了出来。 　　155 牛奶咖啡 　　楚朝阳快速跑回去，令狐小丫还是赶在他之前把门又锁上了。 　　令狐小丫隔着门喊话给他： 　　“你……别的房间没我的味道，给你我们的被子。” 　　“……” 　　楚朝阳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令狐小丫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惩罚她自己？把有着他们味道的被子给他，那她呢？那意思是，没有他、没有他的味道，她照样睡的香？ 　　难道，这是要踹了他的节奏？ 　　早知如此，就该什么都不给她，省得她翅膀硬了胆儿肥了、有底气不要他了。 　　拥着被子嗅了嗅，好吧，抱不到她，有她的味道也行。 　　“咚咚咚” 　　令狐小丫在里面敲门，已经走到楼梯口的楚朝阳又折回来，“干嘛？” 　　“……” 　　回答他的是令狐小丫的闷哼。 　　出事了？楚朝阳丢下被子跑去楼下拿钥匙，又是“吱呀”一声，门开了，令狐小丫走了出来。 　　“令狐？” 　　“被子，我抱回去了……” 　　“……” 　　楚朝阳不是傻子，一刹那愣神之后，楚朝阳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同手同脚地往里挪，心里乐开了花。 　　等俩人就寝之后，窝在楚朝阳怀里的令狐小丫终于反应过来，推了他一下，凶道：“喂，你怎么在这儿？” 　　“不在这儿在哪儿？这么快就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了？” 　　“喂，你怎么跟沈佳琪可比克似的油嘴滑舌，不是说好要你睡外面吗？” 　　“外什么外，睡觉。” 　　楚朝阳把令狐小丫脑袋往他怀里按，额头印下轻吻。 　　瞬间失忆了似的，在他怀里，令狐小丫努力回忆之前的情景，明明是把他锁在外面的啊，他是怎么进来的？ 　　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反倒想起了楚天骐，把睡得迷蒙了的楚朝阳摇醒，问他：“天骐呢？” 　　“不知道……” 　　令狐小丫再问，楚朝阳不理她了。 　　被他死死箍着，想爬出去拿手机都不行。 　　“唔，天骐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 　　此时的楚天骐，正在喵喵床上听她讲故事。 　　“喵喵，为什么你总是讲童话故事给我听？” 　　喵喵帮他理了下刘海儿，笑，“天骐还是小孩子，要多听童话才对啊。” 　　“可是，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不是吗？” 　　喵喵歪头想了想，咧嘴笑，“小孩子呢，还是要多接收美好的事物比较好。” 　　“明明现实那么残酷。” 　　喵喵不喜欢这个样子的楚天骐，太成熟太阴沉，她摇头，“小天骐还是多笑笑比较好看噢，好了，早点睡吧。” 　　喵喵伸手关灯，帮天骐掖被子，还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下，“晚安。” 　　“晚安。” 　　楚天骐在心里叹气，喵喵怎么总是回避问题呢？她跟可比克之间怎么了，怪怪的，谁都不主动跟谁说话，不得不说话的时候又笑得很假，好像彼此都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情似的。 　　还有半小时十二点，可比克跟白南瑾相顾无言已经快俩小时了。 　　把楚天骐送到喵喵家，可比克就打电话给白南瑾，说要跟他谈谈。 　　白南瑾表示，工作已经结束，等他到家随时都可以谈谈。 　　于是，九点二十，两个人在家里碰面，可比克溜达一圈，觉得还是在书房谈比较有气氛。 　　白南瑾乐得听从。 　　单独相处的时候，白南瑾总是温和地笑着，很安静地坐在一边陪着可比克，不管他是在看剧本、听歌还是开视频会议，亦或是看书或者小憩，从不出声，从不干涉。 　　而可比克，很是享受这份温馨和静谧，总是故意不去扭头看他，享受着他如水的流波在身上流转。 　　可比克坐在书房沙发上，白南瑾坐在他旁边，中间是玻璃茶几，上面的玻璃盘里放着他们都很爱吃的果脯。 　　书房角落里的大座钟滴答摇摆不停，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白南瑾笑意浅浅地坐着，如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安静地陪在一旁，不急不缓。 　　可比克换了好几个姿势，但是始终不肯扭头看白南瑾，他知道他在看他，他怕看到他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神。 　　打个哈欠，可比克眼睛有点儿睁不开了。胳膊肘拄在腿上，双手抱头，满脑子烦恼，烦得有点儿头疼。 　　唏嘘不停，烦躁不安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心里有事，可是两个小时都不说出来，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难以启齿？ 　　白南瑾仍旧浅笑，深潭一般幽邃的眼神，仿佛，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南哥，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我……” 　　可比克嘴型换了几次，就是发不出来声音，想了几天，烦躁了俩小时，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不想白南瑾难过，也不想自己扮演一个负心汉的角色。这种纠结，是不是来源于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无耻心理？ 　　“不急，明明说。” 　　白南瑾不着痕迹地打个哈欠，舒缓了下久坐的疲惫。 　　“我……我们……其实……” 　　可比克羞于启齿，不忍开口，狠不下心。 　　白南瑾调整下坐姿，低头看鞋尖，偷眼瞥可比克颤抖不停的双腿，双手握在一起不安地摩挲着。 　　终于，在可比克的支支吾吾里，白南瑾开口了。 　　“花璃，我来说吧，都是我的错。” 　　可劲儿拽着自己头发的可比克听见这句话，惊愕地抬头，“南哥？” 　　白南瑾把手机放在他手里，屏幕里的全家福？可比克瞪大眼睛看，想看分辨出里面的男人到底是白南瑾还是大老板。有这样迷人笑容的人，怎么会是大老板？ 　　那……旁边的女人和孩子，是谁、是谁的？ 　　“他们是我的妻子和女儿，都在澳洲。” 　　所以，这就是白南瑾经常去澳洲的原因？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多年。” 　　可比克僵硬地转头，缺油的机器人似的，动作缓慢到了极致，一点点挪动着扭过头看白南瑾，眼神里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最多的应该是疑惑吧？ 　　“九年前，遇见你的时候，我刚从澳洲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碰上了秋雨，更没想到会在那个雨夜遇见你。” 　　白南瑾笑，眼睛看向远处，似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那年你十六岁，个子比现在矮一点儿，人很瘦，脸很白，眼睛大大的，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我生出了保护欲。” 　　可比克低头闭眼，也在努力回忆着那一夜。 　　“到现在，已经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念头，脑子一热就把你带了回来，你知道的，我很少脑子发热，那一夜，是这辈子第二次。” 　　可比克不语，他知道脑子发热对白南瑾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知道白南瑾过去是做什么的。 　　“也许是很简单的理由，很真挚的初衷，就是想帮你，就是喜欢你。我当你是儿子，是朋友，我……” 　　白南瑾咽了口气，伸手抚摸可比克的背，在触碰到的瞬间，感觉到可比克颤抖了下，心中也是一凛。 　　“是我的失职，一直按着我的想法去给予，没有认真想过你需要什么，也没有……我……对不起。” 　　回忆起相处的点点滴滴，回忆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白南瑾也表达困难，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也许是由于尴尬。 　　可比克掩面，烧红了的耳根子还是暴露了他脸红的事实。 　　是羞愧，还是…… 　　“我发誓，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我只是不想伤害你，我……” 　　白南瑾僵住，脸上是疑惑，似乎，他也忘了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居然在五年前答应了可比克说“在一起”的请求。 　　156 喵喵失踪 　　半晌，不知道过了多久。 　　墙角的大座钟敲响。 　　在此之前，可比克一直疑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那钟是响还是不响。 　　原来，还是会敲响十二下。 　　白南瑾真情告白或者说是剖白，可比克听懂了，也明白了，俩人之间的误会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最不明白的是，白南瑾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如此容忍他的予取予求。 　　“花璃，我其实不是……” 　　“我也不是。” 　　可比克抬头笑，眼眶里有泪。 　　“我想我应该不是。”可比克补充了一句。 　　白南瑾微惊，“你不是？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可比克点头，屈膝蹲在他面前，握住他双手仰头看，面色潮红，眼睛湿润：“南哥，谢谢你。我想我应该不是gay……我们……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配合我。” 　　白南瑾呼吸停滞了，眼前可比克比女人还美的一张脸，羞涩的潮红，梨花带雨的神态……他想抱住狂啃。 　　事实上，刚才白南瑾是要说，“我其实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很多次都想告诉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我是双性恋的事实。” 　　可比克理解成白南瑾要说他不是同性恋。 　　听了可比克的表白，白南瑾只能强忍着要吻他的欲望，别开头听他继续说。这些年，白南瑾一直都不确定可比克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是不是真的爱他，爱人一样的爱，很多次他都想实质性地发生点儿什么，可是每每看到可比克天真无邪暖暖的笑靥，罪恶感油然而生，欲望也就自己消褪了。 　　五年了，这个谜底，终于揭晓了。 　　可比克对他，始终都是敬爱吧？说起来，倒是他自作多情了，白南瑾自嘲的笑着，拍拍可比克的手拉他起来。 　　“我也要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你知道，我不能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他们”指的是澳洲的家人吧？ 　　可比克欣喜地抱住他，误会解开了，真好。 　　“花璃，现在知道什么是爱了吗？” 　　白南瑾记得，五年前，不知为何喝得酩酊大醉的可比克匍匐在他脚下，哭着说爱他，要跟他在一起，求他永远不要离开。当时以为他是说笑，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就答应了，第二天提起此事，可比克竟然认真点头，说真的爱他，真的要跟他在一起，如果可以就一生一世。 　　大概是小孩子说笑吧，还不懂爱。 　　那一年的可比克十九岁，而五年后的现在……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所以选择了跟他坦白吗？ 　　好心酸，怎么觉得是小三来了，正室要让位？ 　　可比克松开怀抱的时候，反被白南瑾抱紧，“花璃，再等一下。” 　　兴头上的可比克只顾着自己所谓的“误会”了，却忘了不久之前，白南瑾曾经因为他醋意横飞差点儿殃及小丫妹妹和沈佳琪的事。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哪里会这么简单，说了分开就是分开，解释清楚误会就真的烟消云散。 　　可比克怕白南瑾不放手，他担心白南瑾感情上会受挫，原本准备了好多好多话要说，他还特意想了个很好的类比出来，就是牛奶和咖啡。 　　牛奶有安神助睡眠的作用，而咖啡是提神，两者混淆在一起口感很好，有牛奶的顺滑也有咖啡的醇香，少了牛奶的单调也少了咖啡的苦涩，看似是最佳拍档。 　　“然后呢？” 　　这个理论似乎很有趣，白南瑾少有眼神灼热，期待可比克继续说下去。 　　可比克却咬了自己的舌头，看着眼前的早餐发愣，牛奶和咖啡不能同饮，岂不是在赞成咖啡和咖啡、牛奶和牛奶吗？这跟他的中心论点完全是相违背的啊。 　　“怎么不说了？” 　　白南瑾似乎洞悉了他的尴尬，却没有要帮他圆场的意思，似乎是要报仇，是憎恨他的薄情么？ 　　“我……南哥，我忘记我约人了，你继续吃，我先走了。” 　　语罢，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站在楼下回头望，既然把话说开了，是不是也该搬出去住了？ 　　在这里住了九年，现在说要走，还真是舍不得。 　　无压一身轻的可比克，开车去了廖家，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当面告诉给喵喵知道。 　　而此时，一个残酷的事实即将为他揭晓。 　　像是有感应似的，刚起床的喵喵眼皮直跳，胸闷不舒服，以为是昨晚没睡好。 　　早餐的时候，忽然接到可比克的电话，声音却不是他，对方说可比克出车祸，现在人在手术室。 　　难道，这就是眼皮跳心不安的原因？ 　　喵喵急匆匆地赶去医院，却看到早已守在手术室门口的白南瑾。 　　见她来了，白南瑾也不解释拉起她就走，喵喵不知道要去哪儿，以为是可比克怎么了，也不多问，一路小跑任他拉着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被堵在路上的可比克想给喵喵打个电话，以防自己过去扑个空，摸半天没摸到，忘了带？ 　　被堵在路中间，进退不得，过了十几分钟，忽然就畅通了，像是被操纵了似的。 　　可比克犹豫了下，还是在路口掉头回去，手机这玩意儿挺烦人，但是没有又不行。 　　回到家的可比克自然是没能找到自己的手机，白南瑾也不见了。行李箱不在，人又走了？ 　　可比克也不觉得奇怪，白南瑾总是这样来去匆匆，想起来了就告诉他一声，要是忘了也就忘了，反正不会出事。的确，谁出事都轮不到白南瑾出事。 　　可比克赶到廖家的时候，廖美芳正跟楚天骐在小花园里下棋，楚天骐连输几次，正在赌气，嚷着不让廖美芳走，非得要赢他一次不可。 　　“喵喵？有工作吧，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一老一少谁都没再搭理可比克，专心致志地下棋，可比克在旁边看了会儿，觉得还是得先找到喵喵。没带手机，就只能通过网络找人了，孟青冥表示，“喵喵今天没事吧，一直到下礼拜她都没工作。” 　　没工作？那是去哪儿了？去找小丫妹妹了？可是现在楚朝阳在家，能有什么事非得一大早就找她？ 　　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问了下小丫妹妹，呼叫半天，没人搭理。 　　没了手机的可比克，忽然觉得天塌了。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眉头紧锁，昔日的阳光俊男的风范一点儿都看不到了，如果给他的狂热粉丝们看到，一定会大呼“忧郁王子”吧？ 　　买了手机买了卡，凭着记忆打给喵喵，电话通了，没人接。 　　打给白南瑾，关机。是在飞机上吗？ 　　打给令狐小丫，电子音提示“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好吧，再打给孟青冥。 　　果然，号码又记错。 　　于是，可比克很笃定，自己是喜欢喵喵的，不然，怎么会把她号码记得那么清楚？ 　　漫无目的的开车在街上溜达，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条之前似乎没来过的小街，放慢速度慢慢看着街两旁的店铺，目光被一家饰品店吸引。 　　那串毛绒绒的手机链，喵喵一定喜欢。 　　买了一个不够，可比克每种颜色都买了一条，想了想，给自己也买了一条，情侣的嘛。 　　美滋滋地继续逛继续看，先前烦躁不安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一心想着要告诉喵喵，一心想着要主动跟她表白。 　　期间又给喵喵打了几次电话，仍旧是没人接。 　　好吧，也许是在忙，也许是手机在包里没听到。 　　不知不觉逛到了司徒翎楼下，想打电话看他们小两口在没在家，结果当然是，不记得号码。 　　157 潇湘夜雨 　　叮叮当当跑上去敲门，敲了十几分钟没人理，按电梯的时候终于听见沈佳琪的声音： 　　“薯片？这么早？” 　　扭头看，沈佳琪穿着浅蓝色的睡袍站在门口揉眼睛。 　　“早？马上要十点了还早？就算是周末你也不用堕落成这样吧？” 　　“堕、堕落？” 　　不就是睡个懒觉吗？ 　　“佳琪，谁啊？” 　　穿着碎花围裙挥着铲子的司徒翎蹿了出来，“薯片你要走噢？” 　　“没啊，我看你们是不是要出门，帮你们叫了电梯——”电梯门刚好开了，可比克从里面按了关门钮，讪讪摊手：“不过你们好像不需要出去。” 　　“一大早就耍宝，还不进来。” 　　说着，沈佳琪又打个哈欠，揽着司徒翎进去了。 　　进去之前，可比克又打给喵喵，还是没人接，不禁皱眉，到底在忙什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 　　鱼汤上桌，沈佳琪也换好衣服了，可比克帮忙盛饭，心里还在惦记着喵喵，把碗里米饭堆成了山。 　　“喂，薯片，你猪噢，吃那么多。” 　　司徒翎抬小腿斜踢他一脚，努嘴让沈佳琪来帮手端菜，小声嘀咕：“他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听天骐说，跟喵喵俩人好像有情况，具体……我最近一直在你这儿，也不清楚。” 　　沈佳琪这么一说，司徒翎也觉得，最近总是二人世界，好像脱离群众了似的，看来，是时候要回归集体了。 　　三人吃过午饭休息了会儿才勉强到十二点，歪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觉得美好的一天不该这样浪费，商量着下午干点儿啥。 　　司徒翎手机火急火燎的叫唤起来，懒懒地不愿意接，沈佳琪化身长臂猿帮她拿了过来，“是阿曼达，她找你干嘛？” 　　“接了不就知道了？” 　　“喂——” 　　司徒翎拉着长音，透露着一股子慵懒，阿曼达的声音听起来短促有力，似乎有什么急事。 　　“可比克？他在我家啊，好，我把电话给他。” 　　仨人都嘀咕，阿曼达找他会有什么事？ 　　“喵喵？在哪儿？老孟说她没工作，出国？怎么会……西山私人机场？” 　　可比克一头雾水，沈佳琪两口子也听得莫名其妙，阿曼达怎么会知道喵喵去哪儿了？ 　　沈佳琪打给楚朝阳，楚朝阳又打给廖美芳探口风，确定廖美芳和楚天骐都不知道喵喵去了哪儿，也没察觉喵喵半天不见人影有蹊跷。 　　一圈电话打下来，沈佳琪跟司徒翎都笑可比克想多了，喵喵又不是小孩子，去哪儿是她的自由，就算电话打不通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大概是我想多了……我刚想起来还有事没处理，我先走了。” 　　沈佳琪跟司徒翎送他出门，也觉得该回去看看楚朝阳和令狐小丫，收拾好餐厅厨房，司徒翎伸个懒腰沈佳琪打个哈欠，俩人默契地相视一笑，“不如晚上才过去好了。” 　　于是，美好的下午从滚床单开始。 　　令狐小丫从早上醒来就在规划，“天气这么好，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走走？” 　　楚朝阳不附和也没反对，懒懒地躺在一旁，闭着眼抱着她，暖暖地晒着太阳，才不理会她在说什么。出去走走？他都出去半个月了还不够吗，虽然现在身边有她，还是觉得赖在家里躺在床上最舒服。 　　“朝阳……肚子饿了，孕妇不能饿肚子噢，我们起床好不好？” 　　“叫外卖，等外卖来了我们再起床。” 　　“……” 　　令狐小丫没敢说他懒，俩人赖到十二点半才起床，放在门口的外卖已经失去了正常温度，却因着正午的温度没有变冷。 　　楚朝阳偷偷皱眉，味道的确不好，但又不能说。 　　令狐小丫底气又足了，叉子戳在意大利葱油饼上，把豆豆吃完之后整盘都推到了楚朝阳面前，“你吃吧，我煮面去。” 　　“……喂，我也……” 　　“要”字还没出口，沈佳琪的电话过来了。 　　“喵喵？我问问。” 　　几个电话打完，令狐小丫的面也煮好了，坐在楚朝阳对面香喷喷地吃着，还故意“啧啧”地咂嘴，馋得楚朝阳口水直流。 　　“给我尝一口好不好？” 　　“不好。” 　　“就一口。” 　　“不要。” 　　“来嘛来嘛。” 　　楚朝阳学着小孩子撒娇，坐过去磨她，一定要吃一口才肯罢休。 　　令狐小丫毫不客气地胳膊肘戳他，“起开啦，想吃自己去盛。” 　　“啵” 　　响亮的一记吻在令狐小丫脸上，“老婆大人真好。” 　　令狐小丫不耐烦地蹭脸，很嫌弃他似的，心里闷闷的。在一起两个月了，还是不太能适应楚朝阳跟她撒娇或是温柔地跟她说话。她这算不算是有受虐倾向啊？ 　　“老婆大人，你在想什么？” 　　令狐小丫闷头吃面不理他，心里暗暗祈祷，赶快把以前的楚朝阳还给她吧，虽然脸总是臭臭的，可是她很喜欢啊，这样子痞痞的……总会让她以为是沈佳琪或者可比克上身了。 　　或许是年龄的关系，或许是阅历的缘故，令狐小丫还不能明白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男孩儿，而可爱调皮孩子气的一面如同大男人的脆弱一样，只会显露在他最重视最珍爱的人面前。 　　楚朝阳喜欢看令狐小丫生气，喜欢看她嘟嘴，也喜欢她皱眉思考的样子，总之，什么样子的她他都喜欢。 　　“喂，不要老盯着我看。” 　　被看得发毛，令狐小丫忍不住扭头瞪他。 　　“你是我老婆，我不看你看谁？” 　　“我吃好了，上楼小睡一下，碗丢在池子里，我睡醒了再洗。” 　　“哎——” 　　令狐小丫才不理他，“噔噔噔”小跑上楼，总是没有身为孕妇该有的觉悟。 　　楚朝阳眉头皱起，这个女人是怎么了，孕期忧郁症？一会儿笑一会儿板脸，对他也没那么黏了，难道……楚朝阳又想起那个奇怪的噩梦，到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最近大家伙似乎都在被低气压笼罩……咦，什么时候太阳不见了？ 　　陌生的号码打过来，楚朝阳看了一眼任其继续响，没有要接的意思。 　　过了几分钟，令狐小丫捧着手机下来了，“朝阳，糟糕了，喵喵出事了。” 　　“出事？” 　　楚朝阳觉得这话挺好笑，喵喵又不是她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小女生，怎么会出事？能出什么事？ 　　令狐小丫没理会他嘴角的轻笑，愁云惨淡地走过来，“可比克说喵喵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然后？” 　　“阿曼达说看到喵喵被人带着去了西山机场方向。” 　　“西山机场？那有什么稀奇，那边廖家也有份。” 　　“可是……” 　　楚朝阳到觉得应该重点是：“可比克怎么对喵喵那么上心？” 　　“对噢，为什么？” 　　“我问你的你再问我，会有答案吗？” 　　“……下雨了，想出去也不能了，都怪你。” 　　薄雾才刚散去，浓云又上眉梢，楚朝阳捏捏她的脸，“好啦，你想怎么玩，我都陪你好不好？” 　　“我……” 　　“前提是在家。” 　　“我还是上去睡觉吧。” 　　“喂，我好不容易才攒了假期回来哎，你……” 　　“闭嘴啦，捣蛋鬼，美好的一天假期都被你破坏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听不到令狐小丫的回答了。 　　秋季的倾盆大雨当头浇下，可比克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到现在，还是联系不上喵喵和白南瑾。这绝对不是巧合。 　　以他对白南瑾的了解……是他太蠢，以为白南瑾真的会轻易接受两个人“分手”的事实。 　　158 渺无音讯 　　雨越下越大，令狐小丫心情也越来越差，看见一旁捧着笔记本傻笑的楚朝阳就来气。 　　说她是孕妇，能用手机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宽限了，还想碰电脑？门儿都没有。 　　“混蛋！” 　　令狐小丫狠狠一拳捶在抱枕上，索性直接朝着楚朝阳丢了过去，摸着肚子给宝宝说： 　　“儿子啊，将来你可要给娘报仇，好好教训你那个小气的爹，他……” 　　“喂，我是为你好，怎么能说我小气？” 　　“就小气，电脑都舍不得给人家玩一下。” 　　令狐小丫翻白眼吐舌头，继续板脸不理他。 　　楚朝阳笑，这丫头，情绪还真是多变，一会儿泼妇一会儿小女生。看完佳琪发过来的视频，楚朝阳做个伸展运动拿着抱枕坐到令狐小丫身旁，强行揽过她的肩、扳过她的脸，捏着她的下巴问： 　　“你给我说说，一下是多久？” 　　“什么一下？” 　　“刚才你不是说，电脑给你玩一下，一下是多久？” 　　令狐小丫眼睛放光，终于肯给她玩了？ 　　楚朝阳按住她的肩，不给她站起来，“说，是多久？” 　　令狐小丫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分钟？” 　　楚朝阳故意这么问，他才不信令狐会这么乖。 　　果然。 　　“嗯~~” 　　令狐小丫摇头，“当然不是。” 　　“十分钟？” 　　令狐小丫再摇头，谄媚地拿开他的手，搂住他的肩靠在他怀里撒娇，“是一个小时啦。” 　　楚朝阳装作认真思忖的样子，一脸郑重，完全无视令狐小丫的悬涕欲滴可怜巴巴。 　　“好不好嘛，亲爱的，就一个小时，要不四十分钟？好啦，那就半小时，不能再少了，好不好嘛？” 　　楚朝阳现在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凝重，为了玩电脑才会这么温柔的跟他说话还撒娇，是不是说明电脑比他重要？要不，怎么见到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热情？- 　　“经过我再三思量……” 　　“怎样怎样？” 　　令狐小丫直接坐到他腿上，抱着他的头俯视他，很期待结果的样子。 　　但是，楚朝阳的答案又怎么会让她满意？ 　　“不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刚才你不是明明……” 　　令狐小丫嘟着嘴失望地坐在自己脚上，完全忘记她现在整个人都在楚朝阳身上。 　　她直着上身的时候楚朝阳还没什么感觉，不觉得腿上负担了多大的重量，等到令狐小丫近乎瘫软地跪坐下来——不只是重量，令狐小丫的膝盖和脚脖子咯得他直咧嘴，疼死了。 　　“喂……你要不要先下来……” 　　咬着牙终于说出了句完整的话，楚朝阳掐着她胳膊想把她拽起来，令狐小丫才不肯，甩开他胳膊扑上去抱住他，“不要，才不要，你不答应就不下去。” 　　“……” 　　楚朝阳困难地动了动腿，令狐小丫扭着屁股也跟着动，楚朝阳摆脱不得，只好直接把她孩子一样抱在怀里，托着她的屁股把她举起来，抖抖双腿又把她放了下来，当然，没忘了先打她屁股一下以示惩罚。 　　“疼。” 　　吃痛，令狐小丫屁股扭动，膝盖也跟着动，晃得楚朝阳心猿意马，小朝阳蠢蠢欲动。 　　“老婆？” 　　“嗯？” 　　楚朝阳忽然温柔叫她，她欣喜地马上回应，难道事情有转机了？ 　　“我们洗澡睡觉吧？” 　　“睡觉？这么早？” 　　嘟嘴吐气，还不到九点就睡觉吗？还是说在家陪她很无聊？ 　　“不早了，我们可以到床上去玩啊，回来两天都还没有好好跟你聊天，不如我们……” 　　令狐小丫自以为了然，恍然点头，“如此，那我们要不要先吃个夜宵？” 　　“……” 　　楚朝阳捏她鼻子，“你猪啊，晚饭吃过才俩小时。” 　　“不是我饿，是儿子饿，你都苛待我了，不是还要虐待你儿子吧？” 　　“……” 　　楚朝阳仿佛已经看到，肥成猪的令狐小丫抱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儿子窝在沙发上，动都懒得动，指挥他去做饭订餐叫外卖，以满足这一大一小两只猪的口腹之欲。 　　嘴巴打个趔趄，短暂痉挛过后猛摇头，捧着令狐小丫的脸，盯着她的双眸发自肺腑用心良苦地认真劝说：“虽然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消化，但是亲爱的，合理膳食才是健康之道。” 　　令狐小丫闷不吭声，歪头看他好一会儿，不浪头甩开他的手，陌生人似的撇嘴瞪他，“你有修营养师吗？” 　　“啊？” 　　“你又不懂凭什么瞎说，你……唔……” 　　楚朝阳才懒得跟她废话，嘴巴跟嘴巴亲密无间的交流才最直接最有效不是吗？ 　　起先令狐小丫还搂着他脖子捶打他肩膀，吻到深处难自抑，放弃抵抗是必然的。 　　一吻完毕，楚朝阳小啄片刻才肯跟她分开，吹气在她脸上，盯着她水.蜜.桃似的脸颊，见她仍旧低着眼睑，直接拦腰抱起回卧室，关灯盖被，一夜春宵不需多说。 　　唯一不爽的是，跟孕妇爱爱需要时刻注意尺度和力道。 　　此时此刻的某处公寓里，沈佳琪和司徒翎也是跟爱人做着爱做的事，跟楚宅里的二位比起来要奔放热烈得多。 　　同一时间的廖家大宅，廖美芳听着京剧坐着睡着在书房里；楚天骐正趴在喵喵房间窗台上看雨景。 　　跟他们比起来，仍旧在雨里狂奔的可比克就要落魄难过得多。 　　九年前的前几天，也是这样的雨夜，他遇见了白南瑾。 　　而九年后的今天，白南瑾带走了可能成为他未来爱人的喵喵。 　　为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因为吃醋。 　　可是，白南瑾怎么会在表现得释然之后又背地里使阴招？如果他不喜欢不开心，直接讲出来不可以吗？如果不能接受他们以这样子的方式或者是这样的速度“分手”，那就……可以慢慢来。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其实，这一次，可比克是真的怪错白南瑾了。 　　虽然，白南瑾起初的确是生气，气不过喵喵轻而易举地走进可比克心里，有点儿小忿恨、小不甘。 　　不过，他很清楚，可比克的选择是对的。 　　即便，可比克现在没有因为喵喵醒觉、跟他说“分手”，可是他不是gay这个事实是隐瞒不了多久的。 　　在感情上，可比克的确是很迟钝，否则也不会以为感激就是爱，还错付真心这么多年。 　　白南瑾带喵喵走，采取了如此“极端”的方式，当然有他的理由。他爱可比克，爱孩子爱朋友那样的爱，也许有情.欲的成分在里面；诚然，他占有欲很强，醋劲很大，否则也不会频频做出极端的举动来捍卫自己的所有权。 　　只是，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占有囚禁，不是吗？ 　　白南瑾已届不惑，早就过了愣头青为爱拼命的年纪，这段不可能的禁忌之恋，他能做的就是放手，然后继续守护。 　　而可比克对这一切，并不知情，他以为，白南瑾是不愿就此放手，心里几多难过，也生出了小小的恨意。 　　——颇有种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味道。 　　飞机上的白南瑾接连几个喷嚏，一旁的喵喵多盖了件毯子在他身上，两个心有芥蒂的人相视一笑，各自歪头睡去。 　　喵喵不知道他用可比克手机骗自己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她相信可比克相信大老板也就连带相信白南瑾了，相信他不会对自己不利。 　　只是，不知道外公会不会担心，不知道楚天骐会不会乱想。 　　除了他们两个，旁人怕是没谁会发现她不见了吧？ 　　喵喵笑得有点儿心酸。 　　159 心有芥蒂 　　凌晨，飞机忽然遇到气流，一阵颠簸，颠醒了唯二的两个乘客。 　　“睡不着，聊聊天？” 　　难得的，白南瑾率先开口，喵喵也不好小家子气地说不，而且，她也很好奇白南瑾要“带”她出来的原因。 　　“好，聊什么？” 　　“花璃喜欢你，你知道？” 　　白南瑾单刀直入，末了还加个问号，玩味地浅笑挂在在嘴角，耐人寻味的眼神看向喵喵，等她回答。 　　黯淡昏黄的灯光下，喵喵垂下眼睑的侧脸有几分落寞。 　　可比克喜欢她？白南瑾这么说是在试探她什么还是想陈述事实？ 　　可比克……不是gay吗？ 　　“花璃他性取向没问题，感情上有些白痴。” 　　白南瑾的话很直白，重点问题都挑了出来，眼睛仍旧落在喵喵的侧脸上。这个女孩子长得不错，家世也不错，如果能跟花璃在一起，应该会很完满，如果她放下从前真心喜欢花璃的话。 　　从得知可比克喜欢喵喵到做决定把喵喵带走，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白南瑾已经把喵喵的感情史了解得透彻。廖家唯一的继承人么，鲜少在人前露面，还以为身家清白，原来也有不堪回首的过去。 　　白南瑾轻笑。 　　“他跟你说，他喜欢我？” 　　喵喵求证地问，却还是低着眼睑，没有抬头没有扭脸。 　　“很多事，都不需要明说，只是想不想承认罢了。” 　　喵喵默然。 　　“所以，你喜欢他的人，还是他的痣？” 　　“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喵喵头低得更深了，言语间也有些慌乱不安，似乎是要掩饰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我是什么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跟小华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最后五个字，白南瑾咬字很重，刻意要强调似的，“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撒谎。” 　　白南瑾说话真不客气，连个“请”字都不用，这家伙到底是有多么值得骄傲的过去？喵喵在心里吐槽，表面上还是恭顺的模样，浅笑着撩起长长的睫毛，闪动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白先生，您这算是失恋了吗？” 　　“也许。” 　　白南瑾快速作答，丝毫不觉得尴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他这幅心底坦荡的模样，倒显得喵喵小人之心了。 　　“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准，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料得到你们会分手么？” 　　看似是感慨，实际上在挑衅吧？ 　　“小小年纪，哪儿来那么重的火药味，我跟你有深仇大恨？” 　　“调查我隐私算不算？” 　　白南瑾举起双手晃了两晃，“我投降，言归正传，你接受他的心意么？” 　　“是他请你来告白吗？这种事，两个当事人聊比较好吧？” 　　“随你怎么想，我默认是他监护人，我是在履行我应尽的职责，而你要不要配合，是你的事。” 　　“监护人？他今年二十五岁了吧？他是脑瘫还是精神病患者，还需要监护人？” 　　喵喵的话很呛，白南瑾脸上仍旧是浅笑，不愠不怒，修养不是一般的好。 　　“看来，你是不打算合作。” 　　“合作？好像是你骗我出门然后绑架到这高空的吧？难道忤逆了你，会被丢下去？” 　　“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有必要刺猬一样针对我？” 　　“是我针对你还是你针对我？可比克喜欢我是他的事，你失恋了干嘛来找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 　　“嗯？” 　　喵喵突然卡了壳，白南瑾很配合地给了她合适的情绪，等待她继续说下去，或者说是“期待”，期待她自己挖坑自己跳。 　　“总之，”喵喵抿嘴，“总之你找错人了。” 　　“我找错人不重要，你不要错过比较重要。我跟花璃，我们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 　　“我没有想象。” 　　白南瑾笑，点头，“我们是父子，是兄弟，是朋友，没有发生过不该发生的事。没必要对你隐瞒，我喜欢男人没错，也喜欢他，呵呵，一厢情愿吧，他对我的依赖，不是来自欢爱。像是宠物对主人，或者是溺水者对稻草，所以，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喵喵皱眉，冷冷地看着他，审视着。 　　“我对他有过想法，那个白痴，呵呵。” 　　喵喵感受得到白南瑾的无奈和遗憾，心里有一丝窃喜，面上没表现出来，仍旧冷冷。 　　话不投机半句多，喵喵掩嘴打个哈欠，白南瑾抬手关了灯，机舱里恢复了静默的黑暗。 　　喵喵再睁开眼，发现居然是在西山机场，身旁的白南瑾已不见踪影。 　　又打个哈欠，喵喵伸个懒腰，整理下发型衣服站起来，扭头看了看，确认的确是西山机场无误，OK，人质被释放，回家。 　　没拿包，没有钱包，摸遍全身都没找到手机，蹲在路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手机在车里。好在，是西山机场。 　　手机上一百多通未接，提示电量已空需充电，所以，来不及看到都有谁打给她、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所以，焦躁不安一整夜的可比克，清晨时候再次打给喵喵的时候，听到的终于不是“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听到关机，可比克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身上湿透的衣服还没换掉，已经被他暖出了温度。 　　捧着手机心慌发怔的时候，房门被推开，同样消失了一天白南瑾出现了。 　　可比克激动地站起来走过去，要过去质问白南瑾，问他到底把喵喵怎么了。可是，人才到白南瑾面前，嘴刚张开，话还没说一句，双腿一软两眼一翻就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白南瑾把瘦弱的他抱在怀里，触碰到他濡.湿的衣服眉头皱起，“混小子，才离开一天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叫我怎么放心你离开？” 　　如果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对孩子的担忧期限是永久。而聪明如白南瑾，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比克变成这样的原因。 　　来回踱步在走廊里，白南瑾心里是深深的自责，手里可比克的手机终于响了，来电显示是喵喵。 　　白南瑾笑。 　　“喂，是我，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医院。” 　　“吱——” 　　刺耳的急刹车声把喵喵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比克怎么了？ 　　昨天接到电话说是车祸，今天……好的不灵坏的灵吗？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白南瑾，一边重新发动汽车掉头回医院。 　　头一次，喵喵感谢车载充电器的存在。 　　买了许久，一直在车上放着，却是第一次用。 　　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充电打给可比克，如果她今天不知道可比克生病住院，如果可比克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她一定会内疚吧？ 　　一百多通未接来电，说不感动是假的。 　　而此时，在路上狂奔的喵喵无比清楚自己的心，她很明确的知道，她喜欢的是可比克脸上那颗跟某人相似到如同复制的痣。同时她也知道，她会真的喜欢上可比克，是他的人，而非其他。 　　遭遇早高峰，被堵在路中间的喵喵趴在方向盘上失态地痛哭，为可比克更为她自己。 　　上次这样撕心裂肺的痛哭是在什么时候？就是故地重游说忘忘记某人的那次吧？就在那之后不久，她遇见了可比克。 　　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似乎，某人的离开，就是为了要给即将出现的可比克腾位子似的。 　　可是，如果可以选择，喵喵宁愿可比克不要出现，而那个人，也不要离开。 　　只是，这不是她能左右的。 　　160 欲言又止 　　堵车堵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等喵喵赶到医院的时候，可比克已经换掉湿衣服被送到病房了。 　　白南瑾不在病房里，可比克正歪头熟睡。 　　进去病房之前，喵喵挤出一个笑，见可比克睡着了，脸又板成一块铁板，木讷地站在床前看他，像是在瞻仰谁的遗体。 　　白南瑾推门进来还以为进错了病房，气氛凝重得跟开追悼会似的。 　　“喵喵？” 　　等她转过头，白南瑾嘴角痉挛，才分开一两个小时，喵喵眼睛怎么肿成鱼泡了？ 　　喵喵抽抽鼻子，冷言道：“他没事吧？” 　　“没事，没生命危险。” 　　“……” 　　白南瑾这话说得喵喵心惊，扭头再看可比克，睡得挺安稳，脸色些许苍白，其他的没觉得跟平时有多大差别，应该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吧？ 　　“淋雨，发烧，肺炎。” 　　白南瑾蹦出简洁有力六个字三个词，喵喵稍一脑补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心里有点儿难受，以前没发现可比克有这么傻这么痴。 　　现在说这话，好像有点儿得了便宜卖乖的劲头。可喵喵仍旧觉得、也很赞同白南瑾对他的评价，感情上就是一个白痴，很傻的白痴。 　　“他醒来最想看见的是你，我先走了。” 　　白南瑾围着床转了一圈之后很自觉地提出要走；喵喵没反应，等他拉开门才说：“我想，还是先把你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比较好。” 　　“呵呵，没必要。” 　　事实上，喵喵有点儿害怕单独面对可比克，虽然他还没醒。 　　淋雨肯定是因为她。 　　虽然可比克没在短信和语音留言里说。 　　起先几条留言是问她在哪儿、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到了后来直接问“是不是跟南哥在一起？” 　　声音里的焦急和恐慌，喵喵听得出来，也隐隐觉得，言语之间可比克对白南瑾有些埋怨，左右为难的那种。 　　在打给可比克之前，眼睛肿成核桃的喵喵一直在笑，笑他傻，笑他小题大做，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固然白南瑾有背景有手段，可她也不是吃素的；白南瑾再强悍，可廖家在蓝山还是没人敢惹的。 　　笑完之后打给可比克，想跟他解释下，让他别跟白南瑾撒气；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人家俩人那么多年的感情，又怎么会因为她就怎么样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打电话给他报个平安比较好，谁知道，就真的一语成谶、进了医院。 　　幸好不是车祸。 　　可是得知原委，喵喵原本只是有些沉闷的心，愈发的潮湿，仿佛昨夜的大雨下到她心里似的。 　　可比克醒来之后，要不要告诉他真相？要不要告诉他，拥抱他的那一瞬间是把他当成了某人？对可比克来说，这才是最残酷的事实、最能打击到他的事情吧？ 　　如果不告诉他，似乎也很不厚道，那不就成了有心欺瞒吗？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喜欢、甚至爱上他，但是现在，喵喵心仍旧还是被某人满满地占据着。感情的事，谁都说不准，可是却容不得一点儿马虎、揉不得一点儿沙子。 　　“嗯，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终于做了决定。 　　“喵喵？” 　　可比克虚弱地叫了一声，不敢相信似的眯眼看她，想抬手揉揉眼睛看清楚，却没有半分力气。 　　“你别动，要喝水？” 　　话刚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妥，语气好像太严厉了，讪笑了下，转身倒水给他，扶他坐起来喝。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个人同时发问，语气、含义却大不相同。 　　可比克虚弱地笑着，嘴巴微微咧开之后就再也合不上了，连把水咽下去的力气都没有，病态苍白的脸上了无生气。 　　喵喵心里一阵疼，可比克那么注意自己的形象，要是给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样子，一定会受不了的。看他吞咽困难的难受劲，喵喵有种冲动，想要用嘴巴喂给他喝。 　　幸好，喵喵及时制止住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一边找话宽他的心别让他往心里去，一边想着要怎么开口跟他说“痣”的事。 　　换吊瓶的时候，护士赞了句：“你女朋友真漂亮。” 　　喵喵强笑，没接话茬；可比克笑容比先前灿烂了些，脸上也有了生气，道了声“谢谢。” 　　护士走了之后，喵喵决定要说出来了，却被可比克抢了先。 　　“喵喵，谢谢你来照顾我，醒来第一眼看到你，觉得好幸福。” 　　如果放在平时，喵喵一定会翻个白眼过去，两人嬉笑打闹一番，可是现在……可比克张嘴喝水都费劲，更别提说那么长一句话了，眼睛里真挚的感情也骗不了人，喵喵觉得受之有愧，笑得很不自然。 　　喵喵不能理解，可比克是不是变得太快了？明明前几天还在躲着她，还怕她喜欢上他，现在怎么……比她之前表现得还要狂热？ 　　其实很好理解。虽然可比克已经二十五岁，虽然他入行五年多，虽然他是人气偶像，虽然他是大众情人，但是，这一切都掩饰不了他不曾有过恋爱的事实。 　　而这个事实，没几个人知道，或者说，大家都不在意，都没有想过这件事，似乎，很微不足道。 　　情窦初开，总是饱含羞涩和狂热。 　　可比克的病态已经完全遮盖了他的羞涩，因此，表露出来的就是绝对狂热。只是，身体太过虚弱，狂热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喵喵开不了口。 　　她觉得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对此时的可比克来说太残忍了。 　　可是如果不说……如果以后他自己知道了……如果…… 　　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喵喵？” 　　见她愣神，眼睛失神地盯着他打着点滴的左手，以为她是在担心，搜肠刮肚想讲个笑话逗她笑，想来想去，也没想起来哪个能够一下子逗乐喵喵。 　　难道，生病会影响智商吗？ 　　俩人不尴不尬地两两相望，可比克笑得如同孩子般天真，喵喵心事重重。 　　白南瑾路过好几次，见两人相处还算和谐，心里叹口气，终于扭身走了。到了现在，放不下也要放下了，孩子长大了，迟早都要离开他，就这样，笑着说再见吧。白南瑾知道，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长期住在蓝山了。 　　雨后初晴的天空，总是比往日更加湛蓝，秋天更是如此，还有小风徐徐吹来。 　　沈佳琪抱着司徒翎，小狗似的在她脖颈蹭啊蹭，鼻子皱皱地嗅来嗅去。 　　“乖，中午喂你骨头吃。” 　　司徒翎闭上双目，享受地伸长脖子提供更大的空间给他。 　　“能不能不要去？” 　　“唔，不是都商量好了吗？等我回来，我就去你们公司，然后……” 　　“可是人家舍不得你，不要走嘛。” 　　沈佳琪小孩子似的耍赖，“你这一去至少要一年，万一你碰上别的男人，万一你……” 　　司徒翎转身，玉手遮住他嘴巴，看着他的长睫毛，恶作剧似的冲着他眼睛吹了口气，“不怕，乖，你乖乖的，我就不会不要你。” 　　“真的吗？” 　　沈佳琪乖巧得如同宠物似的，往下滑了些，在司徒翎胸前蹭啊蹭，“你会不会想我？你想我的时候怎么办？不如你等等，等朝阳搞定那边的事，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环游世界是我的梦想，不是你的，我怎么能自私地拖着你一起不务正业？” 　　“当然不是不务正业，陪老婆走遍地球上每一个角落，是我应尽的义务。” 　　“谁是你老婆，又没答应嫁给你。” 　　161 烟花易冷 　　“那就……现在求婚好像是太快了，气氛也不对，要不我们……” 　　“想得美，你就是求婚我也不嫁给你。” 　　司徒翎早就计划好了，既然跟兰博已再没有可能，又何必为了回不到的过去，一直搁置甚至放弃自己从小就一直有的梦想？ 　　提出要辞职然后环球旅行的时候，沈佳琪赞同而且很支持，还一起帮忙规划、协助制定路线。 　　很快，两天后，沈佳琪就后悔了。 　　“你自己去旅行？” 　　沈佳琪小郁闷半天之后，终于甩头问了一句，司徒翎正在把他查到的重要指南写在笔记本上，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对啊。” 　　然后，沈佳琪不说话了，委屈地扁嘴看着正在写字的她。 　　一时间耳边没了聒噪，司徒翎抬头，“亲爱的怎么了？” 　　“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有女朋友……” 　　沈佳琪低着头，司徒翎看不到他眼睛，声音飘忽，是在回忆吗？他说他有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司徒翎没有应声，她知道沈佳琪会给她一个交代会让她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年前我跟几个同事出去玩，在一家日式民宿落脚……” 　　这段往事，还可以往前倒，倒带似的倒。 　　大三的时候，已经壮大起来的秘行社组织出行，还是爬山，晚上还是BBQ。沈佳琪跟楚朝阳一个房间，躺床上听楚朝阳轻鼾，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 　　其实阿曼达是建议跟他换房间的，同行的只有她一个女生，跟沈佳琪换房间也很好。 　　莫名其妙的，沈佳琪居然拒绝了，为此，阿曼达还故意给他吃烤糊的肉。 　　仲夏，窗户开着，皎洁的月光在纱帘被吹起的时候照了进来，顺带着还有笛声。 　　听到外面有人吹笛子，沈佳琪走了出去。 　　一个女孩儿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头发散在肩头，长长白色的裙子没过了小腿。笛声悠远绵长，很清新很愉悦的样子，沈佳琪不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后来再也没听到过有人吹奏同样的曲子。 　　没多久，另一个女孩儿走过来叫她：“日向，该睡觉了。” 　　“日向”，好特别的名字。 　　女孩儿走的时候朝着沈佳琪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还笑了，难道她知道有人在那里吗？这个疑问一直留在沈佳琪心里，他有去前台问，是不是有一个叫日向的女孩儿住在这里，可是因为对方不是单独出行，很有可能没有用自己的证件来登记。沈佳琪失望而归，回到房间，很久才睡着。梦里，和那个叫日向的女孩儿一起吹笛子。 　　这件往事，到此就打住，沈佳琪没有再遇见那个女生，也没有跟别人提起过。直到后来新政策出台，要求住宿必须登记到每个人证件，沈佳琪心里叹气，要是早点儿有这政策该多好？ 　　然后，两年前跟同事一起出去玩，酒店的风格差很多，但是酒店外的风景很相似，沈佳琪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女生。 　　当时太暗，只看到隐隐约约她的侧脸，还有她的白色长裙，连她有没有脚都记不起来了。 　　——传说，鬼是没有脚的。 　　于是，原本兴致勃勃的沈佳琪有点儿惆怅，还在想着两年前遇到的那个叫日向的女孩儿。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遇到她。 　　没能免俗的还是BBQ，沈佳琪无力吐槽，一群人出来玩，晚餐除了BBQ没有别的可以吃了吗？ 　　心不在焉地帮手准备，犯了好几次错误之后终于被赶走，要他在一边等着吃就好，对于这个安排，沈佳琪乐意之极。 　　“看，有烟火！” 　　对他有意思的一个女生再一次把烤好的肉串拿给他的时候，突然惊喜地叫着，引得其他几个人也兴奋起来。 　　倚着护栏，沈佳琪看到这些漂亮的烟花心情也好了起来，烟花灭掉的一瞬，心情也随之黯淡。他想起一首歌。女声独白讲述了一个故事，而歌词内容表达的是男生的心情。 　　沈佳琪很喜欢那段女声独白，虽然是粤语，听起来有些吃力，简单的一些话叙述了故事，也淡淡的阐述了她对这段露水姻缘的看法。这首歌有续集，可是看过歌词之后没有去听。默默念着那段独白，可是却念不出那种愉悦的心境。如果是他遇到了这样的事，怎么会、怎么舍得这样任其如烟火一般，“烟就会飘走，火就会熄灭”？ 　　“第一次来到北京玩， 　　崇要係自己一个人， 　　而我只係识得讲地道香港人果D无涵淡嗰国语 　　我都算係好大胆 　　北京呢个地方无算细 　　但係我竟然遇到一个男仔好几次 　　一次，佢居然走咪来自我介绍添 　　死了，我都无知应该讲D乜嘢好 　　原来，佢係由台湾来嘅 　　佢崇以为我是本地人 　　崇赞我比起本地嘅女仔靓得来，摩灯得添 　　于是我净低落来果个礼拜嘅行程 　　就係同一个男仔係咪一齐 　　一齐在长城上面睇我地祖国嗰风光 　　我地都好陶醉 　　大家都好似忘记咗香港太平山同咪台湾阿里山嘅景色 　　语言已经无再係我地之间嘅隔膜 　　但是一个礼拜好快就过去咗 　　佢同我讲咗一句说话 　　我是一缕烟，而你是一团火 　　佢呢一缕烟就因为我呢一团火而产生 　　但是 　　我只可以回答佢话 　　当烟火烧到最红最后 　　烟就会飘走，火就会熄灭 　　而两者都无再属于一处地方” 　　沈佳琪磁性的嗓音低沉地念诵这段独白的时候，旁边的女生连连摇头，“这首歌很好听，可是未免悲伤。烟火，也未必……”那女生或许是想说未必是伤感的代名词。 　　沈佳琪了然地笑笑，脸上安静的表情平时少有：“或许如此，关于烟花烟火的描写，很少去赞绚烂一刻的美，大多都是感慨转瞬即逝吧，如同昙花一样，用来形容短暂。” 　　女生愣神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被他忽然安静的气质吸引了还是在思考那句话，想了一会儿，女生说：“烟花固然短暂，但是毕竟美好过，对吧？” 　　沈佳琪点头。 　　这个女生的确不错，如果不是后来……也许沈佳琪会跟她在一起。 　　要回酒店的时候被叫住，随便找了个借口还被戳穿是撒谎，沈佳琪讪讪，没再说什么，无视了大家的挽留，自己回了酒店。 　　原本就低落的情绪，因着看到了转瞬即逝的烟花，心情更加糟糕起来。越发想念起两年前偶遇的女孩儿，明知道再次相遇的几率微乎其微。 　　说是回酒店，走到没人的地方沈佳琪脚步停了下来，看着烟花消逝的地方，在心里唱着那首歌： 　　“总是一次又一次不小心 　　走进悲伤的森林 　　以为已经沉睡的恋情 　　又在午夜里惊醒 　　总是不知不觉地想起你 　　惊慌失措的眼睛 　　就算已经远走的背影 　　依然靠在我怀里 　　孤孤单单一个人 　　走在丽影双双的街头 　　忘了我在找什么 　　等待明天还是往回走 　　总是在失去以后 　　才想再拥有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夜空那幕烟火 　　映在你的心里 　　是否触痛尘封的记忆 　　总是在离别以后 　　才想再回头 　　不管重新等待多寂寞 　　夜空那幕烟火 　　映在我的心底 　　是无穷无尽的永久” 　　唱完，有眼泪滴落。重复着最后一句“总是在离别以后，才想再回头，不管重新等待多寂寞，夜空那幕烟火，映在我的心底，是无穷无尽的永久”。他连重新等待的机会都没有，岂不是更悲惨？ 　　那时候的楚朝阳已经跟阿曼达分手了，分手的原因他还不知道。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连初恋都还没送出去，忍不住又叹气连连。 　　162 往事如烟 　　也许，命运还是眷顾沈佳琪的。 　　上一秒沈佳琪还在感慨自己是资深骑士，只能守护，而守护对象还不是公主是王子，而这个王子似乎目前也不需要他守护了。 　　下一秒，就有了转机。 　　原本，沈佳琪还叹气，那个叫日向的女孩儿，或许是岛国人吧。看多了岛国的漫画和电影，发现日向是个姓氏，也许，果真是这样吧。如果，当真如此，那再次见到日向的机会就更渺茫了吧？ 　　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只因为一首曲子，只因为一个侧面，就念念不忘了这么久，这就是爱情么？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么他的初恋未免太过悲催，连对方的真实身份和情况都不清楚，甚至连正脸儿都没瞅着就失恋了。 　　就是这么悲催吧，在很多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恋了，大概应该，不，是必须去庆贺一下，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失败，还是惨败。 　　酒店没有酒吧，沈佳琪就叫了几瓶啤酒，本来打算回房间喝的，可是发现月亮很美，不如举杯邀明月。 　　而事实证明，他这个选择是非常正确的。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原来我并不是孤单的一个人”，继续自嘲地笑着。 　　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说是自己面对痛苦，其实是怕被他们笑吧。往日看起来风流倜傥的沈佳琪，竟然会因为一个连正脸都没瞅见的女孩儿而变得失魂落魄，而且还惦记了人家好几年，若说出去，怎么可能不被笑掉大牙？ 　　一口气喝掉一罐啤酒，沈佳琪咳嗽起来，喝啤酒居然也能呛到，他还真是有够悲催。 　　“先生，需要水果吗？” 　　一个服务生端了一盘蔬果拼盘过来，沈佳琪扭头看他，不说话。 　　“就这样干喝酒，很伤胃。” 　　“谢谢，不忙的话可以坐下陪我聊聊吗？” 　　服务生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和他一样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为什么不去看烟火？看看烟火很好，烦心事也会随着烟火的消逝而一起消失，不觉得吗？” 　　沈佳琪摇摇头：“你很感性，为什么会来这里做服务生？” 　　服务生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就像天上的月亮。 　　“我只是客串，老板是爸爸，不然你以为在工作时间可以坐下陪客人赏月闲聊吗？” 　　沈佳琪笑，对他来说，工作就跟玩儿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就是在玩儿吗？ 　　“贤逸，你在这儿？” 　　“日向，你到了啊，怎么不通知我去接你？” 　　听见那两个字，沈佳琪猛抬头，洒了自己一身酒，那女生背对着他，身形看起来跟几年前那个女生很像，但是……跟那个客串服务生看起来很亲密，是情侣吗？ 　　果然，他失恋了。 　　“日向，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这位是……不好意思，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佳琪，沈佳琪。” 　　失落地报上名字，居然在这种场合跟梦中的女神重逢了吗？ 　　抬头，却觉得这张脸跟印象中的侧脸差别很大，不禁怔住。 　　得知沈佳琪内心的纠结，日向哈哈大笑，“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在说我妹妹。” 　　于是，在日向的带领下，沈佳琪终于看到了“他的日向”。 　　“你好，我是日向雅音。” 　　被牵引一般，沈佳琪径直走了过去，脸上始终带着笑，反应迟钝地看着雅音，看着她主动伸出来的手。 　　另外两人“扑哧”笑了，沈佳琪也终于回神，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 　　那时候的雅音还是大学生。 　　虽然她还是大学生，但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在外面接广告来拍了，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广告明星。 　　听姐姐讲完沈佳琪的事，雅音摇头表示没印象。当贤逸二人认定沈佳琪痴心错付的时候，雅音忽然想起来，某次坐飞机出行似乎见过沈佳琪。 　　两个人之间隔着通道，雅音被他的侧面吸引了，一直想看他正脸，可是沈佳琪居然一直坐得笔直笔直地在睡觉。飞机颠簸的时候他也没反应，送咖啡送餐的时候也没有反应，雅音几乎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个假人。还好，下飞机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他的正脸，很适合上镜的一张脸。如果，可以和他做搭档就好了。雅音美美地想着，目送沈佳琪消失在人群里。 　　再次见到那张英俊的脸，雅音再次萌生了这样的想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合作拍广告。下一个工作是给手表拍广告，创意是一对情侣因一对情侣表而相识，男演员还没有确定，如果他愿意的话…… 　　日向雅音看得出来沈佳琪喜欢她，而她对他也有好感，于是，这次短暂的旅行结束之前，二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日向雅音是岛国人没错，但是自小在这里长大，所有沟通起来完全没有障碍。 　　分开第二天，沈佳琪就接到电话，说邀请他拍一缉照片，得知女主是日向雅音，沈佳琪自然答应了。 　　而后来的发展，也如同大家所想，克服了年龄和地域，两个人恋爱了。 　　故事讲到这里，沈佳琪终于抬头，看到了司徒翎眼睛里的泪花，他慌了。 　　“你……生气了？” 　　司徒翎摇头，把眼泪甩了出来，伸手擦掉，握住沈佳琪的手催促道：“后来呢？” 　　“……” 　　沈佳琪无语，故事的男主是他啊，作为他的女人，居然连一丝丝嫉妒都没有？是因为她大度，还是因为她不够爱他？ 　　喝口水，缓口气，沈佳琪继续讲。 　　“后来……” 　　后来，沈佳琪就悲剧了。 　　交往半年多之后，临近毕业的日向雅音被祖父叫回了岛国，分别的时候，雅音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回来，一定不会不要他，一定会嫁给他云云。 　　当时的沈佳琪虽然不舍，可是却不能不放手让她回去。而且，通讯这么发达，况且之前也是异地恋，不过这次距离更远一些而已。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什么叫没有后来了？” 　　司徒翎不满意故事的结尾。 　　“后来，我联系不上她了，当然就没有后来了。”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提起伤心的往事，沈佳琪也烦躁起来，说话语气也有些冲。 　　司徒翎没在意，她指的不是这个故事的结局，而是：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沈佳琪低头不语，双手抱头，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是不是，怕我也一去不回？” 　　沈佳琪点头。 　　司徒翎抱紧他，摩挲着他后背说他傻，“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不要你，怎么舍得不回来？我想，那个女生没有回来，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 　　“什么？” 　　“不是我乌鸦嘴，也不是我嫉妒，岛国地震频繁，说不定就……” 　　沈佳琪笑了，搂紧了司徒翎。 　　“傻瓜，我早就不想她了，现在我爱的是你。” 　　“唔，那我要是去个一年半载，要是也不联系你，你是不是……” 　　沈佳琪吻了上去。 　　于是，两个人又上演了一幕床上爱情动作片，内容很激烈。 　　完事儿之后，司徒翎又提起这故事，这次，她纠结的不是结局了，而是—— 　　“老实交代，你真的不爱她了？” 　　“我发誓，真不了。” 　　“那……你跟她，你们两个人有没有……” 　　司徒翎戳戳他肩膀，要问的事情很明显。 　　沈佳琪“嘿嘿”，“你觉得呢？” 　　“我……” 　　司徒翎黯然，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幽幽说：“要你守身如玉的确是太不人道了……” 　　司徒翎一定还有后话。 　　163 爱人远行 　　果然，不出沈佳琪所料。 　　“但是，你……” 　　司徒翎负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虽然很不甘心，可是他一个大男人，守着如花似玉的美娘子，怎么可能没想法没动作？况且他们那时候是男女朋友。她这个后来者，有什么资格去评判？ 　　而且，日向雅音是沈佳琪初恋啊，是初恋啊初恋…… 　　司徒翎怨念丛生，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去了。” 　　话要出口的一瞬，司徒翎忽的瞟见沈佳琪嘴角动了动，眼眉之间有笑意，这……不言而喻的用意，司徒翎笑，她又不是令狐小丫，怎么会轻易就被蒙骗、让对方达到预期的目的？ 　　于是。 　　“没关系，佳琪，我相信你，相信我们的感情。” 　　沈佳琪嘴角抽搐，原本眼眉间细微的笑意也不见了，司徒翎当没看见，继续说： 　　“小别胜新婚，说不定我们的感情会更好。” 　　“……” 　　司徒翎脸上明显的笑意告知沈佳琪，“你那点儿小把戏能瞒得过我？” 　　沈佳琪扁着嘴吧吐气，埋头在司徒翎怀里撒娇，却没再说挽留的话。 　　打铁趁热，司徒翎当晚就订了机票，第一站是现在就已经开始飘雪、世界上领土面积的北国。机票是两天后的傍晚，司徒翎决定第二天去买羽绒服。 　　“真的不再等几天了？” 　　沈佳琪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如同即将被主人抛弃的狗儿一般可怜兮兮。 　　“不了，再等下去，指不定你又有什么幺蛾子飞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人家那么做也是因为爱你，你不但不理解不配合人家，还要冤枉人家，人家不依。” 　　“乖了，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 　　“哼，都不带人家一起去。” 　　司徒翎想了想，点头，“当然不能带你去，且不说这是我一个人的梦想。我们俩要是都去了，不就都把工作丢了？等我回来，我还要仰仗你进TZ，而且……” 　　“什么？” 　　司徒翎神秘地压低声音凑近他耳畔： 　　“而且，如果你表现好，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沈佳琪胃口被吊了起来，眼巴巴等着她说，司徒翎脑袋一歪，嘴巴弯成漂亮的弧度，眼睛也笑得很好看。 　　“急死人了，到底是什么？” 　　“你想知道？” 　　沈佳琪迫切点头。 　　“非常想知道？” 　　沈佳琪狂点头。 　　司徒翎笑得更满了，吹了口气在他耳朵里，忽然跑开，大声喊着：“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说完，关上了门，把沈佳琪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然后，三天后，愁眉苦脸的沈佳琪推着行李车跟在步履欢快的司徒翎身后，犹如奴仆和女主人似的，一前一后走着。 　　“真的不告诉他们一声了？” 　　“不了，小丫跟楚朝阳下次见面得等到春节了，喵喵跟可比克俩人关系微妙，至于阿曼达……” 　　“阿曼达我知道，她还没回来。” 　　“嗯。” 　　沈佳琪想了想，好像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了，也的确没谁可以通知来送行的。 　　入闸之前，司徒翎抱着沈佳琪在他脸颊印他一吻，笑得很甜，说：“警告你，不许碰别的女人，给我知道了，哼哼，打断你三条腿。” 　　“三条……” 　　沈佳琪重复了下，秒懂，猛点头，竖起手指发誓，“一定守身如玉等你回来。” 　　司徒翎捏他脸，“乖。” 　　行李箱已经办了托运，司徒翎拿着羽绒服背着双肩包挥手跟沈佳琪说再见，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沈佳琪以为她改变决定了，欣喜地上前。 　　“对了，学校那边手续还没办完，联系人我写的你，后续就交给你了。” 　　沈佳琪失落地点头，答：“好。” 　　看着司徒翎过安检，俩人再次挥手道别，看着她灿烂潇洒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无限的失落涌上沈佳琪心头。上一次离别成了永别，这一次会不会也…… 　　“呸呸呸，当然不会，司徒才不会那么短命。” 　　沈佳琪叹气。 　　其实，那个故事的结局，并不是日向雅音一去不返且没了音讯。 　　而是，真的如同司徒翎猜测，在一次大地震里丧生了。 　　而那次地震之前，日向雅音已经征得了祖父的同意，同意她回来跟沈佳琪长相厮守。 　　这就是造化弄人吗？ 　　再次遇到日向雅音是由于上天的眷顾，那么再次失去她呢？ 　　那天司徒翎识破了沈佳琪的用意，却还是在纠结他跟日向雅音的过去。犹豫再三，沈佳琪说了实话。 　　“我跟雅音聚少离多，没发生关系。” 　　司徒翎撇嘴，没发生关系才会记得更深刻吧？心里比先前更加不安，而且，沈佳琪在床上的表现，怎么着都不像是雏儿，如果不是他初恋…… 　　沈佳琪尴尬地“咳咳”，“其实，在遇见雅音之前我就……这个……其实男人嘛，是吧……” 　　司徒翎挑眉，“是什么？” 　　沈佳琪想顾左右而言他，却还是被司徒翎揪回到了这个话题，只好老实交代。 　　“第一次是在高中，球赛的庆功会上好多女生，然后喝多了就……” 　　“哼。” 　　简单的一声“哼”，司徒翎面无表情，沈佳琪看不出来她是怒是乐，嗫嚅几句，继续自白：“然后……其实……一直都有……这个你也别在意，都没感情……” 　　“没感情？纯粹下半身交流？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司徒翎抢白他几句，后来就说到了楚朝阳，“人家楚朝阳肯定不像你这样，你老是跟人家在一起怎么就……” 　　沈佳琪急了，也顾不得维护好友的形象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实话都倒了出来：“那家伙也没多纯洁好吧，在阿曼达之前也是有过女人的……” 　　司徒翎惊了。 　　半晌，问：“阿曼达知道吗？” 　　沈佳琪有点儿得意，点头，“当然知道，阿曼达也不是……” 　　司徒翎脸黑了。 　　沈佳琪没再说下去。 　　司徒翎想到自己之前跟兰博也发生过关系，虽然两人是男女朋友，但其实好像也没比沈佳琪好多少。 　　算了，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意思？ 　　于是，各退一步，也就有了在机场分别时的一幕。 　　跟日向雅音在一起的时候，沈佳琪还真没动过念头，不知道是因为她是学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当时沈佳琪就特别相信那句话“当你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想要与之发生性关系的”。 　　可是到后来，还没像司徒翎表白的时候，沈佳琪曾经幻想过俩人在一起肉搏的情形。他有些不解，到底，是想要与之亲密无间才是真爱，还是不忍亵渎才是真爱？ 　　对于司徒翎和日向雅音，到了现在也是一样，沈佳琪从来没想过要把二人作比较。 　　如果真的作比较……日向雅音是清淡典雅的白玫瑰，而司徒翎则是娇艳惹火的红玫瑰。 　　但是，偏偏是白玫瑰无缘相守，红玫瑰却被他拥在怀中。 　　而他也相信，他的红玫瑰也会成为他嘴边的饭粒，伸出舌头舔一下就会与之永远不分离。 　　也许，他是幸运的，同时拥有了红玫瑰和白玫瑰——可不是么，司徒翎会跟他相守相依也能带给他似火的浓烈感情，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只是，如果俩人在她出发之前领证儿就好了。 　　沈佳琪自嘲地摇头，两个人的感情，一张结婚证就能束缚住吗？ 　　如果真的那么管用，又怎么会有持续上升的离婚率？ 　　也许，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相守、好好享受，分别的时候常常、长长思念。 　　164 不欢而散 　　若无可能再继续，就相忘于江湖吧…… 　　沈佳琪手一扬，像是放开了什么似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好像真的把一切都放飞了似的轻松。 　　司徒翎走了，他也没理由再不回去了。 　　不过，那是楚朝阳的房子，也不能说是他的家吧？ 　　可是一个人住在司徒翎租来的房子里，岂不是更难受，触景生情，伊人却远在天涯。 　　可是回去做电灯泡…… 　　好怀念两个孩子放暑假的时候，三个人可以一起玩，就算做了电灯泡也不会觉得碍眼，反倒是秀恩爱的两个人才需要回避。 　　说起来，楚朝阳回来五天，沈佳琪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给他，现在想，好像的确有点儿过分。即便是王子有了王妃，骑士也有了爱人，骑士也还是骑士不是吗？他似乎真的很不尽责。 　　跟楚朝阳认识多少年了？有十年了吧，从第一次打球赛到现在……十一年了居然。 　　除却之前的三年，他们两个从来都是形影不离，即便有阿曼达之后也是，而现在……先是有了小丫妹妹，之后又有了司徒，以后……会多个小朝阳，不久之后也会多个小佳琪或者小司徒吧？ 　　不知不觉，车开回了楚家，看着楼上卧房里隐约的灯光，沈佳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进去了。 　　楚天骐不在家，他们小两口又是久别重逢……不，是又要面临分别，还是不要去做电灯泡的好吧？ 　　原本楚朝阳只需要去三两个月就可以，得到的信息反馈却是诸多不顺，不要说三两个月，再待上三两个月能够发展如预期般顺利就不错了。 　　按时间算，等朝阳大功告成归来的时候，刚好是小丫妹妹生产的日子吧？ 　　仿佛就看到了那天似的，他的司徒也特意中断她的旅程回来和大家团聚，一起庆贺新生命的降临；如果真的是那样，沈佳琪想，他一定会趁机像司徒求婚，三喜临门，不，如果可比克和喵喵发展顺利，四喜临门也未尝不可。 　　说起来，比起楚朝阳，似乎更应该关心一下可比克。 　　这个时间，可比克应该没跟喵喵在一起了吧？喵喵家教说不上严格，未婚也不是工作的话，也是不会允许她在外过夜。 　　一个电话过去，响了很久，终于听到了可比克疲惫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才几天不见就蔫吧成长这样了？”沈佳琪停顿下，猥琐地干笑几声，“难道是喵喵太生猛，把你榨干了？” 　　“不是……” 　　可比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连辩解都懒得。 　　沈佳琪不知道他是生病没好，还是别的什么，可比克声音虚弱得没道理，就算是生病，有美人在侧也该……咦，难道是喵喵不爱他？ 　　“我不知道啊，哥，你饶了我吧，我失眠几天好不容易眯了下眼，你就别跟我扯那么远了……” 　　“别啊，怎么回事儿，跟哥说说，说不定……” 　　“哎呀你就别刺激我了，你跟你家司徒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去吧。” 　　“啪——”可比克挂了电话。 　　倒像是沈佳琪是俩炫耀似的，愣头和尚一脸无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比克居然这么没风度。不过，跟喵喵不熟，也不好贸然打电话过去问。 　　得咧，八公——男性八婆可不就是八公么——八公要找个地方睡觉去咧。 　　倒车走的时候忽然熄火了，再打，就打不着了。天意似的，沈佳琪只能进去了。 　　开门就听见小丫妹妹跟朝阳吵架，在门房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明白俩人在吵什么，倒是听懂了结果： 　　“今晚你爱睡哪儿睡哪儿吧，别来打扰我。” 　　“砰——” 　　楚朝阳再一次被令狐小丫关在了门外。 　　狼狈地下楼，就看到了一脸惊讶的沈佳琪。 　　“佳琪？” 　　楚朝阳几乎要忘了还有沈佳琪的存在，他回来这呢几天居然都没碰过面，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公司有那么多事要忙？阿曼达呢，也没见她来，跟令狐关系出现裂痕了？ 　　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发现好多人好多事他都给忽略了，跟沈佳琪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半天，终于再次开口，“喝点儿？” 　　沈佳琪挠头，“好。” 　　本来，沈佳琪还在想要怎么跟他解释，为自己的重色轻友辩护一下，但是看到朝阳这模样，即便他想解释，朝阳也没心思听吧？ 　　话不多说，一切都在酒里。 　　两兄弟就地坐在书房书架前，半瓶红酒下肚，楚朝阳睨了眼沈佳琪，忽然觉得红酒入口不够爽快了，提议喝白酒。 　　“白酒？你该去找可比克。” 　　楚朝阳皱眉，“关他什么事？” 　　沈佳琪简单说了下前几天的事，也把喵喵跟可比克的事讲给他听，唯独略过了他跟司徒翎。 　　“唔，竟然发生了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楚朝阳沉吟，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问：“白南瑾到底什么来头？” 　　沈佳琪也摇头说不知。 　　“这些事，令狐也知道吧？” 　　“……可能知道吧，她跟喵喵跟亲姐妹似的，跟可比克也跟亲兄妹差不多，应……” 　　楚朝阳怒了： 　　“她怎么什么都没跟我说？” 　　“……” 　　沈佳琪不知道他怒气来自何处，思索着，难道跟他们吵架的内容有关系？ 　　酒瓶见底，楚朝阳眼睛迷离了，卷着舌头吐了几口气，叫了声“佳琪”，沈佳琪应了一声，等他后话。 　　“佳琪，你说，我娶令狐是不是娶错了？” 　　“这……这么严重？” 　　“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听说我以前有过别的女人，跟我吵架，跟我闹，你说她……开酒，再开一瓶，咱接着喝。” 　　“……” 　　沈佳琪心虚了，那些话都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肯定是司徒翎告诉小丫妹妹的，可他不能说，不仅不能说，还得劝俩人赶紧和好。 　　忽然醒悟，这是司徒临走之前故意给他留下的难题，嘴角漾着笑，心里说司徒调皮，以为这就能难倒他？ 　　“朝阳，小丫妹妹跟你闹说明她在乎你，明显她是在吃醋，你有什么好忧心的？” 　　“我……我也知道她吃醋是在乎我，但是……但是她不能老威胁我，威胁我说……” 　　楚朝阳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好一会儿，话也没说出来，沈佳琪脑补个八九不离十，大概知道小丫妹妹能说什么话了。 　　“你说，我是不是娶错了？” 　　“没错，肯定没错，小丫妹妹跟你最合适了，你们一个……一个……最般配了。” 　　那些形容词说出来，朝阳肯定不乐意听，还是省了吧。可楚朝阳要听，非要他说出来不可。 　　“你……”沈佳琪斟酌半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来说：“你太随性，做事没谱，小丫妹妹不一样，懂的没你多，但是她务实，能……” 　　“你的意思是，我不靠谱，得找个靠谱的女人来管住我？” 　　“啊……可以这么说。” 　　“所以，我娶她娶对了？” 　　“对，很对。” 　　“……这样啊……” 　　楚朝阳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迷蒙，按着沈佳琪的肩踉跄站了起来，“那我……我要告诉她去，我要跟她、跟她再表一次白，让她、让她不能闹、闹了……” 　　“嗯，你慢点儿，别凶小丫妹妹，她……” 　　沈佳琪话音没落，刚站起来的楚朝阳就倒地不起了，叫了几声没动静，翻开一看，睡着了。 　　把他扶到客房，帮他脱了衣服擦了脸，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又跟他说了几句话才走。 　　意料中的，第二天凌晨，楚朝阳就自己拎着行李走了。 　　165 难以招架 　　等到令狐小丫，睡醒气也消了，四处找人找不见，知道他又悄悄走了，刚刚平复的怒气又腾了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把楼梯跺的“咚咚咚”，还摔门。 　　盛怒之下，自然是没有留意到楚朝阳留给她的字条，也没有去翻手机看有没有新短信。 　　沈佳琪躺在半个月没睡的床上听着小丫妹妹发飙，双手垫在脑后，看着时间懒懒不想动，更不想去公司。好不容易合体的三剑客，在一起三个月不到就又分开了，朝阳归期待定，阿曼达…… 　　跟卢如松通了电话才知道，阿曼达也是世家女，这次回家是受训，也会决定谁是大宗财产及世代家业的继承人。 　　忙里偷闲打给可比克，看看他有没有好一些，不想可比克忽然问起：“劳伦斯你熟么？” 　　“劳伦斯？那是谁？” 　　“阿曼达的哥哥，准确的说是姨母表哥，你不知道？” 　　沈佳琪摇头说不知，可比克也没详细交待就挂了电话，无视沈佳琪关心急切的“喂，喂……” 　　可比克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比昨晚舒服多了，不过…… 　　“劳伦斯，阿曼达的表哥，可比克怎么会认识？” 　　“咚咚咚” 　　“佳琪，一起去吃早餐吧？” 　　“噢，好。” 　　应声起床穿衣出门，百无聊赖的两个人悠然地上午十点出发去吃早餐，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令狐小丫似是把眼前的玉米蔬菜粥当成了楚朝阳，先是盯着看，发呆好久之后拿勺子戳，知道凉透了也没吃进去一口。 　　沈佳琪不禁想起昨晚楚朝阳的样子，想着这俩人还真是有意思，怎么老喜欢把话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小丫妹妹害羞，朝阳木讷？搞笑噢，都结婚了，孩子都要出事了，还有什么好害羞好藏着掖着的？有什么事痛痛快快说出来多好？这样憋着，别说他们俩当事人了，连他这个旁观者看着都难受。 　　“佳琪，我问你……” 　　小丫妹妹终于开口，沈佳琪立即应声，“在，你问。” 　　“你觉得，我跟朝阳……我们俩……合适么？” 　　“啊？” 　　怎么也是这个问题？俩人昨晚到底吵什么了？怎么引发了这么深沉的思考，居然探究这么深奥的问题。 　　“嗯？” 　　令狐小丫抬头，等他回答。 　　“当然，当然合适了，不合适怎么会在一起？” 　　跟小丫妹妹说话，沈佳琪觉得还是怎么简单通俗怎么说比较好，省得让她领悟错了意思，搞得更难收场。 　　“在一起就是适合？” 　　沈佳琪点头。 　　“可是为什么楚朝阳跟阿曼达分手了？” 　　沈佳琪倒吸一口冷气，居然连名带姓一起叫了，看来小丫妹妹怨念真的好深，不过，这也难不倒他。 　　“此一时彼一时，年轻的时候跟阿曼达在一起适合，有激情。而你，很适合娶回家做老婆。” 　　“那你呢？”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话音刚落令狐小丫就继续发问，探究迷茫的眼神盯得沈佳琪有些不自在。 　　“我？” 　　沈佳琪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是问他和司徒翎吗？ 　　“嗯，你，为什么你不娶我？” 　　“……” 　　这个问题，让沈佳琪更猜不出来昨晚俩人吵架的原因和内容了，如果只是针对朝阳有过其他女人的话，怎么会引申到这个话题上？ 　　“你不喜欢我？” 　　“喜欢……” 　　“是我哪里不好？” 　　“你……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娶我？” 　　“我……” 　　沈佳琪擦汗，“小丫妹妹，你很好，我很喜欢你，但只是哥哥喜欢妹妹那样的喜欢，不是作为男女朋友的喜欢，这个你明白吧？” 　　令狐小丫点头，“我明白。” 　　“所以，我……而且，你跟朝阳在一起不是蛮好的？刚好互补，他没有的你有，她有的你有。” 　　令狐小丫低头，手上动作没停，还在戳糊成糊的粥。 　　沈佳琪家服务员给她换一碗热的，令狐小丫吃了几口，又抬头问： 　　“那，你喜欢司徒那样的女生？” 　　沈佳琪点头，提起司徒，脸上满是柔情，嘴角漾笑，“很喜欢啊，很喜欢。” 　　“那你怎么不喜欢阿曼达？明明她们俩是同一种人。” 　　令狐小丫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一直在问，而且每个问题问得都很有水准，沈佳琪不禁皱眉，小丫妹妹这是怎么了，忽然开窍了？居然连司徒翎跟阿曼达是同一类型的女生都看出来，进步好大啊，从来没听说怀孕还可以让女人变聪明的。 　　但是，这尖锐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大哥马虎眼应该也是无法蒙混过关。 　　“阿曼达……比司徒更强势，举手投足都带着些压迫，做朋友很好，做拍档也很好，但是做女朋友就……”沈佳琪讪笑，“没几个男人喜欢比自己强的女人，这个道理不难懂吧？” 　　令狐小丫若有所思点头，吃完一碗粥，舔舔嘴唇，脸上是豁然开朗的笑，眉头却还皱着，这复杂的形态，看得沈佳琪也嘴角抽搐内心纠结。 　　“我终于知道了，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沈佳琪忍不住好奇，问： 　　“知道什么了？” 　　“知道为什么楚朝阳不喜欢我了，因为我变强了。” 　　“……” 　　沈佳琪很白痴地被自己口水呛到了，打死他都没料到小丫妹妹会说这句话出来，就算，前面那半句“朝阳不喜欢她”成立，后面那个原因也不可能成立啊，搞不明白小丫妹妹这自信是哪里蹦出来的…… 　　像是看穿了沈佳琪的疑惑，令狐小丫上身前倾，很认真地说： 　　“真的，人家不都说女生不对是女人，女人做了妈妈之后都会变强吗？” 　　沈佳琪喝了半杯水顺气，对小丫妹妹这个说法倒是赞同得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没了。” 　　“没了？” 　　“嗯，没了。” 　　“……” 　　“……” 　　“……” 　　沈佳琪像是被人开膛破肚了似的，眼巴巴看着五脏六腑在眼前，就是不给他放回去，那种揪心抓挠的熬人感觉侵蚀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这算是什么理由！以为她有所突破，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道理、理论出来，居然，居然就这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沈佳琪黑脸。 　　令狐小丫一脸无辜，还关切地问他：“佳琪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司徒了？” 　　沈佳琪想凶她两句，可看她天真无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你个蠢丫头，瞎想什么呢，好好跟你朝阳过日子吧。” 　　“没瞎想，是很正常地思考。” 　　令狐小丫掰着手指，像是要列条数落似的，沈佳琪洗耳恭听，等她训示。 　　“你看，阿曼达她身材好，家世好，学历高，能力高，长得也漂亮，除了稍微强势了些，其他没缺点吧？” 　　沈佳琪点头，这是事实不是吗？ 　　“然后，他以前碰过的女人，撇开有没有感情不说，也是个个都拔尖，身材好能力好，这个你知道吧？” 　　沈佳琪想摇头说不知道，可是很明显朝阳都交代清楚了，如果他还假意装傻想维护，反而会适得其反吧？于是，只好点头说知道。 　　“所以，你说，我又笨家里负担又重，身材也不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跟……” 　　令狐小丫抬手打断他的话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所以，他只是在对我负责，对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啊？小丫妹妹不是，你是不是想多了？他对你负责，用得着非得娶你吗？他……” 　　“那你说，他喜欢我什么？” 　　“你……他……这个……” 　　166 一恍隔世 　　“看吧，你答不上来了，你也知道他其实不那么喜欢我对不对？” 　　沈佳琪觉得自己打开方式不对，小丫妹妹不该是这个样子，无理取闹完全找错对象了好不好。可是，眼前这几个问题，不回答好像不行，而且还得答得她满意。但是，他怎么知道朝阳喜欢她什么？即便都是男人，即便审美有相似，可是被打动的地方一定不一样啊。 　　“无言以对了吧？被我说中了吧？” 　　沈佳琪强迫自己不去看小丫妹妹皱成包子的脸，也不去听她说话，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代入朝阳，想象着如果此时坐在小丫妹妹面前的人是他，他会怎么做。 　　如果是楚朝阳……一定会懒得解释，拂袖走人吧？ 　　如果是阿曼达呢？如果是司徒翎呢？如果喵喵呢？如果是可比克呢？ 　　寻求答案未果，沈佳琪默不作声，令狐小丫却笑了。 　　“佳琪，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佳琪老实点头，“突然无理取闹，我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如果是朝阳，他会怎么做？” 　　“不理我啰，然后冲我发火，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 　　沈佳琪“噗嗤”，乐不可支地拍着自己大腿，“你们昨晚就是这么吵起来的？” 　　令狐小丫点头，“我也知道无理取闹不对，可就是忍不住……我……而且，最近老是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是孕期焦虑吧，小丫妹妹你还是放轻松些好。朝阳没跟我说过喜欢你什么，但他喜欢你是肯定的，也一定喜欢你比你喜欢他多，或者说，他很爱你。” 　　“你怎么知道？” 　　沈佳琪耸肩摊手，“明摆着的事，他不爱你能低声下气去廖家求你回来？他不爱你他会把他所有财产都过到你名下？” 　　“这……所有财产？就这么些？” 　　“……” 　　“是啊，房子和TZ百分之五的股份，别的没了。” 　　令狐小丫一脸懵懂，到现在她还以为手头的TZ股份只有值五百多万…… 　　沈佳琪咽口水，“嫌少？你知道这栋房子现在什么价格吗？你知道百分之五TZ的股份市值是多少吗？” 　　“朝阳说……市值上百亿……百分之五……” 　　令狐小丫掰手指算，这次算清楚了，吃惊地抬头，“不是吧，居然是五个忆？五个忆？不是五百万？佳琪，我是不是算错了？” 　　“原来你知道TZ的情况，那你……你以为是五百万？” 　　沈佳琪哭笑不得，看来小丫妹妹不只是天真，脑子还真是不太灵光。 　　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 　　而等待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三个月之后就是春节，而春节的时候，不仅楚朝阳会回来，司徒翎也会。 　　于是，令狐小丫和沈佳琪，怀抱着美好的希望在等待的煎熬里，却也痛并快乐着。 　　一恍，三个月过去了，除夕那天，沈佳琪和令狐小丫还有楚天骐，三人早早就准备好，等着司徒翎跟楚朝阳回来。 　　夜幕降临，鞭炮声此起彼伏响起，门铃声终于响了，但是打开门，门外没有站着司徒翎，也不是楚朝阳。 　　“你是……” 　　这个女人，看着好面熟，是谁？ 　　“你好，我是苏琪，我是专程来道歉的。” 　　“道歉？” 　　“我……” 　　那女人面容姣好身材匀称，裹着棉衣在瑟瑟寒风里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激动，脸红得有些过分。 　　“你？” 　　“小丫妹妹，谁啊？” 　　沈佳琪走出来，看到那女人愣了下，他也觉得面熟，“你是？” 　　“沈总你好。” 　　苏琪鞠躬点头。 　　“啊，你是……你来这儿做什么？” 　　沈佳琪忽然戒备起来，令狐小丫不明就里，摸着肚子看着那女人，还是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她。 　　那女人也不说，道了歉之后也不说走，盯着令狐小丫好一会儿，眼里噙着泪，最后看着她的肚子，说：“你最近小心些。” 　　说罢，裹紧衣服跑走了。 　　令狐小丫一头雾水，沈佳琪拧眉，什么意思，小心些，难道有人要对小丫妹妹不利？搞笑吧，大过年的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真是晦气。 　　而那个女人，就是半年前挺着肚子来找楚朝阳的大肚婆。 　　“怎么回事，说好下午到的，还不让我们去去接，他……唉，有车过来哎。” 　　的确有车过来，也的确是开来楚公馆，但是下车的人并不是楚朝阳，而是司徒翎和张亦奇、封小菲三个人。 　　令狐小丫心里的失望一扫而光，也不顾自己的大肚子，兴冲冲地跑下台阶去拥抱司徒翎和封小菲。 　　奇怪的是，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楚朝阳回来，打电话也是一直关机，令狐小丫揪心地想，是不是哪里天气不好，行程被耽搁了？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网站同时更新了新闻，某航班遭遇强气流，汽油耗尽迫降在某海岛。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不需要担心什么，但是……那片海域常有海盗出没，而那架飞机迫降的海岛正是海盗的据点之一…… 　　令狐小丫手快，查了下楚朝阳的航班号，刚好就是他乘坐的那架。怪不得，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令狐小丫一口气没喘上来，厥了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把她送回房间，司徒翎和封小菲在旁边守着他，大小三个男人围在一起想办法。 　　沈佳琪一直在关注网上的新闻更新，忽然蹦出一条微博，说事实不是飞机燃油耗尽迫降，而是被恐怖分子打下去的。 　　而这条还没被证实的微博，在两分钟之后就被删掉了，那博主也被封了号。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种讨论各种猜测层出不穷，看得沈佳琪心焦。 　　凌晨一点多，喵喵打电话过来问消息，说廖美芳也一直在找人打听消息，真实信息已经被封锁，究竟是燃油耗尽还是遭遇袭击，没人说得准。 　　当然，目前看，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令狐小丫幽幽醒转，握住司徒翎的手就猛晃，“朝阳呢，朝阳他怎么了？是不是回来了？他没事对不对？” 　　“他……” 　　司徒翎跟封小菲交换个眼色，点头，“嗯，他没事，没事，正在回来的路上。” 　　封小菲咬着嘴唇，眼里的泪不敢掉出来，只能点头附和司徒翎：“是啊是啊，亦奇跟佳琪去接他了，马上就到家了。” 　　令狐小丫虚弱地笑了，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听到了封小菲的尖叫：“啊，她怎么又昏过去了，没事吧？她是孕妇啊……” 　　事实究竟是怎样呢？ 　　楚朝阳下落不明是事实，其他的，一概不得而知。 　　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寒假开学，沈佳琪送楚天骐回学校，还没到家就接到司徒翎的电话：“佳琪你在哪儿，天骐呢？” 　　“天骐？我把他送到学校了，再有二十分钟我也到家了。” 　　“什么呀，天骐出事了。” 　　“啊？出事？” 　　“刚才有人给小丫打电话，说天骐在他们手上，要小丫妹妹拿钱去赎人。” 　　“绑架？” 　　“应该是这样，已经报警了，现在我……等下，等下再打给你。” 　　司徒翎挂了电话，沈佳琪脑子乱了，怎么回事，是谁胆子这么大，他前脚才刚走、后脚楚天骐就被绑架了？ 　　车停在路边等司徒翎电话，有辆救护车呼啸着擦肩而过，又过了十几分钟，救护车又呼啸着开了过去。 　　沈佳琪拧眉，车上的该不是小丫妹妹吧？ 　　调转车头去追，一路追到医院，果然是她。 　　167 福无双至 　　还没下车，司徒翎电话打过来了，“佳琪，我们……我看到你车了。” 　　司徒翎遥遥朝他挥手，确定他看见之后就跟在医生护士后边跑了进去，令狐小丫那肚子才六个月，要是因为这接连的打击给弄得早产了…… 　　司徒翎不敢往下想了，六个月的孩子，心肺功能都还没发育成熟，如果……再加上令狐小丫从楚朝阳出事之后身体状况一直差劲得很，这…… 　　幸好令狐小丫没事，孩子也没事。昏睡中眉头还紧皱着，嘴里喃喃叫着“朝阳”“天骐”，身子不住地发抖。 　　司徒翎握着她的手，轻抚她额头，想抚平她额头，也想抚平她的伤痛。沈佳琪按着她肩膀站在她身后，揽过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安慰着她。 　　“要不，我讲个笑话给你？” 　　司徒翎叹气，“哪里有心情听，快想想该怎么办吧，朝阳没音讯，现在天骐也……唉……”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来，听我讲笑话。” 　　沈佳琪一直都认为，苦中作乐是一种很优秀的品质。 　　“咳咳，我要开讲了。” 　　司徒翎侧身仰头，看着他，等他讲。 　　“前几年，朝阳给了我一盘录像带，用今天的眼光看算是一件古董了。幸好，我有个古董放像机。” 　　司徒翎拧眉，这是什么笑话？沈佳琪讲得很认真，她也只有继续听下去，包袱都是在后面抖出来的不是吗？ 　　“我接上了电源，推进了录像带。不一会电视上出现了一口井。那是一口很普通的井。慢慢地，慢慢地，一个白衣女人从井中爬了出来。” 　　边讲，沈佳琪边压低了声音做着缓步爬行的动作，房间里的气氛凝重阴森起来，司徒翎脸部颤动了下，缩紧了脖子。 　　“她爬的很慢，很慢很慢……浑身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她的头发很长很长……长到遮住了脸，我看不清她的样子……” 　　司徒翎也开始发抖，攥着令狐小丫的手加重了力度，想开口制止，这到底是笑话还是鬼故事？沈佳琪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大白天就让她吓出了一身冷汗。沈佳琪还在继续讲，继续爬。 　　“没过多久，她就爬到了银幕跟前。” 　　沈佳琪忽然站直了身子，语调也较之先前轻松愉快了些，故事还没完。 　　“她似乎是想爬出来。半个小时之后。她坐在电视里面幽怨地看着我，跟是说——你猜她跟我说什么了？” 　　司徒翎摇头，“我怎么知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看十二寸的电视……” 　　幽幽女声从背后响起，司徒翎尖叫着跳起来，三步两步蹿到了沈佳琪怀里，指着后面：“鬼、有鬼……” 　　沈佳琪也吓一跳，越过她肩膀看去，是小丫妹妹，没别人。 　　“别怕别怕，不是鬼，是小丫妹妹。就是那句话，那女人说完就转身爬回了井里。” 　　司徒翎捶他，“死鬼，你吓死我……小丫？” 　　“你醒了？” 　　司徒翎又跑回床边握紧她的手，“好些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天骐呢？找到他没……” 　　令狐小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沈佳琪跟司徒翎都以为，她醒过来之后最先关心的会是肚里的孩子，没想到居然是先问楚天骐找回来没有。 　　司徒翎扭头看沈佳琪，不知道是该撒个慌安抚她，还是该把残酷的真相说给她听。 　　沈佳琪张了张嘴，令狐小丫先说话了：“不用骗我，我知道没找到……” 　　说着，令狐小丫难过地转过头。 　　令狐小丫是蠢，是笨，但是她不傻，她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出来司徒翎跟沈佳琪的难过。她知道，自己不能在他们面前哭，那样，只会让大家都更难过。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令狐小丫手机铃声响起，司徒翎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是小云。” 　　“你帮我接吧……” 　　房间里各种仪器，司徒翎只好到外面去接，沈佳琪坐到床边安抚小丫妹妹，说要讲笑话给她听。 　　“刚才那个吗？我听过了。” 　　“那我换个你没听过的好不好？” 　　令狐小丫终于把头转了回来，眼里噙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佳琪，谢谢你。” 　　“傻丫头，我一直当你是妹妹，兄妹之间还说什么谢谢？” 　　令狐小丫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抱着沈佳琪的手哭得泣不成声，不等司徒翎打完电话进来，就又昏了过去。 　　沈佳琪叫了医生进来，简单做个检查之后，医生说：“是情绪太激动了，过会儿让护士给她输氧，你们也注意她的情绪，毕竟是孕妇，现在身子又这么虚。” 　　医生跟沈佳琪和楚朝阳都是旧相识，知道楚朝阳出了事，临走前也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劝他们往开了想，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种话，谁都会说。 　　司徒翎和医生擦肩，愁着脸叹口气，“小云说舅舅舅妈也知道楚朝阳的事了，问小丫怎么样了，我没敢说天骐的事。” 　　沈佳琪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先陪陪她，我出去下。” 　　沈佳琪觉得，现在能帮上忙的，说不定只有白南瑾了。 　　虽然搞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来头，唯一可以判定的就是，那家伙一定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神人。 　　可是要找到白南瑾就得先联系可比克。 　　可比克那家伙请了病假，说是暂别娱乐圈，个人官网和论坛每天都有好多粉丝留言，说让他赶快回来。 　　——傻子都知道，那家伙肯定没生病。明明前一天还在上节目，怎么第二天就忽然病了？ 　　可是他电话打不通也是事实，问孟青冥，老孟也说联系不上。只能找喵喵了。 　　“可比克？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小丫好些了吧？天骐的下落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马上就有消息——等下，接个电话，你别挂。” 　　沈佳琪耐心等着。 　　“佳琪佳琪，找到天骐了！” 　　“真的？他在哪儿？什么人绑架得他？” 　　“谢依莲，顾永伟，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居然是他们！ 　　168 祸不单行 　　沈佳琪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他们两个会这么做，挂了电话，忽然想起除夕。 　　除夕那天晚上，苏琪忽然出现，神神叨叨说了些什么，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小心”，沈佳琪当时没以为什么，就是纳闷她怎么忽然出现，现在看，她当时就知道谢依莲要有所行动了。 　　既然知道，既然特意跑来见小丫妹妹，怎么不直接说会发生什么、好让他们格外小心？ 　　当然，这些问题可以之后再考虑，当务之急是赶快把天骐接回来。 　　跑回病房交待几句，让司徒翎好好照顾小丫妹妹，kissgoodbye之后沈佳琪急匆匆开车去公司找喵喵。 　　——之前说好的，喵喵年后回公司，熟悉公司业务，好准备接廖美芳的班。 　　堵车，该死的堵车！ 　　沈佳琪狂躁地按着喇叭，刺儿的鸣笛响彻上空，晚高峰的车辆拥堵严重过早高峰，此时他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对翅膀出来。 　　“喵喵，你先过去吧，我这边堵车。” 　　“好，我先带人过去，你别急，路上小心。” 　　楚天骐出了事，喵喵也很担心，这个孩子三两岁的时候就喜欢跟她一起玩，那时候她也才十几岁，说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也不过分。 　　一边吩咐司机加速，一边打电话给外公报告情况：“外公，你先吃饭吧，我去接天骐回来。小丫在医院，她也没事，嗯，你放心。” 　　挂了电话，喵喵无力地瘫在靠背上，才进公司没几天，接二连三出事，澳洲那边没了领头羊，一再催促总公司这边派人过去；楚家出了事，沈佳琪一直请假；公司几个主管也跟商量好了似的三天两头请假，每次都理由不是生病就是生孩子，他们有多少亲戚能每天生孩子？ 　　喵喵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可是在搞清楚事实之前，她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好不容易，令狐小丫情绪平稳了，沈佳琪也回来上班了，准备决议出个人选派去澳洲——这节骨眼上，楚天骐又被绑架了。 　　而且，绑架楚天骐的人居然曾经是TZ的员工，一个是总经理前任秘书，一个是企划部的小组长。到底，是谁在酝酿这场阴谋，目的是什么？ 　　“小姐，前面堵车，要不要绕路？” 　　喵喵不耐烦地闭眼挥手，“随便吧，别耽误事。” 　　“好的。” 　　——这声音好熟悉。 　　喵喵睁开眼，怎么不像是平时接送她的司机？还带着帽子，是在遮阳还是怕人认出来？ 　　“你是……” 　　“是我啊。” 　　摘掉帽子，笑得灿烂的侧脸。 　　“可比克？” 　　喵喵拧眉，没有惊喜，只有疑惑。 　　“好失望噢，你居然是这个反应。” 　　可比克笑得轻松无辜，似乎是故意逗她开心似的，还做了个鬼脸。 　　喵喵仍旧拧眉，“你来干什么？” 　　“好难过噢，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冷淡？一个月没见，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想念人家吗？人家对你可是日日思，夜夜想，人家……” 　　“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不需要你来帮我调适心情。” 　　可比克吐舌头，“好吧，被识破了。” 　　“说吧，什么事。” 　　“真的很想你。” 　　可比克说得情深意切，喵喵丝毫不为所动，塌眯着眼靠在后面，“没别的事要说就安静开车。” 　　“好吧，有。” 　　喵喵没接茬，可比克讪讪，只得继续说：“楚朝阳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南哥，他……总之是没找到楚朝阳。” 　　这个结果，早就料到了。 　　廖家在蓝山市不能说是只手遮天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离了蓝山也不会轻易被踩下去，所以，廖美芳多方打听都没有结果的事，旁人……即便是白南瑾，也未必能行吧？ 　　喵喵从来没把白南瑾放眼里过，她没绝得那个男人除了性格恶劣还有别的什么好。一副好皮囊？现在这世道，有钱还怕不能变美型？ 　　别说美型了，想变妖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哎，想什么呐？” 　　可比克试图套近乎，想知道喵喵有没有那么一点，哪怕就一丁点儿对他想念。 　　喵喵似乎还在走神，没搭理可比克。 　　“喂，好歹应一声，我是在跟鬼说话吗？” 　　“哼，你是人是鬼我还没搞清楚。”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么？” 　　可比克幽怨地扭头看她一眼，“一个月了，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对你来说我就那么不重要？” 　　“你手机开机过？” 　　“……开过吧……” 　　“哼。” 　　“你挑眉的样子，挺好看的，虽然不像平时的你。” 　　“麻烦你好好开车。” 　　喵喵实在没心情跟可比克聊天，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过去接楚天骐不会太顺利。而且，谢依莲和顾永伟既然是TZ曾经的员工，不会不知道TZ高层都是些什么人，也不会不清楚TZ的几个董事都是什么背景。 　　敢挑楚天骐下手，还是在新年正月没过完的时候顶风作案，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所以，既然他们敢做，一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到现在都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限度在哪里，会不会对楚天骐不利？如果…… 　　如果楚天骐出了什么事，即便是事后抓住了他们两个，又有什么用？ 　　越想越心烦，心越烦越焦躁，可比克没眼力见地还在前面喋喋不休。 　　“停车。” 　　喵喵开口的时候很平静，可比克没察觉异样，乖乖靠边停车，扭头想问她要干嘛—— 　　“你去哪儿？” 　　喵喵开门下去了。 　　“跟你同在车里，我宁肯走过去。” 　　“喂，喂……” 　　可比克开车跟着走，要维持这样的慢速实在是技术有限，熄火好几次。 　　“喵喵，上来吧，我闭嘴不说话了好不好？” 　　看在楚天骐的份儿上，喵喵又回到车上，十几分钟后，到达了那个废弃工厂，据说楚天骐被藏在那里。 　　又过了十几分钟，沈佳琪也终于到了。 　　三人碰面之后，把车停在工厂外面，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是该通知警察还是就这样贸然进去。 　　“都到了这儿再通知警察？” 　　喵喵的意见是，直接进去。 　　“里面万一……” 　　可比克固然也担心楚天骐，但他更担心喵喵，警匪片看过也拍过，万一里面真的…… 　　“进不进去随便你，佳琪，我们走。” 　　沈佳琪边走便提醒他们：“把手机铃声关掉。” 　　顺便，沈佳琪发了短信给司徒翎，玩笑说“二十分钟之后没有联系你，你可以考虑改嫁了。” 　　在他们走到仓库之前，司徒翎回了短信过来，“滚，我又没答应嫁给你，早点回去给我做饭。” 　　沈佳琪笑，手机放回胸前的口袋里，犹如司徒翎在拥抱他一般，温暖。 　　窗户的门是老旧得布满锈迹的红色铁门，铁将军耀武扬威地看着三人，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三人互相看了看，沈佳琪不语。 　　可比克心里在质疑喵喵情报的准确性，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看到铁将军把门，喵喵心里松了口气。 　　沈佳琪绕着仓库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好久，确定除了前面的红色大门，没有其他入口；又走到铁门近前，仔细拿着铁将军看了几眼，确定锁孔生锈，即便有钥匙也难能打开，才说：“天骐不在这里。” 　　“那……” 　　“嘘——有声音。” 　　可比克刚一开口，就被沈佳琪打断了，竖起耳朵仔细听，没觉得哪儿有声音。 　　喵喵蹲下来，歪着头从下面的门缝儿往里看，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会不会……” 　　沈佳琪走过去敲门，问：“天骐，是你吗？里面有人吗？天骐？” 　　喊了几声，没听到里面有应答。 　　可比克一脚踹在门上，“吱吱——吱吱——”几声叫，喵喵脸白了。 　　刚才看到的影影绰绰的东西，居然是老鼠！ 　　手机震动，喵喵跑到空旷的地方去接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再次信誓旦旦地说，楚天骐就在这个废旧的厂子里。 　　“能不能确定具体在哪儿？” 　　喵喵环顾，“这边很大。” 　　“不好意思，对方两个人的手机信号已经没办法追踪到了，最后一次出现的确是那个厂房，就在十五分钟之前。” 　　“十五分钟？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喵喵略一沉吟，就确定了营救计划。 　　“可比克，你开车在四周围看看，我跟佳琪继续留在这里找。” 　　可比克嘟嘴，委屈地提议：“让沈大帅哥开车去找，我跟你……” 　　喵喵的一个警告的眼神把他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 　　“好吧，我去了，你们小心。” 　　走几步又折回来，“范围是多大？” 　　“十五分钟。” 　　“好吧，我去了。” 　　“嗯。” 　　“我真的去了。” 　　“嗯。” 　　“我……” 　　喵喵又瞪他一眼。 　　“其实……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凶？” 　　等可比克走远，沈佳琪问。 　　“唔，没理由，就单纯地看他不太顺眼。” 　　169 一波未平 　　“……” 　　沈佳琪瘪嘴无言。 　　“这个理由够吗？” 　　喵喵眯眼。 　　“够，非常够。” 　　——沈佳琪敢说不够吗？在这种情况下，跟喵喵讲道理，岂不是自寻死路？而且，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女生无理由地讨厌一个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有感情纠葛，要么就是有感情纠葛；前者是过去式，而后者则是将来时。 　　两人地毯式缓步前行，确定这个废旧厂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楚天骐的留下的任何信息。 　　夜幕降临的时候，可比克也开车回来了。 　　“没有人，这附近能走人的地方的都找过了，没有他们。” 　　于是，喵喵也开始质疑，是信息错误吗？ 　　如果不久之前他们真的在这里待过，怎么会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至，说是接到消息见嫌疑人在附近出没，过来进行搜查；问他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喵喵退后，沈佳琪上前，笑着点头，“我们公司准备把这里拍下来重建，下班路过就来看看。既然警察叔叔来帮忙找天骐，我们就先走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为首的胖警官皮笑肉不笑地斜眼看他们走，待她们上车才吩咐手下人散开搜寻。 　　刚把车打着，司徒翎电话打过来了： 　　“佳琪，天骐找到了。” 　　沈佳琪急刹车，后面的可比克差点儿给顶上来，停车露头冲他喊：“喂，沈大帅哥，你想干嘛？” 　　刺儿的刹车声也引起了院子里警察的注意，沈佳琪再三确定楚天骐就在司徒翎身边之后，几个念头闪过，开门下车，跟胖警官说了下情况。 　　胖警官撇嘴，招呼弟兄们收队，嘱咐沈佳琪：“让报警人带孩子到队里去做份笔录。” 　　可比克跟喵喵面面相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楚天骐找到了？ 　　沈佳琪不多话，上车就走，可比克开车跟在后面，一边开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喵喵，注意她的表情变化，忽略了口袋里不停振动着手机。 　　司徒翎在医院大厅里踱步，见他们来了，迎上去带他们去病房，路上简单说了下情况。 　　“天骐是南哥的人送过来的，说是在什么小区找到的。” 　　“南哥？” 　　沈佳琪没反应过来是谁，喵喵瞥了眼可比克，可比克轻咳，“白南瑾？” 　　司徒翎点头。 　　沈佳琪也忽然想起来，朝阳跟小丫妹妹婚礼当天，白南瑾来过，那时候司徒翎就已经认识他了，看起来关系还不错。当时没顾上问，后来也就忘了，不过，现在也不是弄清这个谜团的最佳时机。 　　“天骐没事吧？” 　　“被灌了安眠药，一直睡着呢，医生检查过了，分量不大，不会影响到他。” 　　“安眠药？” 　　沈佳琪青筋暴起，拳头紧握，如果此时顾永伟或是谢依莲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一拳挥过去。那两个家伙还有没有人性，居然给孩子吃安眠药！ 　　喵喵用力呼了口气，似是在压抑怒气，再次瞥了眼可比克才说：“绑架天骐的人呢？没抓到？” 　　司徒翎摇头，“没说，不过……”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以我对南哥的了解，他肯定是抓到了。” 　　可比克点头，“嗯。” 　　“嗯什么嗯，你早干嘛去了，你……” 　　喵喵嘴巴被司徒翎捂住，“喵喵别激动，小点儿声，这是在医院。” 　　可比克心里挺委屈，“我打不通南哥电话，这关我什么事了……” 　　沈佳琪没理会他们，推开门走了进去，楚天骐脸色暗沉，嘴唇发紫，手指冰凉，额头也没什么温度。 　　皱眉，“医生说天骐没事？没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身上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医生是这么说的……本来我提议洗胃，医生说分量不大，完全不需要那么残忍，正常排出体外就可以……” 　　“他还是个孩子！” 　　沈佳琪情绪有点儿激动，看着昏迷不醒的楚天骐，两只脚不停地来回动，手也跟着来回动，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放到唇边。 　　喵喵握着楚天骐的手摸了摸他额头，心疼得俯身把他抱在怀里，司徒翎眼泪没忍住，抱着沈佳琪的胳膊无声地掉着泪。 　　可比克受不了这气氛，开门出去了，在男厕所隔间里偷偷抹着泪。 　　等他回去，病房里只剩下楚天骐一个人了。 　　其他人呢？ 　　这时，终于注意到口袋里手机在振动，白南瑾？ 　　“南哥……” 　　一抬头，看到了白南瑾。 　　白南瑾一身黑，带着墨镜，愈发衬得脸色苍白。 　　“南哥，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去看了看令狐小丫，欠她我还清了，那两个人我已经送到楚宅了，怎么处置就听凭她的意思。” 　　“南哥，你跟小丫妹妹、不，你跟她父亲，到底……” 　　“花璃，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比克点头，白南瑾不愿意说的事情，他当然也无法强求得知。 　　问了护士，可比克也上楼去看小丫妹妹了，好久没见她了，又接连发生这样的事……她一定很难过吧？ 　　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刚才怎么没问问南哥，有没有楚朝阳的消息。转念一想，刚才南哥上来过了，如果有消息，肯定会告诉小丫妹妹。 　　推开门，小丫妹妹正在喵喵怀里掉眼泪。只是掉眼泪，没有哭出声。 　　“小丫妹妹，还好吗？” 　　令狐小丫点头，嘴角动了动，可能是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无力。 　　可比克没话说了，喵喵冷冷地，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只得自己找话题。 　　“沈佳琪跟司徒翎哪儿去了？” 　　“他们……去帮忙办出院了……” 　　“出院？你这个样子，还出院？” 　　“我讨厌医院，在这里总是发生不幸……” 　　令狐小丫说得很用力，可是听在旁人耳里仍旧是轻飘飘没有半分力气。 　　“你……” 　　可比克知道劝也没用，她看起柔弱，脾气却倔得很，做了决定的事，旁人是难干涉。 　　喵喵忽的开口，“跟我回去吧，家里佣人能帮忙照顾。” 　　可比克点头，不是为讨好喵喵，而是他的确赞，令狐小丫动了动头，用力地抬眼仰头看喵喵，说话声音更小了：“不了，我还是回家吧，回舅舅家，我不要回去大房子，朝阳不在，我不要回去……” 　　眼泪掉得更凶了，喵喵跟可比克都看得心疼，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可是天骐也需要人照顾，司徒翎跟沈佳琪两个人又怎么照顾得过来？ 　　“这样，我带天骐回家，让司徒翎跟佳琪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令狐小丫想拒绝，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再任性，她是个孕妇，她肚子里是楚朝阳唯一的血脉，如果万一……不，没有万一，但是…… 　　“令狐！” 　　一身红衣的阿曼达忽然推门进来，一边把车钥匙放进手包一边大步走了过来，把一缕金发掖到耳后，在床前站定。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看着哭得惨兮兮的令狐小丫，眼圈也有点儿红，跟喵喵交流个眼神，坐到床边把令狐小丫搂在怀里。 　　喵喵冲她点头，轻轻放开令狐小丫，带着可比克出去了。 　　“好好养着，别的不用操心，我一定把朝阳给你找回来。楚天骐他没事了吧？” 　　令狐小丫在她怀里点头，“嗯。” 　　“好了，别哭了，哭多了宝宝脸上会长斑。” 　　“嗯……” 　　嘴上答应着，眼泪还是不住地流。 　　阿曼达衣服上满是花香，令狐小丫用力地嗅着，在她怀里轻轻打着哆嗦。 　　“你身上怎么比我还凉？” 　　170 一波又起 　　阿曼达不满地皱眉，语气里满是责怪。 　　“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还是这么笨，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你怎么让朝阳放心？” 　　令狐小丫又抽嗒几下，阿曼达轻抚她后背，嘴巴却还是不留情地说着： 　　“唉，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楚朝阳那个蠢货怎么就放弃我选择了你。” 　　叹口气，自嘲道：“最蠢的是我，哪儿有我这么蠢的女人，帮着前男友照顾老婆，还要把她抱在怀里哄，你说，我是不是比你还蠢？” 　　令狐小丫“扑哧”笑了，安慰地拍拍阿曼达的背，“没啦，我比较蠢。” 　　听见她笑，阿曼达放开了她，捏捏她没血色的脸，嗔怪：“你啊，最好是赶快好起来，不用我操心，生个健健康康的宝宝出来。” 　　修长的手指抚过她隆起的肚子，“再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吧？” 　　令狐小丫点头，“嗯。” 　　“到时候，朝阳一定能回来，一定能。” 　　阿曼达强调着，脸上是自信的笑。 　　令狐小丫也笑了，发自内心地，绝无敷衍。 　　虽然阿曼达有时候对她很凶，但是她知道阿曼达对她没有恶意，知道她可以相信。而现在，更是比往时更相信阿曼达。 　　事实上，阿曼达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她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已经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就是没有楚朝阳的下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也许，没找到比较好。 　　虽然令狐小丫坚持要回舅舅家，阿曼达还是把车开回了楚宅。 　　“小妞儿，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楚太太，你就得住在楚家，等你老公回来。” 　　令狐小丫扁嘴，阿曼达瞪她一眼，“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回床上待着去。” 　　司徒翎跟沈佳琪也松了口气，比起他们两个跟小丫一起悲戚，阿曼达的“凶巴巴”和“强迫”，其实更有利于大家情绪缓和吧？ 　　安顿好令狐小丫和楚天骐，三个人终于有时间可以坐下来聊聊。 　　司徒翎看得出来阿曼达有话要跟沈佳琪说，知趣地找个借口躲开了。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阿曼达一直用力伪装地笑容和自信瞬时全都不见了。 　　沈佳琪心一沉，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怎么，没消息？” 　　“有消息，没朝阳的消息。” 　　阿曼达顿了顿，“伤亡名单出来了，没有朝阳。除了官方的搜救部队，我也派了人过去，白南瑾也联系了相关的人帮忙找，就是没有他的消息。” 　　“白南瑾？” 　　沈佳琪皱眉，“他怎么会帮忙找？这件事难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阿曼达摇头，“没有，应该没有。听我哥说，白南瑾是洗白了的毒枭，曾经是赫赫有名的毒王，具体名号没告诉我。” 　　沈佳琪眉头皱得更紧了，“毒枭？他怎么会认识司徒？他怎么会这么关心小丫妹妹？帮忙找朝阳还帮忙找天骐，他……” 　　阿曼达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多个人帮忙总是好事。” 　　“好事？”沈佳琪冷笑，“我看未必。” 　　阿曼达点头，“的确，不过目前看他对我们没恶意。” 　　“哼，最好是，否则……” 　　“否则？” 　　阿曼达挑眉，“你能把他怎么样？连我哥都不敢惹他，你……别忘了，他曾经是毒王，什么事没经过？生死都眨眼间，还能忌惮你？”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沈佳琪不服气，他看得出来白南瑾喜欢可比克，可在一起那么久都没把他办了，也不一定有多……凶狠？沈佳琪自己纠结起来了，阿曼达拍他一下，“行了，想想眼下该怎么办吧，地下室那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们两个……要不要给小丫妹妹说一声？” 　　“算了吧，除了让她情绪激动还能有什么作用？” 　　沈佳琪点头，“那我下去问问，至于怎么处置……唔、” 　　阿曼达似笑非笑，“卖到南非做苦力？” 　　“糟了，他们跑了！” 　　司徒翎忽然推门大喊，气喘吁吁地倚在门框大口喘气：“刚才外面有动静，然后……” 　　沈佳琪跑下去看，果然，地下室门开着，门扇正在风里来回晃动着，他一脚踹了过去，惊动了报警器。两个在附近巡逻的保安跑过来，见是他，问了几句就走了。 　　沈佳琪憋气，那两个家伙是不是太机灵了，这样都能逃走？ 　　——被五花大绑捆在麻袋里，嘴巴也被抹布堵着，如果没人营救，怎么可能跑得走？ 　　“请问……这里是楚朝阳家吧？” 　　沈佳琪负气转身，黑暗里看不清楚脸，身形跟阿曼达有点儿像，“你是谁？” 　　沈佳琪口气很不好，那人愣了下，反问：“你是……” 　　“你找楚朝阳？” 　　“嗯，我是他姐姐。” 　　“他姐姐？你是……墨旸姐？” 　　沈佳琪走过去，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同时点头，惊喜道：“是你？” 　　“墨旸姐，你怎么回来了？这么多年没你的消息。” 　　楚墨旸温婉地笑着，“朝阳他还没回来？” 　　沈佳琪点头，想起吃了饭又睡着的楚天骐，拉着楚墨旸往里走，“去看看天骐吧，他受了好多苦。” 　　楚墨旸由他拉着，也不说话，眼睛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阿曼达和司徒翎看见楚墨旸都是一愣，这是谁，怎么跟沈佳琪这么亲密？ 　　沈佳琪笑吟吟地给她们介绍：“这是墨旸姐，朝阳的姐姐。这位是阿曼达，这位是司徒翎，天骐在楼上，我带你去。” 　　司徒翎也想跟去，被阿曼达拉住，“别去。” 　　“她是楚朝阳的姐姐？” 　　司徒翎的疑问，也是阿曼达的，她从来没听楚朝阳说过，也从来不知道。不过……楚天骐是她儿子的话，怎么会姓楚？ 　　似乎，大家都忽视了楚天骐的身世，又或者，大家都当他是楚朝阳的私生子，从来没想过他是有自己父母的。 　　没多会儿，楚墨旸跟沈佳琪一前一后下来，四人在客厅就坐，楚墨旸看了两个女生一眼，目光停在阿曼达身上。 　　“你是朝阳的爱人？” 　　阿曼达摇头。 　　沈佳琪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这个记性，只记得带你看天骐了，忘了带你去看看小丫妹妹，她现在怀着孕，在楼上休息，要不……” 　　“不用了。” 　　楚墨旸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僵硬，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她掩饰地低头笑，“我的意思是不用麻烦了，不要打扰她了。” 　　沈佳琪：“噢”，脸上还是兴奋地笑。 　　也就刚跟楚朝阳认识没多久的时候见过楚墨旸一次，那时候她青春靓丽，没想到，十多年过去，还是一样光彩照人。 　　阿曼达跟司徒翎都察觉到了楚墨旸的不对劲，两人不由靠近，握紧了对方的手。 　　楚墨旸笑，“不用紧张，我坐一会儿就走。” 　　“没关系，墨旸姐，这儿是朝阳家就是你家，你爱待多久都没关系，你就是想住一辈子都没人能赶你走。” 　　沈佳琪兴奋得有点儿过头，司徒翎不满地瞪他一眼，想反驳说：“这房子已经是小丫的了”，被阿曼达示意闭嘴，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佳琪，呵呵。” 　　楚墨旸笑得有点儿心虚，可沈佳琪还是没看出来，还沉醉在“墨旸姐跟十几年前一样漂亮”里。 　　“我来，是想告诉大家，天骐是朝阳的儿子。” 　　阿曼达跟司徒翎瞪大了眼睛，对视一眼之后撇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沈佳琪傻乎乎地点头笑，“天骐是朝阳的儿子……啊？” 　　171 塞翁失马 　　反应过来的沈佳琪，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墨旸姐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说，天骐是朝阳的儿子？" 　　楚墨旸似乎很满意沈佳琪的反应，点头。 　　阿曼达冷眼，翘起二郎腿，嘴角的嘲弄不知道是因楚墨旸还是楚朝阳。 　　目的达到，楚墨旸起身告辞，在门口叮嘱还在愣神的沈佳琪说： 　　"如果朝阳回不来了，记得多照顾天骐，他也是朝阳的儿子。" 　　楚墨旸加重了"也"字，看向楼梯上的令狐小丫时，眼神里几多轻蔑。 　　也由此，其他三人才发现令狐小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上。 　　刚才的话，她听去了多少？ 　　令狐小丫扶着扶手，一只脚悬在半空发着愣，听见关门声抖了一下，似乎被吓到了，握紧扶手，看了看他们三个，扭身上楼。 　　背影几多悲凉。 　　司徒翎跟阿曼达互相看了看，手拉手上楼，完全无视沈佳琪的存在。 　　沈佳琪没搞明白是什么状况，楚天骐是楚朝阳的儿子？楚墨旸是楚天骐的妈妈？ 　　…… 　　…… 　　…… 　　等到沈佳琪反应过来要追出去问个明白，楚墨旸早就没影儿了。 　　如果天骐是朝阳的儿子，那他妈妈是谁？如果是楚墨旸，那岂不是……乱.伦？ 　　受惊吓似的，沈佳琪打个哆嗦，也许是夜风太冷。 　　扭头看楼上，不知道小丫妹妹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不要说是小丫妹妹，换成谁都会…… 　　司徒翎攥着阿曼达的手，不敢上楼，她怕令狐小丫发癫，接二连三的打击也就算了，怎么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爆出来？要是…… 　　阿曼达拉着司徒翎往上走，她不管别人，只要令狐小丫ok她就ok，楚天骐？楚墨旸？爱谁谁。 　　令狐小丫一路扶着扶手，没接着上三楼，拐弯去了楚天骐卧室，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握着把手始终没开门进去。 　　司徒翎趴在阿曼达耳边悄悄问了句：“刚才那女人话里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 　　阿曼达一挑眉，司徒翎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没敢把想法说出来。 　　令狐小丫开门进去了，阿曼达拉着司徒翎快跑几步站在门口看。 　　“她想干什么？” 　　阿曼达再挑眉，“她不蠢，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楚朝阳名下的财产百分之九十都在她名下，她犯不着跟一个孩子计较。” 　　“所以……刚才那女人的确是想让天骐继承楚朝阳的遗、财产？” 　　司徒翎心寒，这都什么人，楚朝阳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居然跑出来个姐姐抢家产！如果是这个目的，楚天骐未必就是楚朝阳的儿子，说不定是那个女人造谣。 　　令狐小丫抱着肚子坐在床边，橘色灯光映衬下，更显得她脸色苍白，伸手轻抚楚天骐的脸，嘴角的浅笑看起来甚是凄惨。 　　这是他的儿子吗，怪不得两个人脾气都那么臭…… 　　小天骐，天骐…… 　　令狐小丫眼泪掉在楚天骐脸上，楚天骐动了动，眼睛睁开了，见是她，吓一跳。 　　黑夜里，声音几多清冷。 　　“笨小丫，你怎么在这儿？” 　　令狐小丫强笑，哆嗦着嘴说不出话。 　　楚天骐坐起来摸摸她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皱眉，“没发烧啊。” 　　“真像，你跟朝阳真像……” 　　像是在跟楚天骐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令狐小丫眼神飘忽，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楚天骐还是楚朝阳。 　　楚天骐笑，如释重负似的轻松咧嘴：“你想舅舅了？他是我舅舅，我们当然像了。” 　　令狐小丫嘴角的笑意更浓，凄惨的意味也更重。 　　楚天骐忽然伸展双臂抱住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轻拍她后背，“好啦，别哭了，舅舅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不会有事。” 　　令狐小丫点头，眼里的泪掉得更汹涌了。 　　司徒翎思忖，“这丫头是不是傻了，当后妈也当得这么称职。” 　　阿曼达挑眉冷笑，“她一直都傻，傻人有傻福。” 　　“嗯？这样叫有福气？老公能不能回来……” 　　阿曼达扯她一下，示意她往里看。 　　房间里，楚天骐站在床上，伸手摸着令狐小丫的头顶，小大人似的宣布：“笨小丫，你不用怕，在舅舅回来之前，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和我弟弟，你不要再哭了，舅舅不喜欢你哭。” 　　楚天骐伸手给令狐小丫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也哭了，跪在床上抱着令狐小丫“呜呜”。 　　司徒翎欣慰地笑了，再看阿曼达，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看吧，傻人有傻福。” 　　司徒翎点头。 　　“走吧，别看了，他们两个不会起冲突。” 　　阿曼达拉走了司徒翎，经过沈佳琪身边的时候谁都没搭理他。 　　“哎——” 　　沈佳琪叫了一声，“我真不知道，我就见过楚墨旸两次，今天是第二次。” 　　阿曼达不做声，司徒翎冷哼，“怎么不叫墨旸姐了？” 　　“司徒……” 　　“别叫我，说不定楚天骐是你儿子。” 　　“……” 　　阿曼达笑，“那一定不可能。” 　　“难道你知道？” 　　司徒翎和沈佳琪异口同声，阿曼达摇头，“楚天骐的眉眼跟那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肯定是她儿子没错——” 　　“你怎么确定天骐不会是佳琪的儿子？那孩子黏佳琪比黏楚朝阳都多。” 　　“因为他姓楚。” 　　“……” 　　“……” 　　沈佳琪跟司徒翎对望一眼，撇着嘴角叹气，还以为阿曼达知道内情，原来…… 　　“如果他真是朝阳的儿子，就很好解释朝阳的保单受益人为什么是他了。” 　　阿曼达如有所思，忽然蹦了这么句话出来，打破了书房的安静。 　　沈佳琪丝毫不惊奇。不惊奇楚朝阳保单受益人是楚天骐，也不惊奇阿曼达为什么知道。 　　但是司徒翎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阿曼达摊手，“我还知道沈佳琪保单受益人是……” 　　“不许说。” 　　沈佳琪瞪眼，“你说过不说的。” 　　司徒翎更好奇了，“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 　　阿曼达再摊手，“我们三个在一起，我负责财务，所以他们两个的经济动向，我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说罢，阿曼达宽慰地拍拍司徒翎的手，“别担心，我对你家佳琪没兴趣，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做个交接。” 　　司徒翎摇头，“不用，我看见一堆数字就头疼，你还是继续的好，放心，管理费尽管开口。” 　　“噗，这么说，过去几年真是太亏了，一直都免费帮他们两个——什么声音？” 　　上一秒还喜笑颜开，下一秒就冷了脸，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四处张望，“令狐？” 　　司徒翎跟沈佳琪也跑了过去，见令狐小丫正摇摇晃晃上楼，对他们的呼喊充耳不闻。 　　令狐小丫累了。 　　很累很累。 　　等楚朝阳这么久，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 　　没等回来楚朝阳，却等来了楚墨旸。 　　还等来了一个噩耗。 　　不，不是噩耗，不是…… 　　如果天骐真的是朝阳的儿子，如果真的是…… 　　“令狐！” 　　“小丫妹妹！” 　　“小丫！” 　　阿曼达让路，沈佳琪三步并作两步窜了出去，在令狐小丫倒下之前扶住了她。 　　沈佳琪抱稳之后扭头，“又昏过去了。” 　　阿曼达长舒一口气，昏过去没事，没摔倒就好。 　　“是啊，昏迷一下没事，要是……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一桩接着一桩……真是的，正月还没过完就这么衰，这一年还怎么过？” 　　沈佳琪把令狐小丫送回房间，要走的时候被叫住。 　　“佳琪……” 　　“嗯？小丫妹妹你醒了？” 　　172 焉知非福 　　“可不可以不要走……我一个人害怕……” 　　阿曼达跟司徒翎也到了门口，听见她说这话，阿曼达自告奋勇留下陪她一起，把沈佳琪小两口轰走了。 　　关上房门，阿曼达转身，令狐小丫抱着被子正在掉眼泪。 　　阿曼达叹气，坐在床边看她哭。 　　该怎么安慰？还是像之前似的凶她？ 　　“阿曼达……我是不是很没用……只知道哭……” 　　“傻丫头，现在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不过，别哭太多，对孩子对你都不好。” 　　令狐小丫狠命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我脑子好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天骐怎么能是朝阳的孩子……怎么能……” 　　“那个女人是谁，阿曼达你告诉我，那个女是谁？” 　　令狐小丫忽然抓住阿曼达的手，死命抓着，等着阿曼达回答。 　　阿曼达不确定她到底听到、看到多少，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楚朝阳的姐姐，还是不想承认他们乱.伦，那个孩子是楚墨旸的没错，但是……未必是楚朝阳的。 　　“咚咚咚” 　　沈佳琪推门，“阿曼达你出来下。” 　　阿曼达帮令狐小丫掖好被子，出去了。 　　孤单，再次笼罩了令狐小丫。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忽然就跑了出来，还说天骐是朝阳的孩子…… 　　为什么朝阳没有告诉过她？是怕她不能善待天骐吗？还是…… 　　事情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怪不得天骐跟朝阳那么像……怪不得他们都姓楚…… 　　是啊，一开始也怀疑过他们是父子，楚朝阳也没有亲口说过不是吧？是楚天骐一口咬定他们是甥舅。 　　天骐还小，他哪里知道那么多…… 　　令狐小丫连打个哈欠的力气都没有，左等右等没等到阿曼达回来，眼皮再也支持不住，也顾不得房间里只有她自己，也顾不得害怕了，摸着肚子，攥紧被角，紧紧闭上眼睛睡着了。 　　阿曼达看着手里的传真，想辨别真假。 　　可是，怎么会是假的？ 　　传真是楚墨旸发来的，是楚天骐的出生证明，父亲一栏的确填着楚朝阳的名字没错。 　　这…… 　　司徒翎抱着沈佳琪嘟着嘴，“居然有这么大的儿子……天骐十岁？” 　　沈佳琪抬眼想了想，“天骐不到九岁，朝阳二十九岁半。” 　　“所以……楚朝阳上大学的时候，楚天骐就出生了？楚墨旸多大？” 　　阿曼达瞪他们一眼，司徒翎吐舌头，拉着沈佳琪出去了。 　　门刚关上，司徒翎就放开了沈佳琪，揪着他耳朵问：“老实交代，你会不会也有个私生子在外面？” 　　沈佳琪屈膝求饶，“冤枉啊亲爱的，天大的冤枉，我像是那种人吗？” 　　司徒翎冷哼，“把‘像’字给我去掉，你跟本就是这种人。” 　　“喂，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保证没有。” 　　“如果有呢？” 　　“如果……如果……” 　　“你居然迟疑了！是不是真的有？” 　　司徒翎暴躁了，代入感很强地替令狐小丫跳脚，掐了沈佳琪几下之后直接蹿到他身上，双腿盘在他腰上，对着他肩膀就咬了下去。 　　沈佳琪抱着她咬着牙，不敢叫出声。 　　“坏蛋坏蛋坏蛋！” 　　咬了一口还不解气，司徒翎粉拳直捶，沈佳琪苦着脸忍着，心里大呼冤枉。 　　俩人拥抱着躺在床上，沈佳琪忽然想，是不是应该感激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如果不是朝阳出事，司徒翎一定会过完春节就走，去继续她的环球旅行。 　　的确是该感谢吧？ 　　只是，这样留住司徒在他身边，对小丫妹妹来说太残忍了。 　　司徒翎窝在沈佳琪怀里，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除了令狐小丫，其他人也都很累。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司徒翎就带着楚天骐去了刑警队，去销案，去做笔录。 　　来回路上，楚天骐一言不发。 　　司徒翎很想问问，昨晚他有没有见到楚墨旸，知不知道他妈妈回来了。 　　不等她开口，楚天骐先问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了，是不是有舅舅消息了？笨小丫看起来很伤心。” 　　司徒翎撇嘴，心里说，不伤心才怪，一直当你是外甥疼，忽然变成了她儿子，舅妈变后妈，这么大的差距，谁能一下子接受？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舅舅……” 　　楚天骐眼泪在眼眶打转，似乎已经认定楚朝阳怎么了。 　　司徒翎赶忙摇头，“没有，小丫孕期综合症，你别搭理她，别刺激她就行。” 　　楚天骐释然地点头，擦去眼里的泪笑了，“舅舅没事就好。” 　　“你很在意你舅舅？” 　　楚天骐点头，“当然了，从小就跟舅舅一起生活，对我来说，舅舅就算我的一切——当然了，现在还有笨小丫和没出世的弟弟，他们就是我最亲的人。” 　　“那……你不想你妈妈？” 　　楚天骐低头，司徒翎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已经能确定，楚天骐不知道楚墨旸的存在，更不知道楚墨旸回来了。 　　这样很好。 　　“我没有妈妈。” 　　司徒翎对这个说法一点儿都不意外，很多单亲或是被遗弃的孩子都是这么说的，都认为抛弃了孩子的父母是不存在的。 　　“但是……” 　　楚天骐拧眉抬头，苦大仇深地扭头看司徒翎，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 　　司徒翎心里一惊，难道母子连心，感应到了？ 　　“但是什么？” 　　“但是……我很想我妈妈，想她能抱抱我，像笨小丫那样抱抱我，讲故事哄我睡觉，给我做好吃的……” 　　楚天骐哽咽了，司徒翎眼圈也红了。 　　“没关系，你还有小丫，你还有我们，别难过了。” 　　俩人一进门就看到了喵喵和可比克，楚天骐张开双臂就跑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喵喵。 　　“喵喵，想死我了。” 　　喵喵转身，摸摸他头，见他没事，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了。 　　司徒翎把沈佳琪叫到了书房，把警察跟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手机？谢依莲和顾永伟的？” 　　司徒翎点头。 　　“他们说，你们走之后坚持把老工厂搜了一遍，在后院的草丛里找到了两个手机，里面的Sim卡没了，手机也被还原出厂设置，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来。” 　　“然后？” 　　“他们怀疑是绑匪的，送去技术部做技术分析，具体结果还没出来，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沈佳琪想起来，昨天下午喵喵接电话的时候提到了手机、手机信号。 　　这是不是说明，谢依莲他们的确在工厂出现过，而就在他们赶到之前离开了。 　　至于……是自行离开还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这样…… 　　是白南瑾把天骐送回来的，也是白南瑾把谢依莲和顾永伟绑到地下室的。这是不是说明，也是白南瑾先他们一步在工厂找到了他们并带走？那为什么还要故意把手机留下？ 　　还是说……手机是故意留下的，又或者说……只有手机在工厂附近出现过？ 　　白南瑾到底是敌是友？他做了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在想什么？” 　　司徒翎喜欢看沈佳琪认真思考的样子，不过，她也更喜欢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沈佳琪凝目看她，心里的疑问终于到了该被解答的时候了。 　　“你跟白南瑾，是怎么认识的？关系似乎很好，连可比克都没找到他，你却能。” 　　司徒翎摆手，“上学的时候认识的，在一次画展上。” 　　语罢，指着沈佳琪吃吃地笑，“这么认真，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我……才没有。” 　　沈佳琪脸红。 　　司徒翎笑嘻嘻地捏他下巴， 　　“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173 兵来将挡 　　沈佳琪轻咳，"说正经的，你跟白南瑾关系怎么样？" 　　"还、还好啊……" 　　没来由的，面对一本正经的沈佳琪，司徒翎会紧张，说话舌头都打结。 　　"你对他了解有多深？" 　　“了解……” 　　司徒翎不知道沈佳琪想问什么，主要是哪方面，怕自己说多说错，审视地歪头看他，沈佳琪也正盯着她的眼睛，两个人四目相对，于是，不分场合地拥吻到了一起。 　　事毕，沈佳琪揽着她问，“你知道他身份吗，比如，他做什么的，曾经做过什么？” 　　司徒翎点头，“现在是投机商人，玩的是钱生钱的游戏。以前……” 　　沈佳琪了然，司徒翎欲言又止的表情，说明她是知道白南瑾曾经做过什么，可是现在只是个投机商人？真的只是商人个那么简单？ 　　“佳琪，你该不是在怀疑南哥吧？” 　　司徒翎笑沈佳琪傻，“无冤无仇的，他怎么会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 　　“你要怎么解释手机的事？是两个绑匪蠢到留下证据么？既然他们能把SIM拔下来、还原出厂设置，也自然能把手机带到不相干的地方丢掉，怎么偏偏就在废弃工厂附近？” 　　“这……也许是……” 　　“没什么也许，天骐没出事我很感激，但是，我不认为白南瑾是好人。” 　　“噗，还好人，你当你还是小孩子？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人？” 　　司徒翎还不知道沈佳琪跟静语之所以有机会肉搏也是拜白南瑾所赐，如果她知道，恐怕也会对白南瑾心生怨恨吧，虽然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沈佳琪，更不可能知道会跟他有这样的交集。 　　“不过……你怎么会跟白南瑾关系很好？连他以前做什么你都知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佳琪排除掉白南瑾有意加害天骐的可能性之后，又纠结起这个问题，现在司徒翎可是他的女人，当然要搞清楚跟那个害虫到底有多深的交情，有必要的话也要搞清楚，那家伙对司徒翎有没有什么想法。 　　司徒翎嗤笑，“醋坛子，你想多了，南哥喜欢男人。” 　　听了这句话，沈佳琪嗤笑，想到可比克，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哼，最好是。” 　　“好像很不服气，你……去勾引南哥试试？” 　　沈佳琪瞪她一眼，“去陪陪小丫妹妹吧，省得她一个人待着老胡思乱想。” 　　“喵喵跟可比克不是来了，阿曼达呢？” 　　“阿曼达找人鉴定笔迹去了，想看看天骐的出生证明是伪造还是……唉，但愿是假的吧。” 　　司徒翎撅嘴，“我看是真品的几率比较大，楚墨旸是有多无聊，搞个假的出来，阿曼达也说了，楚朝阳名下也没什么财产了，除了几辆车和市里的一处小公寓，连工资卡都在小丫名下，就算都给了天骐，又值多少钱？” 　　“啧啧，女人真可怕，掌握财政大权的女人更可怕。” 　　“嘁，要是将来你也冒个私生子出来，我一脚把你踹出去，让你怎么生出来的怎么滚出去。” 　　沈佳琪斜睨她，“这么说，你是决定当我的管家婆了？” 　　司徒翎扁嘴，“再议。” 　　沈佳琪笑。 　　喵喵跟可比克要带天骐出去玩，楚天骐不想去，说要回去学校上课，“已经耽误两天了，我……” 　　“什么时候你这么爱学习了，以前你不是很反感去学校？” 　　喵喵叉腰横眉立目站在他面前，从前甜美的她好像彻底成了过去式。 　　“我……” 　　楚天骐说不出来原因，可比克闹他，“是不是班上哪个小女生被我们小楚公子看上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楚天骐张嘴作势要咬他，可比克躲到喵喵背后，攀着她的肩冲着楚天骐做鬼脸。 　　喵喵回头瞪可比克一眼，眼睛落在放在她肩头的他的手上。 　　可比克讪笑抬手。 　　“是不是他说的那个原因？” 　　像个严厉的母亲似的，喵喵冷眼盘问楚天骐，楚天骐低头不语，捻着衣角点头又摇头，“不是小女生。” 　　“什么？是男生？” 　　可比克的反应比喵喵还大，直接跳到楚天骐面前，“天骐你……小小年纪就……” 　　楚天骐嫌恶地甩开可比克，“才不是，你怎么能这么龌龊，不是小女生就一定要是男生吗？不能是老师吗？” 　　“……” 　　可比克讪讪，扭头看喵喵，指着他说：“他们楚家遗传基因真好，小小年纪就……” 　　“闭嘴，不要教坏小孩子。” 　　喵喵已经听沈佳琪说了楚墨旸的事，也在怀疑天骐是不是真的是朝阳叔的儿子，现在听见可比克这样的论断，心里很是反感。她不知道，如果天气真的是朝阳叔的儿子，小丫该怎么办。 　　她喜欢天骐，喜欢朝阳叔，但她更心疼小丫。 　　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蓝山，丈夫外出未归，现在…… 　　“天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那个老师？她长得很漂亮？” 　　楚天骐摇头，他还是喜欢笑眯眯的喵喵。 　　“像妈妈。” 　　“妈妈？” 　　沈佳琪敏感地问了句，“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 　　楚天骐笑成一朵花，向日葵似的仰头转圈看着沈佳琪，“很巧噢，她也姓楚。” 　　“……” 　　沈佳琪跟喵喵交换个眼神，彼此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沈佳琪又问：“叫什么？” 　　楚天骐摇头，“不知道，我才见了她一下下，就被带走了。” 　　开学那天，沈佳琪送楚天骐到宿舍，帮他整理好之后就离开了。 　　随后，新来的班主任老师每个宿舍挨个巡查，就在那个时候，楚天骐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跟他印象中的妈妈最契合的人。 　　可是，还没说两句话，就有人通知说，家长来看他。 　　他以为是舅舅回来了，开心得跑了下去，见到是谢依莲，他愣了下，他见过这个女人，知道他是舅舅的秘书，但是不知道她已经被解雇很久了。 　　“你……找我有事吗？” 　　“嗯，带你去见楚总。” 　　楚天骐信以为真，在校门口给新上任的班主任楚老师打了电话请假，就跟着谢依莲走了。 　　上车之后，见到了一个男人，还没来得及搞清那男人是谁，就被谢依莲从背后迷晕了。甜丝丝的香气，到现在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司徒翎拉着楚天骐上楼玩，沈佳琪跟喵喵面色凝重，不清楚那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此时他们已经十分确定，那个新上任的楚老师，就是楚墨旸无疑。 　　“要不，去问问外公？也许他知道那女人的底细。” 　　可比克不知道他们俩在搞什么飞机，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哪个女人？怎么了？” 　　沈佳琪二人很默契地自动无视了可比克，任其在一旁大呼小叫，就是不理他。 　　可比克气得跳脚，不停在肢体上骚扰沈佳琪和喵喵，俩人像是进了休眠期的乌龟似的，任他怎么摆弄都没反应。 　　就在他要使出杀手锏的时候，舞华打电话过来了。 　　“大老总发话了，说你下个月再不出现，他就要向外界公布你去世的消息。” 　　“去世？好啊，以后我都不用出现了。” 　　“可是，大老总还说了，他会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拿去拍卖，包括之前被你拦下来没出版的写真……” 　　“下个月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听到“写真”两个字，可比克跟换了个人似的，笑得如同和煦春风般温暖，他知道电话那头的舞华看不见，可他相信她感受得到。 　　“下个月啊，有个电影的合约还没敲定，男主暂定是你……” 　　174 水来土掩 　　遭受了沈佳琪和喵喵白眼的可比克，知趣地捧着电话到一边去了。 　　“我不是男主还演女主不成？女主是谁？” 　　“据可靠消息，导演钦点你反串女主，是孟大哥给你争取到演男一号……” 　　“……” 　　可比克脸垮了，居然真的被他这张乌鸦嘴说中了，要他反串演女主？ 　　舞华还在说着他下个月的时间表，可比克的神识早就飞到了很遥远的地方，想着如果他反串会是什么光景。以前他特别反感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现在……忽然觉得，没了喵喵，跟谁搭档演情侣他都提不起精神，倒不如自己去演女主角了…… 　　“他们还定了谁演男一号？” 　　“哎？” 　　忽然被打断，舞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可比克是闹脾气，气导演没有钦定他演男一号。 　　“如果我演女一号，男一号是谁？” 　　“是……Ricky……” 　　“红得发紫的中德混血儿？号称宅女杀手？” 　　“对，是他……” 　　可比克眯眼，如果是他的话，还能接受。靓仔型男啊，啧啧…… 　　“口水。” 　　一包纸巾丢了过来，扭头看，喵喵正冷眼瞪他。 　　“嘿嘿，你们谈完了？我接新戏了。” 　　“演员不接戏接客么？” 　　“你别……” 　　“还有人在跟你通话中，你要不要这么没礼貌？” 　　又瞪了他一眼，喵喵才走。 　　可比克低头看，听筒放到耳旁，舞华果然还在，心不在焉地听舞华继续说，脑子里却在想，喵喵怎么开车走了，不是要带天骐出去玩？ 　　“师兄，你在听吗？” 　　“师兄？叫我？” 　　可比克怎么不记得老孟有交待？当初他不是说，这小妮子心思不正，要她做一年助理再说么，怎么现在就叫上“师兄”了？ 　　“呃……叫你……大老板说，让我演丫鬟，女一号在的地方就有我……” 　　“这样啊，那就请你多多关照了，你先忙，我回头找你。” 　　可比克挂了电话，舞华忐忑地捻着手里的纸，最后那句话没听出来可比克是喜是怒，是不是不喜欢她做跟班？自从她进了翔菊娱乐，可比克就开始请假，现在……她没记得她有惹到可比克啊，难道是因为沈佳琪吗？ 　　舞华心一沉。 　　可比克才不是因为舞华忽然转了情绪，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今天找喵喵的目的还没达到，得赶紧追过去才是。 　　跟沈佳琪道了别。问了喵喵去哪儿，开车就追。 　　沈佳琪给学校打过电话了，已经确定天骐的新班主任就是楚墨旸，这下，他更不明白了。 　　不管天骐是不是朝阳的儿子，楚墨旸既然跟楚天骐想见了，为什么不相认？那天来家里，为什么不说他们已经见过了？ 　　如果说在学校的时候，楚墨旸不知道楚天骐是她儿子的话——在家里看到沉睡的天骐，脸上一点儿惊讶的表情都没有，这要怎么解释？ 　　那个女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阿曼达怎么还不回来，坚定结果到底怎样了？ 　　天骐在楼上陪着小丫妹妹，也不知道小丫妹妹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没…… 　　烦心事好多啊…… 　　“佳琪。” 　　司徒翎站在楼上叫他的时候，沈佳琪正倚着沙发扶手拄着头休息，听见司徒翎叫她，挥了挥手，示意他在。 　　“沈佳琪。” 　　司徒翎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沈佳琪疲惫地眯眼扭头，“你叫……” 　　他想问，你叫我干什么，有事就说。看到司徒翎手里的物件，他脸红了，也明白为什么司徒翎的语气不善了。 　　朝阳家里怎么会有充气娃娃？那家伙用得着吗？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司徒翎似乎忘了，这里是楚公馆，不是沈宅，她默认为这里的一切“不法”事物都有沈佳琪的参与。 　　沈佳琪站起来一边摆手一边摇头后退，“这、这真跟我没关系，我、真、真不知道……我……” 　　“我知道，那是朝阳买的。” 　　阿曼达终于回来了，沈佳琪看见救星似的奔了过去，拉着她的手指着司徒翎让她帮忙解释，“快告诉她，跟我没关系，我是无辜的，她不能冤枉我……” 　　“哼，阿曼达，你不用帮他求情，也不用替他隐瞒，实话实说就好了。” 　　阿曼达甩开沈佳琪，把包和自己一起甩在沙发上，挥了挥手，“不是他，不是佳琪，跟他没关系。” 　　得到了确定的回复，沈佳琪大喜，邀功似的跑过去司徒翎面前，摇头摆尾乐滋滋地说：“看吧，我就说不是我。” 　　司徒翎嫌恶地丢开充气娃娃，她不能相信，楚朝阳竟然是这种人，他是有多欲求不满，居然龌龊不堪到用这种东西！ 　　“咦，我的娃娃？” 　　楚天骐捧着故事书跑了下来，抱起被司徒翎丢在一边的充气娃娃，喜滋滋地上楼去了又，留下惊愕的沈佳琪小两口愣在楼梯上。 　　“他的？” 　　两人不可思议地对视摇头，求证地看着阿曼达。 　　阿曼达还没说话，楚天骐有跑了下来，点头：“是啊，我的，这是舅舅买给我的。” 　　“……” 　　沈佳琪跟司徒翎更无语了，楚朝阳这是什么家教，天骐还是个小孩子啊…… 　　“怎么了？” 　　楚天骐一脸懵懂，没理解沈佳琪和司徒翎难看的脸色是什么意思。 　　“那是朝阳买来给天骐当妈妈的。” 　　一天没出房门的令狐小丫也出现了。 　　看见那个充气娃娃，令狐小丫也是百感交集。 　　来楚家没多久，楚天骐有天抱着这娃娃出现在她面前，还嘲笑楚朝阳那么大个人居然还玩娃娃。也就是那天，令狐小丫第一次被楚朝阳呵护，被他当众宣称是女朋友，不允许顾永伟骚扰她。 　　本来，令狐小丫也以为楚朝阳买充气娃娃是为了释放自己的欲望，后来才知道，几个月大的楚天骐被送到他身边，他一个大男生怎么会带孩子？请了有经验的保姆来分担是不假，可保姆也有假期，也需要休息。 　　没了妈妈温暖柔软的乳.房，小小的楚天骐只能用奶瓶喝奶粉；可那时他每天晚上也都是被保姆抱在怀里睡的，有柔软的胸怀可以温暖他。 　　于是，在保姆请假回去之后，楚天骐的失眠了，整夜整夜吵闹不休。 　　那时候阿曼达正在苦追楚朝阳，得知他有这个困扰之后，就提议他去买个充气娃娃，放在楚天骐旁边陪他一起睡。 　　楚朝阳为难，以为是阿曼达戏耍他，谁知道阿曼达居然亲自订了货给他送来。 　　照做之后，楚天骐晚上果然不闹了。 　　所以，楚朝阳会对阿曼达刮目相看、会放任她的纠缠，跟这件事不无联系。 　　而到了现在，想起这个典故，令狐小丫和阿曼达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原来，在楚朝阳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楚天骐。不，也许最重要的人是楚天骐的妈妈，所以楚朝阳才会对所有跟楚天骐交好的人好。 　　令狐小丫默默，摸了摸楚天骐的头，又扭身回去了。 　　沈佳琪理解了，司徒翎还没有，不明白刚才脸上还有笑意的令狐小丫怎么又悬涕欲滴了。 　　“我、我去看看。” 　　司徒翎三跳两跳跑了上去。 　　楚天骐歪头，“是啊，也是舅舅后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我一直以为这个娃娃是舅舅的玩具。” 　　沈佳琪叹气。 　　“佳琪叔叔，什么时候送我去学校？” 　　“这……阿曼达，什么时候？” 　　沈佳琪不是把球踢给了阿曼达，而是在问她鉴定的结果。如果那是真的，就必须要弄清楚，楚墨旸到底为什么不跟自己的儿子相认。 　　175 轻重缓急 　　"噢，随时都可以。" 　　阿曼达漫不经心地答了句。 　　"好耶。" 　　楚天骐一蹦三跳跑去收拾，叮嘱沈佳琪准备出发，阿曼达忽然又补了一句： 　　“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 　　“啊？” 　　沈佳琪惊呼，阿曼达要不要这么有效率？ 　　“什么？转学？” 　　事件的主角对此事浑然不知，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气愤，“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为什么要转学？” 　　“家庭温暖……不住宿，每天接送你。” 　　阿曼达希望这个理由能让楚天骐满意。当然，他不满意也没得反抗。 　　“每天回家啊……” 　　楚天骐似是在做权衡，眼睛眨眨盯着沈佳琪，希望他能给意见。 　　“嗯，不错，不错啊天骐，哈哈，哈哈……” 　　沈佳琪干笑两声，不用说，接送楚天骐的任务肯定是他的。 　　如果辛苦些，能防止再出乱子，他也认了。 　　但是，孩子生下来就没管过，忽然跑回来当老师的楚墨旸，会就此放手吗？会看着宝贝儿子忽然转学离开她的势力范围吗？ 　　如果，楚墨旸也跟着转学了，阿曼达的安排不就白费心机了？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沈佳琪和阿曼达第二天一起送楚天骐去学校，果然碰到了楚墨旸。 　　“楚老师！” 　　楚天骐兴奋地主动打招呼，楚墨旸摘下大大的太阳镜，冷冷地点头微笑，扫了沈佳琪和阿曼达一眼，仿佛陌生人一般跟他们擦肩而过。 　　“她什么意思……也来了？” 　　回去的路上，沈佳琪耐不住心里的折磨，问了一句。 　　阿曼达疲倦地歪在一边闭眼休息，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懒得回答，睡着了似的没动弹。 　　虽然楚朝阳还没回来，虽然还没找到顾永伟和谢依莲，虽然还没确定楚墨旸有没有后招。 　　沈佳琪、阿曼达、司徒翎三人，都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似乎有什么天大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似的。 　　午饭时，阿曼达在餐桌上宣布了公司的决定。 　　“澳洲那边，已经派了人过去，喵喵正式上任CEO，佳琪是副总。” 　　股东令狐小丫闷头吃饭，没什么反应。本来么，公司的变动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只负责收分红就好了，多了少了赔了赚了，总有人替她担忧。 　　沈佳琪“噢”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筷子停顿在盘子里，想了想，夹菜吃了一口，问：“派谁去了？” 　　“北美分部的人。” 　　阿曼达反应淡淡，似乎就是她一手策划得似的，没有惊讶没有纠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司徒翎忿忿，替楚朝阳不值，人走茶凉，下落还没搞清楚，公司的位子已经没了。而且，为什么阿曼达会那么清楚？在她认为里，阿曼达只是公司产品代言人而已，就算是董事长特助，也不会做事说话这么有底气吧？ 　　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司徒翎抱着沈佳琪的脖子问了这个压在心口许久的问题。 　　“这个啊……我也不清楚，阿曼达家里的谁，可能是大股东吧……” 　　“大股东？有多大？小丫的百分之五我都觉得好了不起了，五个忆啊……” 　　“最大的股东，拥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是身份是个谜……其次是廖家，拥有百分之十七。” 　　司徒翎若有所思点头，“百分之三十……三十个忆啊……哎，你呢，你有没有股份？” 　　“我……我就是个打工仔……” 　　司徒翎“嗤——”，说不上是嘲笑，也不是鄙视，她总觉得，沈佳琪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是个顶顶认真的人，浮萍一般漂泊的他，不会像表面这样只是个“打工仔”。 　　即便是TZ的副总，即便年薪近千万，也仍然不符合沈佳琪的性格。但是，司徒翎刺探了几次，都没得到一个她满意的答案。 　　“好了，我的就是你的，不会饿着你。” 　　司徒翎“嘁——”，“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讨厌你有事瞒着我。” 　　“唔，多少总会有一些的，没有绝对的坦白不是么？” 　　司徒翎点头，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眼下，他们除了工作，最重要的事就是让令狐小丫顺利生产，同时也要兼顾楚天骐的身心安全。 　　于是，沈佳琪兼职做楚天骐的司机，司徒翎全职做令狐小丫的保姆，而阿曼达，在协助喵喵处理完TZ的重大事务之后，又飞回老家去了。 　　可比克的新戏，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正式开机。 　　不是第一次做反串表演，却是第一次从头反串到尾，很兴奋也很有压力。不仅每天要早到，化妆很长时间，还要不停地在心里默念“我是女人”，要确保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饱含女性特有的风情，要有魅惑也还得有少女的羞涩。 　　而实际上，魅惑和羞涩对此时的可比克来说都是最简单的，抛开性别，这两个特征正是可比克的真实写照，于是，他的戏份拍的很顺利，剧组里每一个人都大赞特赞可比克演技好，反串起来也是这般如鱼得水，不拿奖真是没天理。 　　可比克戏言，“如果颁奖，该颁给我最佳女主角还是最佳男主角？” 　　而舞华也格外认真，几乎可比克的每场戏都有她，但是整部戏下来她只有两句对白，一句是：“小姐，公子来了”，另一句是：“公司，我家小姐在等你。”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这句话一点儿不假。所有人在赞赏可比克演技好的同时，也都在赞舞华上进努力认真，相比之下，这两位“女生”把重金请来饰演男主的中德混血儿Ricky的风头都给盖过了。 　　Ricky中文讲得不流利，对白需要后期专人配音，所以演戏倒也无障碍。半个月后，Ricky的眼睛像是黏在了舞华身上似的，拔不出来了。 　　可比克都看在眼里，到现在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大老板会对舞华这么上心，是这个姑娘真有潜力还是别的什么？他相信大老板不会潜了她，但是别人……就说不准了。 　　孟青冥合同快到期了，正在忙着做交接，也懒得理会可比克的八卦问题，总是一两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而舞华，似乎也察觉到Ricky对她有意思，有意无意会对人家温柔笑笑，抛个很单纯的媚眼什么的。 　　某天沈佳琪带着楚天骐来探班，迎面撞上舞华挽着R的手臂同进同出。 　　沈佳琪心底坦荡荡，很自然地点头微笑打招呼，拉着楚天骐给他们让路；舞华心里有鬼似的怯怯地应了声，悄悄松开了Ricky的胳膊，点头跟在Ricky身后跟他们擦肩而过。 　　得知沈佳琪是她前上司，Ricky还笑她胆子小，都换工作了怎么对他还有敬畏。 　　舞华打哈哈遮掩了过去，边走边回头偷看，拳头不由攥紧。 　　看见他俩，可比克笑着迎了上来，走路快地带风，跟他一身婉约的古装扮相实在是不相称。沈佳琪笑他： 　　“你们导演是不是眼睛长后脑勺了，让你演女一号？” 　　可比克袖子遮住半边脸，低眉顺眼地一点点儿探头出来，欲迎还拒地抬起水波双眸偷瞄了一眼沈佳琪又飞速低头，躲回袖子后面，捏着嗓子问： 　　“公子，对奴家可还满意？” 　　沈佳琪跟楚天骐相视愣了下，随后捧腹大笑，狂拍桌子。 　　喵喵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还凑合。” 　　“喵喵？” 　　可比克跟楚天骐俩人互相推搡着冲向门口，沈佳琪笑吟吟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176 心境平和 　　"跟你们前后脚，早知道你也过来就坐你车了，自己开车上下班真累。" 　　可比克又扮作乖巧女生，蹭在喵喵肩上，撒娇道："那人家还去给你做司机好不好？" 　　喵喵不动声色地拉着楚天骐往里走，一边推开可比克一边很嫌弃地说了句："死人妖，滚开。" 　　"又对人家那么凶……你……" 　　喵喵回头瞪他："能不能好好说话？" 　　可比克立正敬礼，“是，长官。” 　　喵喵又瞪了他一眼。 　　“佳琪，阿曼达的邮件你看了没？” 　　“邮件？” 　　看喵喵凝重的样子，沈佳琪心里敲起小鼓，莫不是又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还没看，怎么了？” 　　喵喵倒抽一口凉气，“找到朝阳叔的包了。” 　　沈佳琪“啊”了一声，脸上归于平静，眼睛来回转动，时不时的咂嘴，样子很是烦躁。 　　刚才还在闹的可比克听见这句话，也安静下来，蹲在楚天骐面前把他抱在了怀里。 　　楚天骐睁大眼睛来回看他们，找到舅舅的包了？人呢？找到没有？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舅舅的消息？ 　　“司徒知道了吗？” 　　喵喵摇头，“还没决定要不要让小丫知道，连司徒也没告诉。” 　　楚天骐扯扯喵喵的裙边，“喵喵，舅舅呢？是不是快回来了？” 　　他眼里的泪已经出卖了他。 　　喵喵勉强笑笑。 　　沈佳琪烦躁地一脚踢在椅子上，化妆台跟着颤了一下。 　　“不……告诉小丫妹妹？” 　　可比克心里也很乱，习惯性揉自己头发，摸到假发才反应过来还带着妆，一边偷眼看喵喵等她回答，一边开始坐下来卸妆，摘掉假发，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佳琪，你说呢？” 　　沈佳琪靠坐在化妆台上，低头看可比克卸妆，听见喵喵的话还是没动。 　　“不要告诉笨小丫，也许，舅舅真的会回来。” 　　楚天骐替他们做了决定。 　　沈佳琪点头，“是，一天没找到朝阳的……一天就不能说明他怎么了，先不要告诉小丫妹妹了。” 　　硬生生把“尸体”两个字咽了下去，沈佳琪的心被揪紧。十一年了，十一年……他真的就把一切抛下先走了么……他怎么舍得他的娇妻，怎么舍得他没出世的孩子……他又怎么舍得带着天骐身世这个谜团再也不回来？ 　　喵喵紧紧皱着眉，强忍着眼里的泪，她不敢想象，如果告诉小丫，找了一个月只找到了朝阳叔的包……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次崩溃…… 　　听说他们在一起，司徒翎早就做好了一桌子饭菜等他们回来。一边等一边陪着令狐小丫在客厅里做孕妇瑜伽。 　　这一个月，令狐小丫面色红润了许多，脸色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不知道是她伺候得到位还是小丫自己想开了，前天去产检，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再有一个多月，宝宝就要出世了，也不知道楚朝阳……唉…… 　　司徒翎连连叹气，醒觉之后怕令狐小丫多想，借口去看饭菜，匆匆跑开了。 　　令狐小丫浅笑，不点破，继续配合动作控制着呼吸，慢慢舒展着身体。 　　朝阳出事这么久，“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这句话她听了很多次，麻木了。她有预感，朝阳还活着，还好好的活着，只是，短时间内回不来她身边。她想她没有自欺欺人，是真的有预感。或许，这就是爱人间的默契。她知道，她必须要笑，要发自内心的笑，她不该整日以泪洗面更不该自暴自弃，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肚里的孩子，她还有身边的朋友。 　　不管朝阳是不是还活着，不管他能不能回来她身边，她都要好好活下去，好好养大腹中的孩子，好好教导天骐。 　　至于天骐的身世，事实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本来，她就当天骐是自己的孩子来疼不是吗？ 　　每念及此，令狐小丫都会自然地发笑，像是自嘲。 　　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跟着外婆和舅舅一起长大。舅舅进了监狱，外婆也去世了，身边有了舅妈。等到日子好转，舅妈的身体状况却急速恶化，而这个时候，她身边有了楚朝阳。 　　像是接力一样。 　　所以，她是幸运的吧？ 　　可是……朝阳现在……是谁来接力继续疼爱她？ 　　是天骐吗？还是她腹中的孩儿？ 　　一直都被宠着，忽然没人了…… 　　她还记得阿曼达的话，“不管楚朝阳能不能回来，你都必须好好活下去，要活得漂亮，你不比任何人差，相反，你拥有很多旁人没有的。” 　　这句话，说得令狐小丫心里很暖，可是她不知道，她究竟拥有什么旁人没有的。是指TZ百分之五的股份吗？ 　　可是，那么大笔钱，她又有什么用，能让朝阳即刻出现在她面前吗？ 　　呵呵。 　　令狐小丫苦笑。 　　门响，沈佳琪他们回来了。 　　“小丫——”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喵喵胜似往常的欢快，已经让敏感的令狐小丫察觉到了什么，她浅笑着，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来，扶我起来。” 　　喵喵把令狐小丫扶起来，可比克躬身帮忙收瑜伽毯。事毕，讨好地蹭在喵喵身边，“喵喵，看我们配合地多好。” 　　令狐小丫掩嘴，“喵喵，真的很默契噢。” 　　司徒翎叫了沈佳琪进去帮忙端菜，楚天骐闷声不吭背着书包上楼，好一会儿才下来。 　　上去的时候是阴云密布，下来的时候是满脸灿烂。 　　这一切，都没逃过令狐小丫的眼。 　　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是在照顾她的情绪才没有告诉她。 　　可是，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朝阳再也回不来了吗？ 　　这算什么坏消息，大家不是一早就默认这个事实了么，不是一直在用这个事实来平复彼此的心情么？ 　　忘了是谁说过，“抱最美的幻想，做最坏的打算”，是啊，最坏最坏的都想到了，还有什么能打击到她？ 　　所以，什么都好，不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要说，她就听；倘若不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晚餐气氛很是沉闷，可比克几次试图活跃气氛都被喵喵一个眼神制止了。 　　令狐小丫吃得很少，说累了，想早点睡觉。 　　楚天骐自告奋勇要讲故事哄她睡觉，搀着她一起上楼了。 　　等他们俩离开，喵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坐在她身边的可比克，顺势把她搂在怀里。 　　而沈佳琪也看得出来，除了楚朝阳的事，肯定还有别的事发生。看样子，应该是喵喵的私事。递个眼色司徒翎，俩人收拾完餐桌去了厨房。 　　“怎么了，一晚上神秘兮兮的，是不是楚朝阳有消息了？” 　　“找到朝阳的包了，没找到他人。” 　　“啊……” 　　司徒翎的反应跟沈佳琪的反应一样，都是“啊”了一声没下文了。 　　想得什么，恐怕也差不太多。 　　出事越久，失踪人口生还的机会就越小。 　　如果找到了随身的包却没有人……那只能说明一个既定事实，楚朝阳已经遭遇不测。 　　“那……不告诉小丫？” 　　“暂时不要告诉她了。” 　　沈佳琪最担心的，并不是小丫妹妹的反应，他看得出来，小丫妹妹这段时间成长很多，心境也平和多了。他担心的是，如果楚墨旸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上门要求分割财产？ 　　这个念头着实荒唐可笑。 　　如果来，那楚墨旸是以姐姐的身份，还是楚天骐妈妈的身份？恐怕，不会有比这个更滑稽的事情了吧？ 　　到现在，沈佳琪还是不能接受那个事实。 　　177 答疑解惑 　　也许，那根本不是事实。 　　那么，事实是什么？ 　　俩人离开厨房的时候，喵喵正扑在可比克怀里痛哭，如同之前的令狐小丫一样，鼻涕眼泪都蹭抹在了可比克身上。 　　可比克笑得一脸灿烂，还伸手跟路过的沈佳琪和司徒翎打招呼。 　　沈佳琪笑骂，“没心没肺的二货。” 　　司徒翎却不这么认为，“可比克明明很幸福，跟没心没肺有什么关系？” 　　“喵喵为了别的男人在他怀里哭，他还高兴，不是没心没肺是什么？” 　　“哼，不懂了吧，为了别的男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哭，说明她已经决意放弃先前那个了。” 　　“所以……可比克的机会来了？” 　　司徒翎摸着他的下巴思忖，“大概吧，不然喵喵怎么不抱着你哭？” 　　沈佳琪瞪她，“瞎扯，她……她要是抱着我哭，我一定不会推开她，你会不会吃醋？” 　　司徒翎使劲儿捏他下巴，冷哼，“喵喵才看不上你，你少自作了。” 　　“不管她看不看得上，我就问你会不会吃醋。” 　　“哼。” 　　“吃不吃？” 　　“我吃酱油行不行？” 　　“哈哈……” 　　“笑，我让你笑，笑……” 　　司徒翎上下其手在沈佳琪身上乱戳，沈佳琪笑得快喘不过气了，捉住她双手把她拉到怀里，“说正经的，我们结婚吧。” 　　沈佳琪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询问“我们结婚吧？” 　　司徒翎把脸埋在他怀里摇头。 　　“别告诉我，你还没忘了兰灰灰，还想跟他……” 　　“胡说！” 　　司徒翎态度很坚决。 　　“那为什么摇头？” 　　“还说可比克没心没肺，我看你才是，现在事情这么多，你居然只想着自己，想着结婚。” 　　沈佳琪摊手，满脸的委屈，“我又没有说现在结婚。” 　　“那你……” 　　沈佳琪小鸡啄米似的亲她脸颊，“先去扯证，等大家情绪都缓和了，再办婚礼。” 　　司徒翎眯眼，“扯证？怕我跑了？” 　　沈佳琪搂紧她，在她肩膀上点头，“当然怕了，这么好的老婆，我不赶紧抢过来，跟别人走了我不得哭死？” 　　“嘁，少来。” 　　“真的，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儿吧？” 　　“再说吧。” 　　“你不爱我。” 　　沈佳琪松开她，端正地坐在床边低着头，捂着脸抽动着肩膀。 　　“少装，我才不信你在哭。” 　　司徒翎躺在床上戳他背，沈佳琪一个转身把扑倒在她身上，四目相对，鼻尖蹭着鼻尖，“你可想好了，过了今天午夜十二点，我就再也不提这回事了，到时候，哼哼，你追在我屁股后面求我跟你领证儿我都不。” 　　“切。” 　　司徒翎语气里满是不屑，她才不信沈佳琪真的会那么对她。 　　“我说真的，过了午夜十二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就是不跟你去领结婚证。” 　　“……为什么……” 　　司徒翎疑惑了，难道这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她越是想知道，沈佳琪越是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催她做决定。 　　司徒翎烦了，胳膊一挥，“领领领，行了吧？” 　　“真的？” 　　沈佳琪睁大眼睛，闪着星星的光芒，再次求证。 　　“假的。” 　　司徒翎扁嘴，“跟个小孩儿似的，一会儿正经一会儿胡闹，都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老觉得你在酝酿什么阴谋。” 　　沈佳琪埋头在她怀里，闷声道：“那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司徒翎又摇头，“明天真不行，我户口不在蓝山。” 　　沈佳琪猛抬头，脸上的表情是错愕。他差点儿忘了，或者说是一直刻意忽略，他以为，司徒翎跟他一样是无父无母的孩子，做什么决定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怎么了？” 　　沈佳琪眸子里的某样东西，触动了司徒翎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心疼得抱他在怀里，柔声问着。 　　“在领证儿之前，是该先去拜访下伯父伯母。” 　　“噗，你才知道？没脑子的家伙。” 　　说完，司徒翎察觉自己失言了，她也一直忽略沈佳琪是孤身一人了。 　　“没关系，我没脑子你有就行。” 　　沈佳琪在她怀里惬意地闭眼，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那……我们都走了，小丫怎么办？佳琪怎么办？” 　　“唔，一起带走好了。” 　　于是，这对不负责任的情侣，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孕妇令狐小丫和学生楚天骐去了机场。 　　楚天骐很享受逃课的美妙时光，也很喜欢再去一次银城。 　　令狐小丫连连叹气，热恋中的人智商真是不能高估。 　　所有人都没有考虑说，令狐小丫接近八个月的身孕，出点儿差错很有可能早产或者引发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也许是天佑良人，一行四人平安抵达银城，张亦奇和封小菲早早就等在了机场外面。 　　封小菲跟司徒翎一左一右把孕妇令狐小丫夹在中间，一边聊天一边打趣前面大小三个男人。 　　而走在前面的三个男人则是一起鄙视后面三个走到哪里都是一台戏的女人。 　　楚天骐不懂，“为什么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不可以吗？” 　　“呃。” 　　张亦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沈佳琪，转头当没听见似的发动汽车走人。 　　“佳琪叔叔，为什么？” 　　沈佳琪很有深意地点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嘁，又是这句话。” 　　司徒翎带着沈佳琪回家，令狐小丫和沈佳琪则跟着封小菲他们一起，约好第二天一起逛逛，带他们看看春季的银城。 　　原本也在担心忽然跑来银城会不会有问题的沈佳琪，到了晚上，就无比感慨自己这个英明的决定。 　　晚上，保安打电话给沈佳琪，说有个女人来找他们，按门铃、敲门，闹腾半天都没有人应答，还不信家里没人，硬生生在门口从上午十点等到晚上十点。 　　而那个女人，自然是楚墨旸。 　　保安没说楚墨旸为什么闹，沈佳琪意见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第二天中午，喵喵打电话给沈佳琪，通话内容也印证了沈佳琪的猜测。 　　楚墨旸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搜救部队找到楚朝阳贴身包包的事情，还私自去了保险公司，问这样能不能索赔。保险公司表示，需要相关部门出具证明，然后通过法院宣告楚朝阳死亡，之后，才能够领到近千万的保险金。 　　沈佳琪很纳闷，楚墨旸为什么会知道朝阳保险的受益人是楚天骐，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急着要拿到这笔钱，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直接来跟楚天骐相认。 　　这些谜团，只有问过楚墨旸才会被揭晓。 　　而在揭晓谜底之前，沈佳琪必须先安置好令狐小丫和楚天骐，确保他们对此事的绝对不知情。 　　于是，借口公司有事，简单交待了司徒翎一些事，就自己飞回了蓝山市。 　　两个人约在TZ楼下的咖啡馆碰面。 　　楚墨旸身着暗紫色套裙，仍旧是阴天也带着一副大大的太阳镜，遮住半张脸。 　　对于楚墨旸的这身装束，沈佳琪很是好奇，臆想说，是不是遭遇了家暴，要遮住脸上的伤痕？ 　　像是知晓他的想法，楚墨旸轻笑，摘下太阳镜放在桌上。 　　还是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丝毫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沈佳琪心里暗赞。 　　“佳琪，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吧，没必要藏着掖着。” 　　沈佳琪笑，“墨旸姐，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为我的儿子争取他的合法权益，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楚墨旸眸子里挑衅的神色很足，沈佳琪低头思索，这个解释当然合理，但是…… 　　178 问题解决 　　“墨旸姐，为什么不直接跟天骐相认？” 　　楚墨旸复又戴上太阳镜，嘴唇紧闭，像是要隐瞒什么不得已的隐情。 　　“天骐这么多年都没有妈妈，你难道就忍心？” 　　“楚朝阳是我弟弟，楚天骐是我儿子，你觉得，这个事实大家能接受吗？天骐他能接受吗？” 　　沈佳琪觉得好笑，可他不能针锋相对，他必须要好好跟楚墨旸交谈，然后得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事已至此，唯一的方式就是一辈子避而不见？让天骐以为他是被妈妈抛弃了？现在朝阳……天骐他成了孤儿，身为一个母亲，你就没有丝毫的愧疚？” 　　“愧疚？” 　　楚墨旸冷笑，“该愧疚的是楚朝阳吧？” 　　沈佳琪握拳，他不容许任何人用这种语气说楚朝阳，哪怕是楚墨旸也不行。 　　“以我对朝阳的认识，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种事？你指乱.伦？你的意思是，是我主动？是我自作自受自讨苦吃自行践踏？” 　　“墨旸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我看你到现在都还在怀疑天骐是不是朝阳的儿子吧？” 　　沈佳琪想点头，可他不能，他宁肯要一个这样可能是谎言的事实，也不要真的把楚墨旸逼去做DNA亲子鉴定，如果结果出来了，如果跟楚墨旸所说的一致……沈佳琪不敢往下想，急切表态： 　　“不，我相信，我相信墨旸姐你不会撒谎。” 　　“哼，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还有什么想问？想告诉我，楚朝阳现在有老婆了是么，要我不要出现不要打扰她是么？” 　　“不，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跟天骐……” 　　“不可能！” 　　楚墨旸忽然大声，搅着咖啡的手忽然把勺子丢了出来，摔在咖啡屋的某一处。 　　幸好当时店里客人不多，沈佳琪连连道歉，把楚墨旸带离了咖啡屋。 　　在车里，二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经过几分钟的自我调节，楚墨旸情绪舒缓了些，态度如同先前一样坚决，“我不可能跟楚天骐相认，我……我已经结婚了。” 　　“啊……” 　　如果是这样，沈佳琪也必须不能再坚持。 　　沉默良久，顺完气的楚墨旸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佳琪，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没事，不好意思墨旸姐，是我考虑不周全。” 　　“所以……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宣告朝阳死亡吗？” 　　“这……” 　　沈佳琪不敢答应。 　　继续沉默。 　　“是……担心朝阳的妻子？” 　　沈佳琪点头，“墨旸姐，希望你能……” 　　楚墨旸再次摘下墨镜，眸子幽深，嘴角带着几分讥诮，“希望我理解？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凭什么要我让步？” 　　“就凭这个。” 　　没征兆的，阿曼达忽然拉开车门，把一个牛皮纸袋丢到了楚墨旸怀里。 　　“砰——”地用力关上门，阿曼达把沈佳琪叫了下来。 　　“阿曼达？你怎么回来了？” 　　“事情处理完了，兄弟姐妹五个，都心满意足了。” 　　沈佳琪很费解，虽然不知道阿曼达家族究竟有多庞大，但是听口气也觉得是相当有实力的存在，怎么几个月就搞定了财产分割、家业继承这么大的问题？ 　　阿曼达没打算把自己的事做过多交代，指指车里已经变了脸色的楚墨旸，跟沈佳琪说：“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用再应付她了。” 　　“可是……” 　　楚墨旸下了车。 　　又把太阳镜戴了回去，手里紧紧攥着牛皮纸袋，脸色苍白，身子在不住发抖。 　　“这位姐姐，还有什么要说的？” 　　“就算这是事实又如何，我仍然是楚朝阳的姐姐，楚天骐仍旧是他儿子，你……楚天骐是保险受益人不是吗？我是他妈妈，我……” 　　“NoNoNo，你想多了，就算楚朝阳真的死了，楚天骐的监护权和财产支配也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这是委托书，还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很乐意随时为你解答。” 　　阿曼达把手机递给楚墨旸，还玩笑似的说了句：“这手机你会用吧？” 　　楚墨旸涨红了脸，攥紧拳头又松开，犹豫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阿曼达的手机。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脸色更难看了。 　　“楚朝阳，算你狠。” 　　楚墨旸被气得浑身发抖，站在一边的沈佳琪不明就里，拿过阿曼达手里看了几眼，不知道这什么委托书授权书是什么时候的事……“咦，怎么有我的签名，我是见证人？什么时候的事？” 　　阿曼达无视沈佳琪的问题，从包里拿出支票夹，签了名字之后递给楚墨旸，“我知道你费尽心机搞这么多事情出来是为了什么，这张支票最大限额是一千万。” 　　楚墨旸双手接过，看不到她的眼神，嘴角微微的弧度可以判断出她有在开心。 　　随后，阿曼达又说了一句话，“不好意思，是RMB，虽然这支票可以填写其他币种。” 　　“呃……” 　　楚墨旸抬头，私事有些迷惘，嘴唇微张，保持着“呃”的嘴型。 　　“既然能把你的底细调查清楚，自然也能查出你背负的债务有多少，我只是替楚朝阳做了他应该做的，而不是大包大揽解决你的问题。” 　　楚墨旸垂下一只手，无力地低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受阿曼达的支票。宁为五斗米折腰什么的…… 　　“谢谢，我不会在出现在你们面前，请代我向楚朝阳的妻子道歉。” 　　“慢走不送。” 　　阿曼达冷笑，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开车门进去。 　　沈佳琪比较好奇牛皮纸袋里究竟是什么，怎么会让楚墨旸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消失殆尽。如果他没猜错，一定是楚墨旸的相关资料，但是……一个富家女，究竟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阿曼达拿住？ 　　楚墨旸走了几步，把夹在腋下的牛皮纸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去，蹲下，伸手进去，把已经被垃圾汤汤水水浸.淫的的牛皮纸袋拿了出来，很是嫌恶的两根手指捏着。 　　沈佳琪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也知道她回去之后肯定会把那些东西烧掉，他不明白的是，楚墨旸怎么会连一千万都拿不出来？ 　　“喂，看够了没有？” 　　阿曼达不耐烦地叫了一声，沈佳琪上车。 　　“送你回家还是……”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阿曼达又打个哈欠， 　　“你想多了，我先去的公司，下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你拉着她上车。” 　　“那……纸袋里，究竟是什么？” 　　阿曼达挥手，困倦地歪在一边，没再搭理他，下车之前，又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丢给他，“喏，你要的答案。” 　　沈佳琪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第一张纸，就愣住了。 　　“不是亲姐弟？” 　　原来，楚墨旸的妈妈是带着她嫁给楚朝阳父亲的，原来楚墨旸跟楚朝阳只是名义上的姐弟。 　　“如此……” 　　沈佳琪松了口气，就说嘛，楚朝阳怎么会做出乱.伦那种骇人听闻的事。 　　“沈佳琪，你不是挺自豪你收集资料的能力么，怎么这次……” 　　“我……” 　　阿曼达再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头见。” 　　看着阿曼达进去，沈佳琪忽然想起来，还没问她，那授权书和委托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他的签名…… 　　仔细回想，好像真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时候好像还在上大学吧……对，是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楚天骐哈没满周岁。 　　啧啧，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179 机场滞留 　　解决完楚墨旸的事，沈佳琪觉得轻松了许多，伸个懒腰，打给司徒翎，告诉她，马上就能过去，晚上又能一起吃晚餐、海边漫步了。 　　电话打过去，居然没人接。 　　打给令狐小丫，没人接。 　　唔，幸好存了张亦奇和封小菲的电话。 　　打给封小菲也一样没人接，打给张亦奇…… 　　好吧，还是没人接。 　　刚放下，手机就响了，是张亦奇回电。 　　“佳琪你过来了？我现在去接你。” 　　声音听起来很匆忙，是发生什么了？ 　　“我还没过去，现在订机票，下午四五点就到了。” 　　“好，上飞机之后打给我，我去接你，她们两个陪令狐在医院。” 　　“医院？” 　　沈佳琪瞪大眼睛，“出什么事了，小丫妹妹她……” 　　楚天骐抢过电话跟他说：“佳琪叔叔，我要当哥哥了。” 　　“啊？” 　　沈佳琪挂了电话就要开车走，开出去又倒回来，“咚咚咚”爬楼梯跑上去找阿曼达，“咣咣咣”砸门，“阿曼达，阿曼达，快出来，小丫妹妹要生了。” 　　阿曼达穿着睡袍开门，脸上还敷着面膜，嘴巴受限，说话声音怪怪的：“她要生了赶快送她去医院，你找我干什么。” 　　沈佳琪也不顾阿曼达穿着睡袍，拉起她就走，“哎呀，他们现在在银城，我……你还是先去换衣服吧。” 　　走到电梯，看到电梯门上阿曼达的镜像，沈佳琪脸红了。 　　阿曼达“嘁”了一声，甩开他的手往回走，边走边撕下脸上的面膜，叫了他一声：“发什么愣，还不赶快去订机票。” 　　“噢。” 　　沈佳琪还是没完全回神。 　　刚才……他好像什么都看到了。 　　近乎透明的白色睡袍里面，阿曼达好像什么都没穿…… 　　回去阿曼达客厅，沈佳琪才想起来，她头上好像还裹着发巾……原来是刚洗完澡啊…… 　　沈佳琪拍拍红得发烫的脸，打电话订机票。 　　十几分钟后，阿曼达穿戴好了，头发果然湿漉漉地披在肩后。 　　“又发愣，机票订好没？” 　　“订、订了。” 　　“几点？” 　　沈佳琪抬手腕，“十一点半。” 　　阿曼达抓过他手腕猛瞧，“你有戴手表？哪儿呢？” 　　“啊……没戴……” 　　“沈佳琪你脑子退化很严重，抽空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阿曼达又跑回房间拿了件外套，戳戳一直走神的沈佳琪，“走吧，十一点半，这会儿都十点半了，你不是以为飞机会等你吧？” 　　“噢……” 　　沈佳琪挠头，阿曼达落落大方，倒显得他小人了，“嘿嘿”傻笑着跟着阿曼达身后。 　　上午十一点半起飞，下午一点半就能落地，谁知道他们前脚进机场，后脚就一声春雷震撼了蓝山。 　　几声春雷过后，大雨接踵而至，原本灰蓝色的天空成了暗灰色。 　　于是，焦急万分的沈佳琪和睡眼惺忪的阿曼达，成为新一年第一批被滞留在蓝山机场的旅客。 　　无奈两人只好坐在贵宾候机室等雨停，沈佳琪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什么，希望小丫妹妹能够平安。 　　沈佳琪把穆罕默德耶和华释迦牟尼等召唤了个遍，希望他们能够保佑小丫妹妹母子平安。 　　困意十足的阿曼达懒得睁眼，吐槽道：“你把这些人都找来了，他们是顾着传教还是顾着保佑你的小丫妹妹？” 　　“啊……” 　　“不是啊就是噢，你只会发单音节是不是？” 　　“……” 　　索性，连单音节也没了。 　　阿曼达调整下睡姿，戴上眼罩，浅笑挂在嘴角，轻飘飘说了句：“又不是第一次看到，用不着这么紧张。” 　　“……”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沈佳琪脸红一直红到了脖子。 　　是啊，不是第一次看……上一次，看得更彻底…… 　　那会儿还在上学，出去玩，他跟楚朝阳一个房间，阿曼达住在隔壁。 　　男生在外面喝酒，阿曼达大姨妈来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恰好，沈佳琪先楚朝阳一步回来，打开门就往里走，没留意浴室有动静。 　　而房间花洒坏掉的阿曼达跑来这边洗澡，听见门响，以为是楚朝阳回来，衣服不穿浴巾也不裹就跑了出来，悄悄靠近，从后背抱住“楚朝阳”。 　　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僵直的身体，阿曼达皱眉，也闻出来那人身上的味道跟楚朝阳身上不一样，赶忙松开。 　　受惊的沈佳琪回头。 　　于是，身上滴着水珠的出浴美人阿曼达，从头到脚被沈佳琪看了个遍。 　　阿曼达倒没尖叫或是遮住身体重要部位什么的，而是直挺挺地站着，任由沈佳琪看，似乎被吓傻了。 　　而…… 　　在接受沈佳琪注目礼的同时，阿曼达心里也充满忐忑，小白兔较之平时更为挺拔，而……也有暖流涌出。 　　最后，还是沈佳琪先红着脸别开了头。 　　逞完强的阿曼达也红着脸跑回了浴室，站在花洒下面浇熄着体内的滚烫。 　　事后，阿曼达想，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注意到沈佳琪，作为异性的沈佳琪。 　　如果，当时沈佳琪对她做了什么，哪怕只是走上前去抱抱她、亲吻她……怕是，之后也不会对他产生朋友之外的感情吧？就是那个害羞的低头，让阿曼达觉得欢喜。 　　转身跑开的瞬间，阿曼达无意间瞄到了下面，看到小佳琪撑起了帐篷…… 　　沈佳琪红着脸看了眼似乎睡着了的阿曼达，伸手想抚摸一下她脸颊，或者牵牵她的手…… 　　距离她脸颊还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已经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手指也被她呼出的气息搔得痒痒的…… 　　就在要触到她脸颊的瞬间，阿曼达脸红了，放在扶手上的手也不自然地抽动了下。 　　沈佳琪讪讪收回手。 　　阿曼达舔舔嘴唇，伸手：“给我一杯水。” 　　沈佳琪跑去买水给她。 　　“刚才……” 　　“嗯？” 　　沈佳琪快速应声，轻咳一声，想要驱走心里的尴尬。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 　　“在想毕业旅行那次么？” 　　“原来是毕业旅行……忘记具体时间了……” 　　说完，沈佳琪又脸红了。阿曼达这么问，是不是说明她也在想那次的事？那天之后，俩人可以不独处，尴尬了好久。 　　“哈哈，沈佳琪……” 　　沈佳琪等下文。 　　可是，没了。 　　这一次，阿曼达是真的睡着了。 　　不多会儿，沈佳琪也睡着了。 　　他们被叫醒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雨后初晴，跑道的积水正在被清理，阿曼达伸个懒腰，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回头莞尔一笑，“吃点东西去？” 　　沈佳琪指指前面，没动。 　　“小姐您好，这是您的午餐。” 　　“午餐？现在……” 　　阿曼达想说现在四点了，怎么才送午餐给她。 　　沈佳琪替她接过、道谢，“送餐来的时候，你睡得正香，我就让他们给你留了一份，喏，热好了。” 　　阿曼达接在手里又丢回去，“烫。” 　　“……大小姐，我帮你吹吹？” 　　阿曼达笑，“知道这么说，就是不尴尬了？” 　　“……” 　　原来是故意开他玩笑，沈佳琪白她一眼。 　　阿曼达吃完没多久，就有人通知他们登机。 　　于是，比原定计划晚了五个小时，沈佳琪和阿曼达到达了银城机场，张亦奇和封小菲在等他们。 　　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自然是： 　　“怎么样，小丫妹妹怎么样，生了没？” 　　张亦奇责备地看了眼封小菲，封小菲吐吐舌头， 　　“不好意思啦，是我小题大做，以为……” 　　“那……那她现在人好吗？没事吧？” 　　“笨噢，如果有事他们俩怎么会一起过来接我们？” 　　180 喜获麟儿 　　"阿曼达……你好像变温柔了……" 　　封小菲捉着张亦奇的胳膊，试探着问了一句。 　　阿曼达笑而不语，沈佳琪也忽然觉得，她好像是有点儿不一样了。 　　封小菲再问： 　　"你……恋爱了？" 　　阿曼达不置可否，背着手走在前面。 　　沈佳琪耸肩摊手，"她没跟我说，我不知道。" 　　银城的黄昏很美。 　　较之蓝山的雨后初晴，弥漫着花香的银城，更美。 　　阿曼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以为，她的强势，她的任性，只有她的亲人能够包容。原来，还是有别人愿意喜欢愿意呵护如此的她。 　　“喂，说说，什么情况？” 　　沈佳琪搭上阿曼达的肩，真心替她高兴，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了着落。 　　阿曼达斜睨他，唇角还是掩饰不住幸福，“你想知道？” 　　“当然，而且，你不能不说。” 　　阿曼达莞尔。 　　沈佳琪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也不是不祥，反正就是不太好，忽然觉得，那个人他认识。 　　他认识……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人有这个可能，那就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的卢如松。 　　“难道是……” 　　阿曼达挑眉，歪嘴笑。 　　“啊……真的是啊……” 　　如此，那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通了。 　　只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该不会，是从上学的时候，卢如松就喜欢阿曼达了吧？那也太……太忍辱负重了…… 　　帮着阿曼达设计追求楚朝阳，还要看着他们卿卿我我……即便是分手之后，也还是要第一个站出来安慰阿曼达…… 　　即便是在很多年之后，还要被她一个电话召唤回来给她提供复合的机会…… 　　天哪…… 　　沈佳琪抱头，夸张地大喊：“我的三观，我的心脏，我的……啊……” 　　原地停步，像是中枪了似的，仰身长呼、转圈，倒地。 　　阿曼达回头笑笑，没搭理他。 　　张亦奇跟封小菲对视一眼，路过的时候一人给了沈佳琪一脚。 　　“喂喂，都没人扶我起来吗？” 　　沈佳琪不知道的是，卢如松在上学期间之所以对阿曼达那么好，可以说是“忠心耿耿”，是因为，那时候的卢如松，就是阿曼达表哥老损失养着的一条狗。 　　当然，前提是，收养卢如松的本家叔叔，是一条更大的狗。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被蒙在鼓里的阿曼达，甘之若饴地享受着卢如松的照顾，她以为那是美女的特权；而多年的相处，卢如松也的确深深喜欢上了这个霸道也偶尔会阴险狠毒的任性女人。不管她是什么样，他就是喜欢。 　　自知身份的他，不甘奢求什么，只得把那份爱恋化成忠心，守护在她身边，不被她察觉地处处维护、帮助她。 　　而阿曼达，在跟楚朝阳分手之后回去法国，很快就知道了卢如松的身份。她也迷茫过失落过，不知道卢如松对她的好，究竟是当她是主人一样的忠心，还是作为男人的喜欢。 　　那时候的阿曼达，心满满地被楚朝阳和沈佳琪占据着，对于卢如松的疑惑早就抛之脑后了。 　　当卢如松是异性正视，是在重遇之后吧，就是那次山顶BBQ。 　　自知没有胜算的阿曼达还是搞出很多事，不甘心被甩得那么干脆，不甘心败给二货灰姑娘令狐小丫。 　　可事实就是，楚朝阳只当她是故友，是老同学，甚至忘记了她是他前女友的身份，丝毫不曾怀疑过她再次靠近的动机。 　　究竟是楚朝阳的坚决亦或是卢如松的劝告，阿曼达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放手，还愿意跟令狐小丫继续亲近，慢慢的，竟当她是妹妹来心疼。 　　如果现在问阿曼达，这一切是为什么，她一定会回答，“是因为卢如松。” 　　——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如此，好事坏事都是为了爱人。 　　并不是对方真的做了多少或是起了多大的作用，而是在陷入爱情的女人心里，爱人就是天，一切都因为天的存在而存在。 　　——这就是爱…… 　　到达医院，确认令狐小丫没事，也不会早产，沈佳琪和阿曼达才彻底放了心，在银城玩了几天，一行人出发回蓝山。 　　对于令狐小丫没早产，最失望的，就是楚天骐了。他对早产没概念，他只要赶快多一个家人出来，多一个可以让他守护的存在出来，好证明，他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虽然年龄还是很小。 　　虽然宝宝没有出世，经过这次紧张的“生产演习”，令狐小丫对于将要到来的小生命更是期待，也不在惧怕进产房，也不会觉得下身蛮是血污很恶心。 　　只是不知道，生完宝宝，她还会不会晕血——只要是亲近的人受伤流血，哪怕只是割破手指，她都会两腿颤不停，心慌胸闷，严重的时候还会想吐。 　　于是，在周围人细心的照料下，一个多月后，在蓝山市安吉拉医院，令狐小丫诞下一个六斤六两重的男婴，嘹亮的哭声似乎也开启了众人生活的新篇章。 　　在医院住满七天，在令狐小丫的一再央求下，沈佳琪和司徒翎只好把她接回了家。 　　客厅里，楚天骐和刘小云正在抱着字典给小宝宝取名字，一如N个月之前那般。 　　看到他们俩，令狐小丫有一丝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几个月前似的。 　　那时候，朝阳还在。 　　想到楚朝阳，令狐小丫没有落泪，而是唇角上翘，眼睛里也是满满的幸福，看不出丝毫的悲伤。 　　她坚信，楚朝阳还活着。 　　“姐！” 　　刘小云扑了过去，“想死你了，宝宝呢？” 　　后面，月嫂抱着宝宝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孩子睡着了，我先送他回房间。” 　　刘小云拦住她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失望，脸上还是开心地笑着。 　　经过着许多事，令狐小丫也伶俐了许多，察觉到了刘小云情绪的变化，拉着他的手坐到沙发上，问他： 　　“舅舅跟舅妈还好吗？” 　　“嗯，很好，大概是心病被治好了，妈妈身体恢复得很好，做完最后一个疗程，就能回来看你了。” 　　“那很好。” 　　令狐小丫脸上不可捉摸的笑，让刘小云觉得陌生。 　　“姐……你变了，好像……” 　　“嗯？好像什么？” 　　刘小云想了想，楚天骐也问：“哪里变了，笨小丫还是这么笨。” 　　“不，真的变了，感觉一下子长大了似的。” 　　“……” 　　令狐小丫歪嘴苦笑，被一个小孩子说她长大了，这不是最大的讽刺吗？不过，刘小云的确早熟是事实。 　　“好啦，收起来字典吧，我早给宝宝取好名字了。” 　　“叫什么？” 　　从得知令狐小丫怀孕起，刘小云和楚天骐就在较劲，都希望令狐小丫可以采用自己的创意，——这也可以说明，在令狐小丫心里，哪个人更重要不是吗？现在令狐小丫居然说已经想好了，怎么能不让这两个小孩子失望？ 　　令狐小丫嘴角漾着笑，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有一丝悲伤，她给宝宝取的名字是： 　　“楚天炀” 　　“为什么？” 　　两个孩子又是异口同声。 　　“这名字不是很好吗，随天骐的名字取的天字辈。” 　　尽管如此，楚天骐还是高兴不起来。 　　刘小云嘟嘴，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嗯，这名字不错。” 　　沈佳琪跟司徒翎对视一眼，在心里叹气，他们当然知道令狐小丫为什么要用“天字辈”，看来，她的确是在意天骐的身世。 　　也是，哪个女人能不在乎？ 　　“好了，去洗手吧，等喵喵和可比克过来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181 追本溯源 　　喵喵和可比克一前一后到达楚公馆，俩人还是维持先前的状态，一个热脸，一个冷屁股。 　　可比克反串女一号的戏接近尾声，他决定要休息段时间，跟公司请个长假。 　　——等他的戏杀青，孟青冥的合约也就到期了，从前近乎完美的三人组合只剩下他一个，他才不要孤军奋战。 　　当然，请假是假，腾出更多时间来追求喵喵才是真。 　　喵喵怎么会不知道可比克的想法，可她还是对他冷冷的，不理不睬。 　　“喵喵，等我杀青，我给你做司机好不好？” 　　“喵喵，我又学会了新菜式，改天煮给你吃好不好？” 　　“喵喵，我……” 　　“麻烦你吃饭的时候安静一点儿。” 　　喵喵送了颗卫生球给他，可比克乖乖闭嘴。 　　令狐小丫歪在喵喵身上，戳戳她大腿，自以为很小声地说： 　　“可比克对你这么好，干嘛不接受人家？” 　　喵喵很嫌恶地瞪了可比克一眼，以同样的音量回给令狐小丫： 　　“我才不要跟双性恋在一起。” 　　“……” 　　原本就安静的餐桌，现在更安静了。 　　刘小云跟楚天骐对视，四只眼睛进行着激烈的交谈。 　　“可比克是双性恋？” 　　“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你真是笨，天天跟他腻在一起居然不知道。” 　　“哪有腻在一起，我每天都要上学好不好。” 　　“嘁，借口。” 　　“喂，刘小云，不要这么不讲理好不好。” 　　“嘁，楚天骐大笨蛋。” 　　“你……” 　　楚天骐忽然开声，把其他人吓一跳，异口同声问他：“怎么了？” 　　刘小云得意地看着他，楚天骐黑脸闷哼，“没事。” 　　“唔，该喂奶了，你们先吃。” 　　令狐小丫撤出了尴尬的餐桌，司徒翎举手，“我去看看鱼汤好了没。” 　　沈佳琪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刘小云跟楚天骐再次对视，俩人默契地点头微笑： 　　“天骐，帮我拿礼物给我姐。” 　　“好。” 　　瞬间，餐桌上只剩下可比克和喵喵两个人。 　　可比克满腹委屈，他不知道，原来喵喵一直都很在意这个，他还以为，喵喵是不喜欢他或者什么的，原来，原来喵喵介意他曾经是“同性恋”。 　　他想解释，刚开口就被喵喵挥手打断。 　　“不好意思，我吃好了，我去看看小丫。” 　　刚才，喵喵的脱口而出只是个借口，她一直装作不知道可比克的心意当然不是因为他是“双性恋”。 　　对于过去，她还是没有做到完全放下，毕竟那个人，是她第一次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深深爱过的人。 　　曾经以为可以天长地久，曾经以为那就是她的良人…… 　　喵喵黯然。 　　令狐小丫抱着孩子喂奶，身后似乎有光辉笼罩她全身。 　　喵喵倚在门框，心里很是羡慕。 　　羡慕令狐小丫可以跟心爱的人有孩子。 　　她也曾经想过，如果当初她怀孕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改变？即便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分开了，可是有了他的孩子，对自己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吧？ 　　可是…… 　　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 　　他走了，彻底走了，永远走了…… 　　“喵喵？” 　　听见令狐小丫叫她，喵喵回神，强笑着走了过去。 　　“你……不喜欢他？” 　　喵喵摇头，故作轻松地笑着，“好啦，不要提那些烦心事了。” 　　令狐小丫点头，好吧，既然她不想提，那就不提。 　　喵喵手指轻触楚天炀白嫩的脸颊，楚天炀放开妈妈的乳.头，闭着眼睛吞吐着舌头，似是感应到喵喵在心里呼喊他睁眼似的，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喵了她一眼又闭上，小手胡乱挥着拨开喵喵的手指，脸又歪去一边，去品尝自己的美食。 　　“小家伙跟朝阳叔真像。” 　　“嗯，长大之后要也是朝阳那个样子……” 　　令狐小丫无力地垂头，“我一定会头疼死。” 　　“哈哈，怎么会，朝阳叔那么优秀。” 　　令狐小丫撇嘴，“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讨厌，很多时候比女生还赖皮，他……唔。” 　　喵喵环住她的肩，靠在她头上看着她怀里的楚天炀，“世间的事真的很有趣，缘分这东西很奇怪，说不准就会碰上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谁……” 　　“是啊，现在想起来都像是做梦，是怎么会跟朝阳在一起，又怎么会认识你们这些好朋友……我……” 　　怀里的楚天炀吃好了，被月嫂带去睡觉。靠在床头的令狐小丫陷入了回忆，喵喵并肩坐在旁边，眼睛也跟她一起盯着对面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里，满脸幸福的令狐小丫难掩眼中的惊慌，而单膝跪地的楚朝阳仰头看着妻子，脸上是满满的幸福，如水的眸子格外温柔。 　　语调迟缓地讲述着自己的从前，讲到舅妈的爱，讲到舅舅出狱，讲到刘小云出生，讲到一家四口挤在几十平米的平方里，讲到她大学时期的恋爱。 　　“原来，之前绑架天骐的顾永伟是你初恋？” 　　令狐小丫点头。 　　“唔，那他……会不会是因为嫉妒，才对天骐下手？” 　　令狐小丫摇头，“不会这么简单吧，他那种人，怎么会这么长情。” 　　提到被劈腿的失败初恋，令狐小丫难掩黯然。 　　“傻瓜，没有他的渣，你怎么会知道朝阳叔的好？” 　　“嗯。” 　　“唉……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们两个，没能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令狐小丫跟着喵喵一起叹气。 　　又把跟顾永伟分手之后的所有事捋了一遍，令狐小丫忽然坐起来，拍着喵喵的手说：“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泄密事件？” 　　“你是说谢依莲那次？” 　　令狐小丫点头。 　　“有可能，不过，那也没必要对天骐下手吧？” 　　“说不定是冲着我来的，出事的时候，顾永伟曾经求我帮忙求情，我没管。” 　　见她面有愧色，喵喵安慰地拍拍她，帮她按了几下肩膀，让她放松，“不会，如果是针对你，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几个月之后？” 　　有道理。 　　不过…… 　　“那就是因为朝阳？” 　　泄密事件，经法院审理，第一被告谢依莲被判处罚金几万元，拘留半个月，第二被告顾永伟被判处罚金几千元。 　　按理说，也没必要因为那点儿钱来对一个孩子下手。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那会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喵喵拍拍快睡着的令狐小丫，“你休息下吧，我回公司去看看。” 　　令狐小丫迷蒙着眼睛点头挥手，钻到被窝里美美地睡了一觉。 　　梦里，她被黑烟环绕。 　　听见有两个声音在交谈。 　　而那两个声音，一个是来自楚朝阳，另一个则是她曾经在“梦里”听见过的电子音。 　　"你说谁白痴？" 　　"断然不会是说我。" 　　"哼，你最好是赶快收回你的话，不然……嘿嘿，别忘了我可是创世神，你的命运都在我掌握之中。" 　　"创世神？是你在说梦话还是我没睡醒？" 　　"哼，看着吧，你要大难临头了。" 　　"悉听尊便。" 　　"啧啧，还真有胆子大的啊，是不是以为鸵鸟君在威胁你？很认真的说一次，得罪鸵鸟君你是没有好下场的。" 　　…… 　　"不……你真的是创世神？真的可以左右我的命运？" 　　"那当然，不只是你，令狐小丫沈佳琪，所有你认识的人都归我管，只要我一句话，我……" 　　"那……你能不能让令狐变聪明？" 　　"……这个难度有点儿大……" 　　"切，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还自称什么创世神，瞎扯。" 　　"你……" 　　"别浪费我时间，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还要去接令狐回来。" 　　"嘿嘿，我就不走，就不让你去，你再不好好跟我说话，我就……就让你家令狐……唔。" 　　"说啊，要她怎样？" 　　"哼，不要以为你是令狐小丫的良配我就不能怎么样，要虐你，分分钟的事儿。" 　　…… 　　182 感恩的心 　　所以…… 　　那个自称是创世神的家伙，真的存在？就是因为朝阳对他不恭敬所以被出事？ 　　这是童话吗？ 　　如果是……也是黑童话吧？ 　　睡梦里，令狐小丫撇嘴。 　　醒来，已然是满脸泪痕，脸颊被咸涩的泪水浸得生疼。 　　到底…… 　　朝阳还能回来吗？ 　　原本十分笃定的令狐小丫，因着这个奇怪的梦，变得迟疑。 　　一个礼拜之后，刘小云回去米国。 　　临走前，依依不舍地抱着令狐小丫，要她好好照顾自己，要她好好照顾楚天炀，说暑假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令狐小丫心里苦笑，一家团聚么，没有朝阳，算团聚么？ 　　楚天骐扯开刘小云，瞪他，"为什么不说好好照顾我？" 　　刘小云"嘁--"，"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要别人照顾你？" 　　"哼，我再大也比你小。" 　　俩孩子这次重聚，较之以前更喜欢斗嘴了，无论何地无时无刻。 　　"好了，天骐，小云，别闹了。" 　　令狐小丫把刘小云交给赵美玉的秘书，再三嘱咐，终于挥手说了"再见"。 　　对于机场，对于送别，令狐小丫打从心里排斥。 　　可是她有不舍得不来。 　　她还记得，楚朝阳最后一次离开蓝山，是悄悄走的。 　　而走的前一天，他们还很激烈地吵了一架。 　　虽然事后两人在电话里沟通过了，也都跟彼此道了歉，可令狐小丫还是觉得，如果她能面对面跟朝阳道歉才能消除她心底的愧疚。很多时候她都会想，朝阳是不是没有原谅她，是不是故意假装自己失踪，躲在一边偷偷看着她着急然后偷偷地笑？ 　　站在面临分别的人群里，令狐小丫眼里含着泪四处张望，期待能够找到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可是…… 　　并没有惊喜出现。 　　虽然沈佳琪他们极力隐瞒，令狐小丫还是知道了找到楚朝阳的包却没有找到他人的事。 　　当时，令狐小丫呆滞地笑着，央求阿曼达一定要把楚朝阳的包给她找回来，一定要。 　　于是，那个包被送回来那天，令狐小丫抱着包发呆，都没有勇气打开去看看里面是什么。一直抱着，抱着。 　　第二天，红肿着双眼的令狐小丫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难过了，我要好好生活。"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做这个决定，也没有人问她是怎么忽然想通了。 　　因为…… 　　他们都有听到，昨晚，令狐小丫痛彻心扉的嚎啕。 　　楚天骐也跟着哭了一会儿，然后又想起了几个月之前临时被令狐小丫带去山上的事，哭着哭着就笑了。 　　笨小丫那么蠢，舅舅又怎么舍得丢下她一个人？舅舅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的。 　　只是，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也许三年五载，也许明天，也许，是一辈子…… 　　每天沉浸在做了妈妈的快乐里，令狐小丫脸上的笑容更多了起来，对楚朝阳的思念不增反减，似乎，正在把楚朝阳的爱全部转嫁在怀里的小人儿身上。 　　此事，沈佳琪表示，“朝阳还是不要回来了。” 　　“为什么？” 　　司徒翎一边把沈佳琪洗好的橙子切开一边扭头看，“要是楚朝阳回来，一家三、四口团聚，多好。” 　　“唔，四口那件事先放一边，单看小丫妹妹看天炀的表情，朝阳就会受不了，更别说……” 　　“切，你们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小心眼？那是他亲骨肉好不好？” 　　“不好……” 　　沈佳琪把手上的水蹭在司徒翎的围裙上，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喃： 　　“我们将来生个女儿好不好？” 　　“女儿，为什么……啊，你是不想给自己多个情敌对不对？” 　　沈佳琪还没表态，司徒翎一脚踩了上去，“沈佳琪你混蛋。” 　　“我才不是。” 　　“你不是谁是，你就是。” 　　“我就不是。” 　　俩人吵得正凶，令狐小丫抱着孩子起身，边拍边说：“儿子，咱们上去，不跟你混蛋叔叔和混蛋阿姨玩了，让他们俩继续混蛋吧。” 　　“小丫你……” 　　司徒翎把刀往案板上一扔，“哼”了一声，跺跺脚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喂……你不是这就生气了吧？” 　　司徒翎不搭理他，也不知道跟谁聊短信，“咯咯咯”直笑。 　　“喂——” 　　沈佳琪把司徒翎手机夺了过去，藏在背后不给她。 　　“不给就不给，我不要了，闪开，别挡着我看电视。” 　　“不闪不闪就不闪，你来咬我啊。” 　　司徒翎就真的扑了过去，双腿盘在沈佳琪腰间，照准他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我的亲老婆哎，你真不客气。” 　　司徒翎拿过手机得意地笑，“那是，跟你还用客气？” 　　“哎，说正经的，什么时候咱领证儿去？” 　　“看我心情吧。” 　　——上次去银城，已经见过司徒翎的父母，也把她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拜访个遍，临走的时候，司徒翎的爸爸亲自把户口本交到了沈佳琪手上， 　　说：“孩子，翎儿我就交给你了，她脾气不好，你就多担待……” 　　“爸！” 　　司徒翎跺脚，拉着妈妈让她给评理，“妈妈，你看爸，他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脾气哪儿不好了？” 　　“就是，我女儿最乖了，”司徒妈妈安抚着女儿，嗔怪地瞪了老公一眼，说：“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说话怎么就不知道要婉转？” 　　司徒妈妈转头对沈佳琪说，“佳琪，没事儿，将来你要是受了委屈，打电话给妈妈，妈妈给你做主。” 　　沈佳琪憋着笑点头，连连道谢。 　　司徒翎瞪他们三个一眼，气冲冲地去按电梯下楼，故意在沈佳琪进来之前把电梯门给关上了。 　　对此，沈佳琪的解释是：“老婆大人，咱爸咱妈可怜我是个孤儿，你……” 　　“孤儿怎么了，孤儿了不起啊，孤儿就可以跟我抢爸妈啊？” 　　“没，没了不起，跟你抢爸妈就是我不对，我不抢，一定不抢。” 　　“哼，不许说咱爸咱妈，那是我的。” 　　司徒翎一路上都在为这个跟沈佳琪生气，令狐小丫跟楚天骐笑得很开怀。 　　“完美可以很简单，只要过得没遗憾”，对于目前的生活，大家都很满意，即使是一直被喵喵冷眼相待的可比克也是一样。 　　楚天炀百天的时候，大家伙又聚到一起，热热闹闹地给他庆祝，司徒翎和喵喵还亲手做了一个24吋的蛋糕出来，虽然小宝宝不能吃。 　　那天也是第一次，阿曼达携伴出现，身旁的卢如松一直拘谨着，羞涩地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沈佳琪打趣他，“备胎终于转正了，要不要上去发表个就职演讲或者来个获奖感言？” 　　卢如松还没应声，阿曼达拿开沈佳琪搭在卢如松肩膀上的手，很是嫌弃地皱皱鼻子，叫司徒翎过来：“司徒，赶紧把你家沈佳琪拎走。” 　　正忙着切果盘的司徒翎头都没扭，直接回了句，“劳驾，看哪儿顺眼你就给丢哪儿就成。” 　　沈佳琪怒吼：“喂，你们这两个女人，不要太过分。” 　　刚把宝宝还给保姆的喵喵跑了过来，挎着沈佳琪的胳膊说：“佳琪哥哥，我不嫌弃你，跟我走吧。” 　　183 愉快决定 　　可比克不干了，强行把俩人分开，屁股一撅把沈佳琪拱一边去了，"去去去，离我家喵喵远点儿。" 　　沈佳琪抬手，话还没出口，喵喵先把可比克推开了，"谁是你家的，一边儿去，少套近乎。" 　　楚天骐正趴在桌子上吃蛋糕，才懒得理会他们，再过几天，刘小云就要回来了，那才是值得他关注的事情，虽然刘小云好像也变得很喜欢欺负他。 　　看他们几个玩得开心，令狐小丫也开心，从保姆手里接过儿子，让保姆去把相机拿过来，给大家拍合影。 　　百日午宴过后，阿曼达切入正题。 　　"司徒，什么时候到公司来上班？设计部总监的位子还给你留着呢，可别让我等太久。" 　　司徒翎看了眼沈佳琪，摇了摇头，"之前留下来是要照顾小丫，现在……我想继续去完成我的环球旅行。" 　　"不行！" 　　沈佳琪当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阿曼达没再纠缠这件事，扭头问小丫："令狐董事，你是不是也到公司去做点儿什么？" 　　"什么？" 　　令狐小丫一脸懵懂地抬头，怎么忽然说到她了？她在家带孩子不是挺好的？ 　　可比克跟楚天骐早跑一边去了，沈佳琪跟司徒翎对视，喵喵凝目，稍一沉吟，就明白了阿曼达的意思。 　　“小丫……你想做点儿什么？” 　　“……什么都不做行不行？” 　　喵喵看了眼阿曼达，摇头摊手，“恐怕不行。” 　　“那……继续给佳琪做秘书？” 　　瞄了眼喵喵跟阿曼达，沈佳琪摇头，“咳，我用不起。” 　　“为什么一定要去工作。” 　　令狐小丫板起脸，“我跟天炀在一起挺好的，我……” 　　沈佳琪拉走了卢如松，司徒翎跟喵喵去收拾厨房，保姆也抱走了楚天炀，餐桌上只剩下阿曼达和令狐小丫。 　　一看这架势，令狐小丫丧气地垂头，阿曼达肯定又要对她进行说教了。 　　看得出来令狐小丫对她很抵触，阿曼达笑，“你不看我没事儿，耳朵听着就行了。” 　　“你现在是当妈的人了，不能老想着眼前，你得为楚天炀的将来做打算。” 　　令狐小丫低头不语，腹诽道：“有什么需要打算的，冻不着饿不着，到年龄了就去上学，毕了业想干嘛干嘛，哪里用得着替他做打算？” 　　“将来，等楚天炀长大了，你愿意他有一个不务正业的宅女妈妈？” 　　“我……我哪里不务正业了，我哪里宅了，我……他现在还小，我当然要在家，等他长大了，我就……” 　　“就怎样？” 　　“就……就出去找工作。” 　　“找工作？等楚天炀长大？多大算大？一岁？两岁？还是十岁二十岁？到时候你再出去找工作，你能做什么？” 　　“……” 　　令狐小丫偷眼瞪她，小声嘟囔：“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吧？” 　　“嘁——我才没那么有空。我这是……” 　　“你这是为我好，对吧？” 　　令狐小丫撇嘴，扭头看看其他人，见他们都竖着耳朵偷眼往这边看，心里憋气，喊他们过来： 　　“喂，别偷看了，过来一起商量。” 　　沈佳琪跟卢如松举手弃权。 　　喵喵表示站在阿曼达一边，只是时间上可以不用这么急。 　　司徒翎眼珠子转了转，笑，“要不，你跟我一起环球旅行去？” 　　“不行！” 　　沈佳琪把司徒翎从背后抱住，不由她反抗，直接一个转身把扛在肩上三步两步泡上了楼。 　　可比克跟楚天骐“哇——”。 　　卢如松也“啧啧”。 　　喵喵跟令狐小丫咧嘴讪笑，异口同声道“这大白天的……” 　　阿曼达轻咳，“回来，继续我们的话题。” 　　“你们俩，什么意见？” 　　令狐小丫求救地看着可比克和楚天骐，希望他们俩能站在他这边，可比克装傻，扭脸问楚天骐，“她在说什么？” 　　楚天骐很干脆地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去散步吧。” 　　“好。” 　　“……” 　　阿曼达拍手，“好，既然你想民主，咱们就民主，减去弃权的，就剩下咱们三个了，二比一，所以……” 　　“哼，我儿子还没发表意见呢，你不能歧视他小，他肯定是站在他娘我这边的。” 　　“……” 　　阿曼达抿嘴。 　　喵喵一口水喷了出来，“噗——小丫，你真能想，你儿子才多大？” 　　“今天刚好一百天，那怎么了，那他也……” 　　卢如松过来了，他觉得得有个人来主持公道。 　　“这件事，阿曼达的提议很好，当然小丫的考虑也有道理。” 　　令狐小丫撇嘴，阿曼达也斜睨，喵喵笑得花枝乱颤等着他继续说，不知道这个一直闷声不吭的家伙能发表什么高见出来。 　　“职业女性，都是在宝宝三个月的时候返回工作岗位——” 　　阿曼达满意地点头，眼神柔和了许多，鼓励他继续说。 　　卢如松有点儿心虚地咽了口唾沫，“但是……” 　　阿曼达冷了脸，通常“但是”后面的内容都是不招人喜欢的。 　　“但是……” 　　卢如松嗫嚅着重复，讪笑着不敢说下去了。 　　令狐小丫握紧拳头，看球赛似的浑身激动地颤抖，“别怕，大胆地往下说，有我在。” 　　阿曼达扭脸瞪她，“有你在？你能保他？” 　　“……不能……” 　　阿曼达“嗤”，“没事儿，你接着说。” 　　得到了女王大人的首肯，卢如松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但是小丫不是职业女性，嫁给朝阳之前也没怎么工作过，而且……如果去TZ，也不一定有合适的职位……” 　　“所以呢？” 　　“所以……是不是依着小丫的兴趣，帮她找她喜欢的工作？” 　　喵喵又一口水喷了出来，“大哥，你这说跟没说有什么区别？阿曼达也没坚持要小丫去TZ，只是建议她出来工作而已，对吧？” 　　原以为阿曼达会说“对”，可她居然摇头。 　　“我就是想她来TZ，有我们看顾，不会离谱到哪里去。” 　　“喂！你什么意思？” 　　阿曼达耸肩。 　　喵喵对阿曼达的这个理由……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卢如松不置可否，男人跟女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一样，所得到的结论自然也有所不同。 　　“离谱出乱子是其次，兴趣比较重要吧？” 　　可比克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身边没了楚天骐，他搭着令狐小丫跟喵喵的肩膀，故作高深地点头：“我倒是有个好提议。” 　　“什么？” 　　“小丫妹妹可以继续在影视圈发展嘛，之前的表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咦，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阿曼达跟喵喵满脸鄙夷，令狐小丫摇头， 　　“不要，那我宁肯去TZ。” 　　阿曼达鼓掌，“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什么时候来上班？我好给你安排职位。” 　　“……我就是说说……打个比方而已，不要当真……” 　　阿曼达摇头，“那不行，一码归一码，你说了要来TZ，大家可都听着呢。言而无信不是好孩子。” 　　“我……我不是孩子，我是孩子的妈。” 　　阿曼达摊手，“随便你，我之后还有个约会，就先走了，想做什么想好了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帮你安排。如松，走了。” 　　“好。”跟着女王大人，有肉吃。 　　卢如松屁颠屁颠跟在阿曼达后面，帮她拎着包。 　　喵喵同情地揽过令狐小丫，头碰头，“亲爱的，我期待在公司看见你。” 　　“喂，你才是老大不是吗，你怎么……” 　　喵喵摇头，“不，在公司，阿曼达最大，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怎么可以这样……喂，你们……” 　　184 司徒躁奔 　　喵喵难得主动搭理可比克，可比克也跟卢如松似的，屁颠屁颠跟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后，要是有尾巴，这会儿一定是很欢快地摇着。 　　令狐小丫在后面气得直跺脚，这些家伙，怎么就会欺负她？ 　　楼上一阵叮叮当当，没多会儿，动静停了。 　　再没多会儿，司徒翎冷着脸拎着行李箱下来了。 　　“你这是干啥，现在就出发？” 　　“哼，我回我自己家去，不跟他过了，大男人主义。” 　　令狐小丫想拦，没拦住。 　　然后，又过了会儿，一只脚穿着袜子一只脚光着的沈佳琪一蹦三跳从楼梯上跳了下来，抓住令狐小丫就问：“司徒呢？她走了？” 　　令狐小丫点头，“她……” 　　刚张嘴，沈佳琪就光着脚跑出去了，鞋都忘了穿。 　　“这俩人这是闹哪出啊，一天天就不能消停，早点领证儿结婚多好，也赶紧生个孩子出来，大家一起带孩子，多好。” 　　听见她说这话，保姆笑嘻嘻接了句：“刚才沈先生跟司徒小姐，就是因为这事儿吵起来的。” 　　“哎？吵架了？” 　　保姆笑，“不光吵架，俩人还动手了，司徒小姐又把沈先生给咬了。” 　　“咬？又？” 　　令狐小丫也乐了，原来这俩人这么有意思呢，没事儿还咬着玩。 　　保姆把她看见的听见的讲了一遍。 　　刚把楚天炀哄睡着，收拾他的脏衣服准备拿去洗，刚出门就看见沈佳琪扛着司徒翎往房间里走，俩人也没关门，于是站在门边的保姆看了个一清二楚。 　　沈佳琪把司徒翎往床上一丢，怒气冲冲地叉着腰，“你给说清楚，咱俩到底什么时候去领证儿，什么时候办婚礼？” 　　司徒翎从床上爬起来，一脸恼怒地瞪视沈佳琪，“不领了，不结婚了，你都把我摔死了还问我这个？” 　　沈佳琪“扑哧”笑了，“你不是还好好的么。” 　　“少跟我嬉皮笑脸，你摔的是我，你当然不疼。” 　　“那我道歉，我认错，行不行？” 　　沈佳琪坐在床边，伸手想去抱住司徒翎，被她一个闪身给躲开了。 　　“你离我远点儿，看见你就生气，你要是再给我摔一下，我……” 　　沈佳琪饿虎扑食，把司徒翎扑倒在床上，一边吻一边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揉捏。 　　司徒翎胳膊乱挥两腿乱蹬，几番挣扎，终于把沈佳琪给推开了，嫌恶地蹭着嘴唇，“哼，这次不管用了。” 　　“那……” 　　“没了，什么都没了，你老这样，每次不让人家说完你就……” 　　于是，再一次，没让司徒翎把话说完，沈佳琪就又扑了过去。 　　这次沈佳琪学乖了，把她的双手双脚都给控制住了，任她怎么挣扎，就是不放手。 　　门口保姆看得吃吃笑，觉得这俩人真是有意思，以为事情就此解决了，就装作路过的样子拿着楚天炀的衣服去洗。 　　刚放上水，就听见隔壁叮叮当当开始响，像是在砸东西，这次，保姆不敢去趴门口了，只得竖起耳朵仔细听。 　　沈佳琪几声哀嚎，又是几声“噗通”响，“哎哟……” 　　“司徒……哎哟，别跑，不行，别……疼……” 　　“你脱我鞋丢我算什么，哎哟，你还丢，我……我就两只鞋……” 　　“啊哈哈……痒，痒，别挠，别，痒啊痒……” 　　保姆纳闷，那俩人是在干什么，怎么只听得见沈佳琪一个人说话？司徒翎干嘛呢？ 　　然后，又过了会儿，沈佳琪怪异的笑声没有了。 　　再然后，司徒翎拉着行李箱“咕噜咕噜”出来了。 　　再再然后，沈佳琪一蹦三跳搞得房子都在颤，也跑了下去。 　　再再再然后，保姆就站在客厅里，给令狐小丫讲故事。 　　令狐小丫凝眉，她在思考，刚才，沈佳琪到底是被司徒翎给怎么了，怎么会光着脚？ 　　“小妹，你说，会不会是司徒小姐挠沈先生脚心？” 　　——保姆比令狐小丫大七八岁，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孩子，跟天骐是同学，听说她家找保姆，就自告奋勇来了，关系处得挺好，俩人姐妹相称，但是对沈佳琪和司徒翎，还是有些距离感。 　　“有可能噢，不过……你说司徒给佳琪牢牢压着，她是怎么反攻的？” 　　保姆想了想，指指嘴巴。 　　令狐小丫脑补过后，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噢，咬舌头或者嘴唇……那……” 　　沈佳琪又光着脚跑了回来，手里拎着司徒翎的行李箱。 　　“咦，司徒呢？” 　　沈佳琪沮丧地垂头，“跑了。” 　　“跑了？” 　　“她上车跑了，我就来得及把行李箱拿下来。” 　　“笨噢，你不会拿她车钥匙？” 　　沈佳琪怨念，“她打车。” 　　“……” 　　好吧，司徒翎赢了。 　　然后，沈佳琪也终于发觉了脚底板一阵阵钻心地疼，骂了句，“NND，好端端的，铺什么鹅卵石。” 　　“……” 　　令狐小丫撇嘴无语，保姆笑着小声说了句，“赤脚踩着健身。” 　　沈佳琪瞪她一眼，“你给光脚踩着试试去，看你还说不说健身。” 　　保姆讪讪，令狐小丫做个鬼脸，拉着她上楼了。 　　沈佳琪懊恼地抱头蹲在地上，故意给双脚施加压力似的。 　　晚饭时候，可比克和喵喵把楚天骐给送了回来，见沈佳琪闷闷不乐光脚蹲在墙角，都挺纳闷。 　　楚天骐童言无忌大声喊：“佳琪叔叔，是司徒婶婶在罚你面壁还是你在墙角画圈圈诅咒谁？” 　　沈佳琪闷声：“我在诅咒那个出租车司机得香港脚。” 　　“哎？” 　　三人更纳闷了，出租车司机碍着他什么事了，好端端的干嘛要人家香港脚？ 　　楚天骐问，“香港脚？” 　　可比克给他科普，“就是脚气，脚丫子会很痒，还会起泡泡。” 　　“噢。” 　　楚天骐很好心地过去陪沈佳琪一起蹲着，“佳琪叔叔，你画完了没？” 　　沈佳琪扭脸，把楚天骐吓一跳，“啊”地大叫，“佳琪叔叔，你你你怎么了，脸怎么成这样了？” 　　可比克也过去看，见沈佳琪满脸黑线，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肯定是司徒翎怎么了，故作善良得拍拍他肩膀。 　　“干嘛？” 　　“啧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让你老是嘲笑我欺负我，现在……” 　　沈佳琪一个恶狠狠地眼神过去，可比克乖乖闭嘴，举着双手站了起来，“好嘞，沈大帅哥你继续画圈圈，我带他们出去吃晚饭，要不要给你打包带回来？” 　　“用不着你好心。” 　　早就收到他们短信的令狐小丫已经跟保姆收拾好，抱着楚天炀下来了，见沈佳琪还一个人在墙角郁闷，夸张地张着嘴无声地问可比克和喵喵： 　　“不叫他一起去吗，不告诉他吗？” 　　可比克学着沈佳琪的样子摊手，喵喵摇头，拉着楚天骐就走。 　　等到他们都走了，沈佳琪黑着脸外在了一边。 　　起初，他是蹲着不想起来，后来，他是腿麻地起不来了。 　　一个人在家懒得做饭，就烧了开水泡面吃。 　　等到十点，他们还没有回来。 　　沈佳琪不开心了。 　　这算什么，明知道他在郁闷，这群人还把他一个人丢下，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早在吃饭的时候，沈佳琪拍了泡面和苦着脸的自己发了条微博，本意是要激起那些人的同情心，谁知道，居然没有人回复他。 　　再次刷新，提示有回复，点开看，沈佳琪更生气了，是骚扰信息，问他用不用蓝色小药丸。 　　恼怒万分的沈佳琪编辑好回复，一按，系统提示，“您回复的评论不存在”。 　　沈佳琪怒摔手机，摔到地上之后还有点儿心疼地瞟了一眼。 　　185 佳琪中招 　　那一瞟的风情…… 　　就是这一瞟。 　　沈佳琪瞟了一眼之后又瞟了一眼。 　　蹲在地上把手机捡了起来。 　　还是微博页面，他看到了阿曼达微博上发了张照片。 　　点开，放大。 　　是几个人影，之所以说是人影。餐桌上围坐了几个人，人像被抠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乌漆漆的黑。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怎么会是八个人？ 　　那个两肘明显外扩的肯定是保姆没错，那个小小的人影也一定是楚天骐；然后，阿曼达，卢如松，喵喵，可比克，令狐小丫……还有一个是谁？ 　　仔细看，多出来的那个人影，不是司徒翎是谁？！ 　　她没走？ 　　她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吃晚饭，他们怎么都没有叫他？他们在合伙玩什么阴谋阳谋？ 　　沈佳琪出离愤怒了。 　　这些人太不像话了！ 　　打电话给令狐小丫，却听见铃声在附近响起，翻找了一遍，在茶几抽屉了找到了。 　　打给阿曼达，被挂掉。 　　沈佳琪直接在微博里回复，编辑好咆哮体一百余字，按发送的时候，系统提示“您没有评论权限”。 　　…… 　　他们是在搞什么飞机？！ 　　再刷新微博，卢如松那边也更新了一张照片，也是人影被黑漆漆了。 　　可比克的微博也发了照片，不过他很仁慈地只发了饭菜上去，没有拍到人。 　　至于令狐小丫……手机都没带，自然是没动静了。 　　沈佳琪发微博，发了个大哭的表情，表示很伤心，还写了一句话“被最亲最爱的人们抛弃了，感觉不会再爱了。” 　　发布完，他也改了设置，不允许任何人回复。 　　他以为，他会接到电话，即便不是慰问是嘲笑也好，最起码说明他们还在注意着他。 　　但是，所有人都让他失望了，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一直到十一点半，令狐小丫都没有回来。 　　沈佳琪困了。 　　给令狐小丫留了门，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困意全无。 　　司徒翎为什么跟他生气？就是因为他屡次提出领证儿结婚？还是她还在因为他讨了她爹妈的欢心在吃醋？还是说，真的是自己太大男子主义，忽略她的需求和感受？ 　　如果是因为领证儿或是她父母，大可不必，他们领证儿结婚是迟早的事，而讨她父母欢心也是很必要的。但如果是因为他太大男子主义……唔，她就那么想独自继续环球旅行吗？她就那么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吗？ 　　为了梦想？ 　　为什么不可以把一个人的梦想变成两个人的？ 　　第一次离开之前，她说，环球旅行是她一个人的梦想，不该让他陪着一起背负。 　　她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不喜欢环球旅行不喜欢每天睁开眼都是一个新的国家或是新的城市？她怎么就认定，他要陪她一起去就是为了陪她？ 　　哼，说他大男子主义，她还大女人主义呢。 　　顺完气，困意再次来袭，沈佳琪拍拍枕头，打个哈欠，梦里会周公去了。 　　第二天，闹钟响起之前沈佳琪就醒了。 　　往常这个时间，楚天炀已经醒了，保姆应该正在给他放歌或者讲故事，今天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婴儿室在沈佳琪房间隔壁。 　　满腹的好奇，促使沈佳琪起床查看。 　　敲门没有应答，说声“抱歉”，转动把手开了门，没人？ 　　没人。 　　他们是起床太早，还是压根儿就没回来？ 　　找了一圈才确定，他们是昨晚没回来。 　　于是，沈佳琪更加笃定，他们几个在酝酿着什么。 　　会是什么？ 　　自己做了早餐，早早去了公司。 　　一出电梯，就碰上几个聚在一起说笑的员工，见他过来，都同时闭了嘴。 　　沈佳琪不以为意，点头打招呼，继续往里走。 　　然后，每个人在看见他之后，都闭了嘴，脸上漾着很有深意的笑，眼睛一直盯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脸没洗干净？还是穿错衣服了？ 　　手在脸上摸了一圈，没有痘痘，眼睛里也没有眼屎；低头检查衣服，很正常，没有哪里有问题。 　　那这些人是在看什么笑什么？ 　　如果是一两个人或者是一两伙人看着他笑，可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也可能是恰好聊到了有关他的话题。但如果是所有人都如此……那就一定是他有问题了。 　　可是，除却外貌衣着，还有什么事是一眼让他们就能看出来的？难道自己脸上写了字？还是身后飘了旗？ 　　边走边来回看，索性进了办公室就去洗手间，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很好啊……还是那么帅，笑容还是那么迷人……衣服搭配还是一样很有型…… 　　到底，怎么了？ 　　坐在办公桌前，沈佳琪百思不得其解，打电话叫了秘书办的人过来。 　　姑娘进来之后，一直低着头，不住颤动地肩膀出卖了她。 　　“你，在笑什么？” 　　“刚才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不好意思沈总，我不笑了。” 　　说罢，姑娘闭了嘴，绷着脸抬头看沈佳琪。 　　姑娘是没笑，可是脸上肌肉不住颤动，眼睛弯弯的，眼角…… 　　沈佳琪无奈挥手，“笑吧，别给憋坏了。” 　　姑娘咳嗽几下，“沈总，我真没笑。” 　　“……” 　　沈佳琪忽然想起一部电影，《楚门的世界》，电影里，楚门所生活的城市，实际上是人造城市，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人为制造，包括那片蔚蓝无垠的海，包括每天东升西落的太阳，包括漫天星星和每天都不同的月亮，一切都是假的。 　　此时的沈佳琪，就像电影里发觉到不对劲的楚门一样，答案近在眼前，却仍旧需要契机去揭穿一切。 　　沈佳琪手指敲着桌子，眯着眼睛看着姑娘，昂着下巴，一直没说话。 　　刚进来的时候姑娘偷笑，后来绷着脸憋着笑，再后来……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姑娘不敢看沈佳琪了，低着头，缩着肩膀，生怕被责骂似的。 　　沈佳琪还是不说话。 　　“沈总……您有什么事吗？” 　　“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我……我没笑，真没笑。” 　　“刚才你在笑什么。” 　　“我……真的是一个笑话。” 　　“笑话？” 　　沈佳琪挑眉，忽的握紧拳头趴在办公桌上，“那你讲给我听，让我跟着一起笑。” 　　“这……” 　　“怎么，不能讲？” 　　“不是……” 　　“那就讲。” 　　“……不好意思沈总，我不会讲，我……忘了……” 　　“忘了？” 　　沈佳琪冷笑，姑娘很认真地点头，重复着：“真的，真的忘了。” 　　沈佳琪挥手，“出去吧，没事了。” 　　忘了？哼，当他是傻子么？明明就是所有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 　　当然，沈佳琪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如同楚门一样，是某个世界的核心，是所有人的焦点。 　　但是，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哼，肯定跟司徒翎有关。 　　阿曼达和喵喵如沈佳琪所料，没来上班，问她们秘书，都说没交代。 　　“没交代？这可不像是阿曼达的作风。” 　　沈佳琪冷笑，阿曼达的秘书脸红低头，重复：“真的没有说。” 　　也犯不着跟她们这些不完全知情的同犯计较，沈佳琪大方地挥手让她们走，自己也收拾了下回家去了。 　　确定他进了电梯，公司里一阵鸡飞狗跳，有人给阿曼达打电话通风报信，有人火速满世界来回跑，手里抱着一摞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文件。 　　沈佳琪开车围着公司绕了几个圈，确定阿曼达和喵喵没有去公司才开始思考自己要去哪儿。 　　在蓝山，其实哪儿都一样，他没什么朋友。 　　186 司徒展颜 　　“风吹来的砂，明明在哭泣，难道早就预言了分离？” 　　沈佳琪跟着一起唱，一边漫无目的在街上溜达一边想着要去哪儿，不知不觉中，开车到了司徒翎公寓楼下。 　　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有半年多了吧？ 　　鬼使神差地，沈佳琪把车停在停在另一栋楼下，绕了好远才上楼。 　　本来没指望敲门有人应声，没料想，里面居然有人喊话，问： 　　“谁啊？” 　　这声音……不是司徒翎是谁？ 　　沈佳琪咳了下，粗着嗓子回答：“送快递。” 　　“这么快？” 　　司徒翎声音里满是喜悦，沈佳琪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下，以防里面在猫眼里看到他。 　　门打开，司徒翎探头张望，没人，扭头…… 　　“啊……” 　　司徒翎要关门，沈佳琪的脚卡在了门缝，她没敢用力，悻悻地松了手，板着脸往里走。 　　一进屋，沈佳琪就各个房间找，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在，他才不相信没有人埋伏在这儿。 　　…… 　　没人？真的没人？ 　　卧室，客卧，厨房，洗手间，阳台…… 　　司徒翎瞪眼，“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你以为我藏了人在家里？你居然不相信我，你……” 　　沈佳琪冷哼，“你心虚什么，我说我找人了么？” 　　司徒翎也“哼”，甩头不理他。 　　“叮咚” 　　门铃响。 　　“谁？” 　　“小姐，您的快递到了。” 　　沈佳琪“噗”，“居然真的有快递。” 　　司徒翎又瞪他一眼，开门取快递。 　　一个一米见方的大箱子，司徒翎很轻松地抱着进来了。 　　“那是什么？” 　　司徒翎不搭理他，把箱子放在一边，继续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佳琪坐过去，探头过去想看看，司徒翎“啪——”地把笔记本合上，抱着箱子会卧室去了，还很大声地从里面反锁了。 　　“嘁，谁稀罕。” 　　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安，不知道刚才司徒翎在干嘛，难道是在订机票？ 　　伸手，缩回来，再伸手，再缩回来。 　　心里头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她是你女人，你就应该知道她背着你在干什么”，另一个说：“大家都有自己的隐私，即便是爱人也要留有一定的空间。 　　“一定的空间是多少？就打开看一眼，看看她在干嘛。” 　　“一眼也不行，不能打开，有这个想法就是不对，就是对对方的不信任，就是亵渎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是她隐瞒在先。” 　　“那也得尊重。” 　　…… 　　相持不下，沈佳琪抱头，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笑声，他走过去，敲门，“司徒？” 　　笑声戛然而止。 　　于是，整个上午，司徒翎都窝在卧室里，沈佳琪就等在客厅里，两个人僵持着。 　　手机铃声响，是司徒翎的。 　　沈佳琪如获至宝地捧起来，兴奋地跑去卧室敲门说：“司徒司徒，你手机响了。” 　　“噢。” 　　司徒翎回答得很干脆，一盆冷水浇在了沈佳琪身上。 　　“你不接？” 　　“不接。” 　　“……噢……” 　　沈佳琪瞄了一眼来电，这可不能说是偷窥。 　　是阿曼达。 　　于是，沈佳琪又犹豫了，要不要帮她接？万一有急事呢？ 　　转念又一想，急事？怎么可能，肯定是想着要怎么对付他。 　　那，接还是不接？ 　　犹豫间，电话铃声停止了。 　　好吧，做了一回好人。 　　沈佳琪仰在沙发上，已经午饭时间了，肚子咕噜噜在叫了，司徒翎不饿吗？ 　　再次过去敲门，“司徒，我们去吃饭吧。” 　　“不去。” 　　“……” 　　沈佳琪也懒得回客厅，直接坐在了卧室门前，斜靠着门跟司徒翎说话。 　　“司徒，你到底在气我什么？” 　　“是生气我老实要求结婚还是生气不放你环球旅行？” 　　“都有吧。” 　　司徒翎的声音听起来没在生气，沈佳琪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做对了，继续说。 　　“不喜欢你可以直接跟我讲，为什么一定要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司徒翎声音又尖锐起来，“你觉得我是在离家出走？如果不是你拦着，我现在就已经在飞机上了，你……哼。” 　　沈佳琪摸摸鼻子，笑了，他想起来了，司徒翎习惯把护照什么的放在行李箱的文件袋里。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你喜欢我吗？” 　　司徒翎没回答，不知道他用意是什么，隔着门，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他表情。 　　“我喜欢你，我想你也喜欢我，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们不是早就认定要跟对方一生一世了吗？” 　　司徒翎咬嘴唇，抱着刚送到的毛绒玩具白熊，也坐在了门边，斜靠在门上。 　　“如果不是怕吓到你，在第一次跟你告白的时候就想直接跟你去领证儿登记，然后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这个想法也一直没跟你说，现在……现在大家都很好，我们也终于可以考虑我们的事了，我想不通，不明白你为什么迟迟不愿意，我不够好么，还是你有别的考虑？” 　　司徒翎以为他又要提兰博，刚要开口，门外沈佳琪又说： 　　“你说你要去环球旅行，我不想你自己去，去年不愿意，现在也不愿意。不是怕你喜欢上别人，我真的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一个女人孤身在外，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太大了。” 　　暖流涌上司徒翎的心，嘴角漾着笑。 　　“你不同意我一起去，你觉得我只是想陪你，你觉得环球旅行是一个人的梦想，没必要让我跟着一起大费周章。” 　　“你说我大男人，你觉得我不考虑你的感受，你呢，你想过我吗？你有问过我，是单纯的要陪你，还是也喜欢旅行吗？” 　　司徒翎错愕，她好像真的没想过，她似乎一直以为，沈佳琪爱她，所以想跟她寸步不离，而没有真的想过，他是喜欢跟她在一起，还是也喜欢旅行，更喜欢跟她一起旅行。 　　“司徒，朝阳跟小丫相爱却不能相守，我们彼此相爱也能相守，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给自己制造问题？” 　　“我……” 　　说到激动处，沈佳琪顾不得门里面司徒翎也开了口，声音高亢地继续道：“我一直很害怕，很害怕一个人，我一直是一个人，我很讨厌这种感觉，从小到大，什么事、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我也总以为，一个人就是我的宿命，也不敢去过多要求什么。” 　　“高中的时候认识了朝阳，分别一年之后在大学重遇，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激动吗？我当朝阳是亲兄弟，为了他我愿意连命都不要，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只要他好，只要他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我没奢求他能给我什么，要不要求他能同等地回报给我，只要他不离开我，跟我并肩，我就很知足了。” 　　门外，沈佳琪眼里漾着泪花；门里，司徒翎早已经流泪满面。 　　“后来……他一个人离开了，原因我到不久之前才知道，呵呵。” 　　“再后来，我遇见了雅音，然后，她也离开了……” 　　“这就是命吧……” 　　“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我……” 　　门忽然开了，全身重力都在门上的沈佳琪没预兆地倒在了地上。 　　眼泪成溪的司徒翎蹲下来抱住他，身子发着抖，口中喃喃： 　　“傻瓜……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你赶我走我也不要走……” 　　沈佳琪任由她抱着，翘起两条腿以维持身体的平衡，察觉到他的配合，司徒翎抹了把脸上的泪，破涕为笑。 　　187 谆谆教诲 　　“那么，我们和好了？” 　　司徒翎点头如啄米，“嗯嗯。” 　　“那……” 　　“嗯？” 　　“那咱们什么时候……” 　　司徒翎擦着眼泪嘟嘴，“一点儿都不浪漫，每次都跟人家说去领证儿都不……” 　　“想要浪漫的求婚？” 　　“嗯……” 　　“这个要求很合理，满足老婆大人的愿望是每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 　　司徒翎满脸期待，嘴角很拘谨很害羞地翘起一点点，“那……” 　　“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好不好？” 　　“嗯。” 　　从司徒翎家出来，沈佳琪老觉得哪里不对，有人在跟踪似的，频频回头，没发现有可疑的人，看到司徒翎如花笑靥，沈佳琪心里踏实得很。 　　吃过午饭，沈佳琪开车载着司徒翎满世界乱逛，逛着逛着就到了令狐小丫之前拍婚纱的影楼，而隔壁，就是同等规格的婚纱店。 　　沈佳琪跟影楼的老板是旧相识，婚纱店的老板是司徒翎的师兄，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手牵手先去了婚纱店。 　　试了一件又一件，司徒翎觉得每一件都很漂亮，沈佳琪也觉得她穿哪件都很美，旁边的几个店员小姑娘掩嘴偷乐：“沈先生，您太太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当然是穿什么都漂亮了。” 　　沈佳琪耍帅，倚在镜子旁边摆Poss，“怎么，难道我不帅？” 　　“您当然帅了，您跟您太太真是天作之合的金童玉女。” 　　知道他们是恭维，沈佳琪跟司徒翎还是很受用地开心相拥。 　　“我告诉阿曼达他们了，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来帮我们做参谋。” 　　提起他们，沈佳琪心里还憋气呢，昨天晚上留他一个人在家吃泡面，上午在公司也弄了他一头雾水，到现在都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幸好司徒翎没走，俩人也和好了，不然……哼哼。 　　只有阿曼达跟令狐小丫过来了，其他几个在干啥她们俩没交代，也完全不提昨晚的晚餐和夜不归宿，沈佳琪一边揣测一边叫她们过来帮忙选婚纱。 　　令狐小丫看见婚纱就想起了自己匆忙的婚礼，那时候身体不太好，好像完全都没有参与到，一点儿过来人的感觉都没有，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跟司徒翎俩人好奇宝宝似的一起试婚纱一起在镜子面前摆Poss。 　　倒是阿曼达，很正经的样子跟沈佳琪坐在沙发上，一边手指划拉手机一边抬头看一眼那俩人，好像是来视察工作而不是来做参谋的。 　　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沈佳琪看得很不爽，凑近她搭着她肩膀，眼睛盯着司徒翎，嘴里却说着跟司徒翎完全无关的话。 　　“不打算给个解释？” 　　“解释？” 　　“昨晚啊，丢我一个人在家。” 　　“噢，要解释什么？听喵喵说，你是自己要在墙角画圈圈的，好像不是……” 　　“切，你们要是告诉我，司徒也在，我肯定就去了。” 　　“不过，为什么要告诉你司徒在？她是你女朋友，她的下落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喂，你这样就没劲了。” 　　阿曼达不搭理他了。 　　沈佳琪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沙发上就没人了，再找司徒翎，发现也没人影儿了，问了店员才知道，三个人去休息区了。 　　司徒翎趴在阿曼达身上，一副慵懒的模样，令狐小丫很认真地捧着画册翻看，翻一页就“哇”一声，好似是来参观学习的。 　　“你们……选好了？” 　　见是他，司徒翎懒懒地说了句：“早着呢，中场休息。” 　　“中场休息……那咱这是篮球足球分上下场啊还是网球……” 　　令狐小丫忽然抛了枚重磅炸弹出来，“司徒，要不你自己设计吧？” 　　“啊？” 　　“对啊，司徒不是学画画的嘛，给自己设计婚纱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沈佳琪不认为这是什么好提议，阿曼达不置可否，还在专注手机，司徒翎倒觉得这个主意很赞，当下就打电话给师兄，跟他商量要借他的工作室用用。 　　沈佳琪不是不相信司徒翎的技术，他是觉得太浪费时间精力了，不舍得她太辛苦，跟在司徒翎后边出去了，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等他们俩都走了，令狐小丫才反应过来又是她跟阿曼达独处。 　　冷不丁打个冷战，心里说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怕我？” 　　“没……” 　　阿曼达收起手机，拍拍旁边，示意她坐过来。 　　令狐小丫战战兢兢地坐过去，捧着画册的手在发抖。 　　“我不吃你，不要怕。” 　　“不要念我好不好？” 　　“不好。” 　　令狐小丫落败，认命地丢开画册栽倒在阿曼达身上，“不要嘛……人家现在很好的，我……” 　　“虽然你不工作也不会饿死，不管朝阳回不回得来，他留给你的财产足够你丰衣足食，还能隔三差五奢侈地挥霍下。” 　　令狐小丫扁嘴，等她说“但是”。 　　“不过，从女性角度出发，我还是坚持，女人当自强，要善于创造财富。” 　　“可是……我能做什么？我带孩子挺好的啊……” 　　“楚天炀在十年内是离不开你，必须有你才行，但是再过十年呢，十年之后的十年他成年了，他要有他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到时候你呢？你要当他的累赘吗？” 　　“怎、怎么是累赘，我是他娘啊，他……” 　　“我不认同这一点，你生他出来是为了他对你的未来负责吗？是要他将来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吗？是想要把下半辈子都压在他身上吗？” 　　“……不、不可以吗……” 　　阿曼达弹她下巴，反问，“你说呢？” 　　“我……我觉得还好啊……” 　　“你舅舅舅妈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上大学，就是为了要你生个儿子出来在家当宅女当米虫？” 　　“……”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戳到了令狐小丫心窝上。 　　阿曼达看出了她的沮丧，接着说，“如果你舅妈没有一个有钱的哥哥，你要怎么供养她？你要用朝阳的钱去给她治病让她疗养吗？” 　　“……不……” 　　“还记不记得，你舅妈住院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什么？……” 　　令狐小丫现在脑子里努力回忆地不是舅妈住院的时候她说过什么，而是在想，那个时候阿曼达在哪儿，好像不在她身边吧？那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好吧？ 　　“佳琪开玩笑说楚朝阳有的是钱，不用担心你舅妈的住院费，然后你说了什么？” 　　令狐小丫仔细想，努力想，终于隐隐约约记起来，好像是有过类似的对话，但是是什么情景下，她忘了。她当时应该是说：“我才不要让别人来帮我做我应该做的事，我有能力可以靠自己赚钱给舅妈看病，我跟楚朝阳……我们……我喜欢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 　　但是……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吗？那个时候起，她就笃定自己喜欢楚朝阳了？ 　　“想起来没？” 　　“好像想起来了……” 　　“所以呢？” 　　令狐小丫羞愧地低头，满脸通红。 　　没多会儿，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了，“可是人家真的不知道人家能做什么啊……” 　　阿曼达不搭理她。 　　令狐小丫抽抽嗒嗒地哭着，没多会儿就把眼泪哭干了，扁着嘴讨好地拉着阿曼达，“那你说，我除了带孩子，我还能做什么？上学的时候我做很多兼职，但只有给小孩子做家教做得时间最长……毕业之后我……” 　　瞥见小兔子似的令狐小丫，阿曼达“噗嗤”笑了，“那你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做什么？” 　　“嗯。” 　　188 小云回来 　　“我也不知道……以前朝阳就说我单调，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喜欢，我……” 　　“那……” 　　阿曼达也犯难了，不知道喜欢什么，也不知道除了带孩子还擅长什么……总不能还让她带孩子吧？ 　　此时令狐小丫内心要自强的熊熊之火被点燃了，一再催促阿曼达，让她说自己做什么合适。 　　婚纱店的小姑娘进来叫她们出去，听见她俩的对话，随口说了句，“要不来我们这边做学徒？令狐小姐好像很有天赋。” 　　阿曼达还没摇头拒绝，令狐小丫就抓着她的胳膊跳起来了，“好啊，我觉得这注意不错，天天看到漂亮的新娘子，心情也一定会很好。” 　　“这件事，押后。” 　　“啊？” 　　“回头人齐了一起商量下。” 　　令狐小丫嘟嘴，她自己的事，干嘛还得经过大家的同意？之前说她不务正业不思进取，现在她发现自己的兴趣所在了，又要押后，“喂……” 　　同样窝火的还有沈佳琪，司徒翎决意要自己设计婚纱，也跟学长谈妥了，工作室和助手都借给她用。 　　不过，司徒翎也终于吐口，决定了领证儿的日子，还一并把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 　　领证儿就在三天后，而举行婚礼的日子，就定在了对两个人来说很重要的一天。 　　可比克和卢如松做伴郎，喵喵和阿曼达做伴娘。 　　令狐小丫不高兴了，“你们都有事做，我呢？之前我结婚我都没参与，现在……” 　　“要不……你做司仪？” 　　“啊？不行不行，我做不来。” 　　沈佳琪为难地摊手，“看，不是不给你事情做，是你自己说做不来。” 　　令狐小丫满腹幽怨，找楚天炀寻求安慰去了。 　　司徒翎早出晚归的忙着做婚纱，晚上在家画草图，第二天拿去工作室讨论、修改，一边定稿一边选材料，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令狐小丫也是，没事儿了就跑去工作室找司徒翎，看她忙，给她打下手，想着大家一定会同意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阿曼达没拦着，喵喵跟可比克倒是很赞同，沈佳琪不置可否，卢如松还在做透明人，楚天骐倒是很直白地表态：“我敢打赌，笨小丫一定会自己说不做。” 　　果真被楚天骐说中了，在工作室待了几天，令狐小丫觉得自己完全被打击到了，且不说工作室里的人个个都穿得非常fashion，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浓浓的时尚气息，这些素养令狐小丫一点儿都不具备，她也没为这个自卑——不仅如此，工作室的人张口闭口都是她听不太明白的专业术语，还老是有英文单词蹦出来，还有几个人完全就把英语当国语了，三句话里两句半都是英语。更离谱的，有个人居然讲法语！ 　　完全无法沟通，要她怎么能待得下去？ 　　于是，任凭司徒翎百般诱惑，令狐小丫说什么也不去了。 　　然后，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屁颠屁颠跑去找阿曼达，说自己决定不去婚纱店了。 　　阿曼达轻轻“噢”了一声，丝毫不惊讶，这一点，再次深深打击到了令狐小丫。 　　“阿曼达” 　　“嗯？有事？” 　　阿曼达推开电脑，摆弄着手指看她，见她一脸地受挫，心里着实欢喜，恶趣味地很喜欢看她这样子。 　　令狐小丫闷声，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当然不是。不过，也要看跟谁比了。” 　　“……” 　　翻手腕看时间，手机放手袋里起身就要走，见令狐小丫还愣着，阿曼达拉门叫她，“走吧，刘小云该到了。” 　　“啊？小云又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前几天看你那么忙就没告诉你，如松已经接了天骐往机场去了，咱们直接过去吧。” 　　“那……舅舅舅妈呢，回来没？” 　　“去了不就知道了？” 　　“……” 　　令狐小丫又郁闷了，明明是她的家人啊，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有这些朋友，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幸运了。 　　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总是坐享其成。是很轻松，不过也有种“她的人生被别人过了”的感觉。就拿结婚来说吧，生孩子也是，什么流程，需要准备什么，她完全不知道；结婚的时候她身体条件不允许，代劳就代劳吧，怎么生孩子的时候也是，除了负责躺着、用力，其他的，完全没她什么事儿。 　　她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只有孕妇才有奶.水，那些家伙可能都要把奶孩子这个活给抢走了。 　　他们到底是爱她，还是当她是宠物在养、在宠？ 　　看到司徒翎可以为了自己的婚礼设计婚纱、选酒店、布置场地，她就觉得自己白活了，白结婚了。 　　哼，如果楚朝阳可以回来，她一定要再举行一次婚礼。 　　——对于这个愿望，楚朝阳应该会举双手双脚赞同吧？毕竟，婚礼的事，他也没怎么参与。 　　到了机场，楚天骐果然跟卢如松已经到了。 　　看着相谈甚欢的俩人，令狐小丫有点儿吃醋。 　　在以前，楚天骐可是生人勿近的啊，现在怎么跟谁都有话说了？反而跟她倒是没多少可以聊。 　　想到楚天骐是楚朝阳的儿子，令狐小丫扁了嘴，满心的委屈。 　　“姐！天骐！” 　　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了刘小云的声音。 　　刘小云撒丫子狂奔，热情大力地抱住令狐小丫，后面，刘大宝推着赵美珠，再后面，是推着行李车的机场保安。 　　阿曼达开车载着刘大宝夫妇和令狐小丫，刘小云则跟着行李一起上了卢如松的车。 　　听说沈佳琪正在筹备婚礼，赵美珠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令狐小丫的手说“好”，“看着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成家，真是高兴。” 　　聊了好半天，赵美珠忽然问：“这位是……” 　　“她是……” 　　“阿姨您好，叫我阿曼达就好，我跟佳琪朝阳是同学，跟小丫也是好朋友。” 　　她这么一说，赵美珠知道她是谁了，见楚朝阳的前女友跟小丫关系处得这么好，心里更是安慰，真是傻孩子有傻福。 　　“舅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你舅妈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舅哥你的……也叫舅舅吧，他已经吧赵家老宅子收拾好了，我们先搬进去，过些日子他也会搬回来，养老。” 　　令狐小丫欣慰地点头，“真好，到时候就又可以天天见到舅舅舅妈了，对了，你们还没见过天炀吧？你们看……” 　　摸了半天没摸到手机，讪笑，“还是过会儿看真人吧，又忘了带手机。” 　　“哈哈……” 　　赵美珠跟刘大宝哈哈大笑，这孩子还是这么喜欢丢三落四，没把自己给丢了真是好运。 　　“对了，舅妈，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 　　令狐小丫直接跳过舅舅问舅妈，她知道，舅舅也一定不会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 　　赵美珠被她问得一愣，“什么？你想干什么？” 　　“阿曼达啊，他们说我不能老在家闲着，得做点儿什么才行。” 　　“跟着舅舅做事吧，舅舅准备开个店。” 　　刘大宝力争拥有更多的存在感，身子往前挤了挤，扒头说：“你赵舅舅说给我投资，亏了算他的，有利润了我们平分，我觉得吧……” 　　令狐小丫额头黑线，“要不，舅舅你还是在家好好照顾舅妈吧……” 　　赵美珠跟阿曼达“噗嗤”笑了，这对甥舅还真是…… 　　刘大宝不乐意了，“小丫你怎么能这么说舅舅，舅舅也是、也是做过生意的人，我以前不是……” 　　提起“黑”历史，刘大宝自己先脸红了。 　　189 山顶婚礼 　　“老婆……” 　　受到“嘲笑”的刘大宝转头找老婆赵美珠寻求安慰。 　　也只有在同样爱出包的舅舅面前，令狐小丫才能找回那一点儿点儿少得可怜的得意。 　　赵美珠觉得自己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给老公平反。 　　“小丫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虽然以前……” 　　刘大宝幽怨地抬头看她，她把“虽然”后面的内容咽了下去，直接说“但是”。 　　“你舅舅现在真的很厉害。” 　　“真的？” 　　令狐小丫才不信，自己都还这么菜，舅舅又怎么会翻身？ 　　“你……哼，你不信，我就做给你看，到时候你别后悔没有跟我一起。” 　　见舅舅说得这么笃定，令狐小丫犹豫了，该不该相信舅舅？ 　　阿曼达倒觉得试试无妨，反正有人给买单不是么。 　　“哼。” 　　刘大宝负气，其他三人都“哈哈”大笑，令狐小丫给自己拍了板，“好，舅舅，我跟着你干，说吧，咱们要做什么？” 　　“我想……不告诉你，等我准备好了再跟你说。” 　　“说嘛，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手的，说不定……”令狐小丫想说，说不定我比你做得顺手，看到舅舅眼睛里难得能迸发出火花，她硬生生把没说出口的话给吃掉了。 　　“说不定什么？” 　　刘大宝小孩子似的不依不饶，瞪大眼睛等她说。 　　“说不定……说不定我能帮上很多。” 　　“你还是先照顾你舅妈跟我……老婆，天炀叫我叫什么？” 　　“叫你舅公。” 　　“那我叫他什么？” 　　“……甥孙？” 　　“噢，小丫，你还是先照顾你舅妈和天炀好了。” 　　这边，刘大宝忙里忙外紧锣密鼓神神秘秘地准备他的“项目”，那边沈佳琪在忙着筹备婚礼。 　　沈佳琪在拟写宾客名单的时候犯了愁。司徒翎那边好说，已经列了张单子出来，年老体迈拖家带口的亲戚就不请到蓝山来了，回头去银城补办的时候再请上；然后同事同学也都很好联系到。 　　沈佳琪这边……没有亲属，朋友就身边这么几个，同事……他这种表里不一的家伙，哪里有能请来喝喜酒的同事？ 　　对比男女双方的宾客名单，沈佳琪再次尝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婚礼的场地，司徒翎执意要在室外，地点倒是没特殊要求，沈佳琪灵机一动，定在了山顶。 　　本来，头婚的婚宴要在晚上——结婚，“婚”：“女”“昏”，当然这个说法也跟古代交通不发达有关系，历经千山万水接到新娘到夫家，当然会是黄昏时分，而古时候的婚礼婚宴也的确是在晚上。到了现在，这个说法已经渐渐不可闻，也没人在意这个了，即便是仍旧把婚宴定在晚上，也是因为上班族假期少，只能趁着晚上办喜事的缘故吧？ 　　沈佳琪的安排是，上午十点达到山顶，十二点之前结束仪式，简单的午餐过后是好玩的BBQ，然后黄昏之前下山，返回市里吃晚宴。 　　司徒翎对这个安排没意义，阿曼达也没表示什么，令狐小丫指着一长溜时间表吐槽道：“我怎么觉得不是参加婚礼是去郊游？” 　　“……”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BBQ，多不环保？” 　　——到现在，令狐小丫还对去年七夕楚朝阳他们同学聚会定在山上的事耿耿于怀，虽然阿曼达现在也是她好朋友。 　　想了好几个理由，沈佳琪直接一句话把令狐小丫打发了： 　　“这是我的婚礼，我说了算。” 　　“……”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令狐小丫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在心里画圈圈，吐槽自己的婚礼都没有参与到。 　　“好了，散了吧，明天去试菜。” 　　沈佳琪揽过司徒翎，虽然很累，还是很开心。 　　“哼，干嘛来回折腾，直接在山上的酒店呗，晚上再放个烟花什么的，在山顶看星星看月亮……” 　　令狐小丫本来就是赌气地随口一说，没成想司徒翎很赞同，沈佳琪也觉得这个提议很赞，虽然提前烟花他会想到日向雅音…… 　　“佳琪，现在订房间订宴会厅来得及吗？” 　　“而且还要通知他们改了地点……” 　　司徒翎一连提出了几个问题，沈佳琪拍着胸脯打包票，“老婆大人放心，给老婆一个完美的婚礼是每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 　　听到这句话，阿曼达心念一动，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她跟卢如松的婚礼，会是什么样？ 　　婚礼如期举行，美中不足的是，山顶的酒店房间不够，大部分人晚上都要去山腰的酒店住宿。 　　婚礼前一天，他们几个跟化妆师摄影师都提前出发去了山上做准备，半夜，令狐小丫辗转反侧，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时间流逝得真快，楚天炀已经四个月了，她跟楚朝阳从认识到现在也一年半了……而楚朝阳没消息也已经半年多了……往事一起涌上心头，令狐小丫伤感到不能自已，想哭却没有眼泪肯掉出来。 　　拍拍脸，抱紧自己，“睡吧，明天不能顶着两只熊猫眼去参加佳琪和石头的婚礼啊。” 　　同样失眠到半夜的还有阿曼达，她也想到了一年之前在山上举办同学会的事。嘴角漾着自嘲地笑，自己怎么会那么幼稚，搞那么多事出来去争取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还害得他受伤住院。 　　“如松，我是不是很傻？” 　　把卢如松叫起来，就为了问这么一句话。 　　“你？还好吧吧，傻得可爱。” 　　“我真的傻？” 　　“……不傻，不，一点儿都不。” 　　阿曼达不满地撇嘴，“好了，不跟你聊天了，睡觉吧。” 　　她倒身就睡，被她半夜闹醒的卢如松却睡不着了。 　　回想自己这么多年的“备胎”经历，还真是励志，幸好，最后他转正了。 　　天朦朦亮，化妆师就叫醒了司徒翎和沈佳琪要给他们化妆，做伴娘的阿曼达和喵喵也被叫醒上妆。 　　阿曼达和卢如松兼职做接待，在婚礼开始之前迎在入口；而喵喵和可比克则兼职做司仪。 　　令狐小丫抱着儿子满山跑，心里还赌气呢，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就她自己闲着。 　　保姆拿着包跟在她后面，乐呵呵地安慰她，“有福气的人才闲着。” 　　令狐小丫扭头，“你说话怎么这么老气，跟我舅妈似的。” 　　保姆不恼，还是笑呵呵地，“等你再经历些事情你也会这么觉得。” 　　令狐小丫“哼”，把儿子给保姆，自己捉虫给他玩。楚天炀的脾性真是跟楚朝阳像到了极点，都对外界的事物什么兴趣，令狐小丫把虫子放在他手里，他就松手扔掉，令狐小丫再捡，他再丢。 　　到后来，令狐小丫怒了，“混蛋儿子，跟你混蛋老爹一个德性，就会欺负我，不跟你玩了。” 　　负气地丢下儿子和保姆，自己跑回酒店找舅妈了。 　　看到一黑一白两个穿着小西服的人，令狐小丫更来气，连连个孩子都有份做花童，她这个家伙却只能看他们忙碌，太过分了。 　　扑到舅妈怀里一通求安慰，刘大宝在一旁说：“要是小丫那会儿也自己设计婚纱多好，刚才看见司徒小姑娘的婚纱，啧啧……” 　　令狐小丫丢下他们跑去新娘的房间，她见过婚纱的成品，也见过司徒穿，但是还没看到化着新娘妆的司徒翎穿她自己设计的婚纱。 　　打开门，扑鼻而入的是百合花的香气，令狐小丫又撇嘴，为什么她的婚礼用的是烂俗的玫瑰，司徒翎却可以用清纯圣洁的百合？ 　　见她来，司徒翎招手要她过来。 　　190 薯片受伤 　　“怎么了，气鼓鼓的？” 　　司徒翎问了一句，不等她回答又问：“看看我脸上的妆没有问题吧？” 　　令狐小丫粗粗看了一眼，闷哼：“没有。” 　　“你在气什么？” 　　竹筒倒豆子似的，令狐小丫噼里啪啦把自己憋在心里好久的话都说了出来，听得司徒翎“哈哈”大笑，又怕笑出眼泪毁了眼妆，强忍着，结果忍到肚子疼。 　　令狐小丫瞪她，“这么没同情心，人家都难过死了，你还笑。” 　　“好好，我不笑，你去隔壁间找化妆师过来好不好？” 　　令狐小丫转身出去。 　　补完妆，司徒翎在化妆师耳边低语几句，化妆师笑着出去了，没多会儿又进来，手里多了条裙子。 　　“令狐小姐，把这礼服换上吧，换好了我给你化妆。” 　　“干什么？” 　　化妆师笑而不语，司徒翎也卖关子：“过会儿你知道了。” 　　换好衣服化完妆，令狐小丫见到了喵喵。 　　喵喵笑嘻嘻地过来拉她手，“做司仪还是做伴娘，你二选一吧。” 　　“啊？” 　　“你不是想做点儿什么嘛？” 　　“我行吗……” 　　喵喵努嘴，“把‘吗’字去掉，你可要的。” 　　“那……我还是做伴娘吧，伴娘不用挡酒吧？” 　　“噗，午宴是自助，不转圈敬酒。” 　　令狐小丫放下了心，乐颠颠地跑去找舅妈，告诉她自己做伴娘，还给她秀身上的礼服。 　　还别说，生完楚天炀，令狐小丫的身材饱满了起来，不似先前那样干瘪，该有肉的地方没有，不该有肉的地方更是没有。 　　而现在……不该没肉的地方还是没什么肉，该有肉的地方稍微有了些肉，穿起衣服也似模似样，没辜负这正青春的年华。 　　赵美珠伸手捏捏这儿摸摸这儿的，赞道：“不错不错，小丫终于长大了。” 　　“……” 　　令狐小丫心虚地瞄了眼较之先前丰满了许多的胸脯，脸红到了耳根子。 　　“舅妈……” 　　礼炮响起，令狐小丫跑去看情况，嘴里嚷着：“开始了？怎么没人叫我？” 　　——明明只是伴娘，却比新娘还紧张。 　　“啊，不是啊。” 　　令狐小丫拍着胸口，原来是宾客入场。 　　喵喵在台上做司仪，走在前面的是负责撒花的两个花童，令狐小丫搀着司徒翎，可比克跟在沈佳琪后面，再后面就是阿曼达和卢如松。 　　令狐小丫边走边来回看，现场布置好之后她是第一次来，浅粉色是主色调，第一道拱门上满是白色和浅粉色的气球，顶端有两个浅紫色的；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餐巾是粉色的，刀叉上也都绑着细细的浅粉色丝带，餐椅也都缠着一圈浅粉色丝带；就连他们在走的红地毯，都还有浅粉色的镶边，令狐小丫头一次知道，司徒翎原来很喜欢粉色。 　　最让令狐小丫觉得安慰的就是，楚天骐和刘小云两个人撒的花瓣也是玫瑰，当然，也是粉色的。 　　第二道拱门上满是白色的百合花，令狐小丫又有点儿嫉妒了。 　　第三道拱门上是红色的小花，令狐小丫觉得很眼熟想不起来叫什么，后来问了人才知道，是蔷薇。 　　走到尽头，令狐小丫把司徒翎扶上台就跟着可比克下去了，站在一边看他们行礼。 　　——司徒翎的父母已经被请上台，自然是要收红包、改口。 　　看着他们俩，令狐小丫就想起自己的婚礼，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没记得有这么浪漫的现场，没记得这么香，没有这么多人也没有人给他们撒花瓣，就记得沈佳琪做司仪了，也忘了他都讲了些什么话。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再举行一次婚礼。 　　但是，现实里好像不可能了。令狐小丫戳戳可比克，“下次如果有结婚的戏份，可不可以要我去？” 　　“什么？” 　　可比克看喵喵看得入神了，嘴角的笑很是荡漾，哪里顾得上听令狐小丫说话？于是，令狐小丫也懒得重复，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婚礼结束，自助午宴开始。 　　可比克讨好地拿了杯果汁给喵喵，喵喵随手递给了楚天骐，转头又问他要，“再来一杯。” 　　然后，第二杯给了刘小云。 　　可比克也不恼，笑嘻嘻地递了第三杯给她，这次，总没有人可以给了吧？ 　　喵喵的确渴了，一口下去半杯，“有点儿累了，拿点儿吃的会房间吧。” 　　可比克欣喜若狂，猛点头，“好。” 　　喵喵没再说什么，找了个椅子坐下，捂着胃眼睛跟随可比克来回移动。 　　可比克…… 　　两个人影重叠了，喵喵不知道是在看可比克还是在看谁，热闹的婚礼对她而言似乎只是一个场景，浪漫是点缀，不具备丝毫感情。 　　她的心死了，她不在奢望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她知道可比克很好，对她很好，也知道了可比克不是真的gay、自然也不是她先前赌气说出口的“双性恋”。 　　可是，她还是不能确定，她究竟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因为他的那颗痣。 　　“喵喵，我已经跟他们说，让他们给送到房间里了。” 　　“谢谢。” 　　喵喵忽然改变了主意，她想自己静一静，可是可比克的寸步不离让她没了空间，也不想直白地跟他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知道，她不该太任性，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可比克。明明是她先示好的不是吗？ 　　“喵喵，我带你去看烟花吧？” 　　“烟花？现在？” 　　大中午的，就算放烟花一额看不出什么吧？除了硝烟的味道还能有什么？ 　　“走吧。” 　　不由分说，可比克拉着她就跑，带她跑去了偏僻的山崖附近。 　　喵喵有点儿胆怯，不敢往前走，她不恐高，但是她害怕没有护栏没有遮挡，总觉得会有人从后面把她推下去似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恐惧，可比克伸出手，“手给我。” 　　迟疑着，喵喵伸手过去。 　　她握住了可比克的手。 　　“不是这样。” 　　可比克甩了下，抓着她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自己也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又甩了几下，没甩开，孩子般纯真地笑着，似是在邀功。 　　“看吧，这样就甩不开了。” 　　“我们……要去哪儿？” 　　“去看开在悬崖上的花。” 　　喵喵腿一软，握着可比克手腕的手也松开了。 　　“别怕，听起来害怕而已，昨天下午我去看过了，很漂亮。” 　　“不、不要了吧。” 　　喵喵的害怕不是在作假，可比克看得出来，他还是执意要带喵喵去，而喵喵居然也没再反抗，这更是令他信心十足。 　　“开在黑魆魆的崖壁上，不可不就是烟花么？” 　　于是，生死由天地把心一横，任由可比克牵着去了。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可比克都会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可比克没让她失望也没唬她，的确是听起来害怕，沿着一条小路下去，两个人并肩走都没问题，就是是下坡，走起来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走到半路，可比克忽然停住了，指着他们刚刚下了的山崖给她看，“看，往下看，漂亮吧？” 　　喵喵只回头看了一眼，催促他继续往下走，走到平地再看。 　　“好。” 　　受了嘉奖的孩子似的，可比克高兴地哼着歌，见前面的路没了磕绊，握紧喵喵的手腕一路狂奔，引得喵喵直叫，“啊——” 　　一鼓作气跑到下面，两人转身，回望着百十米外的崖壁，欣赏着尘世少有的美丽。 　　没来得及称赞一句，喵喵脚下一滑，可比克甩开她的手，借力把她丢在地上，自己掉了下去。 　　191 旧日恩怨 　　喵喵没被吓傻，第一时间摸着被摔疼的屁股打电话通知人来救援。确认屁股没被摔坏，她才慢慢爬着爬到可比克掉落下去的地方、探头往下看。 　　可比克…… 　　打着滚下去的？ 　　脸着地？ 　　边缘土质疏松，可比克浑身是土地趴在下面，身上还有些茅草，这……应该不会有事吧，应该没大碍吧？ 　　一路都是土，没有荆棘没有小树，只有些黄黄白白的小花和一些不知道什么原因提早干枯的野草。但是……飞扬的尘土落定之后，手脚都在抖的喵喵看到了石头。 　　长在山土里的鹅卵石，露了个头出来，不能确定他们是一再露头还是经过可比克的“抚摸”才得以见到光明。 　　可比克一动不动趴在下面，喵喵喊了几声，没动静。 　　喵喵慌了。 　　以前拍过从山上滚下去的戏，但是那个跟这个还是不一样…… 　　喵喵腿颤软了，不敢下去，虽然她知道走下去一点儿都不危险，但她就是害怕。 　　怎么办？ 　　除了坐等救援，她也没别的可以做了。 　　酒店的救援队赶到的时候，站在一边险些没因为笑岔气给厥过去。 　　从喵喵所在的平地到可比克所在的坑洼，垂直距离不过四米多，连五米都不到。虽然是土质疏松导致的“滑坡”，但是这坡度实在是…… 　　喵喵已经被吓得手脚发软面色苍白，才不理会他们说什么“没事”，嚷着要他们赶快把可比克救上来，又喊了几嗓子，她自己晕过去了。 　　确认她昏迷了，一个救援队员朝可比克喊了句，“嗨，帅哥，你家美女晕了，你也别装了。” 　　——这些人都以为是可比克在做戏，为了博得美人心。 　　喊了几声可比克没反应，这些人才知道坏事了，难不成可比克真受伤了？ 　　可这二十几米的长坡，四米多的高度，能受什么伤？ 　　几个人下去把可比克救上来，简单检查了下，又笑翻了。 　　可比克闷哼一声，睁开眼看到几个大男人，吓一跳，一张嘴，进了一口土，咳嗽半天，漱了口才没事，站稳了说：“喵喵——她怎么了？” 　　边说边找，见喵喵晕过去了，他左右抻着脖子，确定颈椎没问题，再动胳膊腿——这胳膊……怎么不动？ 　　“没事儿，帅哥，脱臼了，没大问题。” 　　一个有经验的上来给可比克弄好了，可比克咧着嘴喊疼，动了几下确定按上去了，抱拳致谢。上前一步蹲下，问： 　　“喵喵没事吧？” 　　“没事，估计是被你给吓到了，吓晕了。” 　　一行人一边往回走，一边数落着可比克，“幸好这是白天，这是中午，要是晚上……” 　　“要是晚上我肯定不来。” 　　“不是来不来，这边山上有东西，伤过人，要是真出了事，我们担待不起。” 　　可比克插科打诨把他们都哄高兴了，见喵喵还昏迷不醒，忽然动了歪念头，小声跟领头的说了几句。 　　“行，没问题，隔三差五我们就得这么干一次。” 　　“……” 　　可比克本来还以为自己挺聪明，招数挺高明，原来已经被别人用烂了……哼，无所谓，好用的招数就是好招数。 　　于是，喵喵醒来的时候被告知，可比克被送去医院了。 　　喵喵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跟司徒翎说了一声就匆匆找了车下山去了；令狐小丫一脸担忧，“要是喵喵知道可比克在骗他……薯片真的会被吃掉吧？” 　　楚天骐跟刘小云倒是很有经验地摇头，“不会，喵喵开心还来不及。” 　　“为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讨厌可比克——” 　　“不光不讨厌还很喜欢，知道他没事当然会开心了，说不定——” 　　“说不定激动之余还会以身相许或是答应薯片的追求。” 　　听着俩孩子一唱一和，令狐小丫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挺有道理，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是，令狐小丫不担心了，扭头找楚天炀玩去了。 　　阿曼达跟卢如松配合默契地准备着BBQ，沈佳琪忽然过来了，让阿曼达去陪陪司徒翎。 　　卢如松看他一眼，点头，“去吧，我跟佳琪聊聊。” 　　阿曼达很好奇，沈佳琪会跟卢如松说什么？ 　　她前脚离开，后脚沈佳琪也带着卢如松回了酒店，找个没人打扰的犄角旮旯边喝酒边聊天。 　　不着边际地满天海侃，沈佳琪越说越开心，脸蛋红彤彤，眼睛亮晶晶，嘴角涎着水 　　卢如松喝得很少，话也很少，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他喝，等他进正题。 　　“如松啊，社长，我们多久没这么自在的聊天喝酒了？” 　　“不，应该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们、我，真正的交交心？” 　　进正题了？ 　　“佳琪……” 　　卢如松伸手要馋他，沈佳琪一把挥开，继续端着酒杯晃，手指指着他的鼻尖，说： 　　“停，我没喝多，你知道喝这点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跟你一样都是孤儿。” 　　“嗯，这个我知道。” 　　沈佳琪的确是有点儿喝多了，身子来回晃，说话舌头都打结。 　　——他现在喝得是不多，但他中午没少喝，小睡一会儿又叫卢如松出来接着喝，两场连一起，自然是…… 　　“然后，我被我叔叔收养了。”提到“叔叔”，卢如松苦笑，他都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他亲叔叔，给他很好的物质生活，却也给了他沉重的使命。 　　沈佳琪“嗯”，继续晃，按着卢如松的肩膀让他继续说。 　　“我……对你不好？” 　　卢如松不太明白沈佳琪找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想知道什么事还是想问什么？两个人从小在同一个孤儿院生活过，感情较之别人应该更亲厚不是吗？ 　　“你为什么、为什么老针对朝阳？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很尊敬……为什么、为什么老给他出难题？” 　　“啊？” 　　卢如松摸摸头，他什么时候针对楚朝阳了，什么时候给他出难题了？他只是一直默默守护阿曼达而已，对于她喜欢的人、她要求的一切，他只是无条件配合、遵从而已。 　　“你……在第一次见到朝阳的时候，就不喜欢他是不是？” 　　“……没……” 　　卢如松心虚。在他见到楚朝阳之前，阿曼达就已经跟他说过，说要征服楚朝阳。 　　就是因为阿曼达的这个要求、或者说是需求，卢如松想了很久才决定创办个“秘行社”出来，再借由招揽社员让当时出尽风头的沈佳琪和楚朝阳加入。美其名曰“合伙人”，实际上，只是给阿曼达追求楚朝阳提供便利而已。 　　今天卢如松倒是第一次知道，楚朝阳对他很敬重很佩服。 　　而原因……很可笑，很心酸。 　　“朝阳说你很厉害，他很佩服你。” 　　“为什么？” 　　“因为你有魄力，脑子清醒，知道该怎么做能够达到自己预期的目的，懂得合理利用资源。” 　　“……”卢如松又心虚了，这是不是说明，楚朝阳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了？那后来跟阿曼达在一起，是将计就计还是真的真的被阿曼达感染了、喜欢上她了？ 　　“他还说，如果你肯跟他交心，你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 　　“但是朝阳也很讨厌你，很讨厌，说你比他还神秘，还让人难捉摸。” 　　“……” 　　卢如松擦汗咽唾沫，分不清这会儿沈佳琪是醉是醒了，说的话怎么……真真假假没法分辨？ 　　虽然沈佳琪说的那些，跟现实很相符。 　　但是以卢如松对楚朝阳的了解，他还是觉得，眼高于顶的楚朝阳不会钦佩谁。 　　192 如松辞行 　　至于说到讨厌他神秘、不交心…… 　　楚朝阳又何尝不是这样？ 　　“好了，你喝多了，去休息吧。” 　　“不行，还没说完，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 　　“你还得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阿曼达的，是不是因为阿曼达才老是跟朝阳过不去？” 　　“我……” 　　他要怎么说，他要说什么？他难道要说，他就是阿曼达家养的一条狗吗？因为被阿曼达喜欢才得以恢复“人”的身份？ 　　他难道要一五一十把过去几年他做过的事都说出来？如果…… 　　“对了，那个文、南……叫什么来着？就那年跟你出去玩后来出事那个，他、他到底是怎么了？” 　　卢如松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沈佳琪居然会问这个，更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那个人。 　　“他……他……死了。” 　　“怎么死的？” 　　那次出去玩，只有卢如松、阿曼达和南文戌三个人，在山里的河边宿营。 　　出发之前看了天气预报，确认那几天不会下雨，他们早早就安营扎寨，打算晚上看星星。城市里即便能看到星星，又怎么能跟山里的星星比？ 　　山里的夜来得早，三人早早就吃过晚饭，收拾好等着看星星。阿曼达想到林子里走走，卢如松崴到了脚，于是南文戌自告奋勇跟她一起去，向社长保证一定会保护好阿曼达。 　　心里不安，卢如松却不忍阿曼达失望，只得点头同意，嘱咐她多留心。 　　南文戌长得白白净净，人也老实，卢如松挺放心的，但是莫名的心慌还是让他有些忐忑。 　　夜幕降临、星星月亮没蹦出来之前最暗的一段时间里，卢如松一个人坐在河边守着火堆，心里还在想着阿曼达，想着要是不能顺利让她跟楚朝阳在一起他该怎么办，还能想什么注意出来帮她达到目的。 　　站起来伸个懒腰，拖着崴到的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几声尖叫。 　　起初以为是错觉，也或者是阿曼达在开心欢呼，又听了会儿，确认是害怕惊恐的尖叫，还夹杂着几声“救命”。 　　出什么事了？ 　　卢如松也顾不得脚疼了，一瘸一拐就朝着阿曼达叫喊的方向跑了过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在火堆里洒了水、踩上几脚。 　　等他到了近前，看到了上衣被剥光的阿曼达，而一旁躺着头上突突冒血的南文戌。 　　阿曼达蹲在地上抱着肩膀哭，而一旁的南文戌则是虚弱地伸手过去想抓住她，嘴里还说着什么，阿曼达哭着又打了他一下，于是，南文戌动了几下就不动了。 　　卢如松过去探他鼻息，身子一僵，惨白着脸说：“他死了。” 　　阿曼达见叫一声昏了过去，卢如松刚把她揽在怀里她就醒了，哭着说：“他他他想……我拿石头砸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我不是坏人我不是……” 　　语无伦次地说着哭着，情绪也明显激动，卢如松怕她情绪失控，在她后脑勺给了一掌，把她打昏扛回了帐篷。 　　找见衣服给她穿上，安顿好她，卢如松趁着黑拿着手电去找南文戌。 　　把南文戌连带砸他的石头一并背了回来，确定他身上没有阿曼达的东西之后，连带石头一起丢到了河里。 　　说来也巧，那天夜里居然下雨了，于是，不用卢如松找理由，南文戌的失踪就可以归结为选址不当、导致连人带帐篷一起被冲走了。 　　而阿曼达，则因为险些被侵犯又砸死了人搞得精神有些失常，疯疯癫癫地前言不搭后语。 　　没办法，卢如松只得联系了劳伦斯，找了心理医生给她，催眠治疗过后又开了些药，把那夜恐怖的经历修改为她的一个梦，让她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而南文戌真的是因为大雨因为掉进河里才丧生。 　　回学校之后没多久，阿曼达就跟楚朝阳在一起了，对于那个“噩梦”，自然也无暇记起。 　　这么多年，卢如松一直艰难地保守着这个秘密。 　　今天，沈佳琪问了，卢如松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事实，敷衍说是意外。 　　沈佳琪无理取闹一通，什么秘密也没得到，什么问题也没被解决，喊着卢如松干杯，喝了几杯就趴在卢如松肩上睡着了。 　　沈佳琪醉了。 　　可是卢如松没有。 　　他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即便今天沈佳琪不问，即便阿曼达永远没有想起来，南文戌的死因还是会有人在乎有人调查。 　　但是，那又怎样，他只能是能守着这个秘密一天就守着一天，如果守不住了，就替阿曼达扛下来。 　　他爱她，他必须这么做。 　　卢如松把喝得烂醉的沈佳琪送回了房间，司徒翎尖叫着冲过去，又是掐又是拧，沈佳琪还是人事不省。 　　阿曼达无奈了，哪有新郎在婚宴上没喝多，结果续摊儿喝成烂泥的？一边帮着司徒翎给沈佳琪翻身擦脸，一边嗔怪卢如松，“你这陪客当的，主家烂醉了，你却一点儿事儿没有。” 　　卢如松“嘿嘿”，“我不是怕你担心么。” 　　听了这话，司徒翎更是埋怨沈佳琪，阿曼达作势打了卢如松一下，“真是的，你不多喝，难道要新郎多喝？” 　　卢如松憨笑，“下次注意，下次，下次。” 　　令狐小丫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踮脚扒着阿曼达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下次？下次得换你们俩做主角了吧？” 　　“去，看你儿子去。” 　　阿曼达把令狐小丫赶了出去，拉着卢如松也走了，让司徒翎趁着晚餐时间没到先休息下。 　　跟卢如松手牵手走回房间，察觉到他手心的汗，阿曼达握紧。 　　“怎么了，被小丫的话吓到了？” 　　“没、不是，我……” 　　他们俩在一起的事，除了劳伦斯和卢如松的叔叔，还没有告诉给太多人。两个人的前路，注定了是波折多多。 　　两个人在一起，还是阿曼达主动，阿曼达知道他不敢表白，如果不想错过这段姻缘，只能是她先迈出那一步。 　　“这么多年你对我这么好，真的只是因为职责所在？” 　　卢如松不敢看阿曼达的眼睛，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不想不小心陷入万劫不复。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不会矫情地问你我和你的前途哪个更重要，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喜欢我吗？” 　　卢如松还是低着头，桌子下拳头紧握，身子在微微颤抖。 　　“所以，你对我好，只是因为你职责所在，你不喜欢我，对吗？” 　　不等卢如松说什么，阿曼达起身，留下一句：“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转身离开，卢如松一跃而起，抓住她胳膊，把她抱在怀里，颤抖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我……我不该胆小不该自私，不该……” 　　阿曼达转身，伸手掩住他的口，笑，“所以，你喜欢我？” 　　看着她的眼睛，卢如松很坚定地点头。 　　阿曼达笑着推开了他，拨号出去。 　　挂掉电话每五分钟，卢如松的电话响了，是他叔叔。 　　交谈完毕，卢如松心情复杂。 　　阿曼达拍手，“好了，现在你可以没有压力地跟我在一起了。” 　　卢如松双脚没动。 　　“好啦，不要一副被我绑架不情不愿的样子，能在一起多久就多久好了，也许明天我不就喜欢你了呢？” 　　卢如松只得她是在说笑，心里还是安定了许多，点头，“嗯，能在一起多久就多久。” 　　晚宴过后，卢如松又要离开了，阿曼达纵使再不舍也不能不放手。 　　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大事呢。 　　193 喵喵梦碎 　　连夜把卢如松送到机场，阿曼达不想再上山，也不想一个人回家去，在机场坐到凌晨，阿曼达打电话给喵喵，问她可比克醒来没。 　　喵喵说还没，听声音像是哭过。 　　阿曼达知道真相，她没打算戳破。不过既然没处可去，不如去医院陪陪喵喵，说不定可以成为她跟可比克之间的催化剂。 　　凌晨两点，喵喵睡意全无，挂了电话回去病房，坐在床边等看着可比克等阿曼达过来。 　　可比克平躺着，头微微扭向一边，那颗不起眼的痣刚好显露无疑。 　　喵喵冰凉的指尖轻轻触摸，半睡半醒的可比克打了个冷战，眼皮子动了动，忍住没睁眼。 　　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赶紧抽回手，却没想着刚才他眼皮子动了，是要“醒来”的征兆。 　　“花璃……” 　　可比克听得心肝儿直颤，激动啊，这可是喵喵头一回叫他本名，这语调，明显是要说心里话，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不想错过一点儿。 　　“你跟他怎么就那么像……” 　　可比克心惊，谁？他跟谁像了？ 　　“他脸颊上有颗痣，你这边也有……” 　　痣？就是每次化妆都要被化妆师开玩笑说是薄命痣的那个？ 　　“他喜欢笑，你也喜欢笑……他喜欢叫我名字的时候像猫叫，你也是……” 　　可比克在心里一个劲儿问，谁啊，他是谁啊，干嘛老提他？ 　　“那天，我说喜欢你，说想你，还扑过去拥抱你……其实……我是在抱他……” 　　“哗啦啦——”，可比克听到了自己心碎掉的声音。 　　“那天把车借给你开走而不是开口要你留下来，我是怕……怕我冲动做出让我们两个都后悔的事……我不想把你当做他，不想把对他的感情都投注在你身上……” 　　一身寒风飘过，可比克那碎成了一地玻璃渣的心，瑟瑟发抖。 　　“是啊，我喜欢的我爱的，终究是他，即便他伤害过我，我还是在意他，还是想着他。那天你走之后，我就知道了，说什么已经彻底忘了他都是在唬人，是安慰外公罢了。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外公那么精明又怎么会相信？我还真是傻……” 　　玻璃渣好像被碾压了，碎成了粉末。 　　“我想过，我也尝试过，想要努力喜欢上你，爱上你，跟你在一起，我看得出来你喜欢我，也知道你在意我，也早就知道你不是同性恋更不是我赌气说过的双性恋，但是……我还是没办法喜欢上你，我还在想着他。” 　　一阵风吹过，玻璃粉末被吹得干干净净。此时的可比克恨不得自己真的昏迷着，好不用在听到喵喵对那个人的留恋以及对他的没有感情。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没有在合适的时候遇见合适的人，连替代品都没当成，他是有多悲催？ 　　“可是……” 　　喵喵拉着长音，像是在思考。可比克的粉末像是听到了召唤似的，迅速集合飘了回来。 　　“我又不想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跟你在一起也不让你跟别人在一起……你说……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可比克的粉末还原成了渣渣，一丝欣喜。想占有他，说明还是在意他的吧？ 　　“也许，如果有天你喜欢上其他女生我会难过……也许，会觉得轻松……对于没发生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对吧？” 　　可比克在心里猛点头，是啊，不尝试怎么知道两个人不合适，不亲近怎么知道他比那个“他”好？ 　　“你说，我该怎么做？今天，不，昨天，昨天你为了我自己摔了下去，虽然坡很缓，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可是、可是你居然脸着地！” 　　喵喵咬咬嘴唇，有点儿生气地戳了下可比克的胸口，“你这个笨蛋，你不知道你是靠脸吃饭的吗？就算摔成残废你也得先护好你的脸啊……” 　　可比克咬牙，他是实力派好不好，他可不是徒有其表的偶像派。 　　喵喵的小手又摸上了可比克的脸，语气轻松了许多，“还好，这张脸没事。只是……你到现在都还没醒，会不会摔坏脑子了？没关系，你就是摔成了白痴，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不对，应该这么说，如果你成了白痴，我一定会对你负责，送你去最好的疗养院，给你最好的康复治疗。” 　　于是，可比克那颗慢慢恢复成型的心，再次碎成了一地渣渣。 　　“花……” 　　“咚咚咚”，阿曼达推门进来了。 　　可比克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不用在绷直身子装昏迷。 　　阿曼达故意让喵喵背对着床，可比克睁眼冲她笑笑，算是道谢。 　　喵喵拉着阿曼达坐在了床对面的沙发上，“怎么这么晚，他非走不可？” 　　“嗯，如果这次任务圆满完成，我们以后的路会平坦许多。” 　　“真好。” 　　喵喵发自肺腑地说，眼里是无尽的落寞。 　　“怎么，可比克都愿意为了你去死了，你……虽然没死成，也说明他对你是认真的，你不考虑考虑？” 　　“我……还是忘不了过去，走不出来。” 　　阿曼达假意凝眉，瞟了眼可比克扭头问，“他不是死了？” 　　“大概就是因为他死了才更忘不了吧……他还欠我一个解释，欠我一个交代……我……我不知道，脑子好乱。” 　　喵喵学生时期唯一的一段恋爱，是在校园之外。跟那个人偶遇在街头，一见如故，简单聊过之后就约好第二天再继续。 　　第二天，两人如约而至，同在异乡，加之性格爱好都很相似，共同话题很多，也都很默契地不去提各自的身世背景。爱的嫩芽就这样悄悄萌发了，发展得很顺利，以至于两个人认识一周就到了水乳.交融的地步。 　　喵喵讶异自己的大胆，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不知检点，对待感情和性.事是不是太过草率。可是彼时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她，再理性又能理性到哪里去？ 　　再一个礼拜之后，两个人因为各自的事情不得不挥手说再见，有彼此最基本的联系方式，却仍旧不知道各自的家底。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也注定了他们的相遇相爱就是一场悲剧。 　　正如之前所说，喵喵早就有预感，他们的第一次分离也会是最后一次，因为他们不会在相聚。 　　事实果真如此。 　　虽然之后他们有再碰面，也有再做他们爱做的事，但是那次的片刻小聚只能说是上天对他们最后的恩赐。 　　之后没多久，喵喵就在对方的微博上看到了他跟另外一个女生亲密的照片，更有甚者，他居然还把那个女生的照片做了微博头像。 　　那一刻，喵喵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他了。心碎的感觉她第一次尝到，刻骨铭心到泪流满面而不自知，哭倒休克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然后，喵喵在那条微博下面发表了回复，简单一个云朵表情。 　　很快，喵喵的回复被删掉了，然后，再也刷新不到他的微博。 　　喵喵知道，他已经擅自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并且把她强行推出了他的世界。 　　生平第一次恋爱，生平第一次这么信任一个人，却落得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下场，她不甘心。 　　于是，她一直关注着对方的动态，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去调查对方。 　　在几个月前，终于让她得知，他在跟那个女生的婚礼之前，去世了。 　　就是那天，喵喵无力地趴在可比克肩头痛哭。 　　到他死，他都没有想过要给她一个交代一个道歉。 　　喵喵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跟着他一起死了。 　　194 前任女友 　　听完故事，阿曼达沉默了。 　　床上的可比克也再一次心碎。 　　这次不是为自己，是为喵喵，心疼她。也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男人。 　　喵喵擦擦眼泪，笑着晃晃阿曼达，指着自己的心口说：“说出来舒服多了，真的，现在这里不难受了，有你，有他们这些朋友，我觉得这里满满的，满满的，都是爱。” 　　阿曼达笑着点头，她知道喵喵不是令狐小丫，不是受了打击会沉默然后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能坚强起来的女生。喵喵的家世背景，注定了她必须要比常人更坚强，要比旁人有着更加强悍的原地复活术。 　　“那……你要不要考虑接受他？即便还不爱他，也不要再把他推开，让他陪你一起复原。” 　　喵喵回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可比克，心情很复杂。 　　“好了，别装了，该是你表态的时候了。” 　　阿曼达戳破了气泡，留下一脸惊愕的喵喵和尴尬地睁开眼红了脸的可比克，自己开门出去了。 　　“你……没事？是……装的？” 　　问完这两个简单的问题，喵喵眯眼走了过去，边走边活动着手指。 　　“我……啊——” 　　阿曼达捂住耳朵，不要去听可比克幸福的惨叫。她知道，要喵喵一下子接受可比克不可能，不过，只要不再推开，两个人离开花结果也就不远了。 　　然后，做了一件好事的阿曼达开车回家，抱着有卢如松味道的枕头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一片花的海洋，各式各样各种颜色，一身洁白婚纱的她还有一袭白色礼服的卢如松。 　　阿曼达在梦里笑出了声，希望这一天可以及早到来。 　　沈佳琪的新婚之夜，是跟司徒翎分房睡的。 　　司徒翎嫌弃他一身酒味还不去洗澡，把他踢出了新房。 　　可是醉得一塌糊涂的沈佳琪坚持，新婚之夜两公婆不在一起不吉利，于是，两人达成协商，司徒翎睡在卧室的床上，沈佳琪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这样的话，还是在酒店的同一个房间里，就算不上是分房了。 　　尽管睡觉之前司徒翎关好了门，似乎也上了锁，半夜沈佳琪还是悄悄地摸上了床，带着一身酒气吻醒了她，跟半睡半醒的她做了他们都爱做的事。 　　大清早，司徒翎一脚把沈佳琪踹下床，指着浴室大喊：“赶快给我去洗澡。” 　　沈佳琪哼哼唧唧，捂着被踹疼的屁股不情愿地去了浴室，真是的，都睡醒了还这么凶，还嫌弃人家脏，昨晚你抱着啃的时候怎么不说？ 　　话音刚落，司徒翎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吃过早餐，沈佳琪去安排退房，忽然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扭头来回找了找，“唔，一定是错觉。” 　　令狐小丫抱着楚天炀过来了，身后跟着睡眼惺忪的保姆。 　　“小丫妹妹，早。” 　　“佳琪早。” 　　“来，给我看看我儿子，昨天忙了一天，都没顾上抱抱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躲在某处的一个人影，快速闪了出去。 　　沈佳琪跟着扭头看向门口，又是错觉吗？怎么觉得好像看见熟人了似的。 　　“喂，别把儿子给我摔了，大清早你就走神，昨晚忙什么了？” 　　问完，看到保姆和前台小姐暧昧的笑，令狐小丫吐吐舌头，“好了，我们去车上等你们。” 　　红着脸抱着儿子，令狐小丫快步走了出去。 　　上了车，保姆神神秘秘地在她耳边说，“小妹，刚才我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也是沈先生的客人吗？” 　　令狐小丫摇头，“应该是司徒的客人吧，佳琪的客人好像就三四个。” 　　“啊……” 　　保姆讶异，沈先生看起来一表人才，怎么混得这么悲惨，结个婚都请不来客人？ 　　令狐小丫逗着儿子玩，保姆扒着窗户寻找那个漂亮女生的影子，刚找着，那女生就又跑了，然后看到沈佳琪出来了。 　　保姆还纳闷儿，怎么一看见沈先生，那个漂亮女生就跑了呢？唔，是巧合吧？ 　　沈佳琪还是觉得头疼，找了别人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位子上。 　　然后，司徒翎坐在了小丫旁边。 　　保姆还在关注那个漂亮女生，觉得挺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一直到车开走，她都一直在看着那女生。 　　司徒翎注意到了，问她，“大姐，你看谁呢，有熟人？” 　　“那儿，看到没？” 　　大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个身着白裙，穿着白色帆布鞋带着白色太阳帽的女生站在哪儿，司徒翎伸手把沈佳琪脑袋拨开，“你不许看！” 　　于是，沈佳琪没有看到那个女生，只看到了飘飘的白裙。 　　心里忽然有点儿堵得慌，沈佳琪闭眼，假装睡觉。 　　刚才退房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觉得很像雅音。可是她不是已经过世了么，又怎么会……难道是她姐姐？ 　　沈佳琪摇头，他都跟司徒结婚了，怎么还能惦记别的女生？ 　　后座，司徒翎在跟封小菲通电话。 　　上次令狐小丫结婚，封小菲跟张亦奇就有事没来，这次也是没赶得及过来，许诺说，等他们回银城摆酒席的时候，一定补上一份大大的贺礼。 　　“哼，好吧。” 　　休息一天之后，沈佳琪带着司徒翎回银城，一是回门，二是补办酒席，宴请司徒家的亲戚。 　　觥筹交错间，沈佳琪模模糊糊又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像极了日向雅音。 　　沈佳琪心脏不规律地停跳一下，是幻觉吗？怎么觉得这么真实？如果是幻觉，又怎么会接连几天都出现？ 　　难道……实际上他心里还在惦记着雅音吗？ 　　不，怎么会，怎么能！ 　　沈佳琪谎称喝多了，要先去休息，司徒翎脱不开身，只得让他自己先回酒店房间去。 　　电梯里，沈佳琪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语道：“假的，怎么可能，雅音明明已经……” 　　白色身影忽然转身，摘下了太阳帽。 　　瞬间，沈佳琪久醒了一半。 　　“你你你……” 　　沈佳琪舌头打结，不知道是后了惊吓还是因为喝多了，“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雅音？你是人是鬼？” 　　“你猜。” 　　白色身影调皮地歪头咧嘴。 　　“这……你……真的是你？” 　　沈佳琪激动地上前一步，想要拥抱对方。 　　对方后退，退到了电梯角，退无可退。 　　这时候，电梯停下，门开了，趁着人没上来，沈佳琪按了关门，电梯继续上升。 　　“你还是老样子，没变。” 　　对方再次开口，是日向雅音没错！ 　　沈佳琪酒醒了，彻底醒了，眼泪几乎要涌出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你没死？你还活着？” 　　日向雅音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我没死，我还活着，可是你已经结婚了，你娶了别人。” 　　“对不起……” 　　沈佳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看到日向雅音受伤的模样，他就脱口而出，似乎忘了是日向雅音先不告而别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我……” 　　电梯门再次开了，看了眼楼层，沈佳琪叹气，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挥手，“再见。” 　　转身离开。 　　身后，刚合上的电梯门再次打开，日向雅音冲了出来，从背后抱住了沈佳琪。 　　然后，另一架电梯的门也开了。 　　“沈佳琪？” 　　沈佳琪和抱着他的日向雅音一起回头，看到了司徒翎。 　　“你……你们……” 　　司徒翎没有抓狂，镇定的站着，看着在她面前紧紧相拥的二人。不，是那个女人单方面紧紧抱着沈佳琪。 　　195 啼笑因缘 　　“司徒。” 　　沈佳琪叫了一声。 　　司徒翎深吸一口气，点头，“嗯。” 　　“你……”沈佳琪拆开环住他腰的手，坐过去牵住司徒翎的手，想要跟她解释。 　　司徒翎好脾气地笑着，还跟那个白衣女生打招呼，“嗨，佳琪的朋友？” 　　“司徒，她是……” 　　看到司徒翎假装不计较的模样，沈佳琪心里更是难受，他的女人为了他为了他的面子，要强忍心里的难过大度地向侵犯到她领地的女人主动示好。 　　“你好，我是佳琪的朋友，我是他女朋友。” 　　日向雅音的自我介绍，吓到了司徒翎。 　　“女朋友？” 　　司徒翎把沈佳琪拽在身后，向前一步，“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 　　“女，朋友，以前的。” 　　司徒翎长舒一口气，前女友而已嘛。 　　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前女友？沈佳琪的前女友？他不是只有日向雅音一个前女友吗？难道，这么多年之后忽然又出现了？还是说，这个女人只是沈佳琪的炮友，跑来搅局？ 　　沈佳琪按在司徒翎肩上，小声说：“她是雅音，日向雅音。” 　　司徒翎瞪大眼睛，真的是她！劲敌出现了！ 　　日向雅音比司徒翎还难过，她难过不是因为沈佳琪结婚了，她是在难过自己刚好在他结婚之后出现，没有早一天。看到对面的他们，如同看到当年的他们一样，怎么看怎么般配，没有嫉妒没有恨，是深深的羡慕。 　　“你好，我是日向雅音。” 　　司徒翎点头，攥紧了沈佳琪的手，“我知道，佳琪跟我说过你们过去的事。很遗憾，你没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不过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他，好好待他，把你对他的遗憾一并补偿给他。” 　　“谢谢。” 　　日向雅音笑起来很好看，眼角的泪并没有影响到她的气质，反而凭添了几分娇柔。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送佳琪去休息，我们稍后再见。” 　　不等她开口，司徒翎拉着沈佳琪就要走，在心里默数，她知道，日向雅音一定会叫住她，他们。 　　“请，等一等。” 　　果不其然。 　　司徒翎侧身扭头，斜了一眼沈佳琪，沈佳琪乖乖站好，仍旧背对着日向雅音。 　　“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我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是请你一定要答应，拜托了。” 　　日向雅音说得很恳切，还深深地鞠了一躬。 　　司徒翎脑补，这是哪个电视剧或者动漫里的对白？这好像是岛国特色吧，什么里面多少都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把别人能说的都说了，还那么客气有礼貌地鞠躬，搞得对方不答应就是欺负她似的。 　　如果放在平时放在别的事情上，司徒翎一定不会搭理她，扭身就走。 　　但现在她是沈佳琪的妻子，今天又是在银城补请婚宴，她不能在自己的大日子里给自己抹黑。 　　“好啊，请说。” 　　没想到司徒翎居然痛快答应了，日向雅音再鞠躬，沈佳琪心里叫苦。 　　这两个女人斗气，受伤的可是他啊。日向雅音忽然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叙叙旧也没来得及交代先下的情况，而司徒翎的出现更是突然。再加上，之前沈佳琪跟司徒翎说的是日向雅音下落不明，此时雅音出现对他来说是“还魂”，而对司徒翎来说，就是前女友出现搅局。 　　——传说中的自作孽不可活，再一次应验。 　　“我可以抱抱他吗？” 　　日向雅音的话一出口，司徒翎松了口气，沈佳琪更是心里轻松，只是抱抱而已，当着司徒翎的面，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当着自己妻子的面拥抱别的女人，还是神秘失踪N久的前女友……好像又有些不妥。 　　日向雅音眼里饱含希望地等待着司徒翎的回答。 　　司徒翎笑，松开了沈佳琪的手，“虽然我是他的妻子，但是他的人身自由并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你还是问他吧。” 　　沈佳琪僵硬着身子慢慢转身，看到司徒翎脸上的笑，他知道，她没有在生气，只是在趁机给自己出难题。 　　如果他答应了，不管他怎么解释，都可以被解读为，心软，对前女友余情未了；如果他没有答应，那就可以被解读为心太狠，面对昔日的爱人，连个简单的拥抱都舍不得给。 　　不管他怎么做，都给了司徒翎小辫子，她想怎么抓怎么说就怎么抓怎么说，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如果当初他实话实说，没非得给故事安一个余音袅袅的结局的话，今天他们两公婆就可以和日向雅音一起坐下来，聊聊她是怎么死里逃生忽然又出现了，还能问问她这么多年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一直没回来没联系他，说不定，两个女人还能成为好朋友。 　　日向雅音再一次，恳求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沈佳琪心软了，他不舍得伤害雅音，更不愿意司徒翎难过。 　　两难间，无人可相助，沈佳琪牵着司徒翎的手，走了过去。 　　司徒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看到他牵起了日向雅音的手，更纳闷了。 　　日向雅音也有些惊讶。 　　沈佳琪一手一个，牵着她们回房间，司徒翎很邪恶地脑补，难道沈佳琪是要……双飞？ 　　落座之后，沈佳琪坐在两个女生对面，负罪似的一直低着头，双手十指绞在一起，显示着他内心无比的纠结。 　　司徒翎跟日向雅音互相看了看，搞不懂这个男人要干什么，拉她们过来却一句话不说；二人互相打量着，司徒翎笑了，“你皮肤真好。” 　　日向雅音脸红，不是第一次被人称赞也不是第一次被女人称赞，但是对方是她爱人的妻子啊…… 　　“是环境吧，环境，这几年我一直在茶园休养。” 　　“原来是这样。” 　　司徒翎恍然，怪不得这女生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自然田园气息，就是现在很流行的那个“森女”吧？像是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似的，不染俗世的尘埃。 　　沈佳琪纠结着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对面两个女生居然自顾地聊了起来，他松口气，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唇枪舌剑，蛮好的。 　　“司徒……雅音……我有话对你们说。” 　　以前，司徒翎不觉得沈佳琪叫她“司徒”有什么不对，可是今天听见她叫自己的姓却叫日向的名字，心里很是不爽。 　　日向雅音点头， 　　“请说。” 　　司徒翎也冷哼一声，靠在沙发上，老佛爷似的慵懒傲慢，“说吧。” 　　“司徒，之前有件事没告诉你……就是关于那个故事的结局。” 　　日向雅音一头雾水，不过没提到她就是跟她没关系，她良好的教养告诉她，此时她要保持微笑保持沉默。 　　司徒翎脑补了下，现在沈佳琪说的“故事”“结局”，一定是跟日向雅音有关，那么就一定是他们的旧情了。有件事没说……是指他们俩其实有过肌肤之亲？不过这件事现在拿出来说有什么意义？ 　　“之前我跟你说，雅音回去之后再没回来，后来没了音讯……” 　　司徒翎点头，日向雅音瞪大眼睛，原来跟她有关系，但是怎么是没了音讯？ 　　“其实……不是没了音讯，是雅音在回来找我之前，大地震，她不幸……” 　　司徒翎也瞪大眼睛，“受伤了？失忆了？不记得你了？” 　　沈佳琪和日向雅音一起摇头，“不是，是遇难死亡。” 　　司徒翎傻了，被吓得。 　　“那那、那现在她她她是……” 　　司徒翎跑到了沈佳琪怀里，“大白天的，怎么可能？你别吓我。” 　　“他说的是真的。” 　　196 得闲饮茶 　　日向雅音点头附和， 　　沈佳琪拨开司徒翎脸上的碎发，“我跟你一样，也是被吓了一跳，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你就出现了。” 　　“所以……她是人？” 　　“嗯，应该是。” 　　于是，两公婆枪口一直对外，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那时候真的以为死掉了，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佳琪了……” 　　那年岛国大地震，日向雅音刚好在商场里购买要带给沈佳琪的礼物，来不及跑走，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大柱子下面。 　　抢救不及时，大脑缺氧过久，日向雅音一直昏迷着，医生多次下了病危通知，她姐姐不想沈佳琪苦等，也不想让他看到此时面目全非的雅音，于是擅做主张告诉了沈佳琪她的死讯。 　　昏迷半年多，日向雅音终于醒了，但是看到被毁容的脸，痛哭了很久，一边埋怨姐姐在沈佳琪那里宣告了她的死刑又一边感谢姐姐保住了她在沈佳琪心里的美好清纯的形象。 　　就这样，身体上的伤好了许多之后，日向雅音接受了整容手术，之后的几年一直在茶园里静养。 　　司徒翎和沈佳琪握紧了彼此的手，感谢上天的厚爱，没有降临灾难给他们。 　　“那……” 　　司徒翎看了沈佳琪一眼，问她：“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回来，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在银城？” 　　司徒翎的疑问也是沈佳琪的， 　　“是啊，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日向雅音有点儿不好意思，沈佳琪忽然想起来，在山顶酒店的事，问她，“难道你去过蓝山了？” 　　雅音点头。 　　“我先去了你原来的公司，他们说你离职了，给了我你现在的地址。去了TZ，他们说你在山顶上举办婚礼，于是我……我没想要做什么，只是想看看你……” 　　“所以，你去过山顶的酒店，那天我在大厅听到的声音就是你？” 　　司徒翎也想起来了，“那天那个带着太阳帽的白衣女生就是你？” 　　看到日向手里的太阳帽，司徒翎拿过来看，点头如啄米，“对，就是这个，那天是你吧？” 　　“嗯，怕被认出来，就戴了帽子。” 　　沈佳琪唏嘘不已，司徒翎也沉默了。 　　死而复生，爱人却娶了别人。 　　司徒翎倒没生出什么“其实我才是小三”的圣母念头，她大方地站起来，拍拍沈佳琪的肩，“好了，你们聊聊吧，那么多年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沈佳琪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他怕司徒乱想。 　　司徒翎笑，“别傻了，我才不会把你让给她。” 　　日向很是感激，也有些不好意思，“很抱歉，如果给你们造成困扰的话，我现在就走。” 　　司徒翎胳膊伸直，指着她说：“你坐下，跟佳琪好好聊聊，我去睡个觉，你不许走，等我睡醒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还有噢，我当你是朋友，你不能抢走我男人。” 　　日向含羞低头，“不会。” 　　于是，司徒翎回去卧室睡觉，很善良地关上卧室的们，把他们两个隔离在外，让他们可以畅所欲言。 　　其实司徒翎知道，他们两个已经结束了，即便给他们制造机会，他们也不会发生什么。她相信沈佳琪，更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不会做错事，适当的大度才会让自己的男人更珍惜自己。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一门之隔，外面两个人胆子再大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司徒翎美美地睡着午后美容觉，外间的一男一女却尴尬地对坐半天一句话没说。 　　日向雅音局促地绞着手指咬着嘴唇，“佳琪，恭喜你。” 　　“谢谢。” 　　一下午，两个人只说了这两句对话。 　　司徒翎睡醒出来，俩人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这个结果倒是她没料到的。 　　沈佳琪老实，日向雅音也老实，司徒翎乐了，她可真是捡到宝了。 　　香香响响地在沈佳琪脸上亲了一口，“亲爱的，你要不要去弄点水果给我们吃？” 　　沈佳琪如获大赦似的遁走。 　　司徒翎笑吟吟地坐过去，日向也大方地抬头看她，“恭喜你。” 　　“谢谢，你也会找到一个很爱你的男人。” 　　“谢谢。” 　　司徒翎心疼得抱住她，“如果，我是说如果，再发生什么事，不要再隐瞒，不要在推开你爱的人。” 　　日向雅音僵住。 　　“我要感谢你推开了沈佳琪，否则我不可能会遇到他。你别介意，我不是在炫耀，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不会介意你是不是变丑了，他会很期待帮助你一起康复，陪你再去变美” 　　“就算今天没有我，就算沈佳琪还是单身，你这样完美如初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如同先前那样深爱你。” 　　日向黯然， 　　“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好了？” 　　“不是你不好，是你没有当他是自己人，你选择独自承担所有的伤痛，你忘了还有他。对于他们男人来说，可以共富贵，更重要的是可以同患难。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你没有找他，他会觉得他对你来说没那么重要，是可有可无。而你完好如初的出现，更让他觉得你认为他是个肤浅的人，是看上了你的美貌。” 　　日向点头，“原来是这样……” 　　两个女人说完体己话，亲密地手拉手一起出去找沈佳琪。 　　不出司徒翎所料，沈佳琪果然窝在某处喝闷酒。 　　一脚上去，“又喝酒。” 　　日向先是惊讶，随后掩嘴，“你们俩感情真好。” 　　司徒翎笑，“以前你没这么对他过吧？你不知道，他就是欠揍，欠虐，你越凶他就越喜欢。” 　　沈佳琪翻白眼，“你什么意思，是在教雅音怎么讨好我吗？” 　　“呸，你想得美，你哪里配得上人家了，也就我好心愿意收留你，你问问她，现在还愿意要你么？” 　　日向赶紧摆手，“不要不要。” 　　司徒翎哈哈大笑，沈佳琪气得又翻白眼，“行了，别闹了，该去看看你爸妈了。” 　　看看时间，该吃晚饭了，拉着日向雅音问她要不要一起，沈佳琪替她回答：“不需要了吧？” 　　日向雅音点头，“嗯，不用了，我也该回去了，姐姐她还在担心我。” 　　“如此，”，司徒翎点头，把手机拿出来问她号码，“等有时间了，我们再一起玩。” 　　“我……以后怕是不会回来了，要去帮外公守着茶园……” 　　“那……那也没事，我可以去找你。” 　　于是，日向雅音留了在岛国的号码给司徒翎，还细心地留了地址。 　　送她离开，沈佳琪叹气。 　　“怎么了，后悔了？没把仙女给留住？” 　　沈佳琪举手之劳发誓，“哪有，岂敢。” 　　“最好是。不过，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沈佳琪环着司徒翎的肩回酒店，没来由地一阵心安。 　　是啊，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也给他唯美的初恋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多年后再见，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气质出众那么迷人。 　　而他对她，少了一份心的悸动，多了一份朋友间的关怀。 　　更庆幸的是，他身边的女人很大度，包容了他包容了他的过去。 　　“司徒，我爱你。” 　　司徒翎抬头，愣了下，然后嘟嘴。 　　“怎么了？” 　　“哼，你叫她雅音，却叫我司徒，明显是亲疏有别。” 　　“对啊，你亲，她疏。” 　　“切，我才不信。” 　　“可是一直都这么叫的啊，你也没说不行，怎么……” 　　“不管，不行就是不行，现在你不能叫我司徒了。” 　　“老婆？夫人？太太？” 　　“喂，正经点！” 　　“小翎儿？” 　　197 小丫升职 　　“不管，反正不能叫司徒，好像没什么相干似的。” 　　“好，以后就叫你小翎儿。”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返回蓝山，沈佳琪也正式搬出了楚宅，跟司徒翎一起蜗居在司徒翎的房子里，两个人商量着要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不知道是该离楚宅近点儿还是该选个四通八达的位置。 　　“四通八达？你是要建车站吗？” 　　令狐小丫剥了颗荔枝，去了核，又把果肉分成几小块才小心地喂给了楚天炀；楚天炀很不领情地给吐了出来，小手还忽闪忽闪，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令狐小丫气结，“小混蛋，真跟你爹一个德性，没滋没味的东西都不爱吃。” 　　司徒翎给楚天炀嘴里放了一小块橙子，小天炀小嘴动了动，舔舔嘴唇张手还要。 　　“哼！” 　　令狐小丫气鼓鼓地，赌气把果盘里的荔枝都吃掉了，手里拿着荔枝核玩儿，看得楚天炀眼馋，伸手要去拿。 　　沈佳琪把楚天炀抱在怀里逗他玩，“你们俩先聊着，我带我儿子出去转转。” 　　“不要回来了，直接带走吧。” 　　司徒翎打趣她，“你真舍得？” 　　“哼。” 　　司徒翎翻着样板房图册，看来看去还是决定不了到底选哪儿好，想到小丫正跟舅舅筹备店铺，问了句：“店铺位置选好了没？”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来令狐小丫又是一肚子气，她总觉得，最近全天下都在跟她作对，“舅舅只让我帮忙选址却不好告诉我他要开什么店，我怎么选？我要是找了个闹市区的铺子，他要开寿衣店怎么办？” 　　“噗——” 　　这一激动不要紧，司徒翎橙子卡了嗓子，不上不下咳出了眼泪，拍着令狐小丫的大腿笑出了眼泪。 　　“亏你想得出来，寿衣店，哈哈……你最近跟谁一起玩了，说话怎么这么毒了？” 　　“哪有，我说的是事实。” 　　“回头让佳琪去探探口风，他应该能从舅舅嘴里套出来话。” 　　令狐小丫撇嘴，“到底是我舅舅还是他舅舅？” 　　“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对了，TZ大厦不是还有好多空置的么，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如开在哪儿了，也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 　　关键时刻，令狐小丫又犯了傻。 　　“想要什么方便就有什么方便，且不说你是TZ的股东，佳琪他们几个都在你楼上办公，出了什么事也有个照应啊。” 　　“出事？会出什么事？” 　　“……” 　　司徒翎也没话说了。本来觉得令狐小丫这几天脑子灵光了好多，说话一针见血要多中肯有多中肯，还以为她……没想到还是这么迷糊。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TZ上班？” 　　“TZ？不去了，我学长邀请我加入他的工作室，我觉得挺好。” 　　提起婚纱店的工作室，令狐小丫又臭了脸，“哼，都没几个说人话的，你要是在那边上班，我可一次都不去看你。” 　　司徒翎笑着环住她肩，抱着她一起晃，“那我去看你好不好？” 　　“唔，好。啊，既然你决定去那边工作了，就在那附近买房子啰，省得你来回奔波，那几天你起早贪黑的，给佳琪心疼坏了。” 　　司徒翎点头，“这主意不错，那附近是有几个不错的楼盘，我跟佳琪商量商量。” 　　令狐小丫又瘪了嘴，酸酸地说：“真好，你们还有个能商量的人。” 　　“傻丫头，你还有我们。” 　　于是，三天后，沈佳琪和司徒翎签了合同，开始筹备新房装修。 　　可比克跟喵喵俩人出去旅行了，虽然还没有确定情侣关系。 　　看到他们一个个生活事业都上了正轨，令狐小丫开始忧心自己，是啊，不能总守着天炀，她也得有自己的人生。可是她能做些什么？舅舅那边一直不给准信儿，半个月了，连要做什么项目都还不知道。 　　打个电话给舅妈，舅妈支支吾吾也不肯说，令狐小丫生气了。 　　“你们是不是预谋要把我给卖了？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一旁的楚天骐“嘁——”，“谁卖你，还不够头疼的，倒贴都没人买吧？” 　　赵美珠“扑哧”，安慰了她几句，告诉她就快好了，很快就能告诉她了。 　　虽然还不知道舅舅想干啥，令狐小丫还是去找了阿曼达，问她能不能在TZ大厦给她一个铺位，阿曼达答应得很痛快，“你不用操心了，我会跟舅舅沟通，等合同出来你负责签字就好。” 　　“……” 　　令狐小丫郁闷了，合着说还是没她什么事儿呗，都一口一个“舅舅”叫得亲，“哎，凭什么是我签字？你直接让舅舅签不就好了？” 　　“你是股东，你签字才有优惠。” 　　令狐小丫喜滋滋地答应了，原来她还是有用的。第一次，令狐小丫觉得楚朝阳把股份转给他这件事做得很对，很好。 　　“唉……楚朝阳啊楚朝阳，你到底在哪儿啊，要是等我成了女强人，你回来我也不要你了。” 　　非常遥远的某处，睡梦里的楚朝阳不安地来回翻着身，仍旧双目紧闭，只是眉头蹙起。 　　再过了半个月，普天欢庆黄金周小长假的时候，令狐小丫也迎来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哆嗦着手在合同上签字，笔有千斤重一般，晃了好久才顺利写下“令狐小丫”四个字。 　　“现在，这里就是我的了？” 　　阿曼达点头。 　　令狐小丫小孩子似的撒丫子在白茫茫的房间里乱跑，跑了几圈回来，气喘吁吁地拉着阿曼达问：“所以，你是知道舅舅要做什么对不对？” 　　阿曼达耸肩，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在嘴唇上，表示不能说。 　　“没关系，你不说我可以猜，卖衣服……肯定不是对不对？” 　　没边没际胡想海猜，很机灵地看着阿曼达的表情变化，说了十几个可能性，都被否掉了。 　　令狐小丫丧了气，耍赖地抱着阿曼达胳膊一直晃啊晃，“说嘛，舅舅到底要做什么？” 　　“很快了，你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又是这个回答。 　　令狐小丫憋气。 　　为了防止泄密，店铺装修没让令狐小丫过去盯着，不仅如此，还勒令她不许踏入TZ大厦半步。 　　令狐小丫不干了，跑去跟舅妈撒娇，“到底是不是要我跟着舅舅一起？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舅舅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哼，一点儿都不喜，我现在很生气很生气。” 　　赵美珠摸摸她头，启发她说：“那你想想，你小时候有过什么梦想？有没有说过很喜欢什么？” 　　令狐小丫歪着脑袋想啊想，“难道舅舅要开餐厅？” 　　赵美珠摇头。 　　楚天骐和刘小云俩人偷笑，“真是吃货。” 　　令狐小丫回头瞪他们，楚天骐还扭头问楚天炀，“弟弟，你说你妈是不是吃货？” 　　五个多月的楚天炀在保姆的保护下坐在她腿上，听了楚天骐的话两只小手欢腾地拍着，脸上的笑满得都溢出来了，似乎很赞同他的说法。 　　楚天骐和刘小云“哈哈”大笑，保姆和赵美珠也掩嘴。 　　“你们都欺负我！” 　　正要发作，风尘仆仆的刘大宝和赵美玉一前一后回来了，见她在，招手要她去书房。 　　“美玉舅舅，你告诉我，我舅舅到底是要做什么？” 　　赵美玉笑而不语，只是要她坐。 　　令狐小丫赌气，跺脚坚持要站着。 　　刘大宝从包里拿了张纸出来，在她眼前晃啊晃，“想不想看看这是什么？” 　　令狐小丫翻白眼，“营业执照。” 　　烫金的字那么大，她早看到了。 　　198 天炀学语 　　“那你想不想看内容是什么？” 　　“想——” 　　说着，令狐小丫伸手去夺。 　　刘大宝侧身闪开，“还说不说舅舅是坏蛋了？” 　　令狐小丫努嘴，“不给我看就是，给我看就不是了。” 　　赵美玉乐呵呵地叼着烟斗过来，“别跟孩子闹了，给她看看吧。” 　　“花店？” 　　真的是惊喜，令狐小丫自己都要忘了，自己小时候曾经说要开一间花店，可以整天生活在花的海洋里，一年四季都不凋零。 　　“店长……是我？” 　　刘大宝点头，赵美玉慈祥地笑着。 　　令狐小丫抱住刘大宝的脖子跳，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舅舅你真好，你不是坏蛋。” 　　刘大宝红了脸，摸着脸问她，“那、那舅舅是什么？” 　　“是好舅舅，是好蛋。” 　　刘大宝傻乐着，“嘿嘿”。 　　令狐小丫拿着营业执照跑出去了，她要去炫耀，告诉外面那些人，她也是有事业的人了。 　　把营业执照拿给赵美珠看，“咦，怎么舅妈你是法人？舅舅呢？” 　　“你舅舅啊，他……” 　　“只有花店怎么行，还得有自己的花圃，你舅舅在城郊买了块地当地主去了。” 　　听了赵美玉的话，令狐小丫大吃一惊，“啊？地主？那……舅妈你不就是地主婆了？” 　　听了他们的解释，令狐小丫也终于闹明白了，舅舅负责照顾花圃和供货，她负责在店里销售，至于联系业务……就交给沈佳琪了，谁让他叫舅舅叫得那么亲，当然得负责做些事了。 　　花圃建好了，但是短时间内也没办法给店里供货；店铺装修也还没收尾，令狐小丫还是每天乐滋滋地朝九晚五去店里报到，在店里晃悠晃悠就跑去楼上找沈佳琪他们玩儿，坐在楚朝阳原来的办公室里瞅着阿曼达发呆。 　　一连几天，令狐小丫都坐在她对面瞅着她出神；阿曼达实在忍受不了了，手指敲着键盘眼睛看着令狐小丫、听着她叹气。 　　“喂，姑奶奶，你这巡查工作什么时候能结束？你总不能老跟我一起办公吧？” 　　令狐小丫挥手，“没事，我就坐这儿看看，我不说话。” 　　“那你能不能换个位置，别坐我正对面？进来个人还以为你干嘛呢？” 　　“噢，好。” 　　令狐小丫乖乖跑去一边坐沙发上，继续托着腮帮子看着阿曼达。 　　阿曼达被她看毛了，“妞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在这儿坐着，这房间里有朝阳的味道。” 　　“……” 　　这办公室阿曼达进来之前已经做过好几次大扫除了，除了文件和家具，其他东西都换掉了；再说了，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可能还有楚朝阳的味道？ 　　“哎，为什么你坐这儿，喵喵不是接替了朝阳的位子吗？” 　　“喵喵之前，是佳琪代理朝阳的工作，我那间办公室太偏僻。” 　　令狐小丫恍然，“那喵喵的办公室在哪儿？” 　　阿曼达看到了曙光，把令狐小丫带到了喵喵的办公室，打开门，扑鼻而来的是清淡的香气，所有的家具都是乳白色，所有的柜子、桌子、椅子上都是贴着漂亮的卡通贴。 　　“哇，喵喵真厉害，把这儿弄得跟……跟什么似的，真好看。” 　　“好看你就慢慢看，我先去忙了，等下有个会要开。” 　　“好啊好啊。” 　　终于甩掉了这个包袱，阿曼达表示，带孩子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或许她是要考虑要不要丁克了。 　　卢如松第一次接“人”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一个月前，正式成“人”了，对于他和阿曼达的以后，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转折。 　　阿曼达已经决定，圣诞节的时候带卢如松回家，介绍给劳伦斯之外的家人认识。 　　如果一切发展顺利，他们离喜结良缘也不远了。 　　令狐小丫的花店选在感恩节开张，第一天就很红火地把店里的花卖光了，闭店之前她趴在柜台上算账，算了半天都没算明白自己是赔了还是赚了，也根本不记得什么花进价是多少。她卖的时候都是吉利数“6”或者“8”，第一天来捧场的都是认识不认识、多少有点儿相干的人，都没有计较什么，她给什么花就接什么花，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 　　刘大宝也没多想，看到店里红红火火也挺高兴，赵美珠有点儿担心，长此以往，店里的生意怕是…… 　　沈佳琪拍胸脯打包票，“有我呢。” 　　司徒翎胳膊肘戳他，“正经点儿，这不是闹着玩，给小丫请个得力助手吧。” 　　言外之意就是，让令狐小丫做个挂名店长，每天开开心心就好，真让她做生意……恐怕是赔多赚少。 　　刘大宝想替外甥女儿说几句好话，想到自己名义上是花圃负责人，其实也就是个半吊子花农和全职司机，经营方面他也没什么成功经验可以拿出来说，讪讪地拽拽老婆，“美珠，你说呢？” 　　赵美珠很赞成司徒翎的提议，可是请谁来是个问题。 　　有点儿临危托孤的意思，一定得是个可靠的人才行。 　　一边寻摸之后合适的人选，大家一边帮着令狐小丫一起顾店，保姆也每天都带着楚天炀过来看看，溜达一圈就走，不敢让孩子老待在繁花从里。 　　“为什么？孩子不是该多亲近自然吗，这里花花草草这么多，对孩子有益无害吧？” 　　保姆摇头，“小妹，话不是这么说，这些没根的花儿可不能跟那些长在土里的花儿比，这些都是……” 　　“是什么？” 　　“哎呀，反正不好，我先带孩子回去了。” 　　保姆抱着楚天炀出门，握着他的手让他跟他妈说再见。 　　楚天炀努努嘴，不清不楚地吐了两个“宅战”两个字出来。 　　令狐小丫愣住了，保姆激动地又跑回店里，把孩子放到她怀里，“说话了，天炀说话了，小妹快亲亲他，给他鼓励。” 　　楚天炀到了令狐小丫怀里就卖乖，仰着脸等她表扬，等她在自己脸上亲了一口，煞有介事地抹了下脸，吐出一个字，“脏”。 　　令狐小丫怒了，拍着他屁股说，“嫌我脏？你喝我奶的时候怎么不嫌我脏？” 　　楚天炀瘪嘴，扭脸找保姆。 　　保姆笑着把孩子接过来，指着令狐小丫跟他说，“天炀乖，叫妈妈。” 　　楚天炀指着令狐小丫“咯咯”笑，无比清晰地说：“脏。” 　　令狐小丫抬手就要打，楚天炀“哇——”地哭了，保姆赶紧哄他，跟令狐小丫说了一声就走了。 　　一出门，哭声停了。 　　保姆再看，脸上哪里有半滴泪珠儿？ 　　不禁莞尔，看了眼店里的令狐小丫替她叫屈，“孩子还这么小就会欺负你了，将来的日子你可要怎么过？” 　　楚天炀拍着手说：“过、过过……” 　　保姆“扑哧”乐了，捏捏他的脸往外走，楚天炀朝着令狐小丫挥手，“宅战，姆妈、宅、战。” 　　令狐小丫气鼓鼓地，当然不会跟平时似的送他们出去、看着他们进电梯，隐约见着楚天炀朝她挥手，气闷地跺脚，“大的跑没影了欺负我，现在连小的也欺负我。” 　　隔壁咖啡店的老板倚在门口目送保姆抱着孩子进电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犹豫了下，走来令狐小丫的花店。 　　“老板，来盆儿茉莉。” 　　“不好意思——咦，是你啊，店里不忙？” 　　“忙，没我什么事儿，有我姐呢，你儿子多大了？” 　　“八个多月。” 　　提起儿子令狐小丫就一肚子气。 　　“他是你亲生的吧？人家妈妈被问到孩子多大都会精确地说出几个月几天，你怎么……” 　　199 鸟君托梦 　　“最好是抱错。” 　　“……” 　　“林老板，不如你教我做账？” 　　“做账？你这店开张这么久你都……” 　　令狐小丫点头。 　　林美雪下巴差点儿没掉地上去，看了下令狐小丫自己发明的流水账，几乎要把舌头给咽进肚子里去。这姑娘底子是有多厚，在这儿租个铺子开店还不会做账不会算账，明显出货价低于进货价，差得还不是一星半点儿，到底是多深厚的家底能经得起她这样糟蹋？ 　　硬着头皮帮着令狐小丫在电脑上做表格，一行行一列列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来，然后每一项要怎么记录怎么计算都给她讲得清清楚楚，扭脸问她，“听懂了没？” 　　令狐小丫茫然地点头。 　　林美雪咽口唾沫，“先这样，回头让我姐来教你，女人比较有耐性。” 　　到了门口，林美雪忽然听见令狐小丫说：“你不也是女的么？” 　　你不也是女的么？ 　　你不也是女的…… 　　你不也是…… 　　女的…… 　　么…… 　　是的，令狐小丫踩地雷了。 　　林美雪优雅地转头，千娇百媚地甩了下刘海儿，捏着嗓子温柔地说：“亲，纯爷们儿噢，如假包换噢~” 　　令狐小丫打个哆嗦。他……居然是男的？ 　　身高像，别的都不像。 　　哪个大男人会叫“美雪”这么娘气的名字？哪个大男人会整天没长脊柱的美女蛇似的得哪儿缠哪儿？哪个大男人会喜欢穿得跟女人似的露出来大半个前胸？哪个男人会…… 　　他真是男人？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此前，令狐小丫一直纳闷儿，明明没胸怎么还老喜欢穿低胸的衣服？十二月份了还天天大领子T恤外加一件风衣？ 　　令狐小丫再次打个哆嗦，恶寒。 　　回去把这事儿说给保姆，保姆一脸惊讶，“你居然以为他是女的？” 　　“……” 　　楚天炀拍手叫，“铝的。” 　　令狐小丫扭头，瞪视着他，“叫妈。” 　　楚天炀被她吓到了，两只小手握在一起，等了会儿，拉着嗓子长长地叫了一声：“妈——” 　　“乖。” 　　令狐小丫摸摸他头，给他嘴里塞了一口米粥。 　　楚天炀小嘴动几下咽了，张嘴拍手，指着令狐小丫胸前的两坨说，“妈——吃。” 　　保姆憋着笑低头吃饭。下午回来的路上，保姆教他说，如果他叫“妈”，令狐小丫就会给他吃奶。 　　楚天炀舔舔嘴唇，“嗯嗯啊啊”好一会儿，保姆点头，楚天炀笑了，捋直舌头跟着保姆学叫“妈”。 　　“嗯嗯啊啊”的内容是，“吃奶奶？可以摸的肉球球？” 　　在见识到更加丰满紧实的乳.房之前，母亲胸前的两坨肉永远是最大的诱惑。 　　于是，令狐小丫开心地抱起儿子，任他在怀里抱着啃。奶.水什么的，早就没了，小天炀四个月多月的时候就开始以奶粉为主食了，所以此时的小天炀也只是过干瘾而已。 　　尽管如此，楚天炀还是嘬得津津有味，直到令狐小丫被他咬疼了才皱着眉把他丢开。 　　尝到甜头的楚天炀，学起说话更有动力了。 　　而令狐小丫察觉到楚天炀学说话的动机之后，恶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勒令他趴在床边上不准他过来，还威胁他说，“如果你赶过来，等你爹回来让他揍你。” 　　八个月左右的楚天炀还不知道“爹”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每次做错事情或者惹妈妈不高兴了，她都会说“让你爹揍你”，他知道“揍”就是疼，久而久之，在楚天炀印象里，“爹”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不能让他回来。 　　不过，“爹”跟“干爹”是什么关系，干爹沈佳琪每次来都给他带好吃的，还会伸长举着他在天上飞。 　　所以，“爹”很可怕，“恨爹”很有爱？ 　　然后，等到楚天炀能够勉强说出一句完整话的时候，他说，“妈，不要爹，回来。” 　　令狐小丫正抱着笔记本记账，满脑子都是数字，都是加减乘除符号，以前看别人记账总觉得很简单，就是写几个数字而已，怎么等到她自己弄了，就变得这么麻烦了？ 　　冷不丁听见楚天炀说了这么句话，令狐小丫扭头看他，夺过他手里的橡胶鸭子，问：“不让你爹回来？” 　　楚天炀很严肃地摇头，“不让。” 　　“为什么？” 　　令狐小丫也不认为楚天炀知道“爹”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原因的。 　　“爹坏。” 　　令狐小丫很认同地点头，“嗯，他是挺坏的。” 　　“不要他。” 　　令狐小丫再点头，“这个可以考虑。” 　　“要干爹。” 　　“……这不行，你干爹是你司徒干妈的。” 　　“干妈？吃。” 　　“……” 　　令狐小丫瞪了他一会儿，“扑哧”笑了，把儿子抱在怀里蹭，捏着他脸拍着他小屁股说，“小吃货，是干妈，不是老干妈辣酱。” 　　“干妈，吃，好吃。” 　　“哈哈，好，给你吃辣酱。” 　　得到了允许，楚天炀也抱着令狐小丫蹭，嘴里还喃喃，“辣，吃。” 　　都说小孩子味蕾敏感，要吃味道清淡的，怎么楚天炀这么喜欢吃辣？难道是给他断奶的时候涂在乳.头上的辣酱太多、吃上瘾了？ 　　圣诞节过后就是元旦，再过半个月就又要过年了。 　　楚天骐一放寒假，令狐小丫就给保姆放假让她回去了，然后带着楚天骐和楚天炀一起去了赵家，跟舅妈舅舅住在一起。 　　赵美玉的老婆也从米国过来了，到了除夕，他们的两个儿子也都会飞回来一起过春节。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会是最完满的一个春节。 　　当然，如果楚朝阳也在，那就更好了。 　　又是一年除夕。 　　就是在上一个除夕，得到了楚朝阳出事的消息，到现在整整一年了…… 　　吃过年夜饭，令狐小丫抱着儿子回房休息，楚天炀在床上玩玩具，令狐小丫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泪水沿着脸颊掉落，楚天炀见妈妈今天格外安静，就蹒跚着扶着墙扶着床头走过来一探究竟，见妈妈在哭，一下子着了慌，扑腾趴在床上，摸着磕疼了的膝盖含着泪不敢哭出来，怕妈妈更伤心。 　　他慢慢爬过去，趴在令狐小丫腿上，挣扎着站起来去擦她脸上的泪。 　　令狐小丫握住他的小手，舔了下滑落到嘴边的泪，咸咸的，涩涩的。把楚天炀的小手放在唇边亲吻，告诉他：“没事。” 　　楚天炀终于抱着令狐小丫的脖子站在了她腿上，摸着她的脸问她，“为什么哭，谁揍你了。” 　　在楚天炀印象里，只有被揍了才会哭。 　　令狐小丫咧嘴笑，摇头，“没人揍妈妈。” 　　楚天炀伸手接着又从她眼里掉出来的泪，在她头上吹吹，嘴里说：“天炀吹吹，妈妈不疼，不哭。” 　　令狐小丫把儿子抱在怀里，心里说不上是感动还是酸楚，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这天晚上，她在梦里又听到了那个电子音。 　　但是这一次没有黑色的烟雾也没有粉色的烟雾，确切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不辨男女的电子音。 　　白茫茫一片里，空旷地四处回荡着电子音。 　　鸵鸟君：“令狐小丫，你苦日子快熬到头了。” 　　令狐小丫：“苦日子？你的意思是朝阳要回来了？” 　　鸵鸟君：“唔，不能说。” 　　令狐小丫：“什么时候？他现在在哪儿，没事吧？” 　　鸵鸟君：“他没事。” 　　令狐小丫：“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鸵鸟君：“唔，再等个三年五载吧。” 　　令狐小丫：“……” 　　鸵鸟君：“怎么不说话了？” 　　令狐小丫：“你还是滚吧，说了等于没说。” 　　200 皆大欢喜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令狐小丫睁开眼，身旁是熟睡的儿子，床头粉红色的小灯陪她一起醒着。 　　“三年五载？” 　　有个期限，总比无限期空等好。 　　春节过后，阿曼达带着卢如松回来了，看到两个人笑容满面，就知道事情一定发展得很顺利。 　　可比克和喵喵也确立了情侣关系，不过两个人签订了一份“交往协议”，协议期限是三个月，也就是说这三个月是可比克的试用期，如果表现好才有可能转正。 　　据说，签订协议的时候可比克哭了，抱着喵喵的腿哭得眼泪汪汪的，央求她缩短期限或者给一句“三个月之后一定能转正”的准话。 　　高高在上的女王喵喵摇头，“你见过哪个单位在跟实习生签协议的时候有条款说一定可以在试用期结束之后转正？” 　　“可我们……” 　　“没有可是，签不签？” 　　“……签……” 　　怀抱着对喵喵浓浓的爱意，可比克忍痛签下了丧权辱国的协议，在三个月之内不能越雷池不能过分亲昵不能公开宣布二人关系不能在公共场合秀恩爱不能…… 　　看完厚厚的一沓协议，可比克险些昏过去，沈佳琪他们几个则是笑喷了。 　　楚天炀坐在妈妈怀里拍手叫：“薯片，吃，薯片，吃。” 　　司徒翎逗他，“你是吃薯片还是让薯片吃你？” 　　楚天炀指着她说，“干妈，吃，辣，吃。” 　　“……” 　　司徒翎脑门儿黑线，没完全理解这是什么逻辑；令狐小丫一脸尴尬，“这孩子喜欢吃辣，干妈就是老干妈辣酱……” 　　“……” 　　沉默几秒钟之后，大家一起“哈哈”大笑，楚天炀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拍着手跟着一起笑。 　　闲谈的时候，令狐小丫说起了那个奇怪的梦，一共梦到过那个电子音三次。 　　沈佳琪脸色有点儿难看。 　　“怎么了，不舒服？” 　　司徒翎倒了杯给他，“是不是这几天老是在路上，累了？” 　　沈佳琪摇头，“不是，小丫妹妹说的那个，我也梦到过。” 　　“哎？” 　　沈佳琪把那次诡异的事说了下，阿曼达一脸的不可置信，“不会吧，那么巧，要是那天我没把你丢在半路，是不是就……” 　　沈佳琪摇头，“那家伙说他是造物主，就算你不把丢半路，他也一定会制造其他机会吧，或者跟小丫妹妹这次似的，直接在睡梦里出现。” 　　聊着聊着就把话题扯到其他地方了，开始讲各种各样奇诡玄幻事件，末了，沈佳琪说： 　　“小丫妹妹，不管那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三五年的时间也算不得长，我们就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如果朝阳果真能回来那更好，倘若……我们也没损失对不对？” 　　令狐小丫点头。 　　司徒翎想了想，“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个碰见了？难道我们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吗？” 　　阿曼达耸肩，“这种事，当做故事听听就好了，如果真的有造物主，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公平令人作呕的事情发生？” 　　卢如松摸摸鼻头，笑，“说不定造物主是个精神分裂的家伙，也许是心理变态。” 　　“……” 　　沈佳琪心有余悸，“还是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万一……” 　　令狐小丫点头，“对，据说就是因为朝阳对那个家伙出言不逊才导致……所以如松你一定要加倍小心。” 　　阿曼达拉着卢如松的手，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那你以后去哪儿都带着我，要出事我们一起，我才不要被一个人丢下。” 　　令狐小丫叹口气，“要不是因为有天炀……” 　　楚天炀听见妈妈叫自己，很机灵地应了一声，“妈妈，在。” 　　大家伙再次哄堂大笑。 　　卢如松这次回来，就算是正式脱离劳伦斯的管制了，要抛弃以前的种种，跟阿曼达开始他们全新的生活。 　　虽然很不情愿，可阿曼达的家人还是接受了卢如松的存在，毕竟阿曼达幸福才最重要，他们家也不缺财富不缺地位，没有必要为了面子那种可怜人才在意的东西而让阿曼达不开心。 　　但是也提出了一个看似严苛的要求，不允许卢如松借助阿曼达以及家族的力量发展事业，要让他靠自己来给阿曼达带去幸福。 　　当然，该属于阿曼达的一切不会因此被收回。 　　所以，实际上，阿曼达的家人做出了最大的让步，给了他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也给了他一大笔财富。 　　阿曼达不介意，卢如松倒是有点儿不开心，觉得自己像是吃软饭的。 　　令狐小丫提议，“如松来帮我顾店吧，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卢如松和楚天炀之外的人集体翻白眼，“是忙不过来？是根本无从下手吧？” 　　“一个意思，不管，如松过来帮我，纯利润咱俩对半分。” 　　“咳，我……” 　　卢如松想发表意见，阿曼达捏了下他的手，替他答应了，“好，纯利润对半分这可是小丫你说的。” 　　令狐小丫点头，“嗯，反正到现在为止都是亏损。” 　　“……” 　　沈佳琪跟司徒翎对视一眼，他们觉得小丫妹妹变聪明了，阿曼达摇头，“目前看是亏损，等你过了春节再开门就不一定了。” 　　看来，阿曼达是有计划要帮着准夫君卢如松崛起了。 　　于是，正月十五过后，沈佳琪和司徒翎送刘小云和楚天骐去学校，卢如松则去接令狐小丫母子去店里。 　　卢如松做“店员”之后的半个月里，花店接连接了几个大单，忙完之后他算了算账，除去一切支出再减去开店前期令狐小丫的亏损，果真是有了盈利。 　　于是，卢如松这个“店员”也野心勃勃地计划起他们花店的未来。 　　令狐小丫几乎抱着楚天炀坐在隔壁的咖啡馆里听故事，把花店完全交给了卢如松打理。 　　林美雪很喜欢楚天炀，楚天炀很不喜欢他。林美雪每次抱他，他都要扒着林美雪衣服往里看，每次都看不到他胸前的两坨肉。 　　某天，令狐小丫跟楚天炀一起洗澡的时候，忽然说：“美雪没有奶奶。” 　　“你怎么知道？” 　　跟林美雪姐弟认识那么久，令狐小丫都不知道他们家除了他们两姐弟还有什么人，怎么楚天炀才去了几天就知道人家没奶奶了？ 　　很快，令狐小丫就知道自己理解错了。 　　楚天炀在浴池里奋力跟着小鸭子一起游啊游，终于游到了妈妈怀里，摸着妈妈胸前的两坨肉说，“没奶奶。” 　　“……” 　　令狐小丫凌乱。 　　想了想措辞，令狐小丫说，“美雪是叔叔，不是阿姨，所以他没有奶奶。” 　　“叔叔没奶奶？” 　　令狐小丫点头。为了让他进一步分辨男女的区别，她指着自己胸前的两坨肉说，“干妈有奶奶，阿姨有奶奶，舅婆也有奶奶，妈妈也有奶奶，我们都是女生，女生才有奶奶。” 　　楚天炀张着嘴瞪着眼睛好一会儿，喜欢是要极力把这些都记住似的，嘴角口水流出来，他伸手擦了一下，问：“叔叔没奶奶？” 　　令狐小丫点头，指着他的小鸡.鸡说，“干爹，叔叔，舅公，有小鸡.鸡，是男生。” 　　楚天炀低头看，只看到了水。 　　“没有。” 　　令狐小丫把他抓起来，指给他看，“有了吧？” 　　楚天炀点头，“有了。” 　　于是，第二天再去到隔壁咖啡馆的时候，楚天炀被林美雪抱在怀里他不闹了，而是一直低头盯着他裤裆看。 　　看得林美雪心里直发毛。 　　楚天炀忽然伸手去抓，说“叔叔有小鸡.鸡。” 　　Vol.3 重逢 　　201 不如跳舞 　　令狐小丫一口水喷了出来，她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直接。 　　林美雪一手抱着楚天炀，一手握住他的手，“小子，不得无礼，小小年纪就这么……谁教你的？” 　　楚天炀挣扎着，手被他箍着嘴里直哼哼，“叔叔有小鸡.鸡，阿姨有奶奶。” 　　林美雪的姐姐刚好走过来，听见这么句话低头看自己，红了脸，“美雪，你都教小孩子些什么东西？” 　　林美雪满腹委屈，“怎么是我了，应该是……” 　　扭头看，令狐小丫早没影儿了。 　　林美雪抱着楚天炀去花店也没找着令狐小丫，把孩子丢到卢如松怀里走了，临走冲玻璃门后面的大箱子说了句：“不会教儿子就不要乱教。” 　　令狐小丫跳了出来，“我怎么不会教了，明明是你男不男女不女让别人误会。” 　　“男不男女不女？你见过我这么帅的女人？” 　　“你……哎呦我耳朵，林美男你松手！” 　　——林美雪是弟弟，林美男是姐姐。 　　“又跑出来勾搭小姑娘，再这样我……” 　　“你别老仗着比我早出生几分钟就老欺负我行不行？我哪儿勾搭小姑娘了，这样的小姑娘让你勾搭你愿意啊？” 　　“啪——” 　　令狐小丫怀里的楚天炀一巴掌挥了过去，所有人等惊呆了。 　　楚天炀顾自地拍手笑，“狗打你，狗打你。” 　　“……” 　　乌飞兔走，瞬息光阴，暑来寒往，不觉三载。 　　楚天炀已经三周半，在幼儿园称王称霸，比起楚朝阳当年可威风多了。 　　刘小云已经是初中生，钢琴正在冲刺十级。 　　十二岁的楚天骐也要在暑假过完去上初中，跟刘小云同一学校。 　　阿曼达和卢如松还在爱情长跑。 　　喵喵还没有答应可比克的求婚。 　　沈佳琪已经预备另立门户，自己当老板；司徒翎正待产在家，预产期就是这几天，据说是个女儿。 　　而令狐小丫，则从一个迷糊的年轻妈妈成长为一个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写得了代码、查得出异常、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二奶、打得过流氓的新时代辣妈。 　　当然，有水分。 　　邻家小妹令狐小丫一直都上得了厅堂，作为吃货也自然是一直都很热爱下厨房；说到写代码，如果在论坛签名档里加个超链接也算的话；至于差异常杀木马翻围墙什么的，不是都有软件么？ 　　开好车买新房什么的，经济实力她是有的，但是考驾照考了N次都没过，她也只好安安分分“坐车”了；买房子也完全没必要不是么？ 　　斗二奶打流氓什么的，在她笔下的故事里是过足了瘾。 　　花店在卢如松的打理下，分店已经开到了第五家，第六家分店正在选址。 　　店铺多了，令狐小丫自然不能一直是做甩手掌柜，卢如松特意为她做了一套便捷清晰的记账软件，只需要填几个数字就OK；而且，跟卢如松和沈佳琪待久了，令狐小丫多少也明白事情，现在仍旧在TZ大厦的店里做店长，手底下多了几个供她使唤的店员。 　　——真正的店员，而不是如同之前的卢如松那般大包大揽。 　　而开在隔壁的咖啡馆，分店也开了好几个，现在隔壁是姐姐林美男顾店，弟弟林美雪隔三差五会过来看看，也会顺便到令狐小丫店里坐坐。 　　这天林美雪又带着他新开发的餐点来找姐姐，聊完之后来看令狐小丫。 　　“小妞儿，楼上开了个健身房，你要不要去运动下？” 　　令狐小丫小腰一扭，胸脯一挺，“你看我需要吗？” 　　林美雪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点头，“需要。” 　　令狐小丫撇嘴，“哪里需要了，你见过几个女人生完孩子身材还这么苗条的？” 　　林美雪摇头，“NoNoNo，你这不是苗条是……” 　　“是什么？” 　　林美雪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气得令狐小丫挥拳就打，“林美雪你又欺负我，我找美男姐姐告状去！” 　　“别别别，千万别。说真的，你去楼上玩玩吧，学学跳舞也好，丰富下你的业余生活。现在你除了在看店和回家带孩子，你还干嘛？” 　　令狐小丫骄傲地指着电脑，“写小说啊，很多人都喜欢看噢。” 　　“……” 　　知道真相的林美雪不敢接话茬，一个劲儿怂恿她去楼上看看，游说她去学跳舞。 　　“有首歌不是唱，谈恋爱不如跳舞，干什么都不如跳舞。” 　　“……这首歌我听过，歌词是这个？” 　　“走吧。” 　　经不住他再三劝说，令狐小丫嘱咐店员几句，小心地合上笔记本才跟在林美雪后面走。 　　推开门，别样暧昧甜腻的想味儿扑鼻而来，令狐小丫下意识地往后躲，“什么味儿啊？” 　　“香味大了才能盖过人们身上各种各样的体味。” 　　“为什么要盖住？” 　　林美雪捏着鼻子说，“万一有人有狐臭呢，万一有人脚丫子味道很冲呢，万一……” 　　令狐小丫拍了下额头，“懂了。” 　　见到妖异娇媚的舞蹈老师，林美雪已经走不动了，令狐小丫也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让女人看了都动心，当下就举手报名说要跟她学跳舞。 　　她多个了业务爱好，大家伙都挺高兴，也很赞成她去学跳舞，但是看到那个舞蹈老师的时候，大家都很担心。 　　喵喵说：“那个女人太妖媚了，是个男人见了就得臣服。” 　　可比克不失时机地表忠心，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一定不会，我只爱你一个，在我眼里你最美。” 　　卢如松思忖，摇头又点头，“那个女人妖媚跟小丫没什么关系，我担心的是林美雪。” 　　沈佳琪也觉得，舞蹈老师什么样子没关系，只要不是同性恋不喜欢少妇人妻就可以，倒是那个林美雪，自从店铺做了邻居之后，就频繁在他们的世界里出现，好像对小丫妹妹有那么点儿意思。 　　阿曼达跟司徒翎笑他们想多了，“咱家小丫这个脑子，谁见了都想呵护，怎么可能会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楚天炀跑过来问了句：“妈妈脑子怎么了？” 　　楚天骐憋笑，拉走了弟弟，小声说，“你妈.的脑子绝世无双，独一无二。” 　　“居然有那么笨？” 　　“嗯。” 　　“哥哥，我们一定要赶快长大，不要让妈妈被别人欺负，老师说，笨孩子容易被人家瞧不起。” 　　楚天骐对这个弟弟喜欢得不得了，现在连刘小云他都懒得理，一放学回家叫找楚天炀，放了假就要带着他出去玩。 　　令狐小丫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抛开别的，只要这两个孩子相处的好，比什么都好。 　　这几年，令狐小丫一直在等那个女人再过来，想跟她聊聊楚朝阳的过去，想知道楚朝阳更多的事。可是那个女人再也没出现过，问沈佳琪，也总是支支吾吾不肯说那个女人的身份。 　　关于她学跳舞的事，大家聊着聊着又扯到了别的，玩笑说要让沈佳琪的女儿嫁给楚天炀。 　　司徒翎摸着肚子慈爱地笑着，沈佳琪很认真地规划着两个孩子的将来。 　　“等到我女儿周岁，我公司肯定也上轨道了，等到她二十岁，我们家肯定也是比上不足比下富裕的小豪门，跟小丫妹妹这个TZ股东站一起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可比克补了句，“说实话，小丫妹妹跟你们结亲家是她的福气，你看她家楚天炀，整个一混世魔王，得谁欺负谁，除了咱佳琪家的闺女，还有谁能降住他？” 　　这话令狐小丫就不爱听了。 　　202 天骐受惊 　　“我儿子怎么了，混世魔王怎么了，那说明他有能力有人气，有本事你也生个出来。” 　　可比克憨笑，“这话你得跟喵喵说，我没那功能不是？” 　　喵喵啐他一口，“谁要跟你生，自己生去。” 　　“都说了没那个功能了……” 　　司徒翎笑岔气，捂着肚子喊疼，用力挺了下，令狐小丫开始叫：“破了破了，羊水破了。” 　　七手八脚地抱她上车，阿曼达一边给医院打电话安排房间一边拉着令狐小丫的手跟她说“别慌”。 　　跟自己生孩子似的，令狐小丫坐在后座抱着司徒翎上一路走一路哭，眼泪都擦不及，还得司徒翎反过来安慰她： 　　“没事没事，本来预产期就是这几天，我……哎哟……没事别哭，没事……” 　　没敢让沈佳琪开车，怕他一激动把车给开成飞机，卢如松一边开车一边安抚他，“不会有事，你还是赶紧想想你闺女的名字吧。”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喵喵跟可比克还有医护人员已经推了担架出来了。 　　看到哭得快抽过去的令狐小丫，医生不知道该把谁放担架上了。 　　喵喵把令狐小丫拉到一边去，给她讲笑话分她神，可比克还是没明白，司徒翎生孩子、小丫妹妹这么激动干什么？ 　　留在家里的阿曼达打电话过来了，说找不到两个孩子，不知道去哪儿了，问了保安也说没见，现在正在调监控出来。 　　令狐小丫抽抽嗒嗒，一停一顿地问她，“是、是不、是、去、去、去、去……” 　　“去哪儿了你倒是说啊？” 　　令狐小丫把口水鼻涕一并咽下去，使劲儿咽了一下才说：“是、是不是去我舅妈那边了？” 　　打电话过去，得到的答复是否。 　　阿曼达又打电话过来，说从监控里看到两个孩子出了小区，但没看到往哪儿去，车多人多的没了身影。 　　令狐小丫“哇——”一声嚎了出来，哭得周围人也是六神无主，怕两个孩子真出什么事儿。 　　喵喵忽然说了句：“给天骐打电话了吗？他不是有手机？” 　　令狐小丫擦擦眼泪，“对噢。” 　　“……”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令狐小丫又要哭的时候，电话传来了楚天炀的声音。 　　“妈，我们没事，就是哥差点儿被车撞了。” 　　“……” 　　令狐小丫捧着手机说不出来话了，眼泪“突突”地掉，差点儿被车撞了还说没事，在他儿子认为里什么才算有事？ 　　卢如松开车把令狐小丫送回家，阿曼达跟两个孩子都在家里等着。 　　一进门，令狐小丫抱着楚天骐就是一阵哭，哭完了才想起来问他有没有伤到哪儿，有没有被吓到。 　　楚天骐绷着脸不说话，楚天炀也异常安静，阿曼达忧心忡忡。 　　“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别都不说话。” 　　“天骐说，看到朝阳了。” 　　“啊？” 　　令狐小丫瘫坐在沙发上，四年了，楚朝阳他…… 　　“真的，笨小丫，我看到一个很像是舅舅的人。” 　　“在哪儿？” 　　“我带着天炀在喷泉广场看金鱼，忽然看见个很像是舅舅的人，我们就追了出去，出了小区就看不到了。” 　　“是幻觉吧……一定是。” 　　阿曼达摇头，“调监控出来的时候，的确看到个身形跟朝阳很像的人。” 　　如果楚朝阳回来了，为什么不先联系他们？ 　　楚天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朝阳是我爹？” 　　——三岁半的楚天炀已经知道“爹”就是“爸爸”，不是他以为的洪水猛兽，于是，现在的他也不再害怕令狐小丫说“等你爹回来让他揍你”。他会反驳说，“你让他现在就来揍我吧”，然后令狐小丫就会沉默。这个年纪的楚天炀还不能明白，为什么他爹楚朝阳缺席了他此前的所有人生。 　　阿曼达跟卢如松都很意外，令狐小丫居然没有跟楚天炀提起过楚朝阳么？ 　　令狐小丫点头，“嗯，楚朝阳是你爹。” 　　楚天炀恍然大悟似的点头，“怪不得我不姓令狐，原来我有爹。” 　　“……” 　　卢如松头一次觉得楚天炀是令狐小丫的儿子，遗传到了她的“抓错重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揍我？” 　　楚天炀眨眼，等着令狐小丫回答，令狐小丫扁嘴，眼看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楚天炀说：“他回来的时候通知我，我去舅婆家。” 　　“……” 　　令狐小丫不知道是该哭一下楚朝阳的没音讯，还是该先调教儿子的调皮，哭笑不得间，楚天骐说：“那个人是舅舅吧？他为什么不回家？” 　　是啊，如果那个人是楚朝阳，他为什么不回家？ 　　楚天骐看到了他，他也一定看到了楚天骐，为什么还要走开？ 　　可比克从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司徒翎生了，果真是个女儿。 　　但是这个喜悦并没有冲淡他们的忧愁，除了楚天炀。 　　楚天炀拍手，“干爹家的女儿就是我妹妹对不对？” 　　卢如松摸摸他头，“对。” 　　“卢叔叔，我们去医院看妹妹好不好？” 　　于是，卢如松带着俩孩子去医院；阿曼达载着令狐小丫去沈佳琪家里帮他们收拾些东西带去医院。 　　司徒翎的爸妈得了喜讯正在往这儿赶；封小菲也正在月子里，打电话过来跟司徒翎分享心得。 　　令狐小丫努力回想着自己生天炀时候的事，比起她的婚礼，生孩子的事情她记得清楚多了。 　　“楚朝阳”自从那天神秘出现过之后，此后的三个月都再没有过他的身影，楚天骐已经养成了自己走在路上四处看的习惯，他总觉得舅舅就在身边。 　　而令狐小丫，也没心思去学跳舞了，整天在店里对着花花草草长吁短叹。 　　店员玩笑说：“老板，你总是这样，小心这些花也都染上忧郁症。” 　　“忧郁症？” 　　一个人影忽然闪过门口，令狐小丫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眼花，追出去却没看到谁。 　　电梯门开了，林美雪走了出来。 　　“亲爱的，难道我们是心有灵犀？居然在这儿等我。” 　　令狐小丫没搭理他，又叹口气，转身回去店里。 　　林美雪拉住她，“小美人儿，楼上的美人儿让我问问你，怎么这么久都不上去跳舞了？” 　　令狐小丫甩开他的手，“没兴趣。” 　　俩人拉拉扯扯地进了花店，墙角处闪出来个人影，盯着花店门口看了很久才离开。 　　咖啡馆里的林美男瞅着那个人影纳闷儿，谁啊，鬼鬼祟祟的。 　　沈佳琪女儿百天宴的时候，林氏姐弟也一并去了，林美雪自觉地守在令狐小丫左右，俨然自己人一般照顾着她。 　　喵喵跟可比克嘀咕几句，俩人过去了。 　　可比克搭着林美雪的肩，跟他套近乎，林美雪扭脸，笑得很春天，说话却是冰锥子。 　　“先生，我跟你很熟吗？请不要做出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可比克讪讪拿开手，指指跟喵喵在一起聊天的令狐小丫，说：“你跟她很熟？也请你不要做出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林美雪笑，“她单身，我未婚，怎么了？” 　　“她有丈夫，有儿子。” 　　“她丈夫失踪三四年了吧，她儿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失踪三年就可以认定是死亡。” 　　可比克抿嘴，“就算死了，在她心里也是活着的。” 　　林美雪摇头，“你这是在挑衅吗？不如我们打个赌？” 　　“不好意思，你们没机会打这个赌了。” 　　阿曼达笑吟吟地过来了，笑得云淡风轻。 　　可比克和林美雪互相看了眼，“嗯？” 　　“已经确定，那个人就是朝阳。” 　　203 一模一样 　　"啊咧？真的是楚朝阳？" 　　可比克要跑去跟喵喵她们说，被阿曼达叫住。 　　"现在还别告诉她们，出了一点儿小问题。" 　　林美雪颤脚抱胸，玩笑说，"该不会失忆了吧？不记得他有老婆有儿子了，还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回来。" 　　阿曼达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不说话。 　　林美雪站直了身子，惊讶地瞪大眼睛问，"该不是真让我说中了吧？" 　　阿曼达点头。 　　可比克咧嘴苦笑，"这是哪个编剧设计的桥段，要不要这么狗血，男主消失了三四年，一回来居然还失忆了，还……真带了个女人回来？" 　　阿曼达再点头。 　　可比克偷眼瞧了下正跟小丫妹妹聊得开心的喵喵，凑近阿曼达低声问了句："长什么样，好看么，跟咱家小丫妹妹比，谁胜算大？" 　　阿曼达苦恼地摇头。 　　"说话，你摇头算怎么回事。" 　　林美雪搭着可比克的肩膀往前趴了趴，痛苦地拧着眉头，有点着急。 　　可比克斜眼瞪他，"你急什么，要是楚朝阳有了新欢你不是该高兴？" 　　林美雪摇头，"我有预感，那个新欢跟令狐小妞儿……" 　　阿曼达又点头，耐人寻味地审视着林美雪，这货是何方神圣，第六感要不要这么准？而且，男人不是没有第六感么，难道这货真的是女人？ 　　"你点头……难道……" 　　林美雪丧气地完全趴在了可比克身上，可比克抖了下甩开他，"什么难道，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卢如松走过来了，把手机拿给可比克看。 　　看到屏幕上的照片，可比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这不是楚朝阳跟小丫妹妹么，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仔细瞅瞅。" 　　林美雪拿过来看，捂着嘴惊呼，"乍一看真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可比克看了半天，还是觉得那里面的两个人就是楚朝阳和令狐小丫。 　　"那个女人是朝阳的新欢，不是小丫。" 　　阿曼达心情沉重地掷出了这枚她自己都不忍心的重磅炸弹。 　　可比克还是不信，"开玩笑吧，哪里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而且……" 　　仔细看了看，身高差不多，脸比小丫妹妹圆一些，胸也比小亚妹妹大……年龄好像也要小一些，肤色是阳光健康的小麦色，难道真的是另外一个人？ 　　林美雪鼻子"哼"了一声，"那个黑妞儿才没我家令狐小妞儿可爱，最好是你们那个什么朝阳彻底忘了她，这样我就可以……" 　　可比克给他一拳，"你想得美。" 　　几个人聚在一起嘀咕，把主人沈佳琪给吸引了过来，"怎么了，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林美雪把卢如松的手机给他看，沈佳琪笑，"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小丫妹妹……这不是小丫妹妹！" 　　沈佳琪也被吓到了，"这女生是谁？刚成年吧？" 　　阿曼达挑大拇指赞他，"好眼力，这姑娘的确成年，跟你家姑娘同一天生日。" 　　"啊，她是谁？" 　　阿曼达翻白眼，"楚朝阳搂着她，你说她是谁？" 　　"……朝阳的女儿？这么大，不会吧……" 　　可比克无力地笑，"跟小丫妹妹长得这么像，最好是他们俩的女儿，可是你看拍照时间，就在几天前，怎么可能？" 　　"……所以……朝阳这是……" 　　沈佳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端端的，朝阳身边怎么会有个跟小丫妹妹长得这么像的女人，难道跟电视剧里演得似的，遇难后被渔民救起来，然后跟渔民的女儿恋爱了？恰好渔民的女儿长得跟小丫妹妹一模一样？还是说朝阳丧心病狂地把人家姑娘整容整成了小丫妹妹这样？ 　　可是，就算是整容，脸上的笑容和熟悉的亲切感也是整不出来的吧？ 　　如果说照片里的女生不是小丫妹妹，也一定跟她有什么关系吧？ 　　沈佳琪的推测，其他几个人也都很赞同。 　　林美雪抱肩，"喂，你们打算怎么办？" 　　可比克瞪他，"我们怎么办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套近乎。" 　　林美雪又搭他肩膀，捏着他的脸说他"小心眼"，"刚才不就是跟你开了个玩笑吗？" 　　可比克甩开他去厕所，刚出宴会厅就折回来了，一脸的惊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猜、猜我看见谁了？" 　　"大白天见鬼了？" 　　林美雪揶揄他。 　　可比克挥手，指指令狐小丫，"不是，我见到那个女生跟楚朝阳了。" 　　"……" 　　背后莫说人么？要不要这么灵验？ 　　林美雪开门出去了，他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跟令狐小妞儿长得一模一样，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怎么样？看到没？" 　　"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在哪个房间？" 　　"你倒是说话啊，卖什么关子？" 　　林美雪妖异地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表情，似乎在出神没听他们说话似的。 　　"那个女生……真的比令狐小妞儿更让人想疼惜。" 　　"……" 　　沈佳琪吐槽无力，还没开口说什么，林美男走过来一巴掌打在了林美雪头上，“你又勾搭谁家小姑娘？” 　　林美雪举手求饶，“姐，发生灵异事件了。” 　　说着，林美雪调皮地眨眨眼，林美男愣了下，斜头拧眉；林美雪又眨眨眼，林美男面无表情地：“噢”了一声没再搭理他，转头对沈佳琪说： 　　“沈先生，后厨的茶点都准备好了，要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店里有些突发事情要处理。” 　　沈佳琪道谢，“好，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林美男回头瞪了林美雪一眼，“你走不走？” 　　林美雪夸张地摇头，“不走，我要留下来守护我家令狐小妞儿。” 　　林美男自己走了。 　　沈佳琪看看时间，“司徒他们该到了，我下去接一下，你们先入席吧，尝尝林老板的手艺。” 　　——这次百天宴的茶点和小品都是由林美男提供，司徒翎很钟爱她的手艺。 　　司徒翎抱着女儿，司徒妈妈护在一旁，司徒爸爸拎着包保镖似的护在他们三人身后；沈佳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咧嘴笑，司徒翎喊了一句：“沈大傻子，你少犯会儿傻地球也不会毁灭。” 　　“老婆大人，万一毁灭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岳父岳母大人请——” 　　沈佳琪跟在后面也要进去，司徒翎抬腿踢他一脚，“你在门口候着，过会儿俊霖过来，你带他上去。” 　　“俊霖是那个？” 　　司徒翎咂了下嘴，“就跟我学了好几年画画那个孩子，吴俊霖，跟我们一起吃过饭，他今年都大学毕业了。” 　　沈佳琪点头说知道，目送老婆大人进电梯，转过头摸着下巴开始想，“吴俊霖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熟？” 　　等了十几分钟还没等到人，沈佳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太阳，太阳上有几个黑点，就是传说中的耀斑吧？这玩意儿多了真能毁灭地球？ 　　身后的旋转门出来一个人，见他在门口坐着扭身又进去了。 　　沈佳琪觉得身后有人，回头看却是空空如也，笑自己多心，都当了爹的人了还是喜欢瞎想，将来正好给女儿讲故事。 　　“哎哟——”一声传来，沈佳琪扭头看，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婆不小心摔倒了，他赶紧冲过去扶；等他到了近前的时候，阿婆已经被一个姑娘扶起来了。 　　沈佳琪一边问阿婆有没有事要不要送医院，一边扭头看姑娘，赞她热心肠。 　　姑娘说应该的，蹲在地上帮阿婆把散落一地的菜捡进篮子，抬头的瞬间，沈佳琪傻了。 　　204 消防通道 　　这这这…… 　　真像。 　　以为是可比克和林美雪夸张，以为那照片真的有水分。 　　可是眼前这姑娘分明就是小丫妹妹的翻版！ 　　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点儿不夸张，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姑娘的模子应该是正版，而小丫妹妹那个…… 　　咳，这姑娘身材比小丫妹妹丰满得多，脸上的笑容也更甜美，说话声音也更脆生悦耳，年龄也更水灵…… 　　唯一不如小丫妹妹的地方就是她的肤色，没小丫妹妹白皙。 　　但是现在不是流行健康色么？ 　　所以，不管从哪儿看，这姑娘都完全秒杀小丫妹妹。沈佳琪心里啧啧称奇，也对小丫妹妹的惨败表示惋惜。 　　“请问，有什么事吗？你一直这样盯着我看，是觉得眼熟？” 　　姑娘话里有话似的，沈佳琪挠头讪笑，“是，跟我一个朋友长得挺像。” 　　姑娘掩嘴，“大哥，这种搭讪方式很老旧了吧？” 　　“沈大哥！” 　　怯怯地一嗓子在身后响起，沈佳琪回头，一个学生模样的孩子站在哪儿，是在叫他吧？这就是吴俊霖？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过去下。” 　　姑娘笑着挥手，“拜，我会把老婆婆安顿好。” 　　沈佳琪点头笑笑，带着疑问走了。 　　吴俊霖还拉长脖子往那边看，指着说，“那不是司徒姐姐的朋友？” 　　沈佳琪有点儿烦躁地挥手，“不是，你认错了。” 　　回去宴会厅，场面比起沈佳琪出去的时候热闹多了，作为主人的他又怎么能郁郁寡欢满腹心事？把疑团抛到一边，从司徒翎手里接过女儿满屋子飞，向每一位来宾献宝似的展示着他闺女。 　　没关严的门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目光终于锁定目标。 　　——楚天炀被林美雪抱在怀里，令狐小丫正在喂他吃火龙果。 　　“妈，不好吃，我要不吃，火龙果有雀斑。” 　　“这哪儿是雀斑，这是……” 　　林美雪大口一张，把令狐小丫手里的火龙果吃掉了，还顺便舔了下她手指。 　　令狐小丫红了脸。 　　“妈，你怎么脸红了？” 　　“热，热的，我去洗个脸。” 　　见她往外走，门外的那双眼睛疾速闪开，撞到了刚走过来的林美男。 　　“哎——” 　　“哟”字还没出口，那人就把她嘴巴捂住拖走了。 　　令狐小丫推门出来，一阵清凉。心里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这种焦躁不安的感觉，上一次是出现是在什么时候？天骐被绑架的时候还是…… 　　消防通道的门动了下，一个人影闪出闪进。 　　盯着门看了会儿，没动静。令狐小丫笑自己眼花，平白无故谁会傻到不坐电梯走消防通道？ 　　令狐小丫伸个懒腰去洗手间，消防通道的门开了，林美男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吃饭的时候，林美男没给林美雪个好脸色，弟弟跟她说话她也假装没听见。 　　林美雪摸脸，自己没做错什么吧？老姐哪根筋不对了这是？ 　　——先前，林美男被拖去了消防通道，那个人正是楚朝阳。 　　“林美男，你真够朋友。” 　　楚朝阳正话反说，气得浑身直打哆嗦，要不是对面站着的是女生，他早一拳挥过去了。 　　林美男不知道他发的什么脾气，笑着问他：“那天躲起来的人是你吧？都回来了怎么还……” 　　“你还说，都是你！说得好好的请你帮我照顾令狐，你，哼，”楚朝阳冷笑，“你倒是真会照顾，照顾到你弟弟怀里去了，我该怎么谢谢你们姐弟俩？” 　　“没……” 　　“什么都不用说了，以后见面了也请你装作不认识我。” 　　说完，楚朝阳就开门出去，林美男跟在后面也要走，楚朝阳猛然退回来，结结实实踩在了她脚上。 　　林美男还没叫出声，嘴巴又被楚朝阳捂住了。 　　“等下，令狐在外面。” 　　林美男挣脱开，“她在外面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义务帮你照顾她帮你保密？我跟你不就一顿饭的交情么，我还给你从此当陌生人行不行？” 　　“你还有理了，你……嘘——小声点儿。” 　　林美男再次推开他，怒气冲冲地出去了。得着令狐小丫没在外面，要是在林美男一定会把她叫过来或者把楚朝阳拽出去，才不管楚朝阳打得什么算盘，直接把窘境难题丢给他，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冤枉自己。 　　在此之前，林美男是很反对弟弟接近令狐小丫的，吃过沈佳琪闺女的百天宴，她忽然转变了想法。 　　林美雪激动地抱着她狂喊“好姐姐”，“你太好了，爱死你了。” 　　林美男冷冷推开他，“你最好是能追到手，楚朝阳回来了。” 　　“我知道他回来了，以为以你跟他的交情你一定会……” 　　“会什么？那就是个不分好歹的混蛋，连句解释都不听，活该受罪。” 　　林美男忿忿，想了会儿转头说，“弟，放心大胆追吧，有什么需要姐姐支援的一定不吝啬。” 　　林美雪拍手，“好哎好哎，只要姐姐肯帮忙，一定能……对了，”林美雪想起楚朝阳身边的姑娘了，问姐姐认不认识。 　　林美男白他一眼，“那姑娘什么人还用问我？你就不能动动手动动脑子？” 　　林美雪吐吐舌头，跑一边给令狐小丫打电话去了。 　　“吃饭？不是刚吃完吗？” 　　令狐小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抱着楚天炀正要去洗澡，林美雪忽然打电话过来说一起吃饭。明明才刚分开没多会儿，电话怎么就追过来了？他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吧？ 　　令狐小丫喜忧参半，喜得是自己没他们几个说的那么差劲、还是有市场的；忧的是楚朝阳至今下落不明，说好的三年五载已经过去三年多了。 　　那个疑似楚朝阳的人，是他吗？ 　　“没关系，你现在不饿我们可以约着吃晚饭。” 　　“晚饭……今天要带天炀去舅妈那里。” 　　其实赵美珠他们两家人出去旅游了，根本不在蓝山市，令狐小丫只是找个借口罢了，她知道林美雪是好人，可正因为如此，她不想给林美雪错误的信号，让他误会什么。 　　“没关系，我可以送你们过去，等你们吃完再送你们回家。” 　　“……不用，我们说不定会住下。” 　　“那也没关系，我可以送你过去就走。” 　　“……” 　　令狐小丫想不出来可以拒绝的理由了。 　　“小丫妞儿？” 　　“……晚上吃什么？” 　　林美雪大喜，一蹦三尺高，林美男翻个白眼过来。 　　“想吃什么你做主，过会儿我去接你们。” 　　“……不用这么早，我跟天炀要睡午觉……” 　　“好，等你电话，睡醒了打给我。” 　　“……” 　　令狐小丫脑子乱了。 　　楚天炀眨着大眼睛看着她，“美雪叔叔的电话？” 　　令狐小丫点头。 　　“他是不是在追求你？” 　　“……” 　　楚天炀在三岁啊……令狐小丫头疼，孩子太聪明了，一点儿都不好，有什么事想瞒都瞒不住。 　　“妈妈，美雪叔叔挺好的，要不你嫁给他吧。” 　　“……” 　　令狐小丫拿蓬蓬头给他洗头，眼神飘忽地发着呆，楚天炀站起来扑腾扑腾跑一边，溅了她一身水。 　　“妈，你干啥，我又不是花，你老给浇水干什么？” 　　“洗头，洗头。” 　　“头发都让你冲没了，不洗了，我睡觉去。” 　　“……” 　　这语气……跟楚朝阳好像啊……不过他们结婚之后，楚朝阳没再这么跟她说过话，好怀念。 　　捂脸。 　　令狐小丫再一次觉得自己有受虐倾向。 　　楚朝阳那个混蛋，到底在哪儿？ 　　205 松仁玉米 　　晚饭吃得很尽兴，楚天骐和楚天炀玩得也很尽兴，令狐小丫摸着饱饱的肚子靠在椅背盯着桌上的餐具发呆。 　　林美雪接电话回来，顽皮地从背后捂住她眼睛，捏着嗓子奶声奶气地问：“小丫姐姐，猜猜我是谁——” 　　还故意拖着长音，令狐小丫拿开他的手，略带疲惫地笑笑，“美雪，别闹。” 　　“哇，好厉害，这样都能猜出来？” 　　“不用故意逗我开心，我没事。” 　　林美雪捏着自己的脸往一起挤，挤出一个悲伤给她看，“没事为什么是这样子？没事不应该是——” 　　歪头，双手乍开点着酒窝，保持着灿烂的笑容，有点儿大舌头地说：“这才是没事。” 　　令狐小丫笑了，很感激林美雪对她这么好，可是她不能接受他对她朋友之外的心意。 　　“笑了就好了，有什么事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想买楼。” 　　“买楼？” 　　楚天骐和楚天炀跑得满头大汗地回来，刚好听见她的话，不解地问，“我们的房子不够大吗？” 　　林美雪也点头，“你们三个人住别墅还不够？” 　　令狐小丫十指相绞，低头撅嘴，在大小三个男人诧异的眼神里，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不是房子不够大，是太大了，以前有佳琪，也有保姆姐姐，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在那个房子里……空旷得吓人……等暑假开学，天骐又要住宿，家里只剩下我和天炀，我们……我……” 　　楚天炀拍着胸脯保证说：“妈妈不用怕，天炀是男子汉，可以保护你。” 　　令狐小丫欣慰地摸摸他头，摇头，“不是害怕，只是想要离人群近一些，可以时时刻刻都看到攒动的人头，可以……有一份安全感。” 　　楚天炀不理解“安全感”是什么东西，他不管在哪儿，只要有妈妈有天骐哥哥就够了。看得出来妈妈心情不好，乖巧地依偎在她怀里，悄悄地在她胸前蹭，嗅着专属于她的味道。 　　楚天骐好像明白了一点儿，他沉默着。 　　林美雪打个响指，兴奋道：“不如我搬去跟你一起住吧？这样我每天可以接你下班接天炀放学，然后我们一家三口……” 　　令狐小丫瞪视他，他没再说下去，讪笑。 　　楚天骐也不赞成林美雪这个提议。他不知道那天见到的人到底是不是舅舅，不管是不是，不管舅舅还能不能回来，他都自私地希望令狐小丫不要再跟别人谈恋爱，更不要再嫁给别人。 　　不管楚朝阳能不能回来，现在令狐小丫都是他舅妈，都有义务有责任照顾他。如果令狐小丫嫁给了别人……他知道令狐小丫喜欢他，不会丢下他，可他不想跟她成为不相干的人……他宁肯令狐小丫不喜欢他，只是因为责任留他在身边。 　　所以，楚天骐站出来声援令狐小丫，支持她在市里买房子，还提议可以买到沈佳琪或者阿曼达所在的小区里。 　　听到沈佳琪的名字，楚天炀在妈妈怀里蹭得更起劲了，“好啊好啊，妈妈我们搬到干爹隔壁吧，可以天天看到妹妹。” 　　令狐小丫本来想接着往下说，咀嚼了下忽然发现儿子动机不纯，为什么是“可以天天看到妹妹”，而不是“可以天天看到干爹”？难道这小子才三岁半就学到他老爹的一身本事了？他老爹楚朝阳当年可是蓝山市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娱乐版每天都有他的消息，隔三差五来个头版头条，这…… 　　令狐小丫心头一冷，决定同意先前沈佳琪他们的提议了，结个娃娃亲，早早让这孩子也收收心，嗯，不错。 　　“妈，你同意了？” 　　见令狐小丫不住地点头，楚天炀鼓掌欢呼，楚天骐也松了口气，没答应林美雪的提议就好。 　　把他们送回家，林美雪托着腮帮子坐在车里盯着楚家大宅看，留意到车库旁的树下有人也在盯着楚家大宅看，用脚丫子想也知道那是谁。 　　林美雪丝毫没有愧疚感，是那个家伙自己选择缺席三年，他现在才主动追求令狐小妞儿已经算是很够意思了，也算对得起姐姐跟那个家伙之间那点儿微不足道的交情。 　　示威似的，林美雪下车敲门，不管令狐小丫怎么暗示明示，他都赖着不走，直到窗外“偷窥”的人离开，林美雪才打个哈欠告辞，临走前还偷袭令狐小丫，想一亲芳泽。 　　令狐小丫巧妙地闪身躲开，倒不是她有先见之明，而是刚好自己踩了自己的鞋子被绊了下，还差点儿把林美雪直接推出门外去。 　　林美雪偷袭不成，还让她给踩了一脚，佯装生气扶着门框斜眼看她，“喂，小妞儿，你不喜欢我也用不着这样吧？” 　　“啊？” 　　令狐小丫挣扎着站好，踮着被踩痛的脚跳了几跳坐在鞋柜上，“啥，刚才没听清？” 　　林美雪摆手，“没事，我先走了，明天来接你去店里。” 　　“不用，明天天骐跟天炀都在家，我在家里陪他们。” 　　“那我来接你们出去玩。” 　　“不用，我们在家就好。” 　　“那我来陪你们在家玩。” 　　“不用，我们……” 　　令狐小丫咬咬嘴唇，没话可说了，只得再次妥协。 　　林美雪得意地跟她挥手说再见，转过身，听见背后的关门声，丧气地塌肩垂头，令狐小妞儿一点儿都不好搞定，完全不解风情，一点儿接受他勾搭的意思都没有，这样他这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帅得掉渣儿的有为青年情何以堪？ 　　第二天，令狐小丫还在睡梦里的时候，林美雪已经抱着厚厚一摞地产宣传册出现在她家门口，得知他们还没吃早餐，林美雪贤惠地主动请缨，跑去厨房一通折腾。 　　于是，当楚天骐和楚天炀手牵手揉着眼睛出现在楼梯上时，问道沁人心脾的饭香就完全清醒了，手拉手跑下来，把刚才还爱得不行的周公丢到一边去了。 　　吃着林美雪做的早餐，楚天骐忽然想，如果令狐小丫只是跟林美雪谈谈恋爱也不错，只要他们不结婚。 　　楚天炀吃得一脸一桌子，伸出小舌头舔嘴角，扭脸问令狐小丫，“妈，美雪叔叔做的是什么，真好吃。” 　　令狐小丫摇头，“没吃出来。” 　　明明记得，厨房里没什么食材了，冰箱里也就两三个鸡蛋和几根蔫吧的青菜，林美雪是怎么搞定这餐无米之炊的？ 　　林美雪笑而不语，没有给他们答疑解惑。 　　而后，这一整天，林美雪当真是在“陪”他们在家玩。 　　令狐小丫坐在一边翻看他带来的宣传册，一边看一边勾勾画画，还打电话给阿曼达或是沈佳琪问点儿什么；楚天骐乖乖在楼上看书，玩玩PSP给刘小云通个电话什么的，很自觉地把更多的空间留给他们。 　　而楚天炀，比起他老妈更是不解风情，跟林美雪玩了没多会儿就嫌他烦了，丢开他自己跑去玩具房折腾，玩累了就跑出来喝水吃零食，还很自觉地支使林美雪去帮他收拾，自己则趴在妈妈怀里蹭啊蹭。 　　林美雪小郁闷，明明是来陪令狐小丫的，怎么变成了她儿子的佣人？好吧，擒贼先擒王，当是曲线救国了。 　　吃过午饭，楚天骐擦擦嘴，离席之前忽然说了句：“要是有松仁玉米就好了，好久没吃了。。” 　　“那是啥？好吃吗？” 　　楚天炀脸还埋在碗里，听见说吃的就立马抬头。 　　楚天骐点头，“当然好吃。” 　　林美雪打个响指，“好说，晚上就给你们做。” 　　206 镜前相遇 　　令狐小丫带着孩子们睡午觉，林美雪自己顶着太阳开车出去买食材，决心要先拴住孩子们的胃，再去拴住令狐小丫的心。 　　虽然，拴住孩子们的胃很简单，拴住令狐小丫的心……似乎很难。 　　推着小车在超市逛的时候，林美雪忽然想到，是不是应该千方百计阻拦楚朝阳再出现？是不是该恶毒地让令狐小丫以为楚朝阳真的死了？让她彻底死心的话，自己办事也会方便些吧？ 　　林美雪胡乱地摸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越来越好笑，越来越像个正常人，居然会为了感情这种抽象如云烟的事情这么认真。而且，还非常在意他的对手。如果，他真的要想把令狐小丫据为己有，如果他真的要对付楚朝阳，用得着这样大伤脑筋么？动动手指就能搞定。 　　如此认真地思考问题，林美雪笑，这是被同化了吗？ 　　把小推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货架，林美雪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追求令狐小丫，而不是跟着她的节奏，任由她拖到天长地久。 　　楚天骐想吃松仁玉米？那就带他们去林家小厨吃，家常菜时令菜还是什么山珍海味飞禽走兽，想吃什么都能管饱。 　　楚天炀爱玩？带他们去南郊的林家小厨好了，附近有学校有电玩城有游乐场有公园，想玩什么都能满足。 　　令狐小妞儿……好像没什么特别要求，只要两个孩子吃得开心玩得满足，她也就万事如意了。 　　这么说来，要搞定她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林美雪很是得意，赞自己聪明，居然这么简单就扭转成对自己绝对有利的局面，看来，胜利就在眼前。 　　提前给店里打了招呼，要他们留个包房出来，要高层，要面朝公园人工湖，要有可以不用起身就能看到夜景的落地窗。 　　安排好房间，林美雪忽然想起还缺一瓶应景的好酒。这顿晚餐，对于他和令狐小妞儿来说，将是一个新的起点。如此良辰美景，没有美酒相伴怎么行？ 　　驱车去酒窖拿酒，又特意给晚上安排了助兴节目，都搞定之后才返回楚家大宅，彼时，令狐小丫正带着楚天骐和楚天炀准备出门散步，一开门，四个人在门口相遇。 　　“你……” 　　令狐小丫想问，你怎么又来了。可是这样好像很不礼貌。 　　林美雪装作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蹲下来拉着楚天炀的手，问他要去哪儿。 　　“妈妈说带我们去散步，说要捉虫子给我玩。” 　　说完，楚天炀凑近林美雪耳朵小声说：“我最讨厌虫子了，长得丑死了。” 　　“那天炀想玩什么？告诉美雪叔叔。” 　　“我想玩……” 　　林美雪会意，点头，“好，叔叔带你去。天骐去不去？” 　　楚天骐伸个懒腰，无视令狐小丫的猪肝脸色，拉着天炀跟在林美雪屁股后面出去了。 　　令狐小丫咬着嘴唇，抓着门不知道是该跟出去还是该关门回去，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也好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是，两个孩子上了车，完全没有招呼她一声的意思。林美雪开了车门，上去之前扭头冲她喊话：“妞儿，你去不去？” 　　她能说去？她能舍得不去？ 　　两难之间，令狐小丫狠狠摔门跟了过来。 　　没坐在副驾驶，开门坐到了楚天炀旁边。 　　楚天炀还很嫌弃地戳了她一下，“妈，你怎么不坐前面？” 　　“我喜欢挨着你。” 　　令狐小丫今天穿着件短衫上衣，不知是剪裁的特点还是就是买的小号，紧绷在身上，衬得不大的胸部格外诱人。她坐下之后，楚天炀眼睛刚好对上。于是，楚天炀很乖地接了她的话往下说，“天炀也喜欢挨着妈妈。” 　　边说，边蹭了过去。 　　于是，令狐小丫终于找到了点儿可怜的存在感。 　　林美雪带他们去的南郊，林家小厨旁边就是公园，也省得晚饭时候再来个大调角了，要是赶上堵车还得给自己添堵。 　　刚到，令狐小丫手机响了。 　　林美雪很是惊讶，“小妞儿你居然带手机了？” 　　令狐小丫没理他，扭头接电话。 　　楚天骐替她回答，“笨小丫在等佳琪叔叔的电话。” 　　“沈佳琪？” 　　林美雪脑补了下，想到应该是为了房子的事。 　　果然。 　　挂了电话，令狐小丫说要回市里，要去看房子。 　　“可是……这样，先把两个孩子放下，我再送你过去吧？” 　　令狐小丫喜笑颜开，摆手说不用，“你带他们玩去吧，我自己打车过去。” 　　不等林美雪再说句什么，令狐小丫就下去了，很机灵地跑到路对面截车。 　　楚天炀趴在玻璃上往外看，指着妈妈问他们：“妈妈去哪儿了？怎么不带天炀？” 　　“笨小丫去看房子了，天炀，我们很快就要搬家了。” 　　“噢。” 　　楚天炀不知道搬家什么意思，从电视得到的信息是，搬家就是发现秘密，然后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 　　林美雪轻抚额头，有点儿为令狐小丫担忧。 　　果然—— 　　令狐小丫上车之后，那辆车绕到前面掉头，然后从林美雪车旁过去了。 　　楚天骐乐了，“笨小丫还是那么笨。” 　　“是，我也觉得。” 　　楚天炀举手，“我也是我也是。” 　　令狐小丫满心的郁闷，她刚从市里过来，再回去不是该去路对面坐车吗？怎么又带着她顺着刚才的方向继续走？该不是碰见黑出租了吧？该不会是要绑架她吧？是求财还是别的？会不会杀了她？ 　　——上车不到三分钟，令狐小丫已经设想到了种种糟糕的可能性。 　　司机见她一脸紧张，以为她火急火燎要去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例如捉奸，安慰她说，“姑娘，别急，别想不开，有什么事往宽处想，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别冲动，不要……” 　　“您在说什么？” 　　得知司机师傅的猜测，令狐小丫“噗嗤”笑了，“师傅您真二，我是跟朋友约好了看房子，才不是去捉奸。” 　　“二？……” 　　司机师傅不太能接受她这个评价，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这么说，还是个小姑娘。 　　“师傅你真可爱。” 　　聊了几句，令狐小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知道司机师傅不是坏人。虽然她还是没闹明白，为什么会沿着刚才的路继续走。 　　了解到她的疑问，司机师傅哈哈大笑，“姑娘，你这才是二，不可救药的二。” 　　刚送出去的评价就被人送了回来，令狐小丫撇嘴。 　　司机师傅不疾不徐地解释着，明白原委之后令狐小丫释然。 　　原来，来的时候林美雪走的外环，而现在司机师傅走内环，自然是乍一看一个方向，实际上却是两条路。 　　令狐小丫心里还是在嘀咕，明明都长得一样，怎么看都是同一条路嘛。 　　下车直奔售楼处，沈佳琪在哪儿等她，连同交了头款却打算把房子卖掉的住户。 　　打个招呼，令狐小丫就问，“厕所在哪儿？” 　　从出门到现在，快俩小时了，睡觉之前没去厕所，睡醒之后也没去，也难怪令狐小丫此时这么不顾形象了。当然，其实她压根儿就没什么形象可言。 　　看了好几眼，令狐小丫确定没有标识，不过男左女右，应该不会进错吧？ 　　撩开右边了软帘，令狐小丫急匆匆地跑了进去。 　　解决完出来，洗手池旁有人在洗手，背影看着有点儿熟悉，令狐小丫就盯着看，忘了自己也在洗手，满手的沫沫。 　　那人洗完手抬眼看镜子，令狐小丫也跟着看镜子，看到镜子里那张脸…… 　　令狐小丫愣住了。 　　207 久别重逢 　　那人像是没看到她似的，整理下头发径自走了出去。 　　令狐小丫匆匆关了水管追出去，走廊里空空如也，大厅里满是人，哪里还找得到刚才的姑娘？ 　　那张脸……分明就是她啊……怪不得觉得背影熟悉，那不就是她吗？ 　　——正常人好像看不到自己背影吧？…… 　　令狐小丫捏自己大腿，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可能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虽然那姑娘比她黑，好像身材也比她好。 　　还是说，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或者是多年前后的自己穿越过来了？ 　　令狐小丫把刚才看到的讲给沈佳琪，沈佳琪知道怎么回事，笑她看花眼了，拉着她去看户型。 　　“那人有事先走了，过会儿他老婆过来，你要是看中了，就跟他办个手续，头款给他，再把余款交了，房子就是你的了；要是不喜欢，咱就接着看。” 　　令狐小丫哪里还有心思看房子，只是“嗯嗯”“好好”地敷衍。 　　沈佳琪心里也敲鼓，那个姑娘怎么会在这儿出现，该不是也打算在这儿买房子吧？那这以后…… 　　“对了，阿曼达那边你看过没，她那边也不错，要不咱过去看看？” 　　令狐小丫点头，“好。” 　　沈佳琪悄悄发了短信给阿曼达，阿曼达表示，“瞒不住，还是找机会告诉她吧。” 　　说得轻松，要是告诉她就能解决问题，也不会拖着不说了。 　　搞不懂楚朝阳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姑娘的来路，贸然告诉小丫妹妹，怕是…… 　　“佳琪，佳琪，你看——” 　　令狐小丫猛拍他肩膀，指着路边的一个行人给他看，“怎么了？” 　　“那人长得像不像可比克？原来真的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啊？” 　　令狐小丫释然。 　　但是接下来沈佳琪的话…… 　　“那不就是可比克吗？” 　　靠边停车，开窗，大喊：“可比克，这儿。” 　　那个行人颠颠儿地跑了过来，见令狐小丫也在，开门上来了，“你们这是去哪儿？” 　　令狐小丫又郁闷了。 　　“你好歹是个大明星，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你都不怕你的粉丝们伤心？” 　　沈佳琪也说，“是啊，你怎么穿着睡衣拖鞋就出来了？” 　　可比克挠头，“嘿嘿，被喵喵从车上踢下来了。” 　　“……” 　　不过，从车上踢下来，跟穿睡衣拖鞋有什么关系？ 　　“睡衣party，走到半路，也不知道哪句话她不爱听了，开门让我下车，我敢不下？” 　　话音刚落，一辆车并驾齐驱，朝他们按喇叭。 　　扭头，车里不是喵喵是谁？ 　　于是，沈佳琪停车，可比克乖乖下车跑了过去。 　　令狐小丫乐得“哈哈”大笑，碰见可比克真好，什么时候都能逗她开心。 　　看完阿曼达附近几个楼盘，令狐小丫觉得还是去沈佳琪那边好了，于是二人又折返。 　　这次，令狐小丫没再遇到那个姑娘，心底的疑虑也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消散。 　　听她说晚上跟林美雪一起吃饭，又听到他们一整天都在一起，沈佳琪预感不妙，林美雪这是动真格的了？那朝阳怎么办？ 　　想起林美雪还有个姐姐，沈佳琪笑，要是林美雪真的把小丫妹妹追到手了，最好他姐姐也能跟朝阳发生点儿什么，那才够精彩。 　　“你笑什么？” 　　“没，没事，我在想你新房子装修风格。” 　　“那个啊，问问天骐跟天炀吧。” 　　——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是以两个孩子为先。 　　沈佳琪不知道是该夸小丫妹妹懂得为别人着想，还是该说她没主见没自我。 　　从前是以舅妈以家为优先，包括来给天骐做家教也是，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多挣钱贴补给舅舅家；结婚之后，虽说偶尔会在朝阳面前耍耍脾气，可更多的时候还是以朝阳的需求为优先，朝阳不在家的时候就是照顾楚天骐的想法；现在，又是两个孩子骑在她头上，还是没有属于她自己的权利空间。 　　那个林美雪……看起来很贴心很温柔，可是也难掩骨子里的大男人作风，说话做事都有主见的很，倘若…… 　　也对，要是真的换个没主心骨的男人给小丫妹妹，她的日子怕是会一团糟吧？ 　　思量再三，沈佳琪还是没有把楚朝阳回来的消息告诉她，不怀好意地准备静观其变。 　　跟林美雪打个招呼，沈佳琪笑着开车走了。 　　林美雪盯着他车屁股也在笑，他岂会不知道沈佳琪的想法？既然目前对他有利，他自然是要好好把握机会。 　　于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还是令狐小丫。 　　折腾一下午，令狐小丫早累了，哪里有心思去品位林美雪特意为她准备的一切？ 　　对于昂贵的美酒，令狐小丫一滴不碰。 　　她记得她跟楚朝阳是怎么开始的，也知道自己当时虽然喜欢楚朝阳，楚朝阳也可能喜欢她，但是如果没有酒精的作用，所有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犯过一次错，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或者说，她不愿意跟林美雪犯错。 　　得知林美雪对她的心意之后，她打从心眼里排斥。 　　即便楚朝阳回不来了，她也不要跟林美雪在一起。 　　做朋友还好，如果是爱人…… 　　那家伙长得太妖异，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可比克是长得好看，眉眼细长，不说话的时候气质婉约优雅得像女人。 　　可是在林美雪面前，可比克那种程度真是小儿科。 　　如果可比克是得道的狐狸幻化而成，那林美雪就是狐狸祖宗再世，举手投足间都是满满的魅惑。 　　令狐小丫不懂的是，这么美型的男人，怎么没有被女人黏上？难道也都跟她一样，认为他是女人？ 　　这种程度的问题，令狐小丫怎么可能思考得明白？她又怎么知道别人眼里是林美雪是什么模样？ 　　思考不明白的问题，就把它丢一边。这种思维方式，令狐小丫一直没变。 　　晚餐吃到一半，楚天骐就拉着楚天炀跑去公园玩了，还在下面挥舞着荧光棒给令狐小丫打招呼。 　　令狐小丫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跟林美雪说清楚，要他不要再做那么多，除了干扰她的心情和生活，没有任何好处。 　　林美男忽然敲门进来，说有几句话要跟林美雪说。 　　令狐小丫很知趣地说去上厕所，林美男拦了一下没拦住，跟弟弟说，“不好了，楚朝阳在外面。” 　　林美雪追出去，为时已晚。 　　令狐小丫已经扑过去抱着楚朝阳开始哭，嘴里“嗯嗯啊啊”含糊不清地喊着些什么，林美雪想过去，被林美男拉住。 　　楚朝阳孤身一人出现，令狐小丫也不管是真是假，大喊一声就扑了上去，抱着他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捶打又是亲吻，好一会儿才破涕为笑，自己擦擦眼泪从他身上下来，问他，“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遇到了什么，怎么现在才回来？” 　　楚朝阳拧着眉头，看到不远处青筋暴起的林美雪，冷冷推开了令狐小丫。 　　令狐小丫惊愕，“朝阳？你……你不是？” 　　如果是楚朝阳，他怎么舍得推开她？如果不是……又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 　　下午看到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她惊愕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然后又看到跟平时很不一样的可比克，她明白了，不会真的那么巧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出现，所以在厕所的时候她是眼花。 　　那现在呢？这个人分明就是楚朝阳，她抱过亲过，很确定就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推开她？ 　　是他不喜欢她了吗？ 　　还是…… 　　208 伤心欲绝 　　"对，我不是。" 　　"不，我是，但我不认识你。" 　　对于楚朝阳前后矛盾的说法，林家姐弟了然，偷笑。 　　林美雪眉头瞬间被抚平，走过来揽过令狐小丫，要带她离开。 　　令狐小丫推开他，抓住退后的楚朝阳，踮起脚尖揪着他衣领，质问他："你不是什么？你不认识我？你敢再说一次？" 　　"……" 　　这气势……楚朝阳摸摸鼻头，轻轻拂开她的手，想要温柔地挽住然后跟她诉别情。令狐小丫这么紧张他，跟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一定没瓜葛，一定是他错怪她了。 　　在楚朝阳伸手握住令狐小丫双手的瞬间，林美雪抢先了。 　　"妞儿，他都说不认识你了，你又何苦……" 　　"跟你没关系！" 　　令狐小丫大吼，狠狠推开林美雪，指着楚朝阳说，"他是……" 　　楚朝阳身后出现一个人。 　　正是她下午见过的女生。 　　外貌酷似，身形相近，就连脸上的笑容、喜欢把耳边碎发理顺放在脸颊两侧的小习惯都一样！ 　　令狐小丫震惊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在照镜子，或者是什么电视台在搞什么恶作剧，从哪里找来一个人跟她一模一样……还是说，这两个人都是他们找来的？难道她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楚朝阳？ 　　怎么可能！ 　　她的男人，她怎么会认错！这玩笑也开太大了吧？如果真的是作假，也太逼真了，简直比真人还要真， 　　令狐小丫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是要问“你们是在做什么节目”还是要问“你是谁，她又是谁”亦或是“我是谁”这些正常人都不会问的问题吗？还是说，她要承认自己是在做梦？是被这些人合伙给耍了？ 　　她想承认她是在做梦。 　　可是现下心痛的感觉很真实，刚才抱着楚朝阳的充实感也很真实，这一切要她如何否认掉？ 　　如果刚才的都是真实的，楚朝阳身后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又要怎么解释？ 　　“让我晕过去吧”，令狐小丫不断在心里祈祷着。 　　她有些后悔，刚才不该甩开林美雪，应该跟着他走才对，逃离现在这荒唐的场景。 　　求救似的扭头看向林美雪，林美雪一脸的受伤，见她扭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委屈地走上前，横在她和楚朝阳之前，俯身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然后，很自然地揽住她，转身离开。 　　林美男耸肩，佯装无辜和无奈，和楚朝阳擦肩而过的时候笑出了声。 　　他们都走了，楚朝阳身后的女生茫然开口，“姐夫，这样真的好吗？” 　　楚朝阳不做声。 　　他的想法很简单，令狐小丫看见他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说明她心里有他，说明她一直在想着他，不然怎么会连愣神儿的功夫都省掉了、连确认一下都没有就直接扑将上来？她会这么做，已经充分说明分开的几年里她在时时刻刻想着他，没有背叛他。 　　原本，楚朝阳准备放弃撇脚的剧本撇脚的演技，和令狐小丫幸福相拥。 　　可是他看到了林美雪。 　　暴起的青筋足以说明他们两个关系不会是一般朋友那么简单。如果林美雪不喜欢她，怎么会在看她扑向别的男人的时候这么生气？如果她没有给过林美雪承诺或者类似的东西，那么精明的林美雪，又怎么会轻易投注感情进去？ 　　基于这两点判断，楚朝阳断定，在他离开后、林家姐弟来到蓝山的这段时间里，令狐小丫一定是和林美雪发生了、或者是发生过什么，亦或是正在发生着。 　　大男人的倔强不允许他这样贸然亮出底牌。 　　他要继续之前的撇脚剧本，继续上演他拙劣的演技。 　　楚朝阳连叹气都没有，沉默地低头，转身离去。 　　跟在他身后的女生无奈摇头，“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疑惑有什么误会不能直接摊开说吗？这样自以为是很好玩？” 　　听到她的吐槽，楚朝阳僵硬地停住，想了想，又继续大踏步前行。 　　“喂喂，姐夫，饭还没吃完，你……” 　　楚朝阳头也不回地下楼走人，被留下的姑娘，只得跑去结账，然后一脸不解地问老板，“美男姐，你跟我姐夫怎么了？好像陌生人似的。” 　　林美男笑笑，答非所问，“他那种脾气是该改改了。” 　　“好啦，让你弟好好照顾我姐，我先走了。” 　　是的，这个女生是令狐小丫的妹妹。 　　“妈——” 　　楚天炀蹦蹦跳跳跑了上来，满头大汗，看到妈妈在跟美男阿姨讲话，他兴冲冲地跑过去抱住。 　　跟在后面的楚天骐皱眉，认错人了吧？笨小丫穿的不是这件衣服。 　　令狐小丫的妹妹回身低头，俯身捏捏楚天炀的脸，笑，“小天炀，你认错人啰。” 　　楚天骐把楚天炀拉开，警觉地问她：“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还知道你叫天骐。” 　　“你是谁？怎么跟笨小丫长那么像？” 　　楚天炀拉拉楚天骐，踮脚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楚天骐小脸通红，扭头瞪了弟弟一眼，“正经点儿。” 　　令狐小丫妹妹手机响了，是楚朝阳在催促。 　　“好了，我先走啰，改天去看你们。” 　　楚天炀要去追，被楚天骐拉住，“走，回去找笨小丫。” 　　拉开门，令狐小丫正坐在椅子上发愣。 　　很难得的，在遭遇了那样的窘境之后，她居然没哭。 　　林美雪很失望。 　　他以为，令狐小丫会扑在他怀里大哭特哭，哭到痛都不知痛。 　　不管基于什么原因，女人在哭的时候都是很脆弱的，身体亦或感情都是如此。 　　林美雪以为能有点儿什么进展。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他知道要如何激起楚朝阳的妒意和怒火，也知道该如何让楚朝阳误会他和令狐小丫之间非同一般，他很乐意误导楚朝阳。楚朝阳那个蠢货也果然上钩了，没有在第一时间坦白。 　　可惜的是，他始终没能把握好令狐小丫的行动策略。 　　在他的理解里，包括之前对令狐小丫的认识，就是个爱哭的女生，不喜欢思考复杂的事情，遇到事情就会慌，着急了还会哭，要不就是在哭之前先昏厥一小会儿，迷迷糊糊完全不会理性思考问题。 　　他准备好了纸巾等她哭，也预备好了怀抱给她扑，肩膀也在给她留着，可是…… 　　令狐小丫被林美雪掩护着脱离了刚才的窘境，回到房间里一言不发，先是站在窗前往下看，后来就是坐在椅子上发愣，直到两个孩子推门进来。 　　“妈，刚才……” 　　楚天骐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说。 　　楚天炀想说“妈，刚才看见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当然，他的重点不是长得很像，而是“但是她奶奶比妈妈你大很多”。 　　刚才，在楚天骐耳边他说的就是这句，所以，楚天骐脸红了。 　　令狐小丫充耳不闻，继续发愣。她在思考，思考那个人是不是楚朝阳，思考那个女生是谁。 　　她几乎百分百确定，那个人就是楚朝阳，他怎么可能不是！属于他的味道，她一直都记得，他走之后，他的枕头她天天都抱着，四年都没有换洗过，生怕把属于他的味道给冲淡，连拿出去晒晒太阳她都不肯。 　　至于那个女生，她有两种猜测，认为也只有这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她妹妹、表妹或者远房亲戚什么的，基因相似，所以长得很像；要不就是，楚朝阳的新欢，碰巧长得相似或者整容变成这样。 　　但是！重点是，楚朝阳为什么说不认识她？！ 　　209 重新认识 　　这一点，令狐小丫想不通。 　　买房子的事，直接丢给沈佳琪处理了，她只负责签字，连过账都不用她操心。 　　现在，她最关心的事就是，楚朝阳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回来了却不找她也不联系其他人，而是带着一个来路不明却跟她长得很像的女生招摇过市。 　　这几天，林美雪的日子也不好过。 　　每天早起晚睡给两个孩子做保姆，接送楚天骐去学钢琴，接送楚天炀去幼儿园，还要替令狐小丫去店里盯着。而这一切，令狐小丫像是没看见似的，对他不冷不热。 　　林美雪想放弃了，这个游戏不好玩。 　　林美男翻白眼，“就知道你小子没耐心，做什么事都没长性。” 　　“姐，你用不着激我，我不上当。” 　　“反正你就是没长性。” 　　林美雪懒得辩驳，难道他要告诉姐姐，在看见令狐小丫妹妹的第一眼，就打算转换目标了么？如果他说了，一定会被姐姐大卸八块，然后丢到某处去不得复活。 　　林美雪眯眼，实际上，是姐姐喜欢楚朝阳吧？不然怎么会轻易被激怒，还纵容唆使他搞这么多事？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好玩了。 　　沈佳琪做事向来干净利落有效率，合同搞定之后，打电话给阿曼达要她过账，然后拿了钥匙找人过去装修。 　　图纸什么的，直接按着他家的来。 　　如火如荼地进行到一半，某天去监工的时候，沈佳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怎么不知道，小丫妹妹对面住的是楚朝阳？ 　　敲门。 　　“咦？佳琪哥哥。” 　　沈佳琪愕然，这个姑娘知道他？ 　　“你好，我是小丫的妹妹，令狐虞薇，你可以叫我小暖。” 　　“……” 　　沈佳琪凌乱了。 　　要不要这么狗血，姐夫莫名消失，姐姐苦守寒窑，忽然带着小姨子衣锦荣归？这是哪个编剧设计的烂桥段？让人情何以堪？ 　　令狐虞薇笑得甜美，沈佳琪不好说什么，探头往里看，问楚朝阳在不在。 　　“姐夫不在，先进来坐吧。” 　　听见她叫楚朝阳“姐夫”，沈佳琪心安了许多，这说明，他们只是纯洁的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吧？ 　　刚坐下五分钟，门铃又响。 　　正在烧水的令狐虞薇欢快地跑去开门，沈佳琪正襟危坐，他以为是楚朝阳回来了。 　　看到进来的是吴俊霖，沈佳琪傻眼了。 　　“有客人？沈大哥？” 　　吴俊霖瞬间拘谨，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来还是该退出去，尴尬地脸红着。 　　沈佳琪站起来往外走，“进来吧，我就是过来看看，既然朝阳不在，我先走了。” 　　吴俊霖低头红脸往里走，令狐虞薇拉住沈佳琪，“佳琪哥哥，先别走，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从楚朝阳的新窝出来，沈佳琪想骂娘。可是他没有娘可以骂。 　　按着令狐虞薇给他的号码打了过去，楚朝阳没接。 　　沈佳琪一条短信过去，楚朝阳电话回过来了。 　　“你小子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都想的什么东西？装失忆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你知不知道小丫妹妹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 　　楚朝阳险些被沈佳琪这一连串的“你知不知道”给砸晕，趁他喘气休息的功夫，楚朝阳说：“不是，我也是情非得已，我……” 　　“情非得已？还学会拽词了，你有什么好情非得已的？你是杀了她全家还是强占了她妹妹，你有什么理由什么借口……” 　　“她爱上别人了。” 　　沈佳琪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得眼前一片黑，脑子一阵阵眩晕，几乎要吐血了。 　　他没说话的这空当，楚朝阳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沈佳琪也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随你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开口。” 　　“佳琪，谢谢你。” 　　沈佳琪翻白眼，“现在说谢谢太早了。” 　　如果楚朝阳知道某些事情的真相，怕是会扑过来狠狠揍他一顿吧？不过那也是楚朝阳他自找的，喜欢玩自大，喜欢搞神秘，爱面子，活该。 　　楚朝阳说，他装失忆的原因就是，几次偷偷去找令狐小丫，都看到她跟林美雪亲密非常，就连楚天炀都很喜欢林美雪，所以他很笃定林美雪跟令狐小丫过从甚密，绝对不是沈佳琪他们认为的普通朋友。 　　沈佳琪本来想说实情，但是体内的某个小人跳出来阻止，于是，将错就错，支持楚朝阳继续装失忆。 　　两人约好，沈佳琪制造给机会让他跟令狐小丫见面，重新认识，想要正面跟林美雪竞争。 　　这个主意当然是没脑子的楚朝阳想出来了。 　　把这事说给司徒翎听的时候，司徒翎笑得肚子都疼，“佳琪，我说，这楚朝阳脑子是被小丫同化了还是真受过伤？这种烂点子也想得出来？他是小丫的老公，要扮失忆跟现男友正面竞争？这是正常人会干的事儿吗？” 　　沈佳琪抱着女儿来回走，嘴里“嘟嘟噜噜”地说着他发明的婴儿语言，听了老婆的话，他只是微微一笑，叮嘱老婆保守秘密，一起看好戏。 　　司徒翎啐他一口，“楚朝阳是不是你兄弟，这样整他？” 　　“就因为是兄弟才陪他一起玩。” 　　“玩？”司徒翎哼哼几声，“等着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沈佳琪很自信地摇头，“不会，要哭也是他哭，我有你呢，我哭什么？”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 　　“衣服。” 　　沈佳琪很正经地接话，“手足固然重要，但是文明社会不能裸奔啊。” 　　“……”、司徒翎被他的歪理逗笑了，想着楚朝阳“重新认识”令狐小丫会遇到的可能，又是笑得肚子疼。 　　“你们啊，就作吧，要是小丫真跟林美雪怎么了，你能愿意？” 　　“我为什么不愿意？只要小丫妹妹幸福，她就是嫁给个糟老头子我也不反对，当哥哥的就是要优先考虑妹妹的心情。” 　　“啧啧，这么说起来，妹妹比兄弟重要？” 　　“当然不是，我这不也是优先考虑朝阳的需求么，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得，你们就折腾吧，女儿给我，该喂奶了。” 　　沈佳琪在旁边捣了会儿乱，跑到客厅去打电话给令狐小丫，约她过来看房子，看用不用再添置些什么家具。 　　于是，两天后，令狐小丫和楚朝阳“巧遇”家门口。 　　令狐小丫出电梯，楚朝阳出门，于是。 　　这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令狐小丫很冷静地没有扑过去，没看见似的转身去看自己的新房子。 　　沈佳琪给楚朝阳使个眼色，打招呼说，“朝阳，出门？” 　　令狐小丫猛回头，指着楚朝阳问沈佳琪，“你叫他什么？” 　　“朝阳啊，楚朝阳，小丫妹妹不认识了？” 　　令狐小丫还没说话，楚朝阳先开口了，“佳琪，我认识她？” 　　司徒翎想吐槽，沈佳琪捏捏她的手，制止了，点头，“对，她就是你老婆，令狐小丫，来小丫妹妹，打招呼。” 　　司徒翎憋不住了，借口去厕所，甩开沈佳琪的手推开令狐小丫进了她家，躲在洗手间一阵爆笑，把外间在干活装修工人吓一跳。 　　笑完，司徒翎擦擦眼泪，整理下衣服出来了。 　　看到令狐小丫很礼貌地笑着跟楚朝阳站在一边说话，惊讶得下吧要掉地上去了，拉着沈佳琪到旁边，“怎么回事，这俩人都吃错药了？” 　　“我也不知道，朝阳是在演，小丫妹妹怎么好像是真的不在乎、不认识朝阳了？” 　　“是啊，哪有两夫妻久别重逢成这样的？” 　　210 姐妹相认 　　令狐小丫笑得很得体，像是初次见面似的礼貌恬淡，一点儿看不出她对楚朝阳的爱恋。 　　司徒翎心里隐隐觉得有问题，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问题，反正就是大事不好的感觉。 　　沈佳琪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想看看这两公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很默契地在阔别四年之后首次重逢就默契到无以复加，说他们俩不是两夫妻，谁信？ 　　那天在林家小厨碰见楚朝阳的事，令狐小丫没告诉他们，楚朝阳也忘了说。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令狐小丫被所有人坑了，罪魁祸首是楚朝阳；而所有人也在同一时间被令狐小丫坑了，罪魁祸首还是楚朝阳。 　　但是楚朝阳也不明白，令狐小丫对他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是不是林美雪跟她说什么了？ 　　怀着这个疑问，楚朝阳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初识似的客气拘谨，少了他特有的冷漠和霸道。 　　令狐小丫满腹委屈，见楚朝阳当真不记得她了，也就破罐子破摔，假装自己也不认识他。 　　脑容量不大的令狐小丫，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绝顶的为难了。那天回去之后，她想了很久，她决定跟着电视里的女主人公学，将计就计，以牙还牙，既然楚朝阳说不认识她，她就假装不认识楚朝阳好了。不是种种研究都表面，女人天生就是演技派吗？ 　　打定主意之后，令狐小丫就真的这么做了，谁知道等了那么久都没再跟楚朝阳巧遇，她以为，一切都是误会是错觉的时候，楚朝阳居然又出现了。 　　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为什么他记得沈佳琪，却不记得她？如果他真的失忆了，不是该不记得所有人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选择性失忆？恰恰忘记了最重要也是他最不愿意记起的人和事？ 　　看似亲切地交谈着，令狐小丫的心一点一点儿凉下去，楚朝阳的防护也一点一点儿崩坏：两个人都快撑不下去了。 　　司徒翎几次想打断，都被沈佳琪拦住了，悄声道：“他们俩好久没见了，让他们多聊会儿吧。” 　　“睡都不认识谁，有什么好聊的？别待会儿俩人真的以为对方都认识、真成陌生人了。再说了，现在还不知道小丫是怎么回事，玩坏了剧情怎么办？” 　　沈佳琪相信，也是，那行吧，过去打个圆场。 　　然后，沈佳琪拉走了楚朝阳，司徒翎拉走了令狐小丫，两两相背各自回屋的时候，电梯门开了，令狐虞薇拉着吴俊霖出来了，先看到楚朝阳和沈佳琪，叫了声：“姐夫，佳琪哥哥。” 　　令狐小丫忽然被人打了一棒似的身体绷直，机械地扭头看司徒翎，司徒翎正扭头看刚从电梯出来的俩人，看见吴俊霖，她叫了一声：“俊霖？” 　　“翎姐。” 　　害羞小男生吴俊霖红着脸打招呼，看到令狐小丫也在，点头，“令狐姐姐。” 　　令狐小丫没搭理他，直勾勾地盯着他旁边的令狐虞薇，一模一样，声音也像，她是谁？ 　　“姐！” 　　令狐虞薇直接扑了过去，结结实实把令狐小丫抱在怀里，又是蹭又是亲，“姐，我终于看到你了，姐，我想死你了，原来我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 　　除了楚朝阳吴俊霖之外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这什么情况？ 　　沈佳琪先前被打过预防针了，很快回神，拉拉楚朝阳，示意他做点儿什么。 　　“咳，暖，我先回家了。” 　　然后，楚朝阳就跑了。 　　跑了…… 　　沈佳琪想一脚踹过去，令狐虞薇“姐夫”都叫了，他还装什么？直接上演大团圆结局不行吗？ 　　司徒翎指着令狐小丫，问：“你……叫她姐姐？你……是她妹妹？” 　　令狐小丫隐隐约约想起，有人跟她说过她有个妹妹。 　　是谁说过来着？ 　　她一直围绕令狐虞薇的事想着，直接忽略掉了刚才令狐虞薇叫楚朝阳“姐夫”的细节。 　　也就是因为她的选择性遗忘，让楚朝阳导演的剧情也更加具有趣味性了吧？ 　　然后，令狐家两姐妹手拉手坐在一处叙旧。令狐小丫问了很多爸爸妈妈的事，令狐虞薇一一回答。 　　令狐小丫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凭空多了个妹妹出来？既然她父母都还健在，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她？难道日子过得很苦？可就算是那样，国内发展这么好，他们回来的话，再不济也有三餐一宿，何必要漂在外面受罪？ 　　除了最基本的信息，令狐小丫再问什么有关爸妈的事，令狐虞薇都不回答了，只推说：“他们就快回来了，到时候你就都知道了。” 　　也罢，反正这么多年都没有他们的消息，在她心里，早就把舅舅舅妈当成亲生父母了，翻到对于亲生父母没什么感情了。 　　然后，令狐小丫终于问到了关键性问题。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令狐虞薇假装犯迷糊，歪头，“谁？俊霖？就那天啊，好像是佳琪哥哥女儿百天，在酒店外面碰见的，然后就……” 　　令狐小丫抬手打断她的话，正色道：“我是说楚朝阳。” 　　“你说他噢……” 　　令狐虞薇很机灵地这次没再叫“姐夫”，她很像知道姐姐是不是跟姐夫说的那样，单纯得有点儿蠢。如果刚才她看到了令狐小丫，她一定不会叫姐夫，幸好姐姐没有注意到这个。 　　“四年前的除夕，在海边发现他的，浑身是血，然后……” 　　令狐虞薇努力回忆着，四年前她还是个小女生，个子小小的，身体也没发育，四年后，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美少女。对她来说，四年的时间，就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回忆一个世纪前的事，是需要些时间。 　　不过不重要，令狐小丫已经脑部完毕，大概知道剧情走向了，沉重地点点头，神色黯然。 　　“果然，当年他遇到了很严重的事。” 　　于是，令狐小丫在心里原谅了楚朝阳，原谅了他四年来的渺无音讯，也原谅了他不认识她。 　　受了重伤，然后失忆了，只记得最美好的时光，那段时光里有沈佳琪。事实就是这样吧？ 　　令狐小丫黯然，怨恨自己没能早些出现在楚朝阳的生命里，居然缺席了那么久。 　　也许，以后的几十年，她还是要缺席。 　　如果楚朝阳仍旧记不起她的话，如果楚朝阳没能重新爱上她的话。 　　“姐……” 　　令狐虞薇坐过来伸展双臂抱住她，不忍心看姐姐难过，她想要把实情说出来了。 　　令狐小丫还不太习惯，动了下，忽然想起：“你叫什么来着？” 　　“虞薇，令狐虞薇。” 　　令狐小丫撇嘴，“怎么你名字这么好听？” 　　“……我名字是爸取的，妈取的名字是小暖。” 　　令狐小丫还是撇嘴，为什么生她的时候爸爸不给取名字？任由妈妈给她取了个这么接地气的名字。 　　令狐虞薇偷笑，姐姐都这么大的人了，都当了妈妈还这么孩子气。也许这就是姐夫一直深爱姐姐的原因吧？单纯得有点儿蠢，小孩子一样简单可爱。 　　两姐妹抱了好久，令狐小丫忽然想起来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不跟爸妈一起回来？” 　　“爸还有事要处理，让我先跟……跟楚朝阳回来。” 　　“所以……他这几年都是跟你们生活在一起？” 　　令狐虞薇迟疑着点头，姐夫没教他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啊…… 　　“所以，爸妈都很喜欢他？” 　　令狐虞薇点头，“是吧……” 　　211 若隐若现 　　令狐小丫若有所思点头。 　　令狐虞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下个问题会问什么。 　　"好了，跟我上去看看房子，装修好了你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令狐虞薇木讷点头，"……好。" 　　现在，她完全搞不懂姐姐在想什么了，只能在不出卖姐夫的前提下尽量配合满足姐姐的要求。 　　楚天炀和楚天骐看见令狐虞薇都是一愣；林美雪心里也犯嘀咕，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他是不是已经出局了？ 　　"姐，他是……" 　　令狐虞薇明知故问，林美雪也很配合地微笑点头，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美雪。" 　　林美雪一边看一边悄悄咋舌，真是女大十八变，四年前令狐虞薇还是个假小子一样的黄毛丫头，四年后，啧啧，秀色可餐，秀色可餐啊。 　　令狐虞薇悄悄踢他一脚，"矜持点儿，口水都流出来了。" 　　"小妞儿，你怎么也跟着添乱？你过来干什么？" 　　"不告诉你，还有，你少打我姐的注意，帮忙照顾就行了。" 　　"不打她注意？打你注意行么？" 　　"你个千年老妖，省省吧。" 　　四年前分开的时候林美雪就是这个德行，二十郎当岁，青春正当年；四年后还是这样子，一点儿变化没有，不是千年老妖是什么？ 　　"开饭了。" 　　令狐小丫眼睛红肿，很明显是哭过了。 　　楚天骐想问，可是令狐虞薇和林美雪像是没看见似的帮手端菜开饭，楚天炀遗传到了令狐小丫的没心没肺，看到吃的就什么也不顾了。 　　再半个月后，新房子可以入住了，楚天骐也开了学；令狐虞薇收拾东西，从对门搬到了令狐小丫家。 　　沈佳琪住在隔壁栋，每天上下班都会带令狐小丫一起，顺便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 　　而住在对面的楚朝阳…… 　　看到林美雪每天都到对门去报到，心里的滋味真是……犹如百鼠上蹿下跳齐伸爪挠弄一般，心烦得喘不过气，想吐血都没空当。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要做点儿什么。 　　那么，从巧遇开始吧。 　　令狐小丫现在有晨练的习惯，每次都叫着令狐虞薇一起，两姐妹边跑边聊，每次令狐小丫都会到附近的公园多走一圈再回家。 　　于是，当这天令狐小丫像往常一样跟妹妹分开去公园的时候，看到了一袭黑色运动衣的楚朝阳。 　　先是一愣，犹疑着是装作没看见一样擦身而过，还是大大方方过去打个招呼。 　　现在没有旁人在，还用做戏吗？ 　　犹豫间，楚朝阳已经到了近前。 　　“嗨，真巧，早上好。” 　　令狐小丫点头，皮笑肉不笑地扬了下嘴角，“早。” 　　打完招呼，楚朝阳没有要走的意思，跟在她身边说着无关痛痒不着边际的话。 　　令狐小丫闷头听着，见路口就右转，完全没有按着平时的路线绕圈。 　　然后，两个人围着公园大大小小绕了十几个圈，过了早饭时间都没有回去。 　　令狐虞薇怕她出事，安顿好两个孩子出来找她，见着楚朝阳就明白了，走开的时候被令狐小丫叫住，“虞薇，等等我。” 　　楚朝阳嘀咕，“为什么不叫她暖？” 　　沉默了一早晨的令狐小丫，听了这句话忽然闷火从心起，扭头瞪她，“她是我妹妹，你叫那么亲热干嘛？” 　　“……” 　　楚朝阳默认她是在吃醋，心里还挺高兴，表面上不好意思地点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然后，第二天，令狐小丫又看到了跟她巧遇的楚朝阳。 　　第三天如此。 　　第四天亦是如此。 　　闷头闷声地很多个早晨过去，令狐小丫心里憋气，这个家伙想干什么？不是说不记得她吗？不记得干嘛每天扮巧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每天去店里要被林美雪纠缠，早晨出来跑个步锻个炼还得被不认识她的楚朝阳跟着，难道她又再走桃花运了？可问题是，楚朝阳.根本就是她丈夫！两公婆每天见面却跟陌生人似的，算怎么回事？ 　　这样不尴不尬地倒不如离婚好了，重新做会陌生人，也用不着心里拧疙瘩。 　　“离婚”这个念头冒出来，令狐小丫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走路又崴了脚。 　　楚朝阳及时扶住她，差点儿脱口而出：“你还是这么笨，没有我的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幸好在最后关头，楚朝阳没说出口。 　　通过这些天的跟踪观察，楚朝阳看出来是林美雪单方面纠缠她了，想找个机会把实情说出来。 　　可是，每次话到嘴边都没有勇气说出来，怕令狐小丫生气。 　　殊不知，越拖下去，后果就越严重。 　　沈佳琪和司徒翎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就要到了，两人决定大操办一下。 　　不知道基于什么心理，沈佳琪提议这次不在酒店了，去楚家大宅，热热闹闹玩一天。 　　令狐小丫没说反对也没说赞同，任由沈佳琪去安排了，她自己被林美雪和楚朝阳两个缠得脑袋疼，才没工夫去管旁的事。 　　每个月一次的例会上，卢如松提出说要再次扩大花店规模，这次不止是开分店，还要增加营业项目。 　　“营业项目？比如？” 　　“宴会承办，婚礼策划什么的，我们可以跟司徒商量下合作，她师兄的工作室不是设计婚纱么，旁边又有影楼，如果我们……” 　　“好，这件事就拜托如松大哥你了，我有点儿头疼，先回去休息了。” 　　“……” 　　卢如松咧嘴，他是不是该提议拆伙了？有这样的合作人，该说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还是上辈子造的孽？完全的撒手掌柜，刚好了没几个月，怎么又……想起若隐若现楚朝阳，卢如松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一次，他也不明白楚朝阳在玩什么高深了，跟自己的老婆还耍心眼，有意思？ 　　这事儿说给阿曼达的时候，阿曼达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把玩，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得出一个结论： 　　“朝阳回来的时间应该比我们发现他回来的时间要早很多，按着他的性格，回来的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回家去找小丫，去看儿子看看天骐。” 　　卢如松很赞同，“可事实上，他没有。” 　　阿曼达摇头，“不，他一定是回过家了，然后看到了什么让他误会的事，所以……” 　　“误会？会是什么事？林美雪？” 　　阿曼达思忖小许，摇头，“不会，如果是林美雪，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地敲门进去，说男主人回来了。能让他介怀玩消失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你是说……佳琪？” 　　阿曼达点头。 　　卢如松笑，“亲爱的，最近你是不是太忙了？脑子都给累糊涂了，要不咱放个假休息休息？好久没出去旅行了，要不……” 　　“啧，说正经的呢，别闹，你想想，朝阳那个性格，他会把谁放在眼里放在心上？普天之下只有三个人，也许现在是四个。” 　　卢如松掰手指数着，数来数去都觉得不止三四个。 　　“你想多了，你跟我，他根本不在乎，包括那个什么姐姐也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就是他老婆令狐小丫，他兄弟沈佳琪，还有楚天骐楚天炀两个孩子。” 　　“原来如此……那谁是第四个？” 　　阿曼达耸肩，戴上眼镜继续看电脑，敲打着键盘。 　　卢如松自己脑补，“他儿子是第四个？” 　　阿曼达点头，“Bingo，沈佳琪和楚天骐都是跟他一起成长的，那种感情轻易替代不了。令狐小丫是他自己选的女人，自己主动追求的，而楚天炀……” 　　212 阴谋酝酿 　　“怎么？不是他亲生的？” 　　阿曼达再次耸肩，“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不过……他为什么会误会小丫跟佳琪……” 　　阿曼达握拳，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也许，是因为我。” 　　卢如松嘴唇翕张，阿曼达的一切他都知晓，自然也很清楚她曾经喜欢过沈佳琪。如此说来，当年的事还是给了楚朝阳很大的打击，而楚朝阳也并非如同大家想的那样，其实还是很在意阿曼达的吧？ 　　看穿他心思似的，阿曼达放下眼镜放下工作，婀娜多姿地扭到了卢如松怀里，“亲爱的，吃醋了？” 　　“没、没有……” 　　“真没吃醋？” 　　“真没……” 　　阿曼达佯怒，“那说明你不爱我。” 　　“……好吧，我吃醋了。” 　　“傻瓜，陈年老醋好吃吗？” 　　“不好吃……” 　　阿曼达叹气，“他在意的未必是我，是他大男人的自尊吧？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可以不顾一切什么都不奢求，所以亲爱的，我懂得你的好，你要对我有信心。” 　　卢如松点头，揽她入怀，心里暖暖的。 　　“那么，我们要做点儿什么？” 　　阿曼达调皮地眨眼，“你是想帮忙还是想搞破坏？” 　　“这……你决定吧。” 　　沈佳琪提议在楚家大宅开party的用意很明显；来赴约的每一位也都很清楚，只是不明白，究竟这场party谁才是主角？ 　　是活动发起人、组织者沈佳琪夫妇还是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楚朝阳夫妇？ 　　喵喵跟可比克商量了很久，决定还是问问的好。 　　主办人沈佳琪表示：“我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主角当然是我。” 　　打给阿曼达，阿曼达说：“我们是客人，谁请的谁就是主角呗。” 　　“……” 　　喵喵和可比克俩人瞬时发觉，他们一定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他们没有蠢到去打给楚家的主人令狐小丫，他们知道，就算问了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那个家伙本来脑子就不灵光，现在更是一脑子浆糊。 　　倚在可比克怀里，喵喵问：“如果，朝阳叔真的不记得小丫了，你觉得小丫会不会……” 　　“很难过？一定会，要是有天你忽然说不记得我了，我一定会难过得去寻短见。” 　　“去，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小丫会不会真的重新做选择，在林美雪和朝阳叔之间？” 　　“这……” 　　可比克对林美雪没好感。 　　“你是不是嫉妒？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好看比你有女人缘？” 　　可比克一脸不服气，“切，当然不是，他比我长得好看是事实。不过，你哪儿看出来他有女人缘了？”、 　　喵喵很认真地想了想，“是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长成你这样的都天天蜜蜂蝴蝶死命地扑过来，怎么林美雪身边除了他姐姐就是小丫？” 　　俩人讨论了很久，可比克烦了，“不相干的人，干嘛说他，我们还是……” 　　“怎么不相干了，要是小丫真的……对了，小丫还有个妹妹，跟林美雪好像挺聊得来。” 　　可比克又“切”，“小暖跟司徒的那个学生俩人在一起呢，你不知道啊？” 　　“你是说跟俩二百五叫一个名字那孩子？” 　　“是啊，那孩子到我们公司来了，不知道谁推荐的，实习期都没有就直接接活了。” 　　“是噢，这么厉害，不是沈佳琪给塞过去的吧？不过……我还是觉得，林美雪动机不纯。” 　　“这话题……挺跳跃……” 　　“还行吧……手机给我，有邮件。” 　　边说，喵喵边在可比克衣服上擦手，边擦还边嘟囔，“都说了不要买这个牌子的薯片了，油大，每次都吃得满手。” 　　可比克看看身上的油印，撇嘴，不敢有怨言，乖乖点头，“是是是，女王大人息怒，下次一定不买这个牌子。” 　　看完邮件，喵喵拍着可比克的大腿狂笑，“太好玩了，下周召开董事会，又有好戏看了。” 　　“董事会有什么好看的？” 　　“我外公啊，把他的股份委托给朝阳叔了，就是说朝阳叔要代替他进董事会，然后哈哈……” 　　可比克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好笑的？” 　　“笨蛋啊，小丫也是董事，之后那个大项目要由董事会决定是做还是不做，做的话要怎么做，然后董事们就要常常到公司去报到，所以……懂了没？” 　　“小丫妹妹跟楚朝阳又多了碰面的机会？” 　　喵喵猛点头。 　　可比克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好玩的，楚朝阳都说不记得小丫妹妹了，多见几次面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这次，会顺便把重建度假村的案子提上来，之前朝阳叔想过要做……你还记得吧，咱拍戏的时候出了事，后来那个案子就搁置了。” 　　“《那年花开》那部戏？小丫妹妹……啊，我知道了，会旧地重游对不对？” 　　“对啊对啊，说不定朝阳叔能想起什么来，到时候咱家小丫就又可以倍受爱情的滋润，甜甜美美的再生个小天炀出来。” 　　喵喵仰头陷入无限憧憬，手不自觉地放在可比克腹部来回游移抚摸。 　　可比克心猿意马地红了脸，说话断断续续，“……女王陛下……如果我们有孩子，好像是你生吧……” 　　喵喵抽手，一脚踢了过去，“啊？滚，你自己生去。” 　　可比克满腹委屈，“人家想生，可没那个功能啊……” 　　“反正我不生。” 　　“那……” 　　可比克趴着挪过来，“那要是不小心有了呢？” 　　“……不可能，不存在，不允许！” 　　喵喵尖叫着跳起来，指着继续爬向她的可比克说大喊：“我告诉你，别动什么花花肠子，要是真有了，要是有了，要是……我就休了你！” 　　可比克仰头笑，“我还没名分，不怕休。女王大人打算要给我个名分了？” 　　“想得美，滚一边去！” 　　喵喵三跳两跳蹦到外边去了，惊慌得鞋都忘了穿。 　　廖美芳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呵呵”笑，“丫头，怎么了，不满意外公的安排？” 　　“什么？你是说朝阳叔？我才不管，要不是你我才不要进公司，自由自在地当个米虫多好？” 　　廖美芳扬起拐棍就要打她，喵喵接着又跑，“外公外公别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 　　“喵喵，鞋……” 　　可比克拎着她的鞋追了出来，见到廖美芳也在，红脸停了步子，规规矩矩地低头叫“外公”。 　　喵喵站在一边大喊，“外公是你叫的吗，我还没娶你过门呢。” 　　“那你……不对啊，是我嫁给你、不对，我是娶你才对。” 　　喵喵吐舌头做鬼脸，光着脚满屋子跑，“咚咚咚”跑下了楼。 　　可比克点头哈腰，“外公，我去给她鞋，先告辞了。” 　　廖美芳“哈哈”大笑，心里盼着这俩孩子能早点儿结婚，也跟小丫似的，赶紧生个孩子给他抱。 　　想起楚天炀，廖美芳小心肝儿又碎了，好几天没看见那孩子了，怪想的。 　　“真是的，朝阳那个混小子到底在想什么，赶紧回家去，得空带老婆孩子过来看看我这老头子多好，他……哎哟——” 　　动作幅度有点儿大，廖美芳好像闪了腰。 　　佣人一边叫护士过来一边扶着他回房间，灵光一闪，廖美芳忍着痛扭头说：“给我安排车，送我去医院，告诉孩子们，我住院了。” 　　“住院，您……” 　　“往严重了说。” 　　然后，一个小时后，火急火燎的几个孩子们都聚到了廖美芳病房外。 　　也是第一次，楚朝阳见到了楚天炀。 　　213 遭儿诘问 　　两父子大眼瞪小眼，楚天炀先开口了。 　　“你是谁？” 　　“……” 　　楚朝阳多么想说，“我是你爹”啊，可是他不能说，他不能破功。 　　令狐小丫拉走了楚天炀，皮笑肉不笑地冲楚朝阳点头，“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有点儿没礼貌。” 　　按照常理，如果是不相干的男女，令狐小丫应该让楚天炀叫楚朝阳“叔叔”才对。 　　可是她没有。因为他们不是不相干的男女。虽然他们现在似乎就是不相干的男女。 　　走了几步楚天炀忽然想起来了，在几个月前他见过楚朝阳，虽然只是侧面。那天就是佳琪叔叔的女儿出生那天，天骐哥哥说，这个男人是楚朝阳，是他亲爹。 　　于是，楚天炀停住步子，转身扭头，冲着楚朝阳脆生生地叫了声：“爹。” 　　令狐小丫身子抖了下，僵直身子转身，脸色苍白地看过去。 　　楚朝阳已经不在原地了。 　　幸好。 　　楚天炀歪头，“人呢？” 　　令狐小丫握紧他的手，“瞎叫什么，哪儿有你爹？” 　　——她没有说，“那不是你爹”。 　　如果是楚天骐或者刘小云，一定会听出弦外之音，可是楚天炀毕竟太小，尽管他很聪明。 　　令狐小丫心虚地瘫坐在椅子上，跟着喵喵可比克他们一起候在病房外，等结果。 　　喵喵在可比克怀里打着哆嗦，担惊受怕的模样看得令狐小丫心里也是难受。如果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戏，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一定会生气吧？毕竟她讨厌欺骗，讨厌被愚弄。 　　听见楚天炀在旁边说这些奇怪的话，喵喵忍不住想扭头问问，可比克按住她的头，在她耳边小声叮嘱，“做戏做全套，别半途而废。” 　　过了会儿，楚朝阳过来了。 　　刚才，他是给几个关心廖美芳病情的董事回电话去了。 　　“令狐……喵喵，干爹他没事吧？” 　　瑟瑟发抖地喵喵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可比克无奈地摇头，“还在里面抢救。” 　　楚朝阳拧眉，“怎么会这样，前几天跟干爹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令狐小丫幽幽飘了一句话出来：“人老了……” 　　楚朝阳低头看她，看着楚天炀。 　　楚天炀从椅子上跳下去，想走过去拉住楚朝阳，令狐小丫忽然拽住把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喃喃，“天炀，妈妈怕……” 　　很有男子汉气概地楚天炀瞬间责任感爆棚，反手把令狐小丫搂在怀里，摸着她的头、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妈妈不怕，有天炀在，天炀会保护妈妈。” 　　楚朝阳想夸一句的时候，令狐小丫接下来的话让他想扇自己耳光。 　　“嗯，妈妈知道，天炀最乖了，比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强多了。” 　　楚朝阳暗里咬牙，后退一步。 　　楚天炀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楚朝阳也盯着他看。 　　可比克在喵喵耳边小声进行着实况转播，喵喵在他怀里不住地发抖，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在憋着笑。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依照廖美芳的吩咐，一脸悲恸，见到家属之后沉重地摇着头。 　　喵喵还没说什么，令狐小丫“哇——”地哭了出来，楚天炀之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楚天炀笑着冲其他人摆手，“没事没事，我妈就是太担心老爷爷了。” 　　喵喵跟可比克悄悄对望一眼，“这次玩笑是不是开大了？” 　　可比克轻声回了句：“放心，外公自有分寸。” 　　也对，廖美芳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对于令狐小丫的小心思怕是比别人都清楚。 　　楚朝阳的心被揪紧，这么多年，他一直当廖美芳是亲生父亲一样尊敬孝顺，如果…… 　　不，不会有如果，不能有如果…… 　　看到哭成泪儿人的令狐小丫，楚朝阳很想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亲吻她。可是他现在要以什么身份去？她老公吗？不是说不记得她了，怎么突然就……楚朝阳咬牙，择日不如撞日，他准备坦诚一切。 　　“妞儿！” 　　人未到，声先至。 　　众人抬头，林美雪身后跟着令狐虞薇，两个人小跑着过来了。 　　很自然的，林美雪把令狐小丫从楚天炀怀里接走，令狐虞薇把楚天炀抱住。 　　…… 　　喵喵跟可比克也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按着廖美芳的设计的剧情，不是应该楚朝阳把令狐小丫抱在怀里抚慰吗？林美雪是从哪儿杀出来的？ 　　看到令狐虞薇，他们似乎明白了。 　　楚天炀拉着令狐虞薇的手，指着楚朝阳给她看。 　　令狐虞薇不知何意，楚天炀在她耳边悄声说：“小姨，他就是我爹。” 　　“你妈告诉你的？” 　　楚天炀摇头，“上次，天骐哥哥带我出去玩的时候，见过他，天骐哥哥说的。” 　　令狐虞薇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姐夫。她知道楚朝阳假装失忆假装不认识令狐小丫的事，她觉得好笑，没想到姐姐的做法更好笑。这俩人……还真是般配。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廖美芳，他情况怎么样？ 　　喵喵眼含泪花地摇头，话没说一句，又扑倒可比克怀里低声呜咽。 　　令狐小丫在林美雪怀里昏厥了。 　　不是哭的，是林美雪抱得太紧，一不小心给窒息了。 　　刚好是在医院，抢救输氧什么的，很方便。 　　于是，合情合理的，林美雪带着令狐小丫消失在他们，他的视线里。 　　楚朝阳握拳。 　　令狐虞薇悄悄走过去，戳他一下，“姐夫，作茧自缚了吧？” 　　楚朝阳瞪她。 　　见妈妈不在，楚天炀大着胆子跑了过去，拉住楚朝阳的手问，“你是我爹吗？” 　　“我……” 　　喵喵跟可比克也竖耳朵听着。 　　楚朝阳为难地摇头。 　　楚天炀满脸失望，耷拉着头。 　　令狐虞薇抱他在怀里，嗔怪地回眸瞪楚朝阳，无声地说：“你怎么能欺骗小孩子？” 　　楚朝阳垂头。 　　喵喵擦擦眼泪，走了过去。 　　“朝阳叔。” 　　“嗯，喵喵。” 　　喵喵把楚天炀抱起来塞到楚朝阳怀里，“别抻着了，这是你儿子，抱抱他吧。” 　　“我……” 　　可比克过来扶住喵喵的肩，笑道：“楚总，别装了，我们都看出来了，就小丫妹妹那个笨蛋被蒙在鼓里。” 　　楚朝阳抱紧楚天炀，心里无限唏嘘，他怎么就忘了，在他面前可是有两位专业演员啊，可比克可是得过影帝奖项的。 　　喵喵笑着拍手，“真好，大团圆结局了。” 　　可比克提醒她，“别忘了，小丫妹妹还在林美雪怀里。” 　　闻听此言，楚朝阳脸色变了。 　　楚天炀搂着楚朝阳脖子，问他，“你到底是不是我爹？” 　　楚朝阳老实回答：“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摇头？” 　　楚天炀审视地俯视自己的爹，一点儿面子不给他留地质问着。 　　“你是不是欺负妈妈了？她怎么看见你就绷脸？明明她那么爱笑，笑得那么傻。” 　　“……” 　　楚朝阳觉得怀里抱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怎么会比他还精明？身上流着一半令狐小丫的血，不是应该更迟钝吗？可是眉眼间隐隐约约就是他，怎么可能不是他儿子？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基因突变？进化了？ 　　抱着儿子，楚朝阳脑子里想了很多奇怪的事，心里是满满的甜蜜，这是他儿子啊，他亲生儿子……是他亲生儿子吧？ 　　令狐小丫曾经的玩笑话，以及那个什么造物主不怀好意地怪笑再次萦绕耳旁。 　　“天炀，告诉爸爸，你几月生日？” 　　“生日？是指可以吃大蛋糕那天吗？” 　　楚朝阳点头。 　　楚天炀扭头问喵喵，“是哪天？” 　　214 心慌意乱 　　"……" 　　这一点，很像令狐小丫。 　　此刻，楚朝阳也确定了，这肯定是令狐小丫的儿子，也一定是他的。 　　喵喵歪头想了想，"五月份吧，好像是30号。" 　　几个人在病房外聊得不亦乐乎，医生护士推着廖美芳从手术室出来了。 　　不等他们围过去，有个护士已经先行拦在他们面前，"等安顿好就可以一个一个进去探视，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几个人乖乖站好，静候。 　　楚天炀戳着楚朝阳的胸，让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快说，是不是欺负我妈了？" 　　"没……" 　　"那她为什么看到你就绷脸？" 　　"这……" 　　"你是我爹，为什么不跟我妈睡一起？" 　　"这……" 　　楚天炀挣脱了楚朝阳，指着他大胆断定，"你是假的，你是冒牌货，你不是我爹。" 　　"我……" 　　"我要去看我妈。" 　　楚天炀扭身跑了，留下傻眼的一干大人们。 　　令狐虞薇叉腰，满意地点头，"表现不错，知道他妈最大。" 　　喵喵回神扭回头，也挺纳闷，"朝阳叔，你是真不记得小丫了还是……" 　　可比克摸摸她头，慈父一样笑着，"傻孩子，明显是你朝阳叔会错意，吃错醋了。" 　　喵喵仰头瞪他，"你知道？" 　　楚朝阳伸直的手臂还没收回来，黯然道，"可能是这样吧……" 　　可比克耸肩，"看吧，还是男人最了解男人。" 　　喵喵抬脚要踩，可比克拦住，“宝贝儿，乖，大家都看着呢。” 　　“朝阳叔，到底怎么回事？” 　　“没、没事……” 　　“我去告诉小丫去，告诉她这是……” 　　喵喵抬腿要走，被可比克拉住，“宝贝儿，你去了只能添乱。” 　　“怎么会，我……” 　　“如果我有事瞒了你，你是想听我亲口说，还是想从别人那里知道？” 　　喵喵想了想，无奈点头，“好吧。” 　　“啊……”楚朝阳惊叫，“天炀会不会……” 　　喵喵和可比克同时摇头，“不会，他什么都不会说。” 　　这样，楚朝阳就放心了。他当然明白，如果让令狐小丫从别人口中得知事实，一定会气炸，说不定还会一脚把他踹出家门，还给他进黑名单，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再一次，楚朝阳后悔把所有的财产都过到了令狐小丫名下，如果不是如此，怕是她底气也不会那么足吧？ 　　晚上，把这些事儿说给沈佳琪夫妇听的时候，司徒翎蹙眉，“你们男人怎么回事，叫自己老婆叫得那么生疏，叫别的女人一个赛一个亲切，什么意思？” 　　“呃……” 　　楚朝阳不知道司徒翎怎么突然发脾气，沈佳琪秒懂，指着楚朝阳大笑，“老婆，你是不知道，当初，我跟可比克都叫小丫妹妹，就他一个人叫令狐，那会儿他们俩都已经……好像已经成好事了吧？这家伙老吃醋，让我们别叫那么亲切，他……” 　　司徒翎冷哼，“活该，人家小丫名字有四个字，你干嘛偏偏挑两个字的姓来叫？你叫她小丫怎么了？你看看人家林美雪，名字里一个字都不叫，直接叫‘妞儿’，你……” 　　看到楚朝阳脸色变了，司徒翎也发觉自己有点儿过分，及时住了口。 　　沈佳琪笑，“老婆，没事，朝阳不会把你怎么样，他是在跟自己生闷气。” 　　楚朝阳瞪他一眼，“你又知道。” 　　沈佳琪一脸得意，“那是，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驾照不认识小丫妹妹就是因为吃醋，因为吃林美雪的醋。” 　　这一次，沈佳琪可是说错了。 　　当然，当着司徒翎的面，楚朝阳不会把实情说出来，含糊盖过。 　　末了，沈佳琪问，“老爷子没事吧？身子不是挺硬朗的？” 　　楚朝阳叹气，“是啊，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令狐、小丫说，是人老了。” 　　司徒翎点头，“对啊，人上了年纪身体就……说倒就倒，说……老人家就该惯着，他们有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 　　这句话说出来，沈佳琪心里敲起了小鼓，耐人寻味地看了眼司徒翎。 　　“怎么了？” 　　沈佳琪摇头，“没事，天不早了，朝阳要不你先回去？” 　　楚朝阳翻白眼，“我好不容易来一次，才坐一坐你就赶我走……” 　　楚楚可怜的模样，司徒翎都于心不忍，她想说话，沈佳琪抢先，还是执意赶楚朝阳回去。 　　自家老公一个眼神儿过来，司徒翎就了然，知道是有后招，就适时地打个哈欠，楚朝阳只好起身告辞。 　　两夫妇送他到电梯，看着他进去，司徒翎转头问：“怎么了？发现什么问题了又？” 　　沈佳琪“嘿嘿”笑，“不亏是我沈佳琪的老婆，这都能让你看出来。” 　　司徒翎得意的冷哼，“少拍马屁，快说正事。” 　　“不拍马屁，我拍你的屁股……” 　　说着，司徒翎屁股上挨了一下。 　　沈佳琪拍完就跑，司徒翎跟后边追，到了屋里，迎面撞上司徒妈妈，俩人都红了脸。 　　司徒妈妈很知趣地回房间，举着手里的奶瓶说：“我就是出来给孩子热奶，我可什么都没看见，你们该干嘛干嘛。” 　　“……” 　　司徒翎拧沈佳琪胳膊，“让你闹，给妈看笑话了吧？” 　　“嘿嘿，是咱妈又不是外人，怕什么？” 　　司徒翎给他一脚，“还闹，赶紧说正经事。” 　　于是，沈佳琪乖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不是吧，那老爷子有这么奸诈？这都玩得出来？” 　　沈佳琪点头，“也不能说奸诈，要是真的起到效果了，那不是挺好？” 　　司徒翎摇头，往床上一躺，双手垫在脑后，盯着俯身过来的沈佳琪说，“老公，刚才楚朝阳那样你又不是没见，像是起到正面效果了吗？这不等于是火上浇油、给楚朝阳添堵吗？” 　　沈佳琪俯身亲吻她，“没有正面效果，反面效果也是效果，最起码刺激到朝阳了不是？” 　　司徒翎还是觉得不妥，楚朝阳压根儿就不该乱吃醋，好好回来看老婆看儿子，来个大团圆结局多好，非得多此一举来这么一下。 　　她还在认真思考者，沈佳琪已经把俩人的外衣都脱掉了，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沈佳琪正动手接她内衣。 　　司徒翎气恼地拍他手，“沈佳琪，你又……” 　　嘴巴被堵住了。 　　濡.湿的激吻过后，司徒翎晃头，推开沈佳琪，翻身上去，扶着他的肩跨在他身上，把自己刚刚想到的好主意跟他分享： 　　“你说，让楚朝阳霸王硬上弓怎么样？然后俩人不就和好了？” 　　沈佳琪喷笑摇头，把司徒翎放倒再次覆了上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初他们俩开始就是因为……” 　　“啊……” 　　司徒翎失望地叫了一声，如果是这样，第二次肯定就不奏效了，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当然，这是针对令狐小丫来说，如果换成其他女人，大概还是同样有效吧？ 　　“如果换成是你呢？” 　　“我？” 　　“嗯，如果我有事瞒了你，打算用这种方式跟你和解的话，你会怎么办？” 　　司徒翎闭眼放松全身，想了想，忽然伸手搂住他，再次骑跨在他身上，捏着他的鼻子说：“我会享受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 　　沈佳琪仰面哈哈大笑，“老婆，你真好，不会狠心让我吃素。” 　　司徒翎白他一眼，“蠢，你吃素不就是我吃素？我才不要委屈我自己。” 　　沈佳琪伸展双臂抱紧她，“老婆，我爱死你了，快来抚慰小佳琪吧，他已经想念你很久了……” 　　215 电脑坏了 　　大清早，沈佳琪揽着司徒翎睡得正香，令狐小丫不停地轮流打给他们俩，沈佳琪终于怒了。 　　接通—— 　　“佳琪佳琪怎么办，我电脑坏了。” 　　“那就拿去修。” 　　“可是……” 　　沈佳琪打个激灵，看了眼睡眼惺忪的司徒翎，迟疑下，问：“难道你电脑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会爆个什么门出来？” 　　电话那头令狐小丫气得直跺脚，“沈佳琪你胡说什么，我是担心我里面的稿子，万一……” 　　“噗，放心吧，没人会对那个有兴趣，你……没事，放心去送修吧。” 　　挂了电话，沈佳琪才想起来，这个时候令狐小丫不是应该在医院守着“昏迷不醒”的廖美芳吗？ 　　司徒翎躺在他怀里蹭着，“如果老爷子真的是在演戏，也是需要休息的吧？” 　　“休息？睡了一晚上……对，要吃早饭。” 　　想起来今天要开的会，沈佳琪忽然觉得上班也是一件很有爱的事。 　　做好早餐上来请夫人去用餐，推开门，司徒翎正在拍水、擦乳液。 　　沈佳琪倚在门框看了会儿，忽然对司徒翎那些瓶瓶罐罐有了兴趣，过去趴在坐上拿着看。 　　看到司徒翎手心里乳白色的一滩……乳液，沈佳琪嘴角抽搐，皱了皱眉，不知道心里在想的事情能不能说出来。 　　司徒翎闭眼轻轻拍打着脸，很享受似的。 　　沈佳琪打开乳液，拿在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再皱眉。 　　看了看牌子，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像是什么一线品牌，挺贵。 　　“怎么了？你也想用？” 　　说着，司徒翎伸手在他脸上拍，沈佳琪往后躲了下，有些嫌恶地撇嘴。 　　“怎么个意思？这表情？” 　　“我……我说了你别生气。” 　　“生气？你要说什么？” 　　没得到许诺，沈佳琪没直接说，先是问她：“你这些东西，多少钱一瓶？” 　　司徒翎笑，“心疼钱？放心，都不怎么贵，找朋友拿的货。” 　　“……那是多少……” 　　司徒翎指指刚才沈佳琪拿过的乳液，“这个，不到两千。” 　　“……” 　　沈佳琪觉得自己该改行卖化妆品去，女人的钱真是好赚。 　　“怎么了？你是嫌贵了还是打算买给我？” 　　“我……你不觉得这东西跟……很像？” 　　“什么？” 　　司徒翎拿过瓶子仔细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打开闻了闻，又往手上倒了些，仔细想，没觉得跟什么很像啊？ 　　“就……” 　　“哟，老公大人，你对化妆品还有研究？还是你哪个相好的是做这个的？” 　　沈佳琪摇头，“我是说……你不觉得你手心里的东西，跟我的某些东西，很像？” 　　“你的？什么？” 　　司徒翎打破脑袋瓜儿也不会想到沈佳琪想说什么，只得等他揭秘。 　　“你好好想想，昨晚咱俩还……” 　　见司徒翎一点儿都不上道，沈佳琪觉得自己太邪恶了，不好意思说了都。 　　“到底什么呀，还昨晚，还咱俩……” 　　司徒翎想起了什么似的，凝眉，昨晚…… 　　沈佳琪见有眉目，就开始提示，“蛋白质含量很高，也是这个颜色，也……” 　　司徒翎好像明白了。 　　然后，沈佳琪很乖地噤声。 　　司徒翎笑，“沈佳琪。” 　　沈佳琪立正站好，答：“道。” 　　“请你从外面把门关上。” 　　沈佳琪：“……” 　　“立刻，马上。” 　　司徒翎提高音量。 　　沈佳琪央求，“老婆，我知错了……” 　　“滚出去！” 　　司徒翎把沈佳琪连推带踢地关在门外，大力把门摔上，摔完她后悔了，把孩子和妈妈吓到了怎么办？ 　　手心里黏黏的，打开来，是乳白色的…… 　　司徒翎恼怒地抽纸巾擦手，忿忿地把纸巾揉成团丢到垃圾桶，扭脸看到梳妆台上的乳液，也不顾得是刚入手，嫌恶地丢到了垃圾桶，看了几眼恨恨地拎起袋子开门出去。 　　沈佳琪站在门口，见老婆出来了，忙站好，憨笑：“老婆……” 　　司徒翎没好气地把垃圾袋丢到他怀里，再度摔门。 　　司徒妈妈出来了，“怎么了这是，大早晨的……吵架了？” 　　“妈，没事，是我不好，惹她不高兴了。” 　　司徒妈妈笑呵呵地扭身回去，小两口拌嘴很正常，越拌嘴感情越好。 　　孤独地吃完早餐，沈佳琪敲门，“老婆，别生气了，饭都要凉了，我先去公司了，你……” 　　“马上消失！” 　　于是，沈佳琪灰溜溜地走了。 　　到了办公室才想起来令狐小丫电脑坏掉的事，打过去问。 　　“没啦，没事，就来店里看看，然后想着说好久没更新了，怕读者等得着急，就打算更新一下再去医院，谁知道……” 　　令狐小丫语气里满是懊恼，沈佳琪追问，“怎么了？” 　　“谁知道根本开不了机，不知道是不是放在店里受潮了，早知道……” 　　“你可以换个电脑嘛，家里不是……” 　　“不行，稿子在这个电脑上，换了电脑我就忘了之前写的什么了。” 　　“……你可以到网站上去看上一章。” 　　令狐小丫拍脑门的声音沈佳琪听得很清楚，“对噢，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难过一个早上。” 　　“……” 　　沈佳琪无语，这种事还需要别人提醒吗？作为一个网文作者，这不是最基本的常识吗？ 　　挂电话之前，沈佳琪忽然想起来，“小丫妹妹，你该不是没接电源吧？” 　　“当然不会，那种低级错误我怎么会犯？笔记本的电源我特意一直都开着，只要进店开了总闸，这边就连上电了，我……等下，有插播，等会儿给你打过去。” 　　十五分钟后，令狐小丫打来。 　　“佳琪……” 　　“嗯？怎么了？” 　　“真让你说对了……” 　　“什么？” 　　沈佳琪压根儿没忘刚才的话题上想，还以为是关于楚朝阳的什么事，还有了点儿心虚。 　　“真的是没插电源！” 　　沈佳琪刚入口的咖啡喷了出来，关门离开的秘书扭头，怯怯地返回来，以为是咖啡出了问题，沈佳琪摆手，示意她出去。 　　“小丫妹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不过……笔记本不是有电池？就算没插电也……” 　　“不是啦，是她们之前怕连电，帮我把插座给关了，我一直用的电池，谁知道这次就……刚才修电脑的说是电量耗尽，所以这次开机没反应。” 　　“……” 　　沈佳琪这次是真服了，前些日子还夸她有进步，简单的小问题都能自己修了，现在居然…… 　　令狐小丫忽然声音欢快起来，“佳琪佳琪，我看到我的小说上了榜了，你现在上网没？我截图给你看啊。” 　　沈佳琪扶额，一点儿都不想看到，借口说马上要开会，就挂了电话。 　　然后，阿曼达收到了截图。 　　阿曼达一个电话把沈佳琪叫了过去，指着电脑给他看：“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说真相？” 　　“这……她难得喜欢，就让她继续玩嘛。” 　　“那你最好一直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有难度，我尽量……” 　　沈佳琪拍着后脑勺，头疼地出了阿曼达办公室。 　　阿曼达忽然大叫，沈佳琪折返：“怎么？” 　　“廖老先生他是真的……还是？” 　　沈佳琪耸肩，“应该是后者吧，如果是前者，喵喵她能这么淡定？” 　　说着，把门拉开，把路过的喵喵拽了进来。 　　“嗨，早。” 　　喵喵笑得很轻松，于是，沈佳琪和阿曼达两个人的猜测也就被证实了。 　　阿曼达摇头，“你也忒不敬业了，老爷子昨天才住院，今天你就来上班？” 　　喵喵看看时间，“嗯，到点儿要去医院报到了，回见。” 　　216 那又怎样 　　召开董事会之前，各部门员工先开了小会，沈佳琪他们几个跟各个分公司的话事人进行视讯会议，几个小时里，沈佳琪一直在笑。 　　散了会，阿曼达摘下眼镜，揉揉干涩的眼睛，踢了一脚躺在椅子上伸懒腰的沈佳琪，“一直在笑什么？” 　　“你不觉得好笑？下个礼拜要召开董事会。” 　　“那又怎样？” 　　“小丫妹妹跟朝阳都要来出席。” 　　“然后？” 　　沈佳琪站起来扭腰，不慌不忙地伸伸胳膊踢踢腿，才慢条斯理地说：“单是他们俩一起，就很好笑了吧？” 　　阿曼达咧嘴假笑，“沈佳琪你真是有够无聊。” 　　“无聊什么的……对了，阿曼达，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沈佳琪把早晨跟司徒翎发生冲突的前因后果讲了下，阿曼达扶着桌子捂着肚子，好半天都没直起腰来。 　　“沈佳琪你真是人才，这你都能想得出来？把乳液跟……哈哈……” 　　阿曼达笑得眼泪直流，肚子疼得坐不起来，扶着桌子直喘气，“你……哈哈……” 　　沈佳琪挺委屈，“看起来明明很像，而且你们那些个什么乳液，蛋白质含量肯定没那个高。” 　　“照你这么说，以后我们女人不用买化妆品了，直接找你们男人要就行了呗？” 　　沈佳琪一本正经地摇头，“当然不行，那可都是生命。” 　　“行了吧你，没完了还，司徒肯定不会再用那款乳液了。不止那款，估计以后类似的也都不会用了，哈哈……” 　　想起来就好笑，阿曼达能想象出来司徒翎郁闷恼怒的样子，也忽然发现沈佳琪有点儿天然呆。 　　沈佳琪苦恼地摊手，“我本来就是想说个俏皮话逗逗她，没想怎么着。” 　　“行了吧，没想怎么着都把她气成这样了，你要是诚心——她还不得让你气死？” 　　沈佳琪摇头，“当然不会，如果我是故意的，一定会被翎儿反过来欺负，我才没那么傻。” 　　“那你最好庆幸她不怎么喜欢那瓶乳液，女人对化妆品的态度和对男人是一样的，自己想想吧。” 　　“……” 　　所以，化妆品跟男人之间是划等号的？沈佳琪忽然开始庆幸，幸好司徒翎丢掉的是化妆品而不是他，这么说，司徒翎还是在意他更多一些吧？ 　　沈佳琪幸福傻笑着。 　　阿曼达打电话给喵喵，问她医院那边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小丫在这儿呢，朝阳叔好像是去哪儿接什么人了，今天不过来。” 　　“那老爷子——” 　　“对啊，我正好要打给你，找个借口把小丫叫走吧，外公都躺了一上午了，估计要是小丫不走，下午就得杀青。” 　　“好，我打给她。” 　　沈佳琪太阳花似的拄着头，慢慢转过来，面朝阿曼达，压着嗓子怪异地说： 　　“亲，你在笑什么。” 　　“亲，不告诉你哟。” 　　“亲，不告诉我我就直接去问哟。” 　　“亲，那你就去问哟。” 　　“……” 　　沈佳琪自讨没趣，搬着笔记本回办公室了，走到半道，手机铃声响起，提醒他该带女儿去打针了。 　　“唔，防疫针。” 　　刚好，可以借着这件事跟司徒翎和好，谁知道，打过去，司徒妈妈说：“针打过了，刚回来，小翎儿送我们去的。” 　　“那……妈，翎儿看起来怎么样？” 　　“你是怕她还生你气呢吧？没事儿，她就是小心眼儿多，等你回来哄哄她就好了。” 　　“好嘞，妈，那您先歇着，我打个电话给她。” 　　打给司徒翎，司徒翎的助手接的电话，说：“沈先生，Erllena在开会，需要留言吗？” 　　“留言……她真的在开会？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吧？” 　　“当然不是，她是真的在开会。” 　　“那好吧，让她散会了回给我。” 　　要挂断的时候，助理忽然惊叫，“沈先生！” 　　沈佳琪以为司徒翎怎么了，吓得汗毛倒立，“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了？” 　　小助理摇头，“不，Erllena没事，是Amanda，麻烦您转告她，她订的婚纱到了。” 　　“噢。” 　　阿曼达的婚纱……她要结婚了？ 　　阿曼达敲门，“中午约了小丫吃饭，要不要一起？” 　　沈佳琪坏笑，不语。 　　阿曼达皱眉，“什么臭毛病，去还是不去？” 　　“你们是要去看婚纱？”沈佳琪往后用力一靠，“那我肯定不能去，你们女人的私房话……” 　　“婚纱？”阿曼达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什么婚纱？” 　　“刚才司徒的小助理让我转告你，说你订的婚纱到了。” 　　“你肯定是听错了，不是我。” 　　沈佳琪笑着又拨过去，还是小助理接的。 　　“沈先生，Erllena还没有散会。” 　　“不找她，我找你，你刚才是说Amanda的婚纱到了吧？” 　　“对，演员Amanda，Erllena说她跟你认识。” 　　“演员？” 　　阿曼达笑，沈佳琪疑惑。 　　问清楚之后，沈佳琪唏嘘，“没想到舞华现在……唔，世事多变。” 　　阿曼达唯一不明白的是，“那么多英文名字她不选，为什么偏偏选这个？” 　　沈佳琪摊手，“也许她是喜欢你的女王范儿。” 　　“哼，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她那个姐妹静语更好些。” 　　说完，阿曼达又补了一句让沈佳琪心虚脸红的话：“我说的人品，不是身材。” 　　那次阿曼达带司徒翎去过资料库之后，沈佳琪才知道居然在舞华之前住的公寓里安装了摄像头，他已经把那些录像销掉了。 　　关门离开之前，阿曼达很有深意地扭头，笑，“其实，有备份。” 　　“……” 　　沈佳琪吃瘪。不过，司徒翎相信他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紧接着，秘书匆匆忙忙跑进来，示意沈佳琪看公司网页。 　　“这……” 　　公司的留言板上，忽然出现几个视频网址，沈佳琪按“F5”刷新，留言数量一直在增加。 　　“这是什么？” 　　打开其中一个，沈佳琪傻眼了，“这都多久之前的了，不是都销毁了？怎么会被人上传到视频网站去？赶紧联系他们，让他们马上删掉，看能不能追踪到上传地址，把人给我揪出来。” 　　秘书站在门口没动。 　　“我说话你没听见？” 　　“上传人……是……” 　　“是谁？” 　　秘书靠边一闪。 　　“是我。” 　　沈佳琪看着来人皱眉，“你是……” 　　“你可以猜一下。” 　　这声音…… 　　“沈总监。” 　　沈佳琪恍然，“你是舞华。” 　　舞华笑着坐下，“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 　　“这些视频，是你上传的？” 　　舞华点头，自顾自地坐下，把沈佳琪电脑搬到自己面前，欣赏艺术品似的边看边“啧啧”点头。 　　沈佳琪冷笑，“Amanda小姐，请问您这是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该拿出来晒晒了，不然会发霉。” 　　舞华说话的模样，像极了电视电影里的反派角色，眯眼，轻声，轻咬嘴唇、 　　“你……要钱？” 　　“钱？”舞华冷笑，“既然你知道我叫Amanda，就应该知道我不缺钱。” 　　“那你肯定也不缺名，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吧，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一定能给。” 　　舞华这么说，沈佳琪心里反倒没底儿了，通常这种情况下，对方提出的要求都是不合理的，而对他来说也肯定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 　　“我，想要，一个孩子，跟你的。” 　　沈佳琪没听明白，“孩子？我的？” 　　“不是你的，是我们的。” 　　舞华舔了下紫色的嘴唇，化着浓重眼妆的眼睛不失时机地放着电。 　　217 无动于衷 　　沈佳琪宁愿这是梦。 　　舞华回头摆手，示意秘书关门出去。她起身，跳舞似的扭动着腰肢扭到了沈佳琪怀里，架空在他双腿之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 　　"当然不是梦，更不是噩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沈佳琪不动声色地推开她。 　　"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有一个女儿。" 　　"所以，你提出的要求，似乎太过分了。" 　　舞华摇头，轻轻眯眼，紫色的嘴唇欺近他的脸，再次环住他的脖子，"怎么会，我认为我的要求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很好。" 　　"好？" 　　沈佳琪冷笑，"我可看不出来哪儿好。" 　　"一个明星妈妈，一个总裁爸爸，哪里不好了？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定可以……" 　　沈佳琪再度推开她，冷笑，"我想你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楚。" 　　舞华歪头，笑意浓浓地凝眉，"比如？" 　　"首先，我已经结婚，是有妇之夫，不可能再跟其他女人有甚么牵扯；其次，我不是总裁，而且也不再是TZ的员工，今天我之所以坐在这里，是……" 　　舞华摇头，"我不在意你是否还是TZ的总监或是总经理，我在意的是你，你这个人。" 　　"你好像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说我是有、妇、之、夫。" 　　沈佳琪一字一顿，生怕说漏了哪个字，可是舞华仍旧像是没听到似的，缠在他身上。 　　"你……" 　　"我很好，这些年过得很不错，你呢？" 　　沈佳琪头歪在一边，不搭理她了，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任由她在自己怀里乱摸乱蹭。 　　"其实……我这个提议真的不错，你不考虑考虑？" 　　舞华毫无压力地坐在他腿上，指尖隔着衬衣在他胸前画圈圈，欺近他在他脸上吹气，极尽魅惑之姿。 　　沈佳琪无动于衷。 　　“其实……” 　　舞华拉长音，点着他的胸口，小孩子做错事似偷眼看他，压低声音缓缓道： 　　“其实……我就要结婚了，下个月就要嫁给Ricky。” 　　沈佳琪长出一口气，他已经认定，舞华只是在挑逗他，没有真的想跟他怎么样。毕竟，她都要结婚了，对方还是如日中天的国际巨星，NTR这种事……但是，这次沈佳琪真的估错了。 　　“所以，要赶在嫁给他之前，我要把自己给你，最好是能够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 　　这是什么逻辑？她要结婚了，所以要跟他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现在娱乐圈流行这个？还是那个什么Ricky不能生育？ 　　沈佳琪扭头看她，想要开口反驳她荒谬的说法，舞华食指轻轻压在他唇上，眼睛由下至上快速扫了一下，呵气如兰。 　　“我知道，我说出来你一定不相信，我还是处女。” 　　是的，沈佳琪不信，这个“事实”惊得他目瞪口呆，舞华顺势把手指放进他口中，指尖触到了他的舌头。 　　沈佳琪回神，伸手拨开她，扭头咳嗽，不着痕迹地舔了下嘴唇，抖动下腿，示意她起来。 　　舞华搂着他的脖子，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继续陈述着自己要告知给他的事情。 　　“我想你很清楚，我喜欢你，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仍然是。” 　　“四年前……你喜欢的不是橙天吗？” 　　舞华打个响指点头，“说到橙天，有件事还是应该告诉你，静语回来了。” 　　沈佳琪点头，“回来也对，这儿是她的根，不过——你还是先起来吧，很累。” 　　舞华拍手点头，乖乖起身，拉了椅子坐在他对面，“怎么样，考虑好了没，什么时候实施？” 　　“实施？跟你生个孩子？开玩笑的吧？别玩我了，我忙得很，要挣钱养活老婆孩子，等度假村这个case跟完我就要回去搞我那摊，到时候，忙死。” 　　“我认真的，我是真的想有一个你的孩子，四年前想，现在更想。” 　　“Ricky不能生育？你们女明星不都是怕身材走样不肯生孩子，你怎么还反其道而行之，巴不得马上有孩子可以生？” 　　“结婚之后，我会跟着Ricky移民，我答应他会离开这里，会退出演艺圈，我……以后大概都不会再回来蓝山，我……舍不得你。” 　　沈佳琪心肝儿小颤，心底某个柔软的部分被触动，抿了抿嘴唇，手指敲着桌子，低眼看鞋，不自在地踮脚颤腿。 　　“那天之前，我都以为我很爱橙天，以为没有他，我真的就……那天抱着他的尸体，脑海里出现的人却是你，我以为是错觉。” 　　“那天晚上……真的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的想把自己给你，可是你……为什么，因为你不爱我，爱司徒？” 　　舞华缭绕手指，媚眼如丝地盯着他，等他回答。 　　沈佳琪仍旧手指敲在桌边，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忽然想起来，司徒翎好久没有帮他擦鞋了。 　　“沈佳琪？” 　　“嗯？啊，是，我爱她。” 　　舞华笑，“果然。” 　　沈佳琪笑笑，继续低头看鞋子。 　　“我好像问过你，在我和静语之间一定要二选一，你会选谁。” 　　“不存在这种可能吧？” 　　“如果没有司徒出现，你会不会喜欢上我们中的谁？” 　　沈佳琪摇头，“不会，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妹妹，跟小丫妹妹一样，需要有人疼。而静语，是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只是朋友这么简单？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舞华笑，摆弄几下手机，举起来晃晃，“好了，都删掉了，我会把我的备份也删掉。” 　　“咳……那些，你怎么会有？” 　　“无意间吧，前些日子回去静语的房子整理东西，在信箱里看到的，是四年前寄过来的。” 　　沈佳琪释然，还以为是有人揪着他不放，原来是四年前。 　　“我，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连一颗精.子都不肯给我？” 　　舞华很认真地问。 　　沈佳琪还是不肯正眼看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发笑，“都要嫁人了，你不觉得你这个要求很滑稽？” 　　“我的人生本来就很滑稽，不差这一件事了吧？更何况，我是真的爱你。” 　　“女孩子，还是应该自重。” 　　舞华笑着点头，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藕紫色的开衫，黑色吊带，白色长裤，看起来很正经，挽了下耳边碎发，玩味地笑：“自重？四年前从女配角做起，到现在……你不会相信我只是运气好吧？不会以为我真的有演戏的天赋才一路青云直上吧？” 　　沈佳琪笑而不语，他不是傻子。 　　“但是我仍旧是处女，任何你以为的龌龊事我都没有做过，你信吗？” 　　“……” 　　沈佳琪忽然察觉，舞华今天来找他，不只是要挑逗他，更像是来找他吐槽找他诉苦，想要把在心里积攒了三四年的话都讲出来，然后毫无压力地去做幸福的新娘。 　　可是……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阿曼达拉着令狐小丫出现在门口。 　　“沈佳琪，一起……咦，有客人？” 　　舞华仍旧背对着门口面对着沈佳琪，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和表情。 　　令狐小丫冒头，“她是……啊，舞华。” 　　蹦蹦跳跳跑进来，“果然是你，舞华好久不见，可比克说你就要结婚了，是不是真的？听说是那个什么瑞……” 　　“Ricky。” 　　“对，就是他，是不是真的？” 　　舞华握住她的手，点头，“嗯，婚礼在一个月之后，你有空的吧？” 　　“有空有空，参加大明星的婚礼当然有空。” 　　舞华抬头看着令狐小丫，笑。 　　218 何方神圣 　　四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事，很多人，唯一没有变的，似乎只有令狐小丫。 　　舞华抬头看到那对仍旧清透如水的眸子，心里忽然塞满了感动，她伸手拥住令狐小丫，在她的惊愕和欣喜里，蹭在她胸前，享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小丫，好久不见。” 　　四年来，令狐小丫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一直都不知道舞华曾经做过什么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她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舞华忽然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换了号码搬了家，不再联系她，也不再出席任何他们的聚会。 　　沈佳琪和阿曼达交换个眼神，察觉到阿曼达有事要说，沈佳琪悄悄闪身，来到门边。 　　阿曼达一把关门，隔绝了门里门外。 　　“朝阳去接一个人，你知道吗？” 　　沈佳琪摇头，“什么人？不会是楚墨旸吧？” 　　“如果是楚墨旸就好了。” 　　沈佳琪挑眉，能让阿曼达上心忧心的人，会是谁？ 　　阿曼达把喵喵的原话重播给沈佳琪听： 　　“据外公透露，朝阳叔去接的那个人是TZ的最大的股东，这次好像是来处理私事，顺便来公司看看。” 　　沈佳琪愕然，“处理私事，顺便来公司看看？是何方神圣？” 　　阿曼达摇头，“总觉得不会是陌生人，我只是纳闷，为什么一定要朝阳去接。” 　　“一定要朝阳？对方指定的？” 　　沈佳琪以为廖美芳的安排，原来是对方指定么…… 　　令狐小丫忽然拉开门，“佳琪，阿曼达，走啦。” 　　风风火火地拉了舞华就走，看样子，是要一起吃饭了。 　　阿曼达皱眉，沈佳琪无奈歪头耸肩，“走吧。” 　　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午餐，令狐小丫吃得眉飞色舞，拉着舞华说这四年来的事，一边讲一边责怪她缺席，“你看，我儿子出生的时候你都不在，百天宴你没来，周岁宴你也不出现，是不是做了大明星就瞧不起旧街坊了？” 　　舞华不好意思地低头笑，宛如四年前的她，同时偷偷向沈佳琪致以感激的眼神，感谢他没有把那些事都告诉给令狐小丫，让她们还可以是好朋友。 　　“好啦，原谅你了，你结婚我一定会去。” 　　“嗯，我留个好位子给你，带天……” 　　“天炀。” 　　“嗯，带天炀一起来。” 　　两姐妹似的，令狐小丫亲热地挽着舞华的手，虽然还是很不习惯她脸上的妆容。 　　饭后，令狐小丫惋惜地说要回医院，不能陪舞华一起去看婚纱；阿曼达握着手机，悄悄递个眼色给沈佳琪，沈佳琪会意。 　　沈佳琪摸着后脑勺绕在两人前面，回头侧身道：“那个，小丫妹妹，既然你跟舞华这么久没见了……不如多聊聊，医院那边……反正我下午没事，我过去好了。” 　　令狐小丫摇头，“不行，我答应了外公，说要让他醒来第一眼就看到我。” 　　“这……” 　　沈佳琪向阿曼达求救，阿曼达上前一步，挎着令狐小丫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要跟她们一起去看婚纱，说顺便要给自己选一套。 　　“哎？阿曼达你也要结婚了？如松哥哥向你求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说起八卦，令狐小丫很快就忘了“答应”喵喵，吃了午饭就回医院的“承诺”。 　　阿曼达悄悄回个短信给喵喵：“OK。” 　　廖美芳松口气，拍着喵喵的手说“累”，想要下去走走。 　　喵喵正在削苹果，看着外面强烈的阳光，摇头，“外公，你现在是病号，还是躺在床上多休息吧。” 　　“喵喵你越来越调皮了，明明……对了，朝阳来电话没？” 　　像是酝酿着另一个大阴谋似的，提到楚朝阳的时候，廖美芳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嘴角漾着神秘的坏笑。 　　“外公……你知道朝阳叔去接人了？” 　　廖美芳掩饰地夸张扭头，“切，怎么会有我不知道的事？他来电话没？” 　　喵喵嘟嘴，“既然外公你什么都知道，干嘛还问我？” 　　“……” 　　廖美芳吃瘪，不满地扁嘴，扭头佯装生气，不接喵喵递过来的苹果。 　　喵喵坐在床边哄他，“那外公，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 　　廖美芳扭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就告诉你朝阳叔来电话没。” 　　廖美芳歪头瞪着窗户想了想，摇头，“不能说。” 　　喵喵咬了一口苹果，坐回椅子上，叹气，“那好吧，你不说我也不说。” 　　“喵喵……” 　　“可比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你就慢慢装病吧。” 　　无视廖美芳的可怜相，喵喵扭着腰身关门出去。 　　盯着满屋子的仪器，廖美芳叹气，“迟早是要来跟你们做伴的，现在先适应下好了。” 　　按铃，叫护士带他下去走走。 　　喵喵扑倒可比克怀里，拉着他耳朵问：“怎么样，跟踪到没？知不知道那人是谁了？” 　　可比克摇头，“他们没出机场，直接转机到其他城市去了，航班号没问到。” 　　“这么神秘？” 　　可比克点头，“而且，据说，楚朝阳好像认识那人，两个人很亲密地勾肩搭背。” 　　“哎？” 　　把这一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阿曼达和沈佳琪，他们俩也是一头雾水，想不出来那个神秘的董事是谁。 　　可比克搞不懂他们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管那个董事是谁，都不会影响他们什么不是吗？这么多年都没干涉公司的运营，现在突然出现也不会想搞什么大动作吧？ 　　喵喵翻个白眼，“你懂什么，现在外公称病，朝阳叔暂代他的职位，这个敏感时期有人忽然出现，怎么可能只是巧合？” 　　可比克表示，“你们都有被迫害妄想症吧？人家隐居久了出来散个步而已。” 　　喵喵眯眼，又踮着脚尖揪起他耳朵，“你怎么知道是隐居久了散步？是不是还有什么情况你没汇报？” 　　“当、当然不是，你想啊，TZ这么大的规模，这个人居然能做到没人知道他是谁，更别说他什么来路了，不是隐居是什么？” 　　喵喵点头，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你猜他是哪种隐居？” 　　“这……” 　　可比克很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是小隐，问题很简单，如果是大隐……一定是个很大的阴谋。” 　　喵喵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阿曼达没回应，沈佳琪表示，“无所谓，反正我只是客卿。” 　　可比克笑，“沈大帅哥就是想得开。” 　　阿曼达被令狐小丫拉着试了很多件，舞华和司徒翎也都在旁边给意见，玩笑说要她赶快嫁了吧，穿上嫁衣的女人才最幸福最美丽。 　　舞华卸了妆，一如四年前的清纯，只是眸子里多了些什么，四个女人久违的聚会里，她时不时眼神放空，似是在回忆什么，当然，也可能是在缅怀。 　　司徒翎还不知道上午在办公室发生的事，对舞华也尽量和四年前一样，试图忘却她曾经“色诱”沈佳琪的事。 　　阿曼达一直是无视她的存在，关于在办公室的事，她已经听秘书讲过了。 　　四个人里，仍旧是令狐小丫最活跃，最没心机，说话做事一如从前，简单直率。 　　收到喵喵的信息，阿曼达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黏在忙碌地令狐小丫身上，移不开了。 　　司徒翎戳她一下，“喂，准新娘，你老盯着小丫看什么？” 　　“我是在想，她是不是有机会再穿一次婚纱？” 　　司徒翎掩口，“哈哈，新郎是谁，林美雪吗？” 　　阿曼达郑重点头，“说不定，如果朝阳执意继续他谎言的话。” 　　219 四年前后 　　“说起来，林美雪好像很久不见了。” 　　阿曼达在镜子前转个圈，看了看身上的婚纱，“这件怎么样？” 　　“你话题跳得真快——还不错，比前几件好。” 　　阿曼达再次换掉，疲惫地瘫在沙发上，戳令狐小丫自己去试。 　　“才不要，你们三个身材都那么好……” 　　舞华正在跟设计师交流，她想修改几个地方，时不时扭头过来，冲令狐小丫笑笑。 　　令狐小丫趴在沙发扶手上看她，口水直流。 　　“阿曼达，你有没有发现舞华的身材越来越好了？快赶上静语了。” 　　令狐小丫一下子提起两个很遥远的名字，阿曼达看了司徒翎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才说： 　　“静语好像回来了。” 　　“什么？” 　　这次，司徒翎比令狐小丫还要大声，“她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阿曼达淡淡扫了眼幸福的准新娘舞华，“前些日子，这几天可能要走了。” 　　令狐小丫对静语姐妹俩都没成见，挺稀罕双胞胎的，拉着阿曼达问详情，司徒翎的关注点却是：“佳琪知道吗？” 　　阿曼达努嘴，“就算原来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 　　司徒翎不放心地跑去一边打给沈佳琪。 　　令狐小丫比较关心的是：“那她生了个什么？男孩儿女孩儿？是不是还是双胞胎？” 　　阿曼达点头，“好像是龙凤胎，我找照片给你。” 　　照片里的静语，跟四年前比，变了很多。好像……更贤惠了，也更有女人味了。 　　确切的说，浓重的少妇韵味。不过，也比四年前看起来知性了很多。 　　司徒翎满意地坐过来，笑得很自信，“佳琪是今天才知道的。咦，照片？” 　　看到那一对龙凤胎，司徒翎眼睛直了，“我也要再生一个！” 　　声音稍大，舞华回头。 　　司徒翎没注意到她的眼神，仍旧沉浸在“有儿有女真好，我也要再生一个”的念头里。 　　舞华还在想，有没有可能生一个沈佳琪的孩子。 　　不是在说笑，她很认真，她是真的喜欢沈佳琪。 　　虽然到现在她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四年前会拒绝沈佳琪的进一步动作。如果没有拒绝，怕是现在……他们的孩子也会上街打酱油了吧？ 　　当然，如果四年前她怀孕了，一定不会再去翔菊娱乐工作，也就不会遇到Ricky，更不会要嫁给他。 　　对于Ricky，舞华是有些歉疚的。 　　四年前相遇的时候，Ricky对她一见钟情，电影拍完之后两人一直保持联络，每次Ricky来蓝山拍戏或是路过，两人都会约出去见面，聊聊。 　　有了Ricky的提携，舞华的演艺道路也变得一帆顺风，只要有Ricky的戏也都会有她。 　　而Ricky也并没有心急地要求她付出什么，即便是在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也是很尊重她的决定。 　　只是，年轻气盛地他们，情到浓时难免会想要有进一步的发展，而舞华心里还在惦念着完全不属于她的沈佳琪，也偶尔会想起橙天，次次都找借口回绝，一盆凉水浇在Ricky头上。 　　很多次之后，Ricky有点儿疏离她，开始怀疑舞华只是想要借自己上位，而不是真的喜欢他的人。 　　于是，很有心机的舞华，安排了一次烛光晚餐，配合着气氛，带Ricky回家。 　　喝着红酒调情，互相宽衣解带，到了就要赤诚相对的时候，舞华忽然丢了酒杯扑在Ricky怀里大哭，说自己对不起他。 　　Ricky以为舞华是故技重施，还是不想跟他有进一步发展，有些恼怒，任她哭，不去哄她。 　　“Ricky，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很过分……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我……” 　　哭成泪人的舞华，头一次在Ricky面前主动谈起过去，讲述着自己“悲惨”的童年。 　　故事里，舞华曾经被继父性侵，于是对这件事有了阴影，无法接受男人对她有太亲密的举动。 　　善良的Ricky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真的太爱舞华，居然相信了，温情地搂住她，帮她把衣服一件件穿上，在她额头轻吻，吻着她的泪，说愿意等她，愿意陪她一起克服障碍，愿意和她一起进行心理治疗。 　　然后，舞华得逞了，稳固了自己Ricky女友的地位，也让Ricky更加疼惜她。 　　之后交往地两年多里，Ricky真的没有再主动要求舞华如何，当她是宝贝捧在手心呵护。 　　如此，舞华得以保全她的处女之身，想要赶在嫁给Ricky之前，奉献给沈佳琪。 　　求婚几次被拒，舞华都是以同样的借口，Ricky每次也都表示理解，道歉说是自己太心急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不久前，Ricky的妈妈病重，舞华也刚好厌倦了奔波在不同剧组的劳累，终于答应要嫁给他，但是要求，一定要在蓝山举办婚礼。 　　Ricky欣喜若狂，答应了这个看似很简单的要求，还放心地让她跟随她自己的意愿去准备婚礼。 　　趁着Ricky回去探望妈妈，舞华大胆地去找沈佳琪，提出了她埋在心底很久的要求，没意外的，沈佳琪拒绝了。 　　婚纱事件过后，舞华单独约沈佳琪出来，跟他讲述了上次没来及说的很多事。 　　听完，沈佳琪沉默。 　　沈佳琪很震惊，他没想到，舞华居然真的可以保全自己的清白，也很讶异居然会有那么蠢的男人愿意上她的当。念及此，沈佳琪更不能答应舞华这个荒唐得过分的要求了。 　　“舞华，Ricky他是真的爱你，你不能这样伤害他。” 　　“可是我爱的是你。” 　　舞华毫不示弱。 　　看到她眸子里的坚定，沈佳琪庆幸，幸好这是公共场合，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舞华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冷静，要好好想想这件事，这不是儿戏，不能……” 　　“我想了四年，我想得很清楚很明白了，难道你要我像静语那样，为不爱的人生孩子，然后被拖累一辈子吗？” 　　沈佳琪拧眉，怎么忽然提起静语了？ 　　舞华平复下激动的情绪，喝口水，舔舔嘴唇。 　　“静语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把孩子还给橙天的父亲之后，她会再回去，回去开始属于她的全新生活。” 　　沈佳琪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他怎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把孩子还给橙天的父亲？” 　　舞华冷笑，“你该不会忘了橙天是什么身份吧？他是私生子，大房无所出才会允许上门女婿把他认回来。” 　　沈佳琪点头，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他还知道，橙天的死不是意外。 　　“橙天的车祸……之后不久，大房失足从楼梯跌落，是意外还是人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橙天的父亲知道了静语的存在，知道她怀孕了。” 　　接下来的事，就很容易想到了，橙天的父亲找到了静语，要领回自家的骨血。 　　沈佳琪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静语不爱橙天，把两个孩子送回来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她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也不需要再对橙天有什么歉疚。 　　只是…… 　　“怎么会现在才把孩子送回来？” 　　舞华笑，几多凄凉，几多冷漠，食指指着自己，“因为，我。” 　　沈佳琪不懂，“因为你？” 　　“其实静语是圣母性格，她怎么会愿意把两个孩子送回来？她巴不得躲到天涯海角让别人永远找不到她。” 　　“所以？” 　　“所以，橙天的父亲找到了我。” 　　220 凄美诱惑 　　“你？” 　　“对，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静语的地址。” 　　喝酒似的，舞华把咖啡一饮而尽，打个响指，示意续杯。 　　沈佳琪并没有如同舞华期待的那样冷嘲热讽，而是若有所思地边点头边“嗯”。 　　“你这是……赞同的意思？”舞华笑，“我以为你会骂我多事。” 　　“不，从朋友的角度讲，你这么做是对的。” 　　“如果从静语的角度呢？我这么做很过分吧？连她恕罪的机会都剥夺了，很残忍对不对？” 　　事实上，沈佳琪并不喜欢静语对人、做事的态度，苦了自己也折磨了别人，何必？之前就多次劝她，不要牺牲自己去救治橙天，未必是好结果，倒不如实话相告，或许对橙天来说结果会更好。 　　但如果静语没有继续纵容橙天，或许橙天离开之后，就是离开了，不会留下什么，更不要说一双可爱的儿女。 　　也许，有时候很多事，真的是注定吧？ 　　舞华忽然不安地搓着手指，双腿也不自觉地夹.紧摩挲，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眼神迷离，时不时苦笑下。 　　“舞华？” 　　沈佳琪叫了一声。 　　舞华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烟瘾犯了，我想，该是戒掉的时候了。最近……最近已经很少抽了，但是……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烟瘾？舞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综合她的表现，沈佳琪心惊，这更像是毒瘾吧？ 　　等到舞华回来，沈佳琪想问个明白，舞华没给他机会，拉起他就往外走。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舞华打个手势，收银台的妹妹点头微笑。 　　“这是去哪儿？” 　　沈佳琪被塞进副驾驶，舞华没回答，发动了车就走。 　　原来，是静语的公寓。 　　自打静语走之后，沈佳琪就再没来过。 　　电梯里，沈佳琪摇头轻笑，幸好是静语的公寓，如果是先前舞华住的那间…… 　　“你不会以为我碰了那东西吧？” 　　“嗯？” 　　沈佳琪反应了下，很诚恳地点头。 　　“拜托，我像是那种脑子拎不清的人吗？” 　　“抱歉，我只是关心你。” 　　舞华饶有深意地抬眼看他，嘴角若有似无地笑让沈佳琪心里发憷。 　　刚才对坐那么久，沈佳琪都没发现，舞华今天的装束跟上次大不相同，更像是刻意回去四年前似的，衣着简单，化着淡妆，透露着专属于她的清纯。 　　清纯…… 　　沈佳琪心念一动，觉得危险了。 　　果不其然—— 　　开门进去，舞华直接把沈佳琪推倒了沙发了，也不去管这是大白天，阳光透过窗子正嚣张地照在他们身上，也不管对面楼可以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沈佳琪斜躺在沙发上，舞华屈膝，半跪在他身上，按着他的肩膀倨傲地俯视着他，眼神来满是挑衅。 　　不该是魅惑么…… 　　沈佳琪很理智地在分析舞华的动机，是单纯的挑逗一下，还是真的要跟她发生什么？四年前的一幕再现吗？ 　　不对，四年前刻意挑逗他的是静语，情绪失控要献身的才是舞华。不对不对，舞华现在一定是在逗他。 　　舞华忽然“哈哈”笑着从他身上起来，“吓到你了？” 　　沈佳琪做好，松了松领口，摇头，“没有。” 　　舞华“刷——”地拉上窗帘，站在窗前，媚眼如丝地低头舔着嘴唇一步步走向他，边走，边解开衬衣的扣子。 　　沈佳琪咧嘴笑，“舞华，你是在开玩笑吧？” 　　舞华迈着夸张地猫步，扭动着腰肢，拨乱一头长发，转个身把衬衣丢在地上，一边解开白色的Bra一边继续走向他。 　　“舞华你……” 　　沈佳琪想夺路而逃。 　　“沈佳琪，我的要求你真的不能答应吗？” 　　舞华已经到了近前，裤子的扣子已经解开。 　　沈佳琪摇头。 　　舞华拉过他的手，缓缓拉开了自己的裤链。 　　“那你为什么不走？” 　　沈佳琪颤栗。 　　——舞华已经握着他的手放进了她裤子里。 　　“承认吧，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沈佳琪想抽回手。 　　舞华没给他机会，分开他双腿，跪坐在他腿上。如此一来，沈佳琪的手就更无路可逃了。 　　另一只手无力地推开她，沈佳琪别过头，“舞华，别这样。” 　　舞华不看他的脸，伸手解他的扣子，指尖在他胸前画圈圈，腰肢左右摆动；沈佳琪的手无法伸展却也不远触碰到舞华，抽又抽不回去，他只好再一次伸手推开他。 　　这次，舞华顺势拉过他闲着的那只手，让他解开Bra最后的扣子。 　　触碰到舞华后背肌肤的瞬间，沈佳琪触电似的浑身一颤，大力抽出手，推开了舞华，舞华掉落在地上，Bra也完全被脱掉了。 　　舞华不恼，低头看看，笑，“失策了，今天该穿裙子。” 　　“……” 　　沈佳琪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被这样诱惑，这对姐妹花玩起来有瘾么？挑逗他很有趣么？很希望他跨越道德底线去凌虐她们么？ 　　有那么一瞬间，沈佳琪是想丢开压抑，直接扑过去。 　　可是他不能，他不想伤害司徒翎。 　　“对不起……” 　　沈佳琪痛苦地抱头，他能强力屏退欲望，却没办法丢掉感情，诚如舞华所说，他对她是有感觉的。如果四年前那个晚上，舞华没有冲动地蓄意勾引的话。 　　如果没有那个惊心动魄的香艳夜晚，或许，沈佳琪会选择需要他用全部感情和温暖去呵护的舞华。 　　当然，那只是如果而已。而如果，是不存在的。 　　舞华翻身起来，跪在沈佳琪脚边，抱着他的腿靠在他身上。 　　“说什么对不起，我们只是没缘分而已。” 　　“舞华，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爱司徒，我知道你不能伤害她。” 　　“我更不能伤害你，对我来说，你就是……” 　　“就是跟小丫一样的小妹妹，你说过了。” 　　舞华的语气很轻松，抱着沈佳琪双腿的力度却越来越大，沈佳琪迟疑着，还是把手放在她赤裸的肩头，轻轻按了下去。 　　舞华闭着眼睛呢喃，“就这样，就这样……我要的不多，只要这一刻的温暖……” 　　莫名的，心里充满愧疚，沈佳琪快速反思，他不记得他做过什么对不起舞华的事，为什么现在会觉得很难过很对不起她？只是因为两次拒绝了她的献身吗？正常来说，他不是应该后悔吗？ 　　被舞华抱紧的大腿，忽然凉凉的。 　　沈佳琪歪头，哭了吗？ 　　舞华没动，仍旧紧紧地抱着沈佳琪的大腿，肆意地流着眼泪。 　　她知道，以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其实她早就知道，沈佳琪不会接受她，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抱我去床上可以吗？” 　　舞华突然开口。 　　沈佳琪不确定，不确定她是真的想要休息下，还是想要继续引诱他。 　　“我只是想要你抱着我，给我你尽可能给的所有温暖，像大哥哥那样。” 　　最后一句话，沈佳琪释然，轻松地答应了，帮她捡起衣服，抱着她去卧室。 　　舞华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个精光，利索地钻进被窝，拍拍旁边，“请躺过来。” 　　沈佳琪和衣躺在被子上，顺从地任由舞华把胳膊拿去枕着。 　　“可以唱首歌给我吗？” 　　舞华安分地躺着，背对着沈佳琪，枕着他的胳膊，握着他的手。 　　沈佳琪不知所谓地挥了下空着的手，最后落回额头，轻轻拍了拍，强迫自己冷静，“唱什么？” 　　“随便什么，儿歌也可以，像你哄你女儿睡觉那样。” 　　“我女儿……现在还不用给她唱歌或者讲故事，都是我岳母在带。” 　　221 天降老爹 　　“无所谓，随便什么都好，说说话也可以，不要太安静。” 　　于是，沈佳琪没话找话地说着，看到什么说什么，想到哪里讲哪里。 　　整个下午，他们都以这样暧昧的姿势躺在一起。 　　期间，沈佳琪的手机很安静。 　　晚上，沈佳琪拖着身心疲惫地瘫软在床上，和衣而睡，司徒翎难得的没有赶他去洗澡。 　　手机屏幕亮起，司徒翎跑去卫生间接电话。 　　门关上的时候，沈佳琪睁开了眼。 　　他觉得，他应该把下午发生的事都告诉司徒翎。 　　可是他怕司徒翎不相信他，怕她会多想，怕她…… 　　怕她离开他。 　　沈佳琪不知道，司徒翎躲在卫生间是在接舞华的电话。 　　沈佳琪更不知道，下午的事，司徒翎早就知道了。 　　沈佳琪打死都想不到的是，是司徒翎默许舞华去勾引他。 　　司徒翎从卫生间出来，沈佳琪翻身下床，两人面对面站定对视，沈佳琪忽然拥住她，嗅着她的发香轻吻她额头，“我去洗澡。” 　　沈佳琪站在喷头下，浇凉水。 　　司徒翎靠在门上，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会大方到允许别的女人染指自己的丈夫。 　　究竟是她可怜舞华，还是太相信沈佳琪？亦或，是要借由舞华来考验测试沈佳琪？ 　　沈佳琪突然开门，司徒翎防备不急跌在他怀里，沈佳琪顺手抱起她，丢在床上，饿狼扑食似的扑了上去。 　　云雨过后，沈佳琪打算坦白，刚起个头，司徒翎伸手掩住他的嘴，“睡吧，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而明天，发生了让他们都意料不及的事。 　　消失了几天的楚朝阳突然出现了，身边多了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喵喵低声介绍说，“这就是那位神秘董事。” 　　阿曼达第一眼就觉得眼熟，沈佳琪表示同感。 　　故弄玄虚似的，那个男人自称是“Mr.Right”。 　　喵喵掩口，“朝阳叔，难道你性取向忽然变了？” 　　楚朝阳瞪她一眼，恭敬地站在Mr.Right身后。 　　令狐小丫抱着包一路小跑，跌跌撞撞推门进了会议室，迟到的小孩子似的站好敬礼鞠躬，一气呵成。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气喘吁吁站定，林美雪忽然出现在门口。 　　“各位，不好意思，半路车抛锚了，让小妞儿迟到，见谅哈。” 　　楚朝阳不满地撇嘴扭头，不想看到林美雪。 　　令狐小丫见状，后退一步，亲热地挽起林美雪的手臂，“那个，会议还没开始的话，我能不能先去吃个早餐？” 　　见没人反对，大咧咧地挽着林美雪的手臂出去了。 　　Mr.Right扭头：“朝阳，有需要解释的吗？她好像是你老婆吧？” 　　“是……” 　　楚朝阳心虚嗫嚅。 　　喵喵等人皆是一惊，他怎么知道？ 　　“她身边的男人是谁？” 　　“是……” 　　楚朝阳在他耳边低语几句，Mr.Right点头，“原来是他。” 　　喵喵悄悄短信给阿曼达和沈佳琪，两人也都回复表示不知情。 　　沈佳琪挪动椅子，攀着楚朝阳的肩头问他：“朝阳，怎么回事？你跟这位Mr.Right很熟？” 　　“咳，还好。” 　　这次，Mr.Right只是斜睨了他们俩一眼，没说话。 　　半小时后，吃饱饱的令狐小丫出现，其他与会的董事也陆续进场。 　　开会的时候，令狐小丫表现得很正常，除了故意别开头不看楚朝阳之外。 　　本来以为要开几个小时的会，居然半小时就搞定了，当然，这都是那位Mr.Right的功劳，他只管提问，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就打断，然后继续下一个问题。 　　于是，十几个问题问完，他环视一圈，“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片刻的鸦雀无声过后，他干脆地拍手起立，“好，散会。” 　　于是，在闲杂人等退去之后，他复又坐下，拍拍楚朝阳的肩膀，指着令狐小丫说：“你们俩，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这个问题，把楚朝阳之外的所有人都问愣了。 　　“什么交代？” 　　令狐小丫对这个Mr.Right有莫名的敬畏，小孩子回答老师提问似的站起来，怯懦地问了句。 　　“小丫，我是爸爸。” 　　“……” 　　令狐小丫险些没栽倒，沈佳琪和阿曼达还有喵喵也都吓一跳，这什么剧情，是不是跳太快了？ 　　Mr.Right摸摸光洁的下巴，自言自语，“好像该留着胡子，我是不是看起来太年轻了？” 　　令狐小丫站稳之后盯着Mr.Right猛看，然后打电话给令狐虞薇。 　　“暖，赶快过来，来TZ，有个人说是我们爸爸。” 　　令狐虞薇低声说在上课，令狐小丫大吼：“上什么课，赶快过来，有个人冒充我们的爸爸！” 　　说完，令狐小丫凶狠地挂了电话，电话那头令狐虞薇脸部肌肉颤动，不知道她亲爱的老爹又在玩什么，怎么把神经向来大条的姐姐吓成了这样？ 　　挂了电话，令狐小丫撑着桌子俯身，定定地看着那个自称是她爸爸的男人。 　　Mr.Right似乎很乐意接受女儿的检阅，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不变，笑呵呵地看着她。 　　沈佳琪和喵喵还有阿曼达一直在悄悄短信沟通。 　　楚朝阳不自在地搓手，想找个借口逃离。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之前明明是说等他跟令狐坦白了，岳父大人才跟女儿相认，现在怎么先跟女儿相认了？他是该继续装失忆还是要赶快坦白？ 　　楚朝阳深深地纠结着。 　　林美雪像是算到了楚朝阳要坦白似的，抢先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斜靠在门框上大肆放电，“妞儿，不是散会了？怎么还不走？说好的今天要带天炀去看花展。” 　　令狐小丫头也不回，仍旧死盯着Mr.Right，恶狠狠地说：“你进来等着，这个人冒充我爸。” 　　林美雪妖娆地飘过来，按住令狐小丫的肩要她放松，“亲爱的，不是冒充，他真的是你爸。” 　　说着，林美雪扭头冲Mr.Right点头微笑，“对吧，令狐叔叔。” 　　沈佳琪跟阿曼达交换个颜色，喵喵被当前的情况搞懵了，怎么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不，还有令狐小丫，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情似的。 　　“小雪，好久不见，你姐姐还好么？” 　　Mr.Right点头回礼，跟林美雪聊着家常。 　　令狐小丫凌乱了，这什么情况？林美雪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会认识她爸爸？ 　　令狐虞薇终于赶了过来，推开门看到Mr.Right，咽口唾沫叫了声：“爸。” 　　令狐小丫傻傻地回头，她已经相信那个人是她爸爸了，她在纠结的是，为什么楚朝阳会认识他，为什么林美雪也认识他，为什么林美雪好像也认识楚朝阳？不，好像是在楚朝阳回来之前就认识似的。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令狐虞薇想当解说员，不料被林美雪抢了先。 　　楚朝阳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如果是令狐虞薇答疑解惑，肯定不会出卖他，如果是林美雪…… 　　当然，林美雪怎么会给情敌说好话？ 　　林美雪按了按令狐虞薇的肩膀，示意她做好。 　　“首先，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林美雪，胞姐林美男，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四年前从澳洲来到蓝山市。” 　　令狐小丫严肃地点头，“继续。” 　　“然后，令狐叔叔跟楚先生，都是四年前就认识的，对吧？” 　　Mr.Right点头。 　　222 好戏开锣 　　林美男说着，弥勒佛似的笑着扭头看楚朝阳，楚朝阳嗅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沈佳琪眯眼，为难地选择着立场，是该拍手看好戏还是该祈祷让老友顺利度过难关？ 　　令狐小丫如临大敌似的握紧拳头盯着林美雪，等他继续说。 　　“其实楚朝阳楚先生……” 　　林美男拉长音，像是询问似的，眼睛扫过众人停留在楚朝阳面上，“楚先生有没有话想跟我家小妞儿说？” 　　“呃……” 　　令狐小丫回头，楚朝阳愕然的模样印在眼底，看了他一眼，难得凌厉的眼神制止了他说话，扭回头让林美雪接着说。 　　林美雪卖乖，佯作无奈地摊手歪头，“既然这样……我就都替大家说了吧。” 　　“四年前的事故，楚先生空降某海岛……至于是哪个海岛……就先不说了吧？” 　　令狐小丫戳他，“说重点。” 　　“重点啊……” 　　林美雪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说辞，舔舔下嘴唇，轻咬，吊足了不知情人们的胃口，也让楚朝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姐林美男跟当时还是小丫头的暖暖把受伤混煤的楚先生捡了回来，然后……就康复了。” 　　“咳咳……” 　　沈佳琪呛了嗓子，扶着桌子低头猛咳，这故事讲得，完全没有起承转合，开头直接连着结局，一点儿缓冲都没有。 　　楚朝阳松口气，令狐小丫揪着林美雪问，“后来呢？他用了多久时间康复的？受了什么伤？” 　　“他……这个……其实没受什么严重的外伤，据我姐说，心理受创比较严重，好像很厌倦当前的生活似的，刻意想要忘掉些什么。” 　　沈佳琪偷笑，阿曼达在喵喵耳边低语几句给她解惑，楚朝阳的心再次揪紧，他已经十分确定，林美雪在给他下套，而且是他不得不钻进去的那种。换言之，他已经没有选择。 　　令狐小丫攥紧令狐虞薇的手，身子微颤，“所以……朝阳他失忆了？” 　　楚朝阳很感激令狐小丫，感激她仍旧抓不对重点。 　　林美雪点头，“可以这么说，不言不语几个月。” 　　令狐小丫松口气，原来朝阳是真的失忆了。 　　可是四年啊……这四年他都没有想起来她吗？那他又怎么会跟自己的家人如此熟稔？看Mr.Right的态度，明显知道他跟她的关系啊，这究竟是…… 　　林美雪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拉椅子坐下，继续娓娓道来。 　　“妞儿，其实楚先生还是很关心你的，听说我姐要带我去旅行，就推荐我们来蓝山，还叮嘱我们要多多关心你照顾你，还……” 　　“等等，”令狐小丫皱眉，终于抓到了重点，“你刚才不是说，他失忆了？那他又怎么会让你们来蓝山来照顾我关心我？” 　　“这……大概是恋人之间的默契吧，哎呀那不是重点啦，重点是楚先生很关心你嘛。” 　　林美雪含糊其辞，令狐小丫点头，似乎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Mr.Right拍拍女婿，示意他放松；笑呵呵地看林美雪表演，收到小女儿令狐虞薇嗔怪的眼神，他轻轻摇头。 　　“再后来，我们跟楚先生也没有什么联系，直到几个月前，他回来蓝山。” 　　“几个月前？” 　　令狐小丫再次抓到重点，“是暑假的时候吗？是司徒生孩子那天吗？天骐说有看到朝阳，是不是那天？” 　　林美雪故作为难地看了楚朝阳一眼，摇头，“再早一些。” 　　“再早一些……” 　　令狐小丫回头看了眼楚朝阳，“那是多早？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噢，他失忆了。” 　　她愉悦地自问自答，心里又原谅了楚朝阳，可是看到沈佳琪，想起那天在楼道巧遇的情形…… 　　“不对啊，他明明记得佳琪，就算不记得我……也会记得天骐啊，他也要回家去看天骐啊，他……” 　　“其实，我没有失忆，我……” 　　楚朝阳憋不住了，说了实话。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令狐小丫身上，期待她的反应。 　　令狐小丫很淡定地点头，轻轻“噢”了一声。 　　林美雪很失望，沈佳琪也很失望，Mr.Right仍旧笑嘻嘻，几个女生都松了口气，她没生气就好。 　　令狐小丫挠头，看看时间，“我要带天炀去看花展了，我先走了。” 　　“……” 　　“啊？” 　　林美雪迟疑下，跟了出去。 　　沈佳琪大力拍在楚朝阳肩上，“你傻啊，还不去追？” 　　楚朝阳向岳父点头致歉，拉开椅子跳过桌子追了出去。 　　喵喵跟令狐虞薇同时叹气，两人互相看了眼，阿曼达开了视频，吩咐保安室把监控录像转接到会议室，然后，几个人就继续坐在会议室观看后续发展。 　　令狐小丫很正常地走在前面，进电梯，进花店接儿子。 　　林美雪从另一部电梯下去，跟姐姐打了个招呼跑去令狐小丫身边，抱过楚天炀跟在令狐小丫身后。 　　然后，男主角楚朝阳没抢到电梯，从逃生楼梯跑了出来，拦在了令狐小丫面前。 　　令狐小丫轻轻拨开他继续走向电梯。 　　林美雪笑嘻嘻地跟楚朝阳说了些什么，楚天炀忽然拍手笑，冲着楚朝阳伸开双臂。 　　楚朝阳犹豫下，接过了儿子。 　　此时令狐小丫回头，强行从楚朝阳怀里抱走儿子，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还伸手示意楚朝阳不要跟来。 　　然后，令狐小丫就带着儿子由林美雪陪着驾车离去。 　　男主角楚朝阳受挫地停在电梯旁，回头冲咖啡店的老板林美男说了句什么，表情恶狠狠的。 　　Mr.Right唠家常似的问小女儿令狐虞薇在蓝山待得习不习惯，丝毫没有提及大女儿的感情问题。 　　沈佳琪挪过去坐在楚朝阳刚才的位子上，不太明白这位Mr.Right在玩什么，看得出来，他是很喜欢楚朝阳这个女婿的，但是刚才怎么一句好话都没有帮朝阳说？ 　　“他们年轻人的感情事，哪里轮得到我多嘴？朝阳这个小伙子不错，我女儿要是不喜欢他我也没办法，其实美雪那个孩子也不错，就是长相太不可靠。” 　　“令狐叔叔，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当然，我知道，你们都是小丫的好朋友，也谢谢你们这几年对她的照顾。” 　　“其实我最关心的不是小丫妹妹跟朝阳怎么样，而是您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找小丫妹妹？难道……” 　　“难道？哈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知道这些年她受了很多苦，我会尽我所能地补偿她，缺席了这么多年的父爱母爱……怕是我倾尽所有都不能……唉……” 　　令狐虞薇蹙眉，心里有话想说，可是她只能单独问父亲。 　　“好啦，戏散场了，我也该去医院看外公了，令狐……我该怎么称呼您？” 　　“去医院？老廖他怎么了？我也一起去看看吧。” 　　喵喵心满意足地点头，果然，这个家伙跟外公是旧相识。 　　沈佳琪跟阿曼达也各回各家，悄悄地把上午发生的变故告知给各自的爱人。 　　司徒翎还在纠结舞华的事，不知道是该等沈佳琪再次主动提起还是抢先告诉他自己的阴谋，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刚看到林美雪的车从楼下经过。 　　“什么？楚朝阳主动坦白了？” 　　本来，司徒翎很高兴楚朝阳主动出击，但是听到剧情情况之后，为楚朝阳捏了把汗。 　　“这次他可惨了。” 　　“怎么？小丫妹妹只是抗拒而已，等她想通了会跟朝阳和好的吧？” 　　223 恍若重生 　　“你傻啊，如果是我，有件事隐瞒了你很久，但是其他人都知道，那你……” 　　司徒翎忽然想起自己当前的处境，啊咧，这不是跟楚朝阳一样了？ 　　沈佳琪想了想，“对噢，肯定会生气。” 　　他的语气很轻松，司徒翎舒口气，沉声道：“如果是小事，小丫会只是生气，但是现在……四年啊，而且楚朝阳回来之后还假装失忆，面对面也假装不认识，如果换成你……” 　　沈佳琪闷哼，“如果是我，你会怎么样？” 　　司徒翎想也不想就说：“离婚。”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 　　卢如松听阿曼达说完，笑得不可抑止，“这怎么跟狗血八点档似的，不过杀伤力完全不及八点档，不是应该在小丫跟林美雪两情相悦、朝阳跟林美男也发生点儿什么之后才互相坦白吗？” 　　阿曼达好气又好笑地翻个白眼，“亲爱的，不要这么幸灾乐祸，虽然我也很期待能有更精彩的发展。如果不是小丫的父亲忽然杀出来，也许真的会如同你所说，狗血加上狗血。” 　　“其实，这样也好，小丫知道了真相，朝阳也不用再忐忑了。” 　　楚朝阳像个弃儿似的来回晃荡，去沈佳琪办公室想跟他聊聊，见他正在打电话；去阿曼达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 　　孤立无援，就是现在这样吧？ 　　其实他也该感激，感激林美雪没有说更多的事情出来，例如，他在四年前就已经完全康复，却没有回来蓝山的事。 　　楚朝阳找个角落想要重新梳理一下，四年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到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地步？ 　　四年前，跟令狐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不欢而散之后他悄悄拎着行李离开蓝山回了澳洲。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临走之前写纸条令狐，然后在机场登机之前发短信给她。 　　可是三天，都没有收到令狐的回应，他以为她还在生气，头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哄回她。 　　第四天，令狐忽然没事儿似的在往常约定好的时间打电话过来，聊了很多之后忽然跟他道歉，说是自己太任性，不该无理取闹。于是，两公婆冰释前嫌，欢欢乐乐地隔着大洋思念着彼此，倒数着再见的时间。 　　在澳洲的进展不如预期的顺利，于是楚朝阳决定直到春节再回去，到那个时候大概年后就不用再回来澳洲了，也能放心地交给别人打理，可以守着爱妻，一起等待儿子的降世。 　　原本订的小年当天的机票，因着天气原因航班延误，返回住处又接到澳洲公司的电话，说几个开发案又出了些状况，于是拖到了除夕，只能乘坐当天凌晨的航班回国。 　　好巧不巧，途中遭遇雷雨天气，只得迫降某海岛。 　　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楚朝阳醒来是在元宵节过后，看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他脑子里闹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还活着吗？” 　　叽里呱啦的鸟语充斥着四周，楚朝阳头疼欲裂，痛苦地闭上眼睛，宁肯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你醒了？” 　　清脆愉悦又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宛如天籁一般唤回了他的神识。 　　睁开眼，缩小版的令狐出现在他面前。 　　穿越了吗？还是重生？回到了令狐小时候？不，好像是中学时代吧？不，这是在做梦。楚朝阳又闭上眼，一定是他太思念令狐了才会这样。 　　“你怎么不说话？” 　　温热的手覆上他额头，真实的触感让他不自觉颤栗，这是真的！他还活着！ 　　激动地坐起来握住令狐纤弱的双肩，用力摇晃着，惊喜地问：“令狐，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歪头咧嘴笑，“你怎么知道我姓令狐？” 　　楚朝阳欣喜若狂，刮她鼻子，“傻丫头，我是你未来的老公，我来自未来，我当然知道你是令狐。” 　　“呃……” 　　小姑娘回头叫，“林姐姐，他醒了，但是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嗯？” 　　身着软牛仔的林美男闻声而至，“脑子坏了？” 　　楚朝阳拨开她的手，板着脸摇头，“没有，我很好。” 　　小姑娘把他刚才的话复述了下，林美男哈哈大笑，“你来自未来？你来自哪一年？” 　　“我……” 　　楚朝阳不知道是该说2012年还是2013年，现在应该是2013年吧？他出事之前就是除夕，没道理现在还是2012年。 　　在他回答之前，林美男拿手机给他看，楚朝阳“啊”了一声，“现在是2013年？” 　　林美男点头，“嗯哼，不然你以为？” 　　“我……那……她……” 　　林美男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认识一个姓令狐的女生，跟小暖长得很像？” 　　楚朝阳点头又摇头，“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 　　再然后，Mr.Right出现了，很有范儿地叼着烟斗翩然而至，“难道你说的是我的大女儿？你是蓝山来的？” 　　楚朝阳点头，看到那个男人，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那个被叫做小暖的小姑娘闪身到男人后面，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地问：“爸爸，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 　　那男人示意林美男带着小女儿出去，缓步移到床前，审视着楚朝阳。 　　楚朝阳低头看看自己，也打量着房间，看到窗外的景色，有些挫败地问：“这儿……是澳洲？” 　　那男人点头。 　　楚朝阳苦笑，果然，还是没能离开。 　　“你认识小丫？” 　　楚朝阳点头，“我们已经结婚了，孩子也就快出世了。” 　　“我是她父亲，复姓令狐，单名扬。” 　　“令狐……” 　　楚朝阳条件反射想叫叔叔，忽然想起来，他是不是应该直接叫“岳父”？ 　　令狐扬笑笑，“没关系，叫什么都可以。” 　　冷静下来的楚朝阳，跟沈佳琪一样，最关心的问题是：“既然您还……健在，为什么不回去找她或者接她过来一起生活？” 　　令狐扬摇头，“我也是迫不得已，被软禁在这里……这是第几个年头了？小女儿今年十四岁，已经十六年了啊……” 　　“软禁……” 　　楚朝阳白痴似的重复，果然是他打开方式不对吧，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出现？ 　　令狐扬自顾地继续说着，“也说不上是软禁，是交易，是条件交换，满够二十年我就自由了，还能获得无上的财富。” 　　“呃……” 　　越说越离谱了，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被高床暖枕软禁二十年之后就能获得无上财富，这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事情吧？ 　　“好了，你先休息吧，身体恢复了再跟你说别的。” 　　令狐扬离开，刚才的小姑娘又悄悄溜了进来。 　　“我真的还有个姐姐？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楚朝阳盯着眼前这女孩儿，十四岁的令狐也就是这个模样吧？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楚朝阳扭头找自己的包，却发现眼前半点儿熟悉的东西都没有。 　　“不用找了，你是被海水冲上岸的，我们捡你回来的时候除了你身上的衣服你什么都没有。” 　　“我叫楚朝阳。” 　　“那我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跟你一样复姓令狐，她叫小丫。” 　　——这是第一次，楚朝阳叫“小丫”这两个字。 　　“哇，这名字一定是我妈妈给她取的，这么没水平。” 　　小姑娘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床边，自我介绍道：“我叫令狐虞薇，是我爸给取的名字，小名是小暖，很挫吧？” 　　楚朝阳笑着摇头，真的跟令狐很像。 　　224 好运连连 　　在楚朝阳忧郁着追忆“似水年华”的时候，令狐小丫正抱着儿子流连在花丛里，身后，跟着贼笑不止的林美雪。 　　一通捣乱打乱了楚朝阳的节奏，没让令狐小妞儿伤心是林美雪最大的欣慰。起初他以为令狐小妞儿会很难过。 　　现在……是他低估了令狐小妞儿的承受力还是高估了楚朝阳在她心里的地位？亦或，是反应迟钝的小妞儿还没回过神？总之怎样都好，没有板着脸把他驱逐就是好事，至于楚朝阳……交给姐姐好了。 　　买门票时赠了一张抽奖券，上面的图案很漂亮，令狐小丫就一直给儿子拿在手里玩，完全无视楚天炀要下来跑的要求，一直死死地抱他在怀里，累得气喘吁吁也不肯放手。楚天炀很纳闷，他爹到底怎么他妈了，搞得令狐小丫臭着一张脸，见了面也不正眼瞅他爹，害得他现在也失去了自由。 　　“妈妈，掉了。” 　　楚天炀故意松手让奖券掉在地上，想借机让令狐小丫放开他，只是，这个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 　　令狐小丫没听见似的径自向前，楚天炀吐吐舌头，林美雪弯腰捡起来，弹走了上面的灰尘，顺手刮开了涂层，“小妞儿，大白梨是什么奖品？” 　　“什么大白梨？” 　　令狐小丫停步扭头。 　　旁边路过的清洁工大婶拎着扫帚过来，“梨？门口给的奖券？” 　　林美雪点头，“对。” 　　“那是二等奖啊，你们真是好运气。” 　　“二等奖？” 　　令狐小丫丝毫不关心，抱着儿子继续走，急切地要去看在深秋绽放的郁金香。 　　林美雪本来想问清楚奖品是什么，见令狐小丫步履匆匆他也只好快步赶上，心里着实纳闷儿，她怎么对反季花那么钟爱？夏天喜欢看梅花，秋天去看郁金香，违反自然规律就这么有爱？ 　　下午四点闭园，令狐小丫硬是拖到要关门才恋恋不舍地出来，门口检票员没好气地让他们快出边顺口问了句：“奖券刮开没？” 　　楚天炀举手，“刮开了，是大白梨。” 　　“梨？那是二等奖啊……” 　　林美雪刚把奖券拿出来，令狐小丫一手夺过放在检票员手里，“送你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去停车场，抱了楚天炀一天，真是累死她了，得赶快回家去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 　　“妈，家里酸奶没了。” 　　林美雪很配合地接话：“去哪个超市？” 　　令狐小丫不答话，她默许林美雪可以跟在她身边，可从上午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这几个小时她双脚没闲着大脑也没休息，一直在想要怎么办，要怎么面对假装失忆欺骗她的楚朝阳，要怎么开口说他们“重逢”之后的第一句话。 　　超市周年庆典预热，也是分发奖券，令狐小丫接都懒得，楚天炀兴致勃勃地学着林美雪的样子刮开，“美雪叔叔，这是什么？” 　　林美雪对照着随处可见的抽奖海报，“咦？”他也挺惊讶，怎么又中奖了？ 　　“小妞儿，送你台洗衣机。” 　　令狐小丫没接，好像很不乐意搭理他似的，林美雪不气不恼仍旧晃悠在他们母子身后。 　　林美男致电林美雪，告诉他楚朝阳已经回家去埋伏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小妮儿，不如晚上我们……” 　　“结账。” 　　令狐小丫毫无感情地甩出两个字，眼底少瞬即逝的光彩没逃过林美雪的眼睛。这是……有安排了？收到楚朝阳的信息了？要上演欢乐大结局？ 　　林美雪狐疑摇头，不会，一定不会，以他对令狐小妞儿的了解，肯定不会生几个小时的气就没事了。 　　果然，这次被林美雪猜中。 　　楚朝阳守在电梯门口，见他们出来，哈巴狗似的顺从乖巧跟在后面，令狐小丫对他仍旧是视而不见。 　　楚天炀张开双臂，热情地呼喊：“爸爸。” 　　令狐小丫迅速开门，把儿子丢了进去，转身把林美雪和楚朝阳挡在门口，拿过林美雪手里的袋子道谢，对楚朝阳说：“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楚朝阳点头，“我们能不能先谈谈，我知道我……” 　　令狐小丫扭头关门走人。 　　林美雪幸灾乐祸地耸肩，好像他赢定了似的嚣张地拍过楚朝阳肩头，“楚兄，在下就先回去了。” 　　楚朝阳懒得理他，按门铃。 　　令狐虞薇悄悄探头出来，“姐夫，你改天再来吧，我姐她……” 　　“虞薇，让他进来。” 　　如获大赦般激动，楚朝阳心怀忐忑。 　　楚天炀冲他做鬼脸，他还没有原谅这个老爹，但是这毕竟是他爹，加之从前令狐小丫总是用“让你爹揍你”来吓唬他，对楚朝阳，他还是有所忌惮的。在搞清楚爹妈在玩什么把戏之前，适当的讨好还是有必要的。 　　“虞薇，你带天炀去玩。” 　　——潜台词，我有话跟他单独说。 　　令狐虞薇识趣地抱走楚天炀，留了空间给他们两公婆；楚朝阳更是忐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令狐……” 　　想起司徒翎的话，楚朝阳改口，“小丫。” 　　令狐小丫淡扫蛾眉，哑了口茶，“叫什么都一样。” 　　淡定傲慢的女王范儿，楚朝阳怦然心动，他的女人，果真总是能带给他惊喜。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只是不确定你是不是还……” 　　令狐小丫还是没有正眼看他，喝完茶，又倒了一碗，继续捧在手里，拿在鼻尖轻嗅。 　　楚朝阳冒冷汗，她是在秀茶道吗？ 　　“说完了？” 　　“没，没有，我……” 　　令狐小丫放下茶碗，“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对不对？” 　　楚朝阳条件反射地摇头，又点头，低头道：“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离婚吧。” 　　“离婚吧……” 　　楚朝阳重复，令狐小丫点头，“对，离婚吧。”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已经回来了，我会补偿你，我……” 　　令狐小丫被捉到痛脚似的炸毛，跳起来踩在沙发上，“补偿？你拿什么补偿？你要怎么补偿？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么想，犯了什么错有了什么遗憾，一句对不起一句补偿就能挽回一切？四年前你是这样，四年后你还是这样，你已经把所有的财产都归到我名下，你还要用什么来补偿？你又要拿什么去补偿给天骐？补偿他这么多年一直叫你舅舅？楚朝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能不能不要只想着你自己？” 　　“……” 　　楚朝阳被她吼晕了，信息量好像有点儿大，他得仔细想，好好捋。 　　四年前，他把财产过给她，是想她有安全感，是想她可以对他放心，并不是要补偿什么呀，而且……“你们男人”？还有别人？ 　　楚朝阳忽略了她提到楚天骐的事，固执地站起来强行抱住令狐小丫，“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不要离婚好不好，我现在只有你了。” 　　令狐小丫推开他，跳到旁边的沙发上，胡乱地挥舞着双臂，“你走开，少碰我，我已经有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不想再要一个不负责任的丈夫，道歉什么的，你还是对天骐和他妈妈说去吧，我不需要！” 　　“天骐……他怎么了？你见过他妈妈了？” 　　令狐小丫停止了乱跳，她已经有点儿明白了，她之所以会这么激动，并不是因为楚朝阳或是她爸爸的不负责任，而是仍旧在意楚天骐的身世。 　　见她不说话，楚朝阳急了，“墨旸她跟你说什么了？” 　　225 抖搂真相 　　令狐小丫冷笑，"叫得真亲切啊。" 　　"小丫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凭什么不能这样？当初找我来做家教的时候你怎么不明白说是给你儿子做家教？说什么外甥，说什么……" 　　“谁说天骐是我儿子了？！” 　　楚朝阳也终于抓住了重点，似乎明白了令狐小丫抓狂发飙的原因。但是，“天骐是楚墨旸的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墨旸？是天骐的妈妈吧？你不就是天骐的父亲？” 　　“……” 　　不明就里的楚朝阳被令狐小丫的神逻辑郁闷到了，无从辩解，他一开口就会被令狐小丫的话顶回去，酸得他心里都难受，相信令狐小丫也一定很难过。 　　等到令狐小丫说累了，楚朝阳挪过来蹲在她面前，“亲爱的，我发誓，天骐真的不是我儿子，他是……” 　　令狐小丫忽然抬头，想起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再次气得跳脚满屋子乱跑，“你姓楚，楚墨旸姓楚，你们俩是兄妹？不，是姐弟，你们，你们居然……” 　　盛怒之下，令狐小丫还是没说出那两个让她三观俱毁心灰意冷的两个字“乱.伦”，相比其他，她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楚朝阳气结，搞半天，她刚明白楚墨旸跟他什么关系？ 　　如果他现在解释说，“楚墨旸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她一定会认定楚天骐就是他儿子，是为了替他的“乱.伦”开脱才抢先说明他跟楚墨旸的关系，所以，当务之急，该是先让她相信天骐跟自己是清白的才对。 　　“小丫，你冷静听我说……” 　　“我怎么冷静，你要我冷静？我、我怎么能，我居然……楚朝阳你太恶心了，你现在就走，现在就消失，马上滚出我家！” 　　楚朝阳不动。 　　令狐小丫踮着脚跑过来把他推了出去，大力砰门，隔着两道门冲他喊：“我会让律师找你的！” 　　楚朝阳的第一反应是，已经要赶快打给楚墨旸，让她出来澄清。除了她，也没人能证明他跟天骐是清白的。 　　但是，楚墨旸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辗转多次，还是没能找到她人，只得伤心又难过地跑去找沈佳琪，求安慰。 　　沈佳琪叹口气，把阿曼达也找了过来，把楚墨旸来访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一遍，也把楚墨旸证明天骐的生父是楚朝阳的影印件拿给他看。 　　“这……的确是我签字，但是天骐的确不是我的，我跟墨旸我们……” 　　阿曼达表示没兴趣听他的过去，拍拍屁股走人。 　　沈佳琪是愿意相信楚朝阳的，支招说：“找不到她人……可以带天骐去验DNA。” 　　……DNA？ 　　好主意。但是，要怎么取得天骐的DNA？直接告诉他，还是偷偷摸摸？ 　　如果让令狐小丫知道他偷偷摸摸，怕是又要大发脾气了，但是如果明摆着说出来……要怎么跟天骐解释？ 　　“你可以在征得小丫妹妹同意之后，偷偷摸摸。” 　　楚朝阳明显感觉脑细胞不够用了，懊恼地抱头。 　　司徒翎抱着女儿在旁边晃悠，“活该，谁让你你平白无故消失四年，回来之后一个好好的解释都没有，还玩什么装失忆？小丫是有点儿傻，但也不能被你这样玩吧？你这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侮辱她的人格，你……” 　　“咳，翎儿，别说了。” 　　楚朝阳打定主意，第二天就去找令狐小丫说明情况，征得她的同意跟天骐去验DNA。他是动作派，但是时常脑抽偶尔正常的令狐小丫比他动作更快，第二天一大早，律师就上门了。 　　“楚先生，令狐小姐委托我跟你谈离婚。” 　　看了眼对面紧闭的门，楚朝阳摇头，“我拒绝。” 　　律师也回头看了眼，笑，“令狐小姐说了，如果您不同意协议离婚，她会直接起诉，楚先生您消失了四年……” 　　“不离婚！” 　　楚朝阳摔门，律师碰了一鼻子灰。 　　看来，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楚朝阳直接去学校接了楚天骐回来，偷偷拔了他的头发交给沈佳琪，让他拿去化验。 　　楚天骐欣喜地抱着舅舅，“舅舅你终于回来了，那天看到的人就是你吧？” 　　楚朝阳“嗯嗯啊啊”，心里的难过和郁闷都说不出来。 　　“舅舅，你千万别误会，美雪叔叔跟笨小丫没什么的。” 　　楚朝阳点头，强笑，“嗯，我知道。” 　　“走吧，我们回家，笨小丫看到你回来一定会很开心。” 　　楚朝阳不动。 　　“舅舅？” 　　“天骐，对不起，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楚天骐脑子里又出现了电视剧里狗血的桥段，难道舅舅受伤之后失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别的女人？ 　　林美男的突然到访，更是印证了楚天骐的想法。 　　原来，就是美雪叔叔的姐姐！天哪，怎么这么乱，笨小丫要怎么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但是，楚朝阳对林美男的态度，让楚天骐放心很多。 　　“你来干什么？你们两姐弟玩够了没有？” 　　“玩？当然没玩够，我可是很记仇的，被你无缘无故凶了一次，当然是要加倍还回去。” 　　楚天骐眨巴眨巴眼睛，笑，“美男阿姨，我舅舅怎么欺负你了？” 　　“天骐乖，到外面去玩，阿姨有话跟你舅舅说。” 　　楚朝阳按住楚天骐，“天骐不用走。有什么话直说吧，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林美男冷哼，“如果是有关楚墨旸的呢？” 　　“……” 　　楚朝阳咬牙，让楚天骐出去。 　　“楚墨旸楚老师？” 　　林美男点头。 　　楚朝阳也知道楚墨旸曾经混进学校当老师的事，不确定林美男想说什么，还是把天骐支开的好。 　　“好吧。”楚天骐不满地撇嘴，大人怎么总是有那么多的秘密？ 　　天骐走远，林美男坐下。 　　“楚墨旸她人，我已经找到了，不过我也相信，你不需要她出面帮你澄清什么了吧？”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调查我？” 　　“楚先生，你想多了，只是碰巧而已，我对你没兴趣。” 　　“你……你跟林美雪，只是为了报复我那天对你发脾气？” 　　林美男无辜地笑着摇头，“我是在报复，但是我弟好像是真的喜欢你们家、oh不，马上就不是你们家的了。” 　　被戳到痛处，楚朝阳疼得咧嘴，“怎么会变成这样……” 　　“四年前你拒绝跟我们一起回来蓝山，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但是……” 　　林美男挥手，“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选择留下，这些话用不着跟我说，还是给你家小丫解释去吧，如果她肯听的话。” 　　楚朝阳抬头，“你来跟我说这些，就是想要刺激我？” 　　林美男忽然想起来似的拍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是想告诉你，楚墨旸是跟哪个男人有的天骐。” 　　“是谁？” 　　楚朝阳问，比他更紧张的是楚天骐。 　　“什么？美男阿姨你说什么？” 　　糟了。 　　林美男没想到楚天骐这么快就回来了，知道这不是个揭秘的好时机，留下烂摊子给楚朝阳自己收拾，婉约地扭身离开，“改天再详谈吧。” 　　“楚墨旸楚老师是我妈妈？” 　　楚天骐失声嘶吼，还没变声的他声音还是小女孩儿似的稚嫩，但话里的苍凉和悲壮却凛然得让楚朝阳都难过。 　　“天骐……” 　　楚朝阳在心里咒骂楚墨旸，都回来了为什么还不跟儿子相认？不负责任也要有个限度吧？ 　　“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我妈妈？” 　　“是。” 　　“楚老师是我妈妈……” 　　从天而降的令狐小丫又狠狠丢了把刀子过来，“天骐，其实楚朝阳是你父亲。” 　　226 签字离婚 　　那把刀狠狠地戳在了楚朝阳心窝上，楚天骐笑了。 　　如果令狐小丫不出现，或者不说那句话，楚天骐一定会相信楚墨旸真的是他妈妈，他会追问他爸爸是谁，可是令狐小丫的出现以及那句话……太假了吧？ 　　楚天骐大笑不止。 　　令狐小丫摔了个牛皮纸袋在桌上，丢了支笔过去，“签字吧。” 　　楚朝阳以为是离婚协议书，摇头，“不签。” 　　令狐小丫还是没正眼瞅他，扭脸让天骐打开，“把里面的纸拿给他，让他签字。” 　　“股权转让书？” 　　楚天骐好奇地看着上面的内容，惊讶道：“笨小丫，你什么时候成了舅舅公司的股东？” 　　楚朝阳蹙眉，接过来看，居然真的是，她这是什么意思？ 　　牛皮纸袋里还有几张纸，楚朝阳拿出来，房产证掉落在地。 　　“这……” 　　楚朝阳捡起来，这些，不都是四年前他给她的吗？怎么…… 　　“天骐，以后你就跟他一起生活吧。” 　　令狐小丫干脆利落地说完转身，胳膊被楚天骐拉住。 　　“天骐，放手。” 　　楚天骐扁嘴，眼泪下来了，“笨小丫，你不能丢下我。” 　　“我跟楚朝阳离婚了，我对你没有责任了。” 　　“有！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你说过会像爱天炀一样爱我，你可以不要舅舅，但你不能不要我！” 　　令狐小丫心软，转身蹲下抱住他，两人默默流泪。 　　楚朝阳傻了，不是因为令狐小丫的决绝，而是因为楚天骐说“你可以不要舅舅，但你不能不要我”……这什么意思，他们是一起的，他楚朝阳被孤立了？ 　　令狐小丫擦了下眼泪，扶着楚天骐的肩，抽了鼻子帮他擦泪，“天骐，乖，跟你爸爸一起去找你妈妈吧，我跟天炀等你回来。” 　　“……” 　　楚天骐扭头，楚朝阳哭笑不得。 　　“令、小丫你不要这么幼稚，我都说了我……不是……你……” 　　“舅舅，到底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可到了现在，楚朝阳不能再隐瞒，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天骐，你冷静点儿，听我说……” 　　甥舅俩比肩而坐，楚朝阳思考着措辞，把楚天骐的身世缓缓讲述，也希望令狐小丫可以听进去。 　　但是—— 　　“妞儿，彩票中奖了！” 　　令狐小丫泪眼迷离，迟缓地回身，“什么彩票？” 　　林美雪神采奕奕天神般凛然而至。 　　“……” 　　令狐小丫仰头，林美雪吃错药了？怎么这副模样？ 　　“给，彩票，拿你身份证去领奖吧。” 　　“……我什么时候买彩票了……” 　　“酸奶，酸奶啊，”林美雪兴奋地摇着令狐小丫肩膀，“超市买酸奶赠彩票，你中奖了，五十万。” 　　“……我怎么不记得了……” 　　令狐小丫一点儿印象都没，酸奶倒是买了，她不记得有送彩票这回事，是不是林美雪为了逗她开心才说的？ 　　预料到她不会信，林美雪手机拿给她看，“看，这期的数字。” 　　楚朝阳刚给楚天骐讲到他跟楚墨旸的关系，林美雪忽然杀出来，他没了心思再讲，楚天骐在一边还等着听，他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偷眼看令狐小丫，希望她能分神听自己说话。 　　楚天骐跑过去拉开林美雪，“美雪叔叔，可不可以请你在旁边等一下？” 　　林美雪“啊……”一声，扭头寻找着姐姐，“好吧，我等下再过来。” 　　目送林美雪离开，楚天骐转身坐在令狐小丫身边拉住她，扭头问楚朝阳：“舅舅，现在你可以接着说了。” 　　楚朝阳笑得很开心，天骐真的长大了，忽略掉刚才他对令狐说的话，还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所以……你跟楚墨旸不是亲姐弟？” 　　楚朝阳点头，“对，不是。” 　　令狐小丫也点头，“原来你们不是乱.伦。” 　　“……重点不是这个好吗？” 　　“那是什么？” 　　楚天骐和令狐小丫异口同声，两人对望一眼，拄着头趴在桌上等楚朝阳继续说。 　　瞅见他们俩默契你的模样，楚朝阳气不打一处来，心道：好好一个聪明伶俐的楚天骐，怎么被令狐带成了二货？ 　　当然，这些话他没胆子说出来。 　　“重点是，楚墨旸上大学的时候喜欢泡夜店，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然后就……” 　　楚天骐咬着嘴唇负气地歪在沙发上，令狐小丫手指敲着玻璃茶几歪头笑，“原来是这样，天骐真的不是你儿子啊？” 　　楚朝阳欣喜，以为事情有转机，伸手握住令狐小丫的小手，摇着撒娇道：“我们是不是不用离婚了？” 　　令狐小丫龇牙摇头抽挥手，“想得美，一码归一码，婚还是要离。” 　　楚天骐在一旁忧郁自己的身世，才没工夫理会那两个家伙的打情骂俏，还嫌他们吵，背过身子对着他们。 　　楚朝阳不死心，“现在都真相大白了，你怎么还要离婚？” 　　令狐小丫冷哼，扭头不理他。 　　林美雪恰到好处的出现，拉着令狐小丫要去领奖。 　　“你……” 　　楚朝阳指着林美雪鼻子想骂街，碍于楚天骐在，不能带坏小孩子，只得忍了下去。 　　“楚先生，回见。” 　　令狐小丫拿着彩票仔细端详，“五十万？不错不错，我还是养得起天炀的嘛。” 　　楚朝阳这才想起来那堆等着他签字的纸，跑了几步追上令狐小丫，要她收回。 　　令狐小丫扬眉，“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现在都还给你。” 　　“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是我，你的东西还给你，我的花店是我的，你休想染指。” 　　令狐小丫扭着小屁股欢快地走了，到了门口又折返，小心翼翼地把彩票双手奉上，“楚朝阳，要不彩票给你吧，奖金你去领，当时我还给你我的生活费了。” 　　“……” 　　楚朝阳拳头紧握，额头青筋暴起，林美雪把令狐小丫拉在身后护住，“楚兄，淡定，淡定。” 　　楚朝阳咬牙，拨开林美雪，一把把令狐小丫拉在怀里，不等她惊呼出声就低头吻了上去。 　　楚天骐惊讶地“啊——”，条件反射地低头捂眼睛，又忍不住偷偷张开指缝看。 　　令狐小丫融化在楚朝阳粗暴又甜蜜的吻里，身子完全瘫软在他怀里，双手不自觉地搂住他脖子，不愿分离。 　　林美雪看不下去了，扯了一把，强行分开了二人。 　　楚朝阳欲要上前一步故技重施，令狐小丫先行后退躲开，捧着红透了的脸摇头，“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这样，我们已经离婚了。” 　　“……就算我们要离婚，在我签字之前，我们还是合法夫妻。” 　　“噢……” 　　令狐小丫心底有小小的失落，楚朝阳同意离婚了…… 　　林美雪嚣张地歪头踮脚笑，把楚朝阳刚才散落在地的几张纸捡起来，“喏，签字吧。” 　　楚朝阳不接，盯着令狐小丫，一字一顿道：“真的要我签？” 　　令狐小丫迟疑下，看到泛着泪花儿笑的楚天骐，想到过去四年的种种，把心一横，点头，“嗯。” 　　“再问你最后一次，真的要跟我离婚？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令狐小丫坚定地点头，“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道理，她懂。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撕心裂肺呐喊：“楚朝阳，不要签。” 　　“好，如你所愿。” 　　楚朝阳低头，刷刷刷，龙飞凤舞在几张纸上签字，把该给令狐小丫的几张放进牛皮纸袋，“这是你的。” 　　令狐小丫伸手，缩回，摇头，后退。 　　林美雪接过，揽过令狐小丫，歪头，“谢了。” 　　227 伺机报复 　　令狐小丫走几步，停住，有话说似的扭头深深看着楚朝阳。 　　“妞儿，走吧。” 　　林美雪温柔地强行带走了令狐小丫。 　　楚朝阳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那个笨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去跟新男友温存了吗？连句“再见”都懒得跟他说了吗？ 　　楚天骐抹了把眼泪，上前抓住舅舅的手，摇晃着，“舅舅，别难过，笨小丫只是在犯傻而已。” 　　盛怒之下的楚朝阳或许只看到令狐小丫跟林美雪走了，而忽略了她眼眸里深深的不舍。 　　或许，她并不是一定要他签字离婚、接收他给她的一切；或许，她只是想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气愤；又或者，她是想告诉他什么，比如，她也是很抢手的，除了他还是有人会喜欢她。 　　楚朝阳失望绝望地趴在玻璃茶几上，难过地揪着头发，楚天骐帮他收好那几张纸，悄悄打个电话给刘小云，告诉他，楚朝阳和令狐小丫离婚了。 　　此时，刘小云正在吃妈妈做的可乐鸡翅，一边吸吮手指一边夸张地怪叫，“哇，我姐终于聪明了一回。” 　　刘大宝颠颠儿跑过来问，“小丫做了什么好事？” 　　刘小云又叼了块鸡翅在嘴里，含糊不清地挂了电话回话：“我姐离婚了。” 　　刘大宝赞许地点头，笑着重复，“噢，离婚了——什么？离婚了？” 　　赵美珠听见外间的动静，捏着围裙擦着手跑了出来，“怎么了？谁离婚了？” 　　刘大宝指着刘小云，“他说小丫离婚了。” 　　最近发生的事，赵美珠有听沈佳琪说过一些，没料到这次小丫会这么果断做决定，心里有些小吃惊，不过跟刘小云一样，也认为是小丫变聪明了。 　　刘大宝转不过弯，离婚明明是一件坏事，他们娘俩怎么说小丫变聪明了？难道穿越真的办了什么对不起小丫的事？ 　　叛逆期的刘小云扭头嗤笑，津津有味地嚼着鸡翅，懒得跟糊涂老爹多说。 　　赵美珠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 　　刘大宝拉着老婆要问个明白，赵美珠只得从头说起。 　　听完楚朝阳的所作所为，刘大宝点头，“是该离婚，这个混小子，居然这么不靠谱，丢下咱们小丫四年，回来还装不认识，他安的什么心？” 　　赵美珠没再多解释，告诉他：“令狐扬回来了，贝贝姐下个月也回来。” 　　“啥？我姐？他们还活着？” 　　刘大宝又惊又喜，抱着老婆在屋里转圈圈，刘小云冲他们做鬼脸，“老不修，老不修。” 　　赵美珠一手扶额一手怕老公，要他慢点儿，晃了几圈，她脑袋已经受不了了，停下之后仍旧死死抱着刘大宝，刘大宝“嘿嘿嘿”傻笑，二十年没见姐姐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 　　——或许这就是年龄和阅历的差距，令狐小丫四年未见楚朝阳，同样是渺无音讯，得知真相后见面是怨恨多过喜悦；而刘大宝，二十年没有姐姐姐夫的音讯，心里却是满满的喜悦，能活着再见就是上天给他们最大的恩赐。 　　明明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电话、一封信回来？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原因，让他们可以忍受骨肉分离这么久？ 　　这一点，赵美珠想不通，刘大宝就更想不明白了。 　　赵美玉叼着烟斗假装看报，对二人的话语充耳不闻。 　　赵美珠终于注意到哥哥的异样，支开刘大宝，悄悄问道：“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美玉装傻，“什么？我看报呢。” 　　“大宝姐姐姐夫的事，你是不是知道内情？” 　　赵美玉还装傻，摇头，“怎么会，我又不认识他们。” 　　赵美珠没再问。 　　赵美玉折起报纸起身要走，到了门口停住，举着烟斗转身，“那个……” 　　赵美珠笑，她就知道，哥哥憋不住，不问了他反倒会主动说。不过—— 　　“美珠，等他们两夫妻回来了，约着吃个饭，长兄为父，长姐为母，我们也该见见。” 　　赵美珠失望地点头，心里也有了些打算，既然哥哥不说，那只能说明这里面不简单，如此，她也不用问了，该她知道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告诉她。 　　第二天，令狐小丫带着天炀过来了。 　　一见面，令狐小丫扑上来紧紧抱住赵美珠，在她怀里闷了好久才起来，楚天炀一直盯着她俩看，心里想的是：“妈妈怎么跟我一样喜欢奶奶？” 　　——可不么，令狐小丫一头扎在赵美珠怀里，在心里只有奶奶的楚天炀眼里，她可不就是在吃赵美珠“豆腐”么。 　　放假在家的刘小云带着天炀出去玩，赵宅的院子很大，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即便是秋天，也是处处盎然生气。 　　“小云舅舅，什么是离婚？” 　　楚天炀忽然问，态度很认真。 　　刘小云笑嘻嘻地摇头晃脑，“离婚……离婚就是结了婚的两个人分开了，不在一起了。” 　　“什么是结婚？” 　　楚天炀又问。 　　“结婚就是相爱的一男一女合法在一起。” 　　“什么是合法？” 　　“……合法……符合国家法律规定。” 　　在楚天炀问“什么是法律”之前，刘小云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要带他去爬树。 　　“小云舅舅，我怕。” 　　刘小云叉腰，“天炀是男子汉，你要保护妈妈，不能害怕。” 　　楚天炀掰着手指咬嘴唇，往树跟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比楼还高的大树，飘落的叶子迷了他的眼，顺势扭头往回跑，边跑边喊：“我不要做男子汉，我不要爬树。” 　　刘小云松口气，“终于不问了。” 　　盘腿坐在树下，刘小云托腮，不知道他的姐夫会采取什么行动，是不是真的以为姐姐不爱他了才要跟他离婚的？虽然林美雪那个人条件不错，可是总觉得不像正经人，还是有点儿傻的楚朝阳毕竟好，最起码不会使心眼算计令狐小丫。 　　林美雪抱着毯子打个喷嚏，大中午的，谁念叨他了？眼睛还没睁开，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打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昨天，把令狐小丫送回家，出门就碰到了楚朝阳，楚朝阳说要跟他谈谈。 　　然后，两个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林美雪很有心机地带他去了林家小厨，挨着公园那家，还特意带他去公园里散步。 　　在林家小厨后门、公园假山旁站定，林美雪抬头往上看，故意炫耀说：“碰见你那天，我们就是在这个房间吃饭。” 　　楚朝阳没抬头，盯着环绕假山的湖面看，他曾经两次因为令狐小丫落水，他忽然想让林美雪也尝尝落水的滋味。 　　于是，在林美雪眉飞色舞讲着他跟令狐小丫如何如何默契如何如何快乐的时候，楚朝阳拽着他领子给他丢了下去。 　　林美雪是仰面躺着掉进水里的，他很庆幸那个湖很大，没让他一头撞在假山上。 　　落水之后，林美雪吃了几口湖藻、还有些不知道是小鱼还是蝌蚪的东西，挣扎几下终于站定，踩在软绵绵的淤泥上，一点儿点儿挪向岸边。 　　楚朝阳很酷地抬头低眼瞅他，两手插兜，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楚兄，麻烦拉我上去。” 　　林美雪狼狈地甩着身上的湖藻，低头吐了几口，胃里直翻腾，他也不能现在吐，——吐了不还是得弄自己身上吗？ 　　楚朝阳扭头在地上找着什么，林美雪以为他是要帮自己，没成想—— 　　“你干什么！” 　　傍晚时候，公园里没什么人，楚朝阳找到浇花的塑料管，拧开水龙头冲着他喷水。 　　228 朝阳迷行 　　林美雪理所当然地被浇了个透心凉，喷嚏连连地嘶吼，完全没了往日妖异的妖娆模样，楚朝阳不解气地学着令狐小丫从前的样子变着花样地呲水喷他。 　　"楚朝阳你混蛋！" 　　楚朝阳不应声，心里说，"我有你混蛋？明知道那是我老婆还打她主意，还撺掇我们离婚。" 　　--这个，林美雪可真是冤枉，自始至终他都没提过"离婚"两个字，也不过是在令狐小丫面前逼迫楚朝阳签字而已。 　　林美雪在下面边跳边喊，楚朝阳在上边痛快地宣泄，初尝复仇的快感，如果不是园丁阿伯喝止，楚朝阳应该会浇水浇到人工湖漫出来为止吧？ 　　楚朝阳悻悻地耸肩拍手，冷脸跟阿伯说了声“不好意思”，在阿伯气恼地咒骂里扬长而去。 　　“阿伯，麻烦拉我上去。” 　　一句话没说完，林美雪又打了几个喷嚏，园丁阿伯没听到似的，关了水龙头收好管子，酷酷地叉腰摇头转身走，任由他在后面哭天抢地。 　　“你们……” 　　林美雪张嘴大喊，嗓子忽然卡到了什么，痒得他直咳嗽，脚下一滑、完全没入了水里。 　　于是，当到处找不到人的林美男从水里把林美雪拎上来的时候，林美雪已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林美男把他丢到热气腾腾的浴池里，没多会儿，林美雪吐了条小鱼出来。 　　“弟弟，你什么时候变鱼鹰了？ 　　林美雪转过身，把后背丢给老姐，嫌恶地脱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看到手背指缝里的淤泥，恼怒地拍着水花，蹭了几下跳出来，赶姐姐出去，三下五除二衣服脱光光，衣服丢进洗衣机，拿着花洒要把自己洗干净。 　　拿着花洒又想起楚朝阳对着他喷水的事，把浴室洗干净准备泡澡；一只脚踏进去又想起在脏水里泡了几个小时…… 　　在浴室里折腾几个小时才出去，林美男早没了影子，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林美雪心里一暖—— 　　“别感动，是店里送过来的。” 　　林美男幽灵似的穿着睡袍敷着面膜飘了过来，“弟啊，令狐那小妞儿……” 　　“你是问大的还是小的？” 　　林美雪塞得满口饭，含糊不清地问。 　　林美男一巴掌打在他头上：“大的小的你都别惦记。” 　　“怎样噢，之前你还支持我去追小妞，现在……嘿嘿，难道你放弃楚朝阳了？” 　　林美男瞪他一眼，“两码事，他们俩迟早还是会在一起，随便捣捣乱就行了，别太过分。至于楚朝阳——我另有打算。” 　　“抽筋还是削骨？” 　　林美男用力过猛，本来只是想轻轻拍一下，不留神儿把林美雪的头按在了汤碗里，无辜地回房间继续敷面膜去了。 　　林美雪喷嚏连连咒骂着楚朝阳的时候，楚朝阳正陪在令狐扬身边会客，虽然他满脑子都是令狐小丫。 　　令狐扬也不管他，任由他坐在一旁走神，一整个上午，客人来来去去进进出出换了好几拨，楚朝阳都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令狐扬都替他累。 　　“朝阳。” 　　“嗯？” 　　“小丫她……” 　　楚朝阳垂头，“我们离婚了。” 　　“呃……”，令狐扬惊讶，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做，他以为楚朝阳已经把她吃的死死的了。转念一想，也对，自己女儿有主见他应该高兴才是。 　　“下个月，贝贝回来，到时候你去接她，叫上小丫一起去。” 　　“呃，好。” 　　对于岳母，楚朝阳也只是听说过，跟岳父相处了快四年，一直都没见过岳母其人。他很好奇，能给女儿起“小丫”“小暖”这种名字的妈妈会是多有爱、能把女儿一个人丢给弟弟二十多年的妈妈又该是怎样的狠心。 　　“走吧，送我去看看小丫，你也一起。” 　　“我还是不去了吧，昨天……” 　　楚朝阳把推林美雪下水的事说了下，“要是她跟我生气，我还不如不去。” 　　“哈哈，也好，就让我这个岳父大人替你去探探敌情，看看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两人一起回家，躲在一边目送令狐虞薇把令狐扬让进去，楚朝阳才懒洋洋地开门进去，跑去阳台偷听隔壁的动静。 　　等了好久都么听到隔壁有动静，楚朝阳失望地转身，不经意间瞥到楼下出现个熟悉的身影，不是令狐小丫是谁？ 　　怪不得了，原来她不在家。 　　看到令狐小丫是一个人，楚朝阳更高兴了，只要没有日日夜夜对着林美雪，那就好。 　　正暗自高兴，林美男一个电话过来，又把他叫了出去。 　　楚朝阳知道，肯定是要跟他说楚墨旸的事，想到过几天楚天骐就要被送过来跟他一起生活，他忽然有种时光被倒流的错觉。 　　楚天骐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是住在这样的公寓楼里，他一个大男人一边上学一边又要带着几个月大的楚天骐，如果不是有沈佳琪和阿曼达帮手…… 　　往事不要重提，提起来都是眼泪。 　　原本想着在电梯口能跟令狐小丫来个巧遇，没成想，电梯里是空的。 　　失望地下楼，却看到令狐小丫跟林美男站在一处，似乎聊得很开心。 　　“他没事吧？” 　　“没事，小感冒而已。” 　　“唔，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他啊，昨晚游泳去了，着了凉。” 　　令狐小丫点头，看到楚朝阳出来了，跟林美男挥手告别。 　　楚朝阳目送她进电梯，顺着她们刚才的话题问了句：“你弟没事吧？” 　　林美男皮笑肉不笑，“托你的福，死不了。” 　　楚朝阳完全没有负罪感，大咧咧地开门上车，“我觉得也是，祸害遗千年。” 　　林美男不接话茬，一路上也都没开口。 　　到了目的地，楚朝阳愣了，这不是他从前住过的公寓吗？林美男带他来这儿做什么？ 　　林美男带他上楼，楚朝阳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 　　颤抖着推开虚掩的门，他果然看到了楚墨旸。 　　瘦骨嶙峋地缩在角落里，像是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一样。 　　“你……” 　　见是他，楚墨旸饿虎扑食似的扑了上来，挂在他身上埋头在他胸前“呜呜”地哭，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林美男没进来，悄悄替他们带上了门。 　　楚朝阳无所适从地任由楚墨旸抱着他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或者，是该质问她什么。 　　“朝阳，这次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已经没地方可以去了，留下我好不好？” 　　“这房子……你就住这儿吧，房租我会交。” 　　楚墨旸摇头，“不用，这是我们的家，四年前我就买下来了，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好不好，像小时候一样，我们两姐弟一起生活，不要去理别人好不好？” 　　楚朝阳脖子被她搂得有点儿酸，只得伸手拖住她，抱着她往里走，想要把瘦弱的她放在沙发或者其他可以坐的地方。 　　可是—— 　　八十平米的房子，除了空地还是空地，除了脏旧的窗帘什么都没有。 　　楚朝阳皱眉。 　　“先下来。” 　　楚墨旸乖乖双脚着地，手却没放开楚朝阳，“朝阳，不要丢下我。” 　　“你……” 　　“不要问，让我抱一下，休息一下……” 　　楚墨旸趴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眼泪无声滑落。 　　良久，楚墨旸缓缓开口。 　　“朝阳，我什么都没了，我连自己都失去了……” 　　“如果不是美男找到了我，我现在已经……” 　　“朝阳，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能丢下我……” 　　楚朝阳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据佳琪说，四年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还拿走了一大笔钱吗？ 　　229 外公苏醒 　　楚墨旸抱着楚朝阳痛哭，楚朝阳云里雾里，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令得她如此落魄。 　　在楚墨旸第N次说道：“我只有你”的时候，楚朝阳打断她，“你还有天骐，你的儿子。” 　　提到楚天骐，楚墨旸惊愕，泪眼模糊地想起，她曾经让所有人都以为楚天骐是楚朝阳的儿子，这件事，楚朝阳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楚朝阳也想到了这个，扶着楚墨旸的肩推开她，“墨旸，为什么要骗小丫，说天骐是我的儿子？” 　　“我……我希望他是你儿子……如果你肯，我也就不会……” 　　想起荒唐的从前，楚朝阳脸白了，很快又变得红彤彤。 　　“我一直当你是姐姐，那些混账话就不要再说了。” 　　“可是朝阳，我是真的……” 　　楚朝阳嫌恶地松开她，后退几步到了门边，手放在扶手上，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楚墨旸只得闭嘴。 　　再次蹲在地上，失却所有安全感地蜷缩着，伸长双臂抱住自己，埋头在臂弯里，冲动着肩膀。 　　楚朝阳叹气，关于她这些年，他其实不甚了解，只是每年替楚天骐接收她快递过来的生日礼物而已。 　　林美男一直守在门外，悄悄短信给弟弟，告知他楚朝阳可能有麻烦了。 　　林美雪喷嚏连连，才懒得理会这些，反正他跟令狐小妞儿没可能，就捣捣乱给楚朝阳添点儿堵得了，难道真的要做大恶人，让令狐小丫也记恨他么？ 　　其实，如果令狐虞薇不出现，林美雪还是会全心全意追求令狐小丫。看到长大成人的令狐虞薇，林美雪惊觉，他对令狐小妞儿的感觉，其实是来自于令狐虞薇。如此说来，倒是姐姐当了段妹妹的替身。只是…… 　　想到木讷俊秀的吴俊霖，林美雪扶额，人家少年少女正般配，他这个千年老妖可有胜算？也不能说没有，过个十几二十年甚至三五十年，他仍旧会是现在这副面容，到那时候，俊秀的吴俊霖就成了糟老头……好吧，小暖也会变成可爱的老太太。 　　林美雪挫败地钻进毯子里蒙住头，让他睡死过去吧，即便不能睡死，让他睡个几十年，等他醒来，令狐家的两姐妹早就变成黄土一抔，那时候，他也没什么好揪心的了。 　　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男主角也是不死不老之身，守护着他最爱的女人一生，又继续守护着那个女人的后代。林美雪丧失地想，最好令狐虞薇生个女儿，他可以跟令狐虞薇谈个恋爱，再继续跟她女儿谈恋爱，然后还可以跟她女儿的女儿谈恋爱…… 　　林美雪乐得哈哈大笑，赞自己天才。 　　正在上课的令狐虞薇忽然打个喷嚏，偷偷短信给吴俊霖：“你是不是想我了？” 　　吴俊霖正在帮Amanda舞华设计婚礼现场，忙得一团糟，收到令狐虞薇的短信，甜甜地弯了眉眼，路过的可比克进来看效果图，不经意看到了短信，也跟着笑。 　　“啊，花璃哥，你来了。” 　　可比克挖挖耳朵，“你还是跟你家小暖一起叫我薯片哥吧，比较亲切。” 　　吴俊霖害羞地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拿着鼠标继续作图，假装不知道可比克在说什么。 　　可比克弹他脑瓜崩，“小伙子，不要装了，我都知道了，等到小暖到了年龄，哥哥帮你去求亲，怎么样？” 　　吴俊霖“嘿嘿”笑，不答话。 　　“行了，你继续忙吧，我先走了。” 　　可比克走到门口被吴俊霖叫住，“薯片哥，小丫姐真的离婚了？” 　　“嗯，怎么，你有合适的人呢介绍给她？我建议你不要，楚朝阳要是吃起醋来，啧啧。” 　　“不是啦，之前Amanda姐想请她做伴娘，但是后来听说她先生回来了，担心她没时间……” 　　可比克点头，思忖下，“这件事你先别告诉舞华，我问问小丫妹妹再说。” 　　吴俊霖点头，“好。” 　　可比克出了门嘀咕，“这孩子，操的心还挺多。” 　　一个电话过去，把令狐小丫叫了出来。 　　令狐小丫刚带着天炀从舅妈家出来，就接到了可比克的电话，想着回去也是没事做，倒不如去跟可比克、喵喵聊会儿，也能派遣下她的郁闷。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离婚到底对不对，她就是生气，生气楚朝阳不负责任，生气楚朝阳做事没交代，生气他……唔，反正就是生气。 　　“妈妈，天骐哥哥怎么办？” 　　令狐小丫叹口气，摸摸儿子的头，揽过他，“没关系，反正他搬过去也是住对门。” 　　“对门是什么门？” 　　“就是我们……就是……楚朝阳跟我们就是对门。” 　　楚天炀恍然大悟地点头，“离婚就是对门？” 　　“……” 　　令狐小丫郁闷升级，她明明是中文系毕业，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名词都不会给儿子解释了？ 　　“天炀，你知道什么是离婚？” 　　楚天炀兴奋地点头，“我知道，小云舅舅有告诉我，离婚就是结了婚的两个人分开。” 　　令狐小丫满意地点头，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是不济，居然连个初中生都不如。 　　紧接着，楚天炀继续炫耀自己新学到的知识，“天炀还知道，结婚就是相爱的一男一女合法在一起。” 　　提到“相爱”，令狐小丫唏嘘，当初，她跟楚朝阳结婚，真的是因为相爱吗？ 　　楚天炀摇着她胳膊问，“妈妈，什么叫相爱？” 　　对这个词，楚天炀的理解是，电视里的男男女女那样，搂在一起亲吻，或者是露着白花花的肉在床上翻滚。 　　久久没听到妈妈的解释，楚天炀抬头，看到几滴晶莹的泪珠儿挂在妈妈脸上。 　　“妈妈……” 　　楚天炀乖巧地钻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她。 　　令狐小丫心里觉得安慰，还好有儿子。 　　等她不哭了，楚天炀又问：“妈妈，什么是相爱？” 　　“相爱就是你时时刻刻想看见他，他也时时刻刻想看见你，想要一辈子都在一起不分开。” 　　楚天炀点头，“原来是这样，妈妈，我们这样是不是相爱？” 　　令狐小丫被他逗笑了，“傻孩子，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离开妈妈，会遇见你喜欢的女孩儿，你们会组建新的家庭。” 　　这句话信息量略大，楚天炀一时间没弄懂，深沉地低头思考着。 　　等见到可比克，楚天炀忘了这档子事，兴奋地扑过去，要他带着自己坐飞机。 　　可比克点头，抱起楚天炀原地转圈。 　　令狐小丫在一旁幸福地笑着，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哎呀！” 　　一拍脑门，令狐小丫拉起可比克和楚天炀就要走。 　　“小丫妹妹，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去医院，我都忘了外公还在住院了，都是楚朝阳害的！” 　　可比克放下楚天炀，一边发动车一边给喵喵发短信，告诉她小丫妹妹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收到通知的喵喵麻利儿地驱车飞奔医院，廖美芳不情愿地躺回床上装病，还嘟哝：“他们都离婚了，我还装什么？” 　　喵喵站在床边撇嘴，“那你等会儿当着小丫的面醒来好了。” 　　廖美芳可不想自己白受罪，既然不能帮到朝阳和小丫，那就…… 　　于是，等到令狐小丫气喘吁吁赶来医院，看到好多医生护士都跑向廖美芳的病房，神经绷紧，这是怎么了？ 　　看到她来，喵喵故作惊喜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小丫，外公他醒了！” 　　“真的？” 　　令狐小丫也欣喜异常，这几天，这是唯一的一件好事了，真好。 　　230 戏剧转折 　　令狐小丫欢呼雀跃廖美芳苏醒的时候，令狐扬独自郁闷着。 　　小女儿令狐虞薇要给他制造和大女儿独处的机会，回学校去上选修课；谁知道大女儿见他在家，刚进门就说要去看舅妈，还把楚天炀也接走了，倒是没赶令狐扬出去。 　　不过这也跟赶出去没什么区别了，想着去对门找女婿聊聊，谁知道女婿也不在。 　　打给装病在床的廖美芳，正聊得欢实，又忽然被挂断电话，说“小丫要过来了，改天再找你聊天。” 　　令狐扬：“……”。 　　这都什么事儿，自己的女儿跑去关心别人，把自己老爹晾在家里。 　　令狐虞薇下课回家，看到郁闷在墙角长出了蘑菇的老爹，心里满是不解，犹豫了下，终于开口，问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爸，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找姐姐？” 　　“虞薇，不是我不想回来，是不能回来。” 　　“那怎么都不告诉我姐姐的存在？如果不是姐夫，我压根儿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她一个人被丢在这里，她……现在这么对你也不算过分。” 　　令狐扬点头，“我没怪她，我笑自己没用，连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家都不能保全，现在她不理我也是应该。” 　　“到底，是为什么？” 　　看着眼前的小女儿，令狐扬叹口气，迟早都是要说的，现在两个女儿都长大了，也不用在继续隐瞒了吧，相信她们也都可以理解他当初的选择的确是迫不得已。 　　听罢父亲的苦衷，令狐虞薇伸个懒腰，没事儿人似的去厨房找吃的，令狐扬眼巴巴望着她，还在等她发表意见。 　　“小薇，你没什么要说的？” 　　令狐虞薇拿了盒酸奶出来，中国娃娃似的前后左右来回扭头，“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我觉得姐姐……爸，你还是等妈妈过来再告诉姐姐吧。妈妈什么时候过来？” 　　“大贝……” 　　刘大贝还没来，令狐扬又走了，在机场，令狐小丫终于开口叫“爸”，令狐扬有种就是死了也值的感慨。 　　令狐小丫红了眼圈，上前一步紧紧抱住爸爸，“爸，我等你回来，等你再回来，我一定不会不理你。” 　　“好，乖，跟小薇好好的，跟朝阳好好的，我……” 　　令狐扬眼神示意楚朝阳过来，把两人手放在一起，嘱咐小丫道：“孩子，朝阳是个好孩子，原谅他吧。” 　　令狐小丫没接话茬，嘱咐父亲下了飞机打给她，别让她担心。 　　令狐扬入闸，楚朝阳顺势把令狐小丫揽在怀里，等她落泪的时候自己好温柔安慰—— 　　“楚先生，请把你的手拿开。” 　　“……” 　　楚朝阳讪讪，令狐这次怎么没掉眼泪？不是每次送别都会哭得稀里哗啦吗？ 　　事实上，令狐扬转身的瞬间，令狐小丫的眼泪已经涌出眼眶，也准备好要大哭一场，可是楚朝阳的手放在她肩上的时候……眼泪又回去了。 　　令狐虞薇忍着笑，挽着吴俊霖的胳膊拉着楚天炀走开，给姐姐和姐夫制造独处的机会。 　　“其实……” 　　“我还有事，先走了。” 　　“……” 　　楚朝阳再次吃瘪，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他要怎么挽回老婆大人的芳心？ 　　照例，晚饭过后跑去找沈佳琪诉苦；司徒翎原本打算跟沈佳琪坦白的，楚朝阳的忽然到来，又打乱了她的节奏，没好气地到妈妈房间看女儿去了。 　　“她……” 　　“没事儿，可能是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 　　沈佳琪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一边重新跟进TZ度假村的case，一边又要给自己公司联系业务，风牛马不相及，有够他凌乱头疼的。 　　“佳琪，你说我跟小丫……” 　　“等会儿，可比克的电话。” 　　“……” 　　楚朝阳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小时，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聊的？居然学女人煲电话粥，楚朝阳不满地腹诽着，司徒翎从房间出来，见他自己在客厅，纳闷：“佳琪人呢？” 　　指指阳台，“打电话呢。” 　　“打电话？” 　　司徒翎皱眉，什么电话这么重要，还要跑去阳台？ 　　疑心骤起，悄悄蹭了过去，躲在门后偷听。 　　阳台上沈佳琪一直在笑，时而“呵呵”敷衍地笑，时而“哈哈哈”捧腹大笑，司徒翎眉毛打结，跟谁聊天能聊成这个样子？ 　　沈佳琪一转身，看到了正在发呆的司徒翎，招手要她过去，捂着话筒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司徒翎惊愕，小声问道：“真的假的？这么快？” 　　“真的，说要跟舞华一天。” 　　“啊……那怎么来得及？” 　　沈佳琪歪头耸肩，“他们俩也不想，老爷子要求得呗，之前没帮到小丫妹妹跟朝阳，现在把这俩给擒住了，非要他们马上结婚不可。” 　　司徒翎放了心，嘱咐他夜凉，早点儿回屋，提醒他楚朝阳还在客厅等着。 　　“啊，差点儿忘了，薯片兄，你洗洗睡吧，我这边还有客人，回头我忙完了去慰问你。” 　　“沈大帅哥，求你不要抛弃我，听我说说话吧，喵喵这几天都不搭理我，还不让我出门，憋死我了。” 　　沈佳琪把电话拿给司徒翎，“你陪他聊会儿吧。” 　　司徒翎忍着笑，恭喜可比克，可比克在那头又重新开始诉苦。 　　楚朝阳接连叹气，身子弓成了弓，沈佳琪忽然一掌拍在他背上，受了刺激的草履虫似的，猛地挺直了背。 　　“佳琪，吓死我了。” 　　“嗯，喵喵跟可比克要结婚了。” 　　楚朝阳点头，“听干爹说了，说是担心自己活不长久，想看到喵喵成家，最好能赶快生个孩子出来。” 　　“嗯。” 　　楚朝阳又叹气，“老人家的愿望是一定要满足，喵喵也不小了，该嫁人了。” 　　沈佳琪把度假村的相关资料拿给他，“看看吧，说不定有用。” 　　“什么？这不是你负责的吗？” 　　“但是这次跟上次情况不大一样，你代表廖董事，小丫妹妹代表她爸，你们俩……” 　　楚朝阳会意，“谢了，还是你靠谱。” 　　沈佳琪得意，“那是。” 　　随即，楚朝阳忧愁又上眉头，“可是现在她见了我跟没看见似的，我说话她也不接茬，小暖也给我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可是……唉……” 　　“兄弟，让小丫妹妹看到你的决心，让她也享受一下被追求的感觉，你们就再恋爱一次，多好？” 　　“再恋爱一次……” 　　“小丫妹妹值得你认真对待，她毕竟是你儿子的妈，多说些甜言蜜语哄哄她你又不吃亏，。” 　　“甜言蜜语……佳琪，你不是在玩我吧？” 　　“不信算了，反正我现在老婆孩子都在身边。” 　　“……” 　　正戳到楚朝阳痛处，“我老婆孩子也离得不远，就是抱不到。” 　　“那不得了，还不听我的，重新追求……不对，你们俩当初在一起……是怎么在一起的？没记得你展开热烈攻势，怎么就把小丫妹妹给搞定了？前段时间林美雪黏她可是黏得厉害，也没见俩人有进展……” 　　沈佳琪努力回忆着当年的事，一不留神回忆多了，想起了大学的时候，学姐学妹们都飞蛾扑火似的不要命地扑向楚朝阳，这就是传说中是魅力？ 　　沈佳琪心里有点儿不平衡，论外形论能力，他也不比楚朝阳差啊，怎么桃花没他旺？ 　　这个问题，楚朝阳也回答不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吸引到了那些姑娘们，怎么现在他心爱的令狐就是懒得看他？ 　　司徒翎揪起沈佳琪耳朵，“嫌你桃花不旺？我买块粉晶送你玩玩儿？” 　　231 坦白从宽 　　"粉晶？" 　　"旺旺你的桃花。" 　　沈佳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有老婆大人你就足够了，那些什么苍蝇蜜蜂的，还是有多远飞多远吧……" 　　"最好是。" 　　想到舞华，司徒翎又有点儿心虚，给他们兄弟俩切了个果盘，回房间敷面膜去了。 　　"亲爱的，你不打算对你的失礼，为小丫妹妹做出些赔偿吗？" 　　沈佳琪忽然绕回到之前的话题，楚朝阳愣了几秒钟， 　　"赔偿？你的意思是……让我认认真真地把小丫重新追回来？" 　　沈佳琪打个响指，"Bingo，朝阳你真上道，不过不是重新追……你直接也没追不是么？" 　　“……不要在意那些，说吧，我该怎么做。” 　　“呃，就，追啊……” 　　“……她前边跑我后边追么？” 　　“这主意不错。” 　　“……” 　　楚朝阳无力地瞪他一眼，仰在沙发上叹气，他哪里会追女孩子？ 　　“纠正，小丫妹妹不是女孩子。” 　　沈佳琪忽然正色，楚朝阳扭脸，“怎么个意思？” 　　“小丫妹妹说不上有多成熟，但她现在想要的肯定跟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不一样。” 　　“年轻的女孩子想要什么？小丫又想要什么？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这……其实我也不知道，女人心海底针嘛。” 　　说着，沈佳琪为难地指指走廊，楚朝阳扒头看了一眼，摇头，表示不懂。 　　“门——没关。” 　　沈佳琪小声哈气，楚朝阳这才明白，又是叹气。 　　“那我先走了，回去好好想想。” 　　送走楚朝阳，沈佳琪伸个懒腰，扭扭脖子，一边叫着“老婆大人我来了”，一边往卧室走，却见司徒翎正对着镜子发呆。 　　“老婆大人，有没有想我啊？” 　　沈佳琪撒娇着蹭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司徒翎轻轻闪开，“佳琪，我有话跟你说。” 　　“好哇。” 　　乖巧地坐在床边，沈佳琪拄着脑袋拖着腮帮，等她说。 　　“我……” 　　司徒翎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她从来没怕过沈佳琪，也没对他担心过什么，但是这一次……真的是她做错了吗？半个月都没睡好觉了，要是再不说出来，她就得憋死了。可是……如果佳琪生气怎么办？ 　　“要说什么？” 　　司徒翎一向爽快，今次支支吾吾，沈佳琪也收起了玩世不恭，认真坐好，扶着她双肩看着她眼睛，温柔地询问着。 　　“你得先答应我，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不能生气。” 　　“生气？” 　　不祥的预感，沈佳琪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着所有能触到他逆鳞的事。他最在意的人就是她和女儿，她也肯定不会做什么伤害朝阳和小丫妹妹的事，有什么事能让他生气？ 　　司徒翎掐着他胳膊，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指甲还是掐疼了沈佳琪。 　　“老婆，别这样，说吧。” 　　“你先答应我。” 　　“好，我答应。” 　　“其实……” 　　临到开口，司徒翎还是犹豫，又掐住沈佳琪，这次她换了个地方，还是掐得沈佳琪龇牙咧嘴，“你发誓你不生气。” 　　“好，我发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愈发忐忑，究竟什么事，司徒翎会这么严肃？ 　　“那天，你跟舞华……” 　　“什么？你知道了？” 　　沈佳琪跳起来，急忙给自己辩解，“我跟舞华什么都没发生，我只当她是妹妹，本来回来就要告诉你，后来……”停顿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究竟什么原因没告诉她，只好说：“真的，我发誓，我跟舞华是清白的，你别生气。” 　　眼巴巴地望着老婆，准备好一旦她发飙就赶紧搂在怀里抚慰，以防惊动了隔壁的司徒妈妈和女儿。 　　“我不生气……”司徒翎低头嗫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是我同意她……” 　　沈佳琪松开她，坐回床边，静默不语。 　　“我本来还是……可她都要结婚了，我跟你也过得很好，当年的事我也就不介怀了……那天她跟小丫一起来店里试婚纱，我们就重归就好了。” 　　边说，司徒翎边抬头偷眼观察沈佳琪表情，见他安静地抿嘴盯着自己，心里没了着落，磕磕绊绊继续说： 　　“后来她约我出去，说还是忘不了你，还是想跟你有点儿什么，我，我当时挺震惊的，我……” 　　“后来呢？她是怎么说动你，让你同意给她一次机会的？” 　　沈佳琪很平静，声音里满是冷漠，司徒翎更慌了，上前抱住他，紧紧抱着，拼命摇头不愿再继续说。她就知道，沈佳琪一定会生气。 　　“说吧。” 　　沈佳琪轻抚她后背，似乎……没生气。 　　“她跟我说了这几年她都是怎么过来的，也说到了Ricky，还说到了……” 　　“她还是处女？” 　　“嗯。” 　　司徒翎松开他，捧着他的脸，怯怯地点头，“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想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献给他，想给自己一个美丽的回忆，我……我就答应了……” 　　沈佳琪胸口剧烈起伏着，面上还是平静似湖水，眼眸静谧如常。 　　司徒翎涨红了脸，抱着他脖子不敢抬头看他。 　　沉默是无声的抗议，或许也是无声的谴责。 　　司徒翎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沈佳琪肩膀抖动，无奈地叹口气，把她搂在怀里，宠爱地摸着她的头，重重地拍在她背上，“你这个蠢女人。” 　　“哇——” 　　司徒翎委屈地抱着他大哭，“你不是女人，你怎么会懂舞华的心酸难过？你不是女人，你又怎么知道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多艰难？你居然还说我蠢……呜呜……” 　　沈佳琪又重拍一下，“蠢女人，你不是男人，你怎么知道我拒绝她的时候我有多煎熬？你不是男人，你又怎么知道我究竟会做什么决定？如果我真的跟舞华发生了什么，你要怎么办？你能当做没事似的继续面对我和她？还能继续爱我、继续跟她做朋友？” 　　“我……” 　　司徒翎被问得哑口无言，连蹭带抹，眼泪鼻涕又都擦在他身上。 　　又过了会儿，司徒翎的低声嚎啕变成了小声抽泣，沈佳琪又叹气，“人家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没智商，你都当妈妈了，怎么脑子还是……” 　　司徒翎泪眼模糊地瞪他，“我脑子怎么了？” 　　“还敢瞪我，你说你脑子怎么了？进水了还是偷放酱油了？你怎么能答应这种事？” 　　“我……我心疼舞华。” 　　“你怎么不心疼我？公司的事就够我忙得了，你还给我添乱——你是不是也发现我桃花不旺了？” 　　“呸！” 　　司徒翎啐他一口，“少不要脸，你还想……” 　　沈佳琪吻了过来，“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我老婆不要再这么蠢，不要再心软把我推给别人。” 　　想起那天，沈佳琪埋头在她胸前，心里几分庆幸几分失落，闷声道：“要是有下刺激，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 　　“想得美！” 　　司徒翎一巴掌挥了过来，打在沈佳琪头顶上，震得自己手疼。 　　沈佳琪眯着眼睛晃着头，“哎哟啊哟”地呻吟着。 　　“怎、怎么了？” 　　司徒翎也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不会真打出毛病来了吧？ 　　“我、我眼前好昏……我脑、脑震荡了……” 　　话音未落，沈佳琪栽倒在司徒翎身上，司徒翎掩口尖叫，又怕惊动了隔壁的妈妈和女儿，又怕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能及时过来帮忙，惊慌地捧起沈佳琪的头，慢慢把他放平在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做心肺复苏—— 　　“老婆，疼，轻点儿……” 　　232 华丽逆袭 　　从沈家出来，天空竟又飘起了小雨，楚朝阳抬头望着夜空里孤寂的月牙，比任何时候都要思念令狐小丫，比任何时候都想要拥抱她，亲吻她。 　　当他按响门铃的时候，令狐小丫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出现，怀里抱着他们的儿子。 　　“小丫……” 　　“麻烦让让。” 　　令狐小丫拿钥匙开门，捅了半天都没把钥匙捅进锁眼。门还是开了。 　　“姐——姐夫？” 　　令狐虞薇先是惊讶后是欣喜，姐姐跟姐夫和好了？ 　　“暖，帮我一下，手麻了。” 　　“小丫，我想跟你谈谈。” 　　“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 　　她关门的瞬间，楚朝阳拦腰把她抱住，趁着她发愣的功夫，翻转她扛在肩上，敲了敲门，“小暖，好好照顾天炀，你姐晚上不回来了。” 　　“噢，好。” 　　令狐虞薇一直都觉得姐夫很酷，当然，今晚的姐夫最酷。 　　令狐小丫很顺从地没有踢打没有咒骂，乖乖待在楚朝阳肩头，任由他扛回家、丢在床上。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这样丢在床上，令狐小丫紧紧握拳，悄悄地，用力地，嗅着床上的味道。是他，是他，这就是专属于他的味道，他真的回来了，回来了…… 　　幸福欣慰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突然压在身上的重量…… 　　“啊！” 　　楚朝阳捂着脖子从床上跳起来，“你晚上没吃饭吗？没吃饭也……我还是可以填饱你的。” 　　他的双关语让令狐小丫红了脸，坐起来整理下衣服，嘟嘴：“谁要吃你。” 　　“那你……我们好好谈谈吧。” 　　令狐小丫丢个枕头过去，“有什么好谈的，你这是在绑架。” 　　“可是亲爱的，你并没有反抗。”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小暖和天炀看到我们吵架。” 　　“亲爱的，什么都好，让我们好好谈谈，开诚布公地把彼此的心结都打开，让我把一切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然后我们……好吗？” 　　楚朝阳牵住双手，放在唇边亲吻，虔诚的眼神像是在朝拜女神，但是他的另一只手…… 　　“男女授受不亲。”令狐小丫抽回手，踢掉鞋子跑去床的另一边，防备地把另一只枕头抱在胸前，随时准备丢过去。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十分钟里你已经问了四次，你还打算问多少次？” 　　“可是你没有回答。” 　　“你……你是白痴吗？我没有拒绝就意味着答应，你……不知道……还真是个笨蛋，当初我怎么会嫁给你？” 　　不得不说“当初怎么会嫁给你”这句话很具有杀伤力，像个受伤的孩子似的楚朝阳小宇宙瞬间燃烧；令狐小丫的瞪视使得让他瞬间清醒，端坐在床边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令狐小丫却在如此郑重而神圣的时刻，打了个哈欠。 　　“小丫，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令狐小丫又打个哈欠，摇头，抽了下鼻子擦了擦打哈欠带出来的眼泪，“好像没什么想问的了，反正，我们已经离婚了。” 　　“佳琪说，我得重新把你追回来。” 　　令狐小丫略不爽，又打个哈欠。 　　“佳琪说，你现在跟那些小女生想要的不一样……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要……” 　　“嗯？” 　　楚朝阳凑近，令狐小丫一个枕头丢了过来，“你不会去问沈佳琪啊？你那么听他的话干嘛要追我，你去找他好了，你这个混蛋！” 　　两个枕头都丢过去了，令狐小丫扭头找找，脱下袜子团成团丢了过去，“你个混蛋，无缘无故消失四年，回来也不找我还假装不认识我，你怎么不假装不认识沈佳琪？他对你那么重要的话你跟他结婚去啊，你……我不是在吃醋。” 　　欲盖弥彰的解释，终于逗乐了楚朝阳，他起初真的以为令狐小丫在生气，真的以为她在计较他的过失。 　　“小丫，其实我……” 　　“等等，你为什么会叫我名字？你之前不都是……” 　　“呃，那个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会接受你的追求？” 　　楚朝阳哑口，这算什么问题？ 　　“我们是夫妻。” 　　“已经离婚了。” 　　“我们……有天炀，我们需要尽到做父母的责任。” 　　“可是这四年来都是我一个人在带他，天炀也习惯了没有爸爸的日子，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根本不需要有一个实质的存在，不管是你还是……” 　　令狐小丫食指放在唇边，脑海里忽然闪过林美雪的身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她明明只是赌气才跟楚朝阳离婚的不是吗，她还爱他不是吗？虽然，她早就忘了自己爱楚朝阳什么了。 　　“林美雪？你是说，你没打算过给天炀一个完整的家？不管是我或者是林美雪？” 　　楚朝阳微愠，“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已经把他当做候选人了？” 　　“我……” 　　令狐小丫也被自己搞乱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同楚朝阳所说，已经潜意识把林美雪当成候选人或是已经默认了他的存在。 　　“令狐小丫，我们的儿子只能叫我爸爸。” 　　“噢……” 　　令狐小丫失神地咬着嘴唇吃着手指，搞不清楚当前是什么状况了，难道楚朝阳缺席的这四年，她真的移情别恋了？不应该啊，她明明就还很惦念楚朝阳。 　　沉默片刻，等到令狐小丫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被楚朝阳压在身下。 　　“你……” 　　“四年了，有没有想我？” 　　“有……” 　　“想不想要我？” 　　“……” 　　“想不想？” 　　如果不是双手被擒住，令狐小丫很想甩他一耳光，这是传说中的精.虫上脑吗？刚才还是严肃的话题，现在怎么就…… 　　“喂，手拿开，我们已经离婚了！” 　　“没关系，你未嫁我未娶，我们可以……” 　　“想得美！”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令狐小丫推开了楚朝阳，反身骑坐在他身上，压着他的双手冲他喊： 　　“楚朝阳，你别想再占我便宜，我、我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儿了，我、我不会再被你蒙骗，你、你也别想再勾引我，我……唔……” 　　大脑一片空白，四年后，终于再次被他的温润的唇包裹了舌头，甜丝丝的濡.湿感……好怀念…… 　　浅尝辄止的湿吻过后，令狐小丫脑子又恢复了清明，再次翻身坐起，质问他：“你、你想干嘛？” 　　“做我们都爱做的事。” 　　“谁、谁跟你我们，少臭美了。” 　　令狐小丫很抗拒，楚朝阳却找回了从前调戏她的快感，乐此不疲地跟她玩着压倒和被压倒的游戏，也终于如愿地把她剥了个精光。 　　凉意袭来，被情.欲包裹全身的令狐小丫忽然打个喷嚏，所有的一切，也都随着这个喷嚏被迫终止。 　　“楚朝阳，你在做什么？” 　　“好像长大了，还是我的手变小了？” 　　楚朝阳答非所问，一再变换姿势揉.捏她那对寂寞了四年的小白兔。 　　“楚朝阳，麻烦把你的手拿开。” 　　“嗯？” 　　“手拿开！” 　　令狐小丫翻身下床，光着脚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跑到门边，在楚朝阳错愕里穿好衣服关门走人。 　　反应过来的楚朝阳套上衣服在后面追—— 　　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令狐小丫进了对门。 　　功亏一篑！楚朝阳捶墙。 　　怎么就失败了？难道他对她就一点儿吸引力也没了吗？都已经在床上了，都已经赤诚相见了，都已经在调情了，她都已经……泛滥成灾了，怎么还是让她给跑了？ 　　这不科学！ 　　233 小丫郁闷 　　楚朝阳对墙咆哮一整晚，令狐小丫辗转不眠一整夜，第二天，两人默契地顶着相似的一对熊猫眼在电梯偶遇。 　　令狐虞薇拉着楚天炀站在俩人中间，好奇地来回扭头打量，“妈，你跟爸怎么了？” 　　令狐小丫头扭向一边，楚朝阳讪笑，“好巧，你们也等电梯？” 　　令狐虞薇偷笑，指着俩人的黑眼圈点头，“是啊好巧，姐夫，昨晚不是说我姐不回家过夜么？” 　　“你叫谁姐夫？我现在是单身。” 　　楚朝阳刚张嘴，就被令狐小丫给呛了回去，令狐虞薇识趣地没再说什么，楚天炀拉拉妈妈的手，小声问：“妈，他是我爸吧？” 　　令狐小丫不做声。 　　楚天炀又扭头问楚朝阳，“你是我爸吧？” 　　“是……吧？”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令狐虞薇拉着楚天炀跑进去，令狐小丫把楚朝阳挡在外面，“不好意思，请等下一趟。” 　　话音刚落，对面的电梯也到了，楚朝阳站在对面跟她挥手，“楼下见，亲爱的。” 　　电梯门关上，楚朝阳得意地笑，令狐小丫气得跺脚。 　　令狐虞薇挺好奇，姐夫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大早晨就生气成这样？ 　　“小暖，以后不许叫他姐夫。” 　　“噢。” 　　“天炀，以后不许当着我的面叫他爸爸。” 　　“那他到底是不是我爸？” 　　“……是。” 　　“那为什么不能叫？” 　　“……是不能当着我的面叫。” 　　“为什么？” 　　令狐虞薇帮腔，“姐，天炀还是小孩子，你就不要太苛责吧？” 　　“哼，反正，以后见了他要假装不认识，也不能在我面前提起他。” 　　“好吧。” 　　令狐虞薇决定偷偷去找姐夫问个清楚了，好奇宝宝楚天炀却还在问：“为什么？他不是我爸爸吗？” 　　令狐小丫又跺脚，电梯的等跟着闪了一下，她这才安静地乖乖待着。 　　两架电梯同时开门，两边的人同时走出来，楚朝阳春风满面笑嘻嘻走过来，问他们要去哪儿，要不要顺路送他们。 　　“去花店！” 　　“姐夫……啊，我去学校。” 　　令狐小丫扭脸瞪她，令狐虞薇指着外面喊，“啊，俊霖来接我了，我先走了，楚大哥你送姐姐和天炀就好了。” 　　“谁要他送。” 　　令狐小丫拉着楚天炀往外走，打算继续坐沈佳琪的便车过去，孰料—— 　　“小丫妹妹，天炀，朝阳，早上好。” 　　沈佳琪已经过来了，令狐小丫兴奋地要上车，却被拦住，“不好意思，小丫妹妹，今天我不去TZ，我去我那边，度假村的case已经交给朝阳了，喵喵这段时间去不了公司，阿曼达出差还有一个礼拜才能回来，公司就麻烦你们了。” 　　说罢，沈大帅哥潇洒地开车扬长而去，留下错愕愤怒的令狐小丫和心花怒放的楚朝阳。唔，还有牵着爸爸妈妈手的楚天炀。 　　“沈叔叔不送我们了，妈，我们坐……他的车吧？” 　　“要坐你自己坐。”令狐小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拉起楚天炀就走，“你是我儿子，我不坐你也不能坐。” 　　“可他也是我儿子。” 　　楚朝阳丢出了杀手锏，楚天炀也点头，“是啊，他是我爸。” 　　“……” 　　楚天炀趁机撒娇，“妈妈，我们一起嘛，爸爸都没有送过我们。” 　　“我不稀罕。” 　　“我稀罕我稀罕。” 　　楚天炀把手举得高高的，等令狐小丫妥协了他又问，“什么是稀罕？” 　　令狐小丫头歪在一边不搭理他，楚天炀就坐在她怀里扒头跟楚朝阳说话： 　　“爸爸，你是不是欺负妈妈了，她怎么每次看见你都生气？” 　　“儿子，爸爸曾经做了些让你妈妈生气的事，你帮帮爸爸，然跟她听爸爸解释好不好？” 　　楚天炀犹豫着。 　　令狐小丫头也不扭地吐槽，“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尽过当爸爸的责任？现在知道要讨好儿子了，早干嘛去了？” 　　楚天炀受了启发，扭头问，“对啊，爸爸你原来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当我爸爸？别的小朋友都是早就有爸爸了。” 　　“这个……儿子啊，等你长大了爸爸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好，那就等我长大了你再跟我解释，然后我再我帮你跟妈妈解释好不好？” 　　——楚天炀只是顺着老爹的思路说，没有要挑衅的意思，可这句话听在楚朝阳耳朵里却像是威胁。 　　“天炀……” 　　“爸爸，在。” 　　“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当着我的面叫他爸爸吗？” 　　“可他就是我爸爸呀？” 　　“亲爱的，你干嘛要为难孩子？” 　　“……” 　　令狐小丫忽然有了种翻身不能的感觉，以前是被楚朝阳压榨，后来是被楚天炀压榨，现在是被两个人一起压榨。当她是汁水无限饱满的柠檬吗？可以无限制地随意压榨吗？这个时候，令狐小丫又想起了林美雪，他就不会欺负自己，总是围着她转，她怎么高兴她就怎么做。 　　而此时的林美雪，已经因为高烧不退被林美男送回老家去医治了，虽然感应到了令狐小丫对他的思念，却还是力不从心地勉强抵抗病魔的侵蚀。 　　令狐小丫进店里之前，先去隔壁找了林美雪，得知他不在，心里少许失望。 　　现在，喵喵跟可比克忙着筹备婚事，沈佳琪和司徒翎也都忙着他们的工作，阿曼达出差去了，卢如松正在接手舅舅的花圃，舞华也正为她的婚礼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她现在根本连个说话的人没了。 　　——赵美玉候鸟一样已经带着妹妹一家飞去温暖的地方过冬，要到明年暮春才回来。 　　再一次，孤立无援地寂寞涌上心头，令狐小丫委屈地看着儿子跟楚朝阳亲密互动，心里被掏空似的难过。她跟儿子相依为命四年，怎么楚朝阳一回来就赢得了儿子的喜欢？ 　　令狐虞薇发短信过来，说要跟吴俊霖一起出差去玩，三天后回来。 　　看见短信，令狐小丫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妹妹，可是…… 　　“注意安全，千万不要犯不该犯的错误！！！” 　　看到姐姐的短信，令狐虞薇皱眉，姐姐还在抓狂吗？不该犯的错误是指婚前性.行为吗？ 　　一直到现在，令狐小丫还在为自己未婚先孕的事情耿耿于怀，她始终觉得，如果不是早早被楚朝阳吃干抹净还有了身孕，她一定不会这么草率地把自己嫁给一个认识才一两个月的男人。居然连他的家人都没有见过，连他有几个前女友有过什么过往都完全不了解，如果不是有沈佳琪阿曼达他们，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几年要怎么过，如果不是楚朝阳早早为了安定她的心把大笔财产过继给她，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四年能不能一直活着，会不会被饿死、渴死或者是冻死。 　　她不知道，她还是不知道，她一直不知道。 　　这些问题的答案，谁来告诉她？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如果回到刚毕业的那个夏天，如果可以再给她做选择…… 　　手里的玫瑰花已经被她揪得只剩下花枝，店员惊叫：“老板，你是在干嘛？客人还等着……” 　　令狐小丫瞪她，“我是老板！” 　　“……” 　　店员闷声离开。每次，遇到烦心事，令狐小丫都会随手揪起什么拆分什么，才不会管她其实是在撕钱。 　　抱着“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念头，令狐小丫努力回忆着这几年的事，努力想着如果回到那个夏天，她会做什么决定。 　　晚上，楚天炀被楚朝阳带去沈佳琪家吃饭，令狐小丫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234 回到从前 　　想起自己又是半个月没更新的文，很认真地宽衣沐浴，敷着面膜美美地去看读者评论，顺道看看上一章写了什么，好继续写。 　　直接敲了书名在浏览器，看到了很多盗版站，令狐小丫恼怒，可恶的盗版站，完全不尊重作者的劳动成果，不征得作者同意就随便转载，这不就是小偷吗？ 　　然后…… 　　令狐小丫找不到自己的原文链接了，打开网站搜寻……还是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进去作者后台，发现根本进不去，提示“账户不存在，请注册”。 　　以为是网速问题，狂按F5刷新，提示语终于有了变化：“您的账户因涉嫌违规操作，已被屏蔽，请联系管理员”。 　　违规操作？合同里没说太久不更新是违规啊，联系管理员？什么管理员？ 　　已经习惯出了问题就打电话找沈佳琪，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正跟楚朝阳把酒言欢的沈佳琪，接到电话也是一愣，“违规操作？小丫妹妹你干什么了？” 　　令狐小丫表示什么都没做，除了半个月更新一次之外。 　　“呃……小丫妹妹你先玩别的吧，这件事我弄清楚了再找你说。” 　　沈佳琪打给TZ的秘书，秘书表示：“怎么会，今天下午还好好的，大家还都正常点击了。” 　　一头雾水，沈佳琪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当下也就不再纠结，跟楚朝阳继续聊他的雄伟计划，顺便问问朝阳的打算。 　　令狐小丫叹气，郁闷地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身旁放着楚朝阳的枕头。 　　然后，又想起了，如果可以重来…… 　　久违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上空飘荡，“你想要时光倒流重新做选择？” 　　令狐小丫把枕头丢过去，“你是人是鬼，大半夜跑出来吓唬人。” 　　“NoNoNo，这次是你召唤我，我才会出现。回答我，是不是真的想要回去那个夏天，重新做选择？” 　　“我……” 　　“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是。” 　　于是，地转天旋，撕裂地痛疼得令狐小丫眉头紧锁双目紧闭，耳边轰隆隆地声音让她头昏。 　　“小姑娘，醒醒，醒醒。” 　　睁开眼，午后刺眼的阳光伸展双臂欢迎她，令狐小丫下意识地伸手遮住眼睛，看不清周围是什么光景，迟疑着嗫嚅：“这是……” 　　“醒了就好，快起来吧，地上凉。” 　　被扶着站起来，令狐小丫道谢，也看清了眼前的人、看清了自己的装束，真的回到了那年夏天吗？ 　　她记得，那天是最后一次去局长家，去的路上出了个小车祸，短暂昏迷了一下子。 　　时光真的倒流了？命运轨迹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吗？ 　　跟好心的大妈挥手告别，令狐小丫忐忑着。 　　一直到站在路口等红灯，一切都如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接下来，该是遇见一个无理野蛮的司机，飞驰而过溅自己一身泥点点了。 　　这次没再发呆，没再多等一次红灯。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小小的变化，改变了什么也不一定。 　　果不其然，这次没在拐角处被溅一身泥，于是，令狐小丫整理好背包，抖擞精神大踏步去了菜市场，去买小云和舅舅最爱吃的蘑菇，要煮汤给他们喝，庆祝她毕业，庆祝她不用毕业就失业。 　　只是，如果其他事物也没有改变的话，舅舅今天是被炒鱿鱼了吧？不久之后，纪检部门也会因为局长家小公子的嚣张举动而上门纠察吧？ 　　如果…… 　　令狐小丫已经嘱咐小公子，要他乖乖的，不要过多炫耀也不要欺负其他小朋友。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听劝。 　　赶上了上新蔬菜的时间，令狐小丫买到了很多新鲜饱满的蔬菜，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当下过好一天是一天。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关注舅妈的身体，不能再让她虚弱到救治无效的地步，嗯，还要主动跟她提起赵舅舅，让他们可以早点儿取得联系。 　　令狐小丫计划得好好的，也想好了怎么回绝舅妈即将要告诉她的提议。可是—— 　　回到家，舅妈正在客厅里织毛衣，舅舅还没回来，小云正在房间里写作业——看起来，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样，不像是有大事要发生。 　　令狐小丫疑惑了下，随即想起，她这次没有多等一次红灯，所以……那也不对，上次她没有去买菜，回到家的时候舅舅已经在家了，这次在菜市场耽搁那么久，怎么……啊，难道是舅舅伤心难过，不愿意回家告诉他们这个不幸的消息？ 　　“小丫，在看什么？怎么买了这么多菜？” 　　舅妈赵美珠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菜打开看，“都挺新鲜的，晚上我们吃什么？” 　　“问小云，他想吃什么我做什么。” 　　令狐小丫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换好鞋就回房间去了。 　　“小丫，是不是晚上永伟来家里吃饭？” 　　赵美珠不太喜欢顾永伟，总觉得那孩子靠不住，可是小丫喜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总是不能太过强硬地要求或是苛责什么。 　　“啊，不是，舅妈你不管了，等下我做饭，我……我先收拾下书桌。” 　　扭头看到整洁到近乎完美的书桌，令狐小丫叹气，她得好好注意才行，不能露出马脚，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她是从几年后穿越回来的，那可就糟了。不都说，泄露天机会遭到天谴吗？要她倒霉没什么关系，要是殃及到舅妈他们就不好了。 　　还有，顾永伟。 　　令狐小丫拿过手机，犹豫了下，决定快刀斩乱麻，在那些让她觉得恶心的事情发生之前，先解决掉。 　　发短信说分手好像太敷衍太没诚意了，虽然分手也不需要什么诚意，但是，嗯，还是打电话好一些。可是，要用什么理由说分手？之前，顾永伟被她逮到劈腿都不愿意分手，更不要说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说，要赶快制造机会让自己发现他劈腿？ 　　人还在犹豫，电话却已经拨了过去。不同于四年前，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头顾永伟兴奋得说：“小丫，我们真是太有默契了，我刚拿出来电话要打给你那就打过来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升职了，成了部门主管，我……” 　　令狐小丫脑袋“轰——”地一下，这怎么回事，怎么又跟她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不应该是因为沈佳琪被空降，他没升职成功吗？不对，主管？沈佳琪是总监，所以……沈佳琪还没来吗？ 　　也对，沈佳琪回来是半个月之后的事，现在当然还没有。 　　电话那头顾永伟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还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不如这样吧，你叫上舅舅舅妈还有小云，晚上一起吃饭，除了帮我庆祝，再顺便跟他们提一下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什么事？” 　　令狐小丫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闹哪样？这个时候他不是已经跟谢依莲暗度陈仓了吗？要庆祝不该是他们俩一起庆祝吗？ 　　“傻丫头，当然是结婚了，现在我升了职，薪水也比原来多了些，就算你不出去工作，我也能让咱俩活得好好的……” 　　令狐小丫犹豫了，分手的事，还要不要说？ 　　“小丫？” 　　“啊？不用了，恭喜你，我还有事，先挂了。” 　　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心，现在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随时都会蹦出来似的，她紧张地闭紧嘴巴。 　　客厅里忽然有了动静，令狐小丫趴在门边偷听，是舅舅回来了吧？ 　　235 些许失落 　　做好了准备等候舅舅的坏消息，却听到客厅里小云雀跃的欢呼声和舅妈温柔地称赞声，这…… 　　开门出去，脸上肃穆的表情让客厅里正开心抱成团的三个人都愣住了，“小丫，出什么事了吗？” 　　“没，舅舅，我是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好像没有，我去做饭。” 　　刘大宝转回头继续抱着老婆儿子开心，刘小云扭头跟着令狐小丫去了厨房，总觉得今天的姐姐有点儿不一样。 　　“小云，怎么了吗？” 　　“姐，你是不是失恋了？” 　　令狐小丫哑然失笑，“失恋？怎么会？” 　　刘小云歪头，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眼神审视着姐姐，“总觉得你怪怪的。” 　　“小孩子家家，别乱想，我才进门几分钟？” 　　刘小云摇头晃脑的出去了，令狐小丫松口气，小云可比舅舅舅妈难搞定，得好好提防不要露出马脚才是。 　　躺在久违的小床上，令狐小丫辗转反侧，没了楚朝阳的味道，心里空落落的。想到自己渴望重来就是想要避开楚朝阳，竟有些不舍，咬着嘴唇一整夜，熬红了眼圈。 　　舅舅没有事业，舅妈也没有跟她提去楚家做家教的事，这是不是代表不会跟楚朝阳或是沈佳琪有交集了？ 　　这代价好像有点儿大，毕竟除了不靠谱的楚朝阳，其他人对她都很好。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楚朝阳，她又怎么会认识他们？ 　　还有天骐，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在为那些喜欢他舅舅多过他的女人们生气？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要遭受这种冷遇，老天爷还真是不会照顾人。 　　第二天，令狐小丫像往常一样送刘小云去上课，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TZ。站在大厅里，看着西装笔挺的男人们拿着公文包忙进忙出，也看到身着套裙的女人们不忘在忙碌中摇曳身姿秀身材，忽然有种这才是真实世界的感觉，仿佛舅舅家那个温馨的小窝只是一个温暖却再也回不去的梦。 　　事实上，她现在已经真的回来了不是吗？ 　　坚定了重新开启新生活的念头，令狐小丫决定，再一次打给顾永伟，说分手，要彻底跟这些人割断联系。 　　“小丫，我现在要去开会，等下回给你，MUA。” 　　听筒里的“嘟嘟”声告诉令狐小丫，她的计划再一次被打乱。 　　悻悻转身，却跟低头走路的一位撞个满怀—— 　　好软…… 　　“不好意思。” 　　“阿曼达？” 　　令狐小丫惊叫出声，阿曼达不是下个月才会回来的吗？怎么…… 　　“你认识我？” 　　跟最初的出场装扮一样，惊艳了令狐小丫。 　　“呃，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令狐小丫心虚低头，阿曼达爽朗地笑，撩了下头发绕开她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都不一样了？” 　　一路上令狐小丫都在重复着这句话，她想着会有巧遇来着，忽然跑来TZ也是想着会不会跟楚朝阳刚好碰到来个小摩擦什么的，没想到居然先碰上阿曼达！ 　　惊魂未定，看到眼前被放大的脸，令狐小丫再次尖叫出声，“可比克！” 　　那张脸还是那么俊美，明明前几天才见过，现在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令狐小丫激动地扑了过去，却被两个黑衣墨镜男架起来丢开。 　　可比克笑嘻嘻地走过来，对那两个男人说：“你们也真是不会怜香惜玉，怎么能对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这么粗鲁？” 　　“小妹妹，没吓到你吧？” 　　令狐小丫愣愣点头又摇头，而可比克显然是见惯了热情的粉丝，把她也当成了她们万千中的一个。 　　可比克摸摸她的头，指指墙上的海报，“这张拍得不好看，下次给你张更帅的。” 　　“下次？” 　　令狐小丫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又要她去演女二号？ 　　可比克变戏法似的悄悄塞了张名片在她手里，低声道：“上面有我电话，可以打给我。” 　　说罢，又摸了摸她的头，走了。 　　令狐小丫看着手里的名片傻愣，她之所以对可比克有失常的举动，完全是因为他们有四年的交情，可是可比克对她……只是对热情粉丝似的，给点儿小福利吧？可是，大明星是见人就发名片的吗？ 　　名片上是孟青冥的电话，令狐小丫释然，原来是这样，留经纪人的名片给粉丝，完全没有诚意嘛，这个可比克，就是这样喜欢逗人开心，其实什么都没有。 　　可比克已经上车走了，令狐小丫又是一阵莫名的失落，即便见到了也是陌生人，就算认识了也还是粉丝，根本就不可能再跟他们成为朋友。 　　但是想到这四年因为楚朝阳有那么多的失眠夜晚，重新再来又好像很划算。 　　于是，令狐小丫发了分手的短信给顾永伟，然后关机回家，要做个孝顺女儿，好好陪着舅妈。 　　赵美珠自然是开心，听到小丫说跟顾永伟分手了，起初是有些小担心，担心她受了伤却还强笑，观察了一天，见她跟往日无异才彻底放了心，还打趣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舅妈，你认识的都是些大叔，我才不要。” 　　“怎么会，大叔们有儿子，回头舅妈找他们照片拿给你看，看上哪个告诉舅妈，舅妈帮你介绍。” 　　“我、我才不要。” 　　令狐小丫羞红了脸，赵美珠慈爱地看着她，想着要是有个女儿该多好。 　　“对了，舅妈，你好像有个哥哥，这么多年怎么没听你提过？” 　　提到哥哥，赵美珠愣神，不自然地笑笑，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怎么忽然提到这个了。” 　　令狐小丫扑过来抱住她，“一家人就应该常常联系，小云都长这么大了，也该见见他舅舅了。” 　　赵美珠叹气。 　　令狐小丫可怜兮兮地眨巴眼睛问：“舅妈，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会不会一辈子生气不理我？” 　　“嗯？小丫这么乖，会做什么错事？” 　　“嗯……比如……如果爱上一个舅妈不喜欢的人、还跟他私奔了……舅妈会不会生气？” 　　赵美珠一听，就知道令狐小丫想说什么，佯怒睨了她一眼，“臭丫头，学会打趣舅妈了。” 　　令狐小丫轻轻摇她胳膊，“会不会嘛。” 　　赵美珠又叹气，“傻丫头，当然不会，就算生气也是气一时，怎么舍得气一辈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亲生女儿一样，我怎么舍得……呃……” 　　看到令狐小丫狡黠地笑容，赵美珠忽然明白，她其实是在开导自己，摇头，“我却因此害死了妈妈……” 　　“可是，活着的人更应该开心幸福不是吗？舅妈，试着联系你哥哥，去看看他们吧，你爸爸也一定很想你。” 　　赵美珠湿润了眼眶，这么多年，她又何尝不想，可是她怕父亲仍旧不能原谅她。父亲的固执她的知道的，当初有多爱她，现在就有多恨她，因为她的一意孤行，拆散了整个家。 　　“舅妈……” 　　令狐小丫还在撒娇，赵美珠拍拍她，“好了，这件事先不说了。” 　　“可是舅妈……” 　　“小丫，我自己的事，我自有分寸。” 　　令狐小丫乖乖闭嘴，她从没听舅妈这样说过话，语气生冷僵硬，一定是生气了。 　　吐吐舌头做鬼脸，要是因为这个惹舅妈生气、再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了，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第二天晚饭时候，赵美珠神神秘秘在令狐小丫耳边说：“我给我哥打电话了。” 　　“真的？赵舅舅说什么？” 　　236 几多意外 　　赵美珠忽略了令狐小丫对哥哥的亲切称呼，笑吟吟摇头卖关子，“不告诉你。” 　　“舅妈，说嘛。” 　　踢球踢了一身臭汗的刘小云跑了过来，“妈，姐，都饿死了，饭好了没？” 　　“去去去，洗澡去，洗完澡就吃饭。” 　　两个女人一起把小男子汉赶出了厨房，默契地相视一笑，刘小云不满地撇嘴，抹了把头上的汗，只得乖乖去洗澡。 　　接到妹妹的电话，赵美玉喜出望外，两兄妹商定，等小云放了暑假就一家人飞去看望老父亲。 　　提到父亲，赵美玉神色黯然，电话这头的赵美珠也听出了端倪，“哥，爸他……” 　　“医生说，怕是……没事，知道你们过来他一定很开心，你们抓紧办签证，我会派人过去接你们过来。” 　　餐桌上赵美珠说这件事的时候，刘大宝也很开心，紧接着就是担忧，眉头紧皱，一点儿都不像平时的他。 　　“老婆，你爸……我老泰山，他会不会还是嫌弃我……” 　　“傻瓜，都这么多年了。” 　　刘小云很期待，可以出国，可以看到舅舅可以看到外公，舅舅家一定也有哥哥姐姐，忽然多了很多亲人，这感觉真好。可是…… 　　“姐，你怎么办？” 　　“我？当然是在家里等你们回来了。” 　　赵美珠想过要小丫一起过去看看，小丫摇头，“我还要在家等通知呢，舅妈你忘了局长夫人给我介绍工作的事？” 　　刘大宝还是不放心，“你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远门，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令狐小丫嘟嘴，“这句话要问舅舅你才是，要是没有舅妈，我还真不放心你出门。” 　　“这还自己，怎么跟舅舅说话呢？” 　　一家人哈哈大笑，其乐融融的景象，令狐小丫已经很久没看到了，总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又过了几天，还是爆出了局长被双规、调查的消息。只是这次不是因为小公子，是二奶惹的祸。局长被双规，局长夫人闹离婚，却因为存款被冻结而不得不偃旗息鼓。 　　令狐小丫叹气，历史真的不会被改变么，即便不是因为小公子，却还是……唉……那她呢？她是不是还会遇到楚朝阳，是不是还会跟他纠缠不清？ 　　手机关机十多天，令狐小丫想着顾永伟也该死心了，总不能因为他一直隔绝跟外界的联系吧？她是个电脑白痴，除了看看电影上个聊天工具，别的都不会。这段时间也因为担心顾永伟饭他连聊天工具都没登陆。 　　一开机，居然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看来真是高估她在顾永伟心里的地位了。也罢，反正知道他是什么人，后来居然还过分到去绑架天骐，真是……人渣。 　　说曹操，曹操到，顾永伟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丫真是抱歉，我出差刚回来，这几天你没找我吧？” 　　“啊……” 　　这又什么情况，没收到她说分手的短信吗？ 　　“那天开完会就去出差了，结果在机场丢了手机，在国外也没办法补办，用酒店的电话打给你也都是关机，怕你生气，一回来我就补卡打给你，你……没生气吧？” 　　令狐小丫凌乱了，要不要这么巧，这是不是说明，他没看到她的短信？还是问问比较保险： 　　“你……没收到我的短信？” 　　“短信？什么短信？” 　　“没事，没什么。” 　　算算时间，沈佳琪也该回来了，天骐也放暑假了，不知道他们三个男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小丫？小丫你在听吗？” 　　“啊？我们分手吧。” 　　“分手？小丫我错了，下次一定不会这么粗心丢了电话，一定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你，我……” 　　“跟这个没关系，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 　　“不，小丫，不要，我们……” 　　令狐小丫头疼地挂了电话，现在这都是什么情况，完全的重来一次吗？完全被刷新掉了吗？怎么觉得完全都错乱了？什么跟什么都不一样了，现在倒觉得她是个移情别恋要跟男朋友分手的坏女人，事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通嘶吼，空荡的小窝里没有人回应。 　　舅舅给公司请了假，带了舅妈和小云跟赵美玉的秘书去看舅妈的家人了，要等到小云开学才回来。 　　说起这个，令狐小丫又是一肚子气，这个暑假小云不是有钢琴比赛要参加吗？怎么变成了秋季比赛？ 　　百无聊赖地晃荡在街上，一不留神又走到了TZ楼下，怕碰上顾永伟，醒觉后的令狐小丫扭头就走，却又碰见了阿曼达。 　　“嗨，真巧。” 　　“是，真巧。” 　　“上次……你有个朋友跟我长很像？也叫阿曼达？” 　　令狐小丫讪笑点头，“是。” 　　“你好，我也叫阿曼达。” 　　阿曼达热情地伸手，令狐小丫只好轻轻握住，礼貌地点头。 　　然后……沈佳琪？ 　　令狐小丫瞪大了眼睛，这又是什么情况，沈佳琪怎么揽着阿曼达的腰？他们两个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完全不避讳这是公共场合吗？ 　　不仅揽腰，沈佳琪还在阿曼达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恋人，这…… 　　“亲爱的，这位是？” 　　“她是……” 　　“令狐小丫。” 　　硬着头皮做自我介绍，完全不懂眼前是什么状况，很明显，沈佳琪跟阿曼达是男女朋友，那司徒翎和卢如松怎么办？ 　　“令狐？令狐冲的令狐？你好，我是连城璧的小舅子。” 　　“连城璧？” 　　令狐小丫一时没反应过来，阿曼达笑，“别理他，他就爱开玩笑。” 　　沈佳琪很认真地摸摸鼻头，“连城璧的老婆姓沈，我也姓沈，怎么开玩笑了？” 　　令狐小丫哑然，佳琪还是这么可爱，真好。 　　“小妹妹，你是来找人？” 　　聊了好一会儿，沈佳琪小两口才想起来问，令狐小丫摇头，“路过，我只是路过。” 　　“酱油打完了？” 　　“啊？酱油？” 　　令狐小丫愣神的模样逗得沈佳琪哈哈大笑，对阿曼达说：“这小姑娘真可爱，带回家做童养媳吧。” 　　“去，你什么时候能无性繁殖了？” 　　令狐小丫再次凌乱，沈佳琪的笑话太高深了，她一时半会儿都消化不了，她得赶紧逃开才是。 　　“欸，别走，中午一起吃饭吧。” 　　说着，沈佳琪就跑去一边打电话，阿曼达过来拉住她，“走吧，我们先过去。” 　　令狐小丫无力拒绝，她有预感，今天会见到楚朝阳。 　　原本，她真的只是路过，现在看到沈佳琪和阿曼达的甜蜜，忽然想知道楚朝阳现在是什么情况，该不会老天爷又给她一个惊喜吧？比如，楚朝阳挽着舞华进来什么的。 　　然后…… 　　就真的见到舞华了，不过是在大屏幕里。 　　选在靠窗的位子，看过去刚好是对面商场的电子广告平台，正在播什么模特选拨赛，穿着白色比基尼的舞华忽然出现，令狐小丫低呼。 　　阿曼达也在扭头看，听见令狐小丫低呼，以为是惊艳，笑着摇头，“这姑娘气质不错，但是……这一批普遍质素不行，离我们那会儿差远了。” 　　“哎？你做过模特？” 　　阿曼达骄傲地摊手低头，“怎么，看起来不像？” 　　“不，像，很像。” 　　慢慢的，令狐小丫已经习惯了，反倒开始期待，究竟还有多少惊喜在后面等着她？ 　　没多会儿，沈佳琪过来了，一个人。 　　令狐小丫小失望，伸长脖子看，似乎楚朝阳会突然出现似的。 　　沈佳琪也扭头看，笑，“小妹妹你在等人？” 　　237 小小安慰 　　"没、没有。" 　　沈佳琪笑，情不自禁伸手捏她的脸，"肉嘟嘟的，真可爱，要是真有这么个妹妹该多好。" 　　阿曼达也笑，"你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做你妹妹。" 　　"啊？开玩笑吧？" 　　令狐小丫不自然地低头喝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佳琪！" 　　楚朝阳！ 　　令狐小丫抬头，等看清挎着楚朝阳胳膊的人是谁，她喷了。 　　毫不客气地把喝到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喷了沈佳琪一脸。 　　阿曼达递纸巾给他，不恼反笑，打趣刚走过来的楚朝阳道："你一出场就把人小妹妹给吓到了，害得我家佳琪当众洗了个脸。" 　　楚朝阳黑着一张脸，怎么看怎么不讨喜，听了阿曼达的话倒像是有几分害羞，"我又不是老虎，怎么会吓到谁。" 　　"哈哈，朝阳叔，其实你真的挺吓人的。" 　　说着，喵喵伸手，"你好，希望我们酷酷的朝阳大叔没吓到你，我是喵喵。" 　　迟疑着，看了其他三人一眼，令狐小丫才缓缓伸手，"你好，令狐小丫。" 　　"令狐？这个姓真酷，比朝阳叔的臭脸还酷。" 　　令狐小丫已经能断定，喵喵跟楚朝阳不是男女朋友，终于有了些安慰。 　　她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跟楚朝阳碰面，也没想到，会是因为阿曼达而跟所有人认识。 　　对于这个设定，令狐小丫有些不习惯，大体还是很满意，最起码楚朝阳还是单身。 　　他是单身吧？…… 　　忽然又不确定了，沈佳琪都能跟阿曼达在一起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现在喵喵跟楚朝阳不是男女朋友，不代表以后就不会是。 　　这么一想，令狐小丫连饭也吃不安生了，筷子放下，盯着几个人来回看。 　　楚朝阳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吃饭，刻意躲避似的。 　　喵喵偷偷踢了楚朝阳几下，胳膊肘也给他示意，楚朝阳就是不扭头不抬头。 　　沈佳琪跟阿曼达也注意到了令狐小丫的异常，偷笑。 　　"小妹妹，你是不是看着这家伙眼熟？" 　　沈佳琪猛地把楚朝阳的头掰起来，楚朝阳挣扎了下没挣脱，只好舔舔嘴唇，以防有菜叶饭渣。 　　令狐小丫只得点头，--总得给自己光明正大的偷看找一个说法吧？ 　　沈佳琪哈哈大笑，也不顾是在吃饭，大力拍在楚朝阳背上，"朝阳，赶紧把自己洗白吧，要不你走到哪儿都会被认定是花花大少。" 　　楚朝阳瞪他一眼，挣脱了束缚低头吃饭，匆匆扒了几口，借口要准备下午的会议就先走了。 　　令狐小丫也终于想起，楚朝阳有多么光辉的过去，蓝山市的绯闻大少，花名在外的TZ执行总裁。 　　对于楚朝阳的这些过去，令狐小丫没有刻意要忘记，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反倒把最初让她记住楚朝阳的事件给淡化了。 　　没想到，再来一次，唯一没变的是楚朝阳，是他铺天盖地的绯闻。 　　原本刚刚积聚的一点儿点儿安慰，瞬间又消失殆尽。 　　察觉到她情绪变化，喵喵笑，"你不是喜欢我家朝阳叔吧？" 　　令狐小丫赶忙摇头，"怎么会，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刻意加重"第一次"的读音，其他三个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似的。 　　令狐小丫无地自容地羞红了脸。 　　沈佳琪提议，"小妹妹成年没有，我们公司刚好在招人，要不你来试试？" 　　"不会刚好是你在招聘秘书吧？" 　　令狐小丫脱口而出，她可记得给沈佳琪做秘书的日子，每天好吃好喝地混日子，比起之前或之后，那段时间才最轻松。 　　沈佳琪被她说的一愣，摇头，"是招秘书，但不是给我，给刚才先走那位。" 　　"噢。" 　　阿曼达也问，"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 　　喵喵也说，"来吧来吧，跟我一起过来玩，他们几个一到公司就正经得要死，我都快闷死了，你刚好过来跟我作伴吧。" 　　令狐小丫还在消化当前的情况，迟迟没给回复。 　　沈佳琪惊讶道，"不是吧，小妹妹你还没满十八岁吗？" 　　令狐小丫又脸红，"今年大学毕业。" 　　阿曼达看了沈佳琪一眼，问："已经有工作了？" 　　令狐小丫摇头，"还没。" 　　然后，喵喵替她做了决定，"走，我带你面试去。" 　　再然后，令狐小丫就成了楚朝阳的秘书。 　　再再然后，喵喵把令狐小丫领导楚朝阳办公室，顺手把门替二人带上。 　　再再再然后， 　　楚朝阳说："工作范围都清楚了吗？" 　　令狐小丫木讷点头，不敢抬头看他，"嗯。" 　　"出去工作吧。" 　　"啊？" 　　"你办公桌在外面。" 　　"……" 　　当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他还是他。 　　令狐小丫雀跃着，含笑开门出去。 　　喵喵扑过来抱住她，"走吧，我带你去其他地方转转。" 　　不由分说，喵喵拉着令狐小丫把公司溜达个遍，边走边介绍公司的情况。 　　这也是令狐小丫第一次了解TZ究竟是干什么的，也第一次知道市值百亿是什么概念。 　　现在似乎是在用旁观者的角度重新审视自己从前的生活，令狐小丫心生感慨，怎么有种异界先知的错觉？知道很多事，却又好像都对不上号。例如，阿曼达和沈佳琪的出场时间，例如和可比克相遇方式，例如喵喵来TZ工作的时间及职位，例如…… 　　楚墨旸？ 　　令狐小丫揉揉眼睛，是她看错了吗？楚墨旸怎么会牵着楚天骐来这里？这又是什么意外的剧情？ 　　还有，楚天骐会笑成这个样子吗？单纯无辜如初春的小花，几分清新几分阳光，这怎么可能是楚天骐！ 　　看见这两母子，喵喵迎了上去，亲切地叫：“墨旸姐，来找朝阳叔？” 　　令狐小丫再凌乱，这什么状况，管楚朝阳叫“叔”、管楚墨旸叫“姐姐”？难道，连辈分都有了出入？ 　　“喵喵姐姐，舅舅在办公室吗？” 　　得到肯定答案，楚天骐一溜烟跑去楚朝阳办公室，看都没看喵喵身后的令狐小丫一眼，令狐小丫迟疑了下，也去了楚朝阳办公室。毕竟她现在是楚朝阳的秘书，端茶倒水什么的不都是她分内事吗？ 　　欢快地飞奔到舅舅怀里，扭头看到跟在他身后过来的令狐小丫，好奇地问：“舅舅，这是你的新秘书？看起来好小。” 　　令狐小丫的第一反应是年龄小，忙解释：“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楚天骐从楚朝阳怀里钻着趴到桌子上，瞪大眼睛问：“大学毕业了胸部还那么小？” 　　“……” 　　令狐小丫涨红了脸，不管楚天骐笑得多么纯洁无辜，骨子里还是个小恶魔，还是喜欢欺负她。 　　楚朝阳轻咳，“那个谁，你可以出去了，麻烦帮我把门带上。” 　　“我姓令狐，叫小丫，不是那个谁。” 　　令狐小丫不满地抢白，就算不知道他们曾经或者将来是夫妻，也不能对她这么无礼、连名字都记不住吧？ 　　楚朝阳没说话，楚天骐替他辩解：“身材不好的女人，我舅舅从来不记住她们的名字。” 　　“……” 　　令狐小丫用力摔门，才不担心会被解雇，最好是跟他们完全没有瓜葛。 　　“小丫？” 　　刚从楚朝阳办公室出来要去找喵喵，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这声音…… 　　果然是顾永伟。 　　顾永伟喜出望外，令狐小丫却跟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 　　“小丫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顾永伟追，令狐小丫跑，一不留神儿跟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 　　238 乐极生悲 　　“啊，可爱的小姑娘，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不是给你电话了，怎么没有打给我？” 　　令狐小丫要走，却被可比克拉住，身后的顾永伟也终于追了上来。 　　看到顾永伟，可比克笑，“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顾永伟冷脸，“请你放开她，她是我女朋友。” 　　令狐小丫条件反射地摇头，急于撇清他们的关系，“不是，我跟他分手了。” 　　她这句无心之语，在两个男人看来却是赤裸裸的暗示。 　　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急于撇清跟前男友的关系，除了对抱着他的男人有好感之外，还能代表什么？ 　　于是，顾永伟自以为很了解地咬牙点头，“我懂了，就是因为这个娘娘腔，你要跟我分手？” 　　令狐小丫慌忙挥手解释，“不是，不是因为薯片是……” 　　“薯片？” 　　可比克和顾永伟异口同声，可比克笑，“你是第二个这么叫我的人。” 　　顾永伟怒，“连昵称都有了，你还想解释什么？想不到你是这种女人，我真是瞎了眼，当你是宝贝捧在手心呵护，原来你也是见异思迁的贱人。” 　　令狐小丫委屈地眼含泪花，她才不是他说的那样，她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才抢先提出分手，她怎么知道这个顾永伟跟她记忆里的顾永伟是不是一样、是不是马上就要被她撞破跟人偷情了？ 　　可比克本无意插手两人的感情事，虽然有人不喜欢他有人骂他，但是“娘娘腔”这个形容词，他还是非常不喜欢。 　　把令狐小丫让在身后，可比克想要教训下对面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讨个公道。 　　顾永伟抢先一步揪起可比克的衣领，冲动地丢掉胸牌解开衬衣扣子，似乎是准备大打出手了。 　　可比克原本只是想要跟他理论理论，见对方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他也不好认怂，如果有人刚好路过顺便拍下他打人或是被打的照片……明天老孟有的烦了。 　　令狐小丫见俩人摆足了架势，赶紧过来劝架，俩人挺有默契地吼她：“这没你事，退远点儿。” 　　可比克笑着扭头补了一句，“别溅你一身血。” 　　顾永伟也不示弱，“是啊小丫，赶紧去叫救护车吧，省得你的情郎等不及被救治先去找释迦牟尼。” 　　令狐小丫不敢再上前，看到楚朝阳从办公室出来，挥舞双手冲他看，“楚朝阳，这里。” 　　楚朝阳冷漠地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抱着楚天骐继续往外走，空荡荡的走廊里剩下两个随时准备开仗的男人，和一个手足无措不明白当前什么状况的令狐小丫。 　　她没有说错什么吧，顾永伟怎么就认定她是因为可比克才提出分手的？而可比克……是因为“娘娘腔”这个评价才发怒的吗？ 　　可恶的楚朝阳，怎么就不过来帮忙劝架……也对，楚朝阳怎么可能会在意旁人如何。 　　令狐小丫只好跑去找喵喵，总不能真的让可比克和顾永伟打起来吧？ 　　找了一圈终于在会议室找到正跟楚墨旸聊家常的喵喵，不由分说拉了她就跑，路上又碰到了楚朝阳和楚天骐，令狐小丫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一眼。 　　“舅舅，她为什么瞪你，你欺负她了？” 　　楚朝阳一脸无辜，“不知道，没有。”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平胸，脾气还不好，将来怎么会有人娶她？” 　　“小家伙，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 　　楚朝阳宠溺地刮他鼻子，楚天骐灵巧地躲过，冲他做鬼脸，“嘿嘿，没刮着。” 　　推开办公室的门，楚朝阳点头，“姐。” 　　“什么时候回去？爸很想你。” 　　“唔，等他不催我结婚的时候。” 　　“喵喵这个女孩子不错，你不是还在想着阿曼达吧？” 　　“怎么会，早就结束了……还是不要在天骐面前说这些吧，走吧，我送你们去机场。” 　　“计划有变，多待些日子再回去，我带天骐出来逛街，路过就上来看看你，看看喵喵。” 　　目送姐姐和天骐进电梯，阴森森空荡荡的走廊里飘来些花香，回头看看到处都是灰白黑的办公室，忽然想要增添几分生气。 　　“Annie，写个办公室环境改革方案，下班之前我要看到。” 　　“……是，楚总。” 　　Annie心有不甘，她只是个前台而已，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怪脾气的楚总是不是单身太久还是欲望太强烈，绯闻女友成打得换，怎么就没有一个能降住他？ 　　回办公室的时候，楚朝阳下意识扭头看，先前那个小姑娘叫他干嘛来着？好像有两个男人在，其中一个好像还是刚升职成主管的企划部职员吧？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才刚到公司几个小时就惹乱子。 　　打个电话给喵喵，想问问她是谁给他招的新秘书，有没有调查清楚，别再弄个商业间谍过来，刚走的那个Linda就够他头疼的了。 　　没想到…… 　　喵喵直接带着令狐小丫一起过来了，才多大会儿功夫，俩人还换成了姐妹装，楚朝阳不屑地瞟了令狐小丫一眼，“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喵喵说。” 　　“朝阳叔，要没什么严重的事就改天再说吧，我们正忙着呢。” 　　“忙？你有什么好忙的？” 　　喵喵还没从刚才的激动里回过神，转圈跳脚，“刚才你没看见？大名鼎鼎的可比克噢，我最喜欢他了，人长得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没想到私下里人也这么好……” 　　“可比克？代表翔菊娱乐谈合作的那个小白脸？” 　　喵喵嘟嘴跺脚，完全小女生的架势，“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才不是小白脸。” 　　楚朝阳没再跟她纠结这个，问：“他来关你什么事？” 　　“他说我很适合演戏，还邀请我跟小丫去试镜，我们……” 　　楚朝阳打个手势，不耐烦地挥手，“去吧去吧。” 　　当即，楚朝阳打给干爹，报告了这一情况。 　　廖美芳正在遥远的热带海边晒太阳，满眼都是比基尼和白花花的肉，真好看。助理把手机递给他的时候，他还老大不乐意，接了电话就嘟囔：“朝阳，有什么事非得现在打给我，耽误我看风景。” 　　“干爹，那边您一年去多少次，还有什么风景好看？” 　　“哼，你不懂。赶紧说，什么事？” 　　报告完喵喵的情况，廖美芳气愤地冲他吼：“这点儿小事也值得给我说？喵喵才多大，喜欢玩就让她玩去，离她二十五岁正式接手公司还有三年，三年的功夫让你调教还不够？她又不是资质愚钝的孩子，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都随她去。” 　　楚朝阳连连称“是”，要挂电话的时候，廖美芳嘱咐：“注意她形象，别的都由着她吧。” 　　廖美芳的声音稍许黯然，楚朝阳“提醒”他，“干爹，不妨碍您看景儿了，我看看喵喵去。” 　　“去吧去吧，没事儿别打给我。” 　　廖美芳的语气满是不耐烦，脸上却是欣慰地笑。女儿没了，儿子走了，有个知冷知热的干儿子也挺好，要是再有个小孙子给他抱就更好了。 　　问了喵喵的位置，楚朝阳叫了沈佳琪和阿曼达一起下去，远远就看见门口有人扒着门缝往里看，楚朝阳皱眉。 　　“亲爱的，那不是你刚任命的主管么，怎么跟这儿待着，不用工作？” 　　阿曼达抱胸停住，她最讨厌上班时间打酱油的员工了。 　　沈佳琪走过去，轻拍顾永伟肩膀，“小顾，要看就进去看。” 　　239 心有芥蒂 　　“不、不用，还有事忙，我先上去了。” 　　逃也似的，顾永伟飞奔离开，楚朝阳注意到他眼睛里的忿恨。 　　“喵喵，小丫妹妹——” 　　自来熟的沈佳琪张开双臂走了过去，把两姐妹拥在怀里，示威似的冲可比克说：“小薯片，可不能欺负我这俩妹妹，知道不？” 　　“不知道，你那德行怎么配有这么俩如花似玉可爱伶俐的妹妹？” 　　放开两姐妹，沈佳琪和可比克来了个拥抱，令狐小丫又呆住，这俩人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难道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阿曼达“咳咳”，冷脸，“麻烦你们注意点儿，这还有好多人。” 　　可比克推开沈佳琪，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不浪头，“嫂子，我是清白的，你也看到了，是他主动扑过来，我是无辜的。” 　　阿曼达啐他一口，“呸，我家佳琪能看上你这样的货色？” 　　可比克一脸委屈，“我挺好的呀。” 　　喵喵跟令狐小丫一样纳闷，拽拽阿曼达，“他们俩认识？” 　　“岂止认识，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佳琪哥哥就要变成他的爱人了。” 　　沈佳琪摸摸鼻头，尴尬地轻咳几声，“喵喵，别听她瞎说，没有的事。” 　　“啊……” 　　喵喵失望地叫了一声，没想到可比克居然是gay。察觉到她情绪变化，令狐小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喵喵惊喜，“真的？你怎么知道？” 　　令狐小丫摊手。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把刚才那段跳给他们看看。” 　　音乐响起，令狐小丫跟喵喵默契地摆开架势，侧身跳了一段舞，沈佳琪拍手，“好厉害，背靠背看不到对方，动作却完全一致。小薯片，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镜面舞？” 　　“对，怎么样，不错吧？” 　　沈佳琪再次拥住两个小姑娘，称赞道：“当然不错，也不看是谁家的妹妹。” 　　楚朝阳眼睛一直盯着令狐小丫，总觉得这姑娘别有用心，怎么跟每一个人都好像很熟络的样子，怎么对他也是完全没有生疏感，才见过两次就对他直呼其名；而且这态度，一点儿都不像是来工作的。 　　令狐小丫几次不经意回头、扭头都能捕捉到楚朝阳在盯着她看，心里很是忐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他。做不到当他是陌生人，也没办法当他是普通朋友或是跟佳琪可比克似的自然熟络。如果，之前他是喜欢她的，现在活着以后也会喜欢她吧？在那之前，她要做什么、怎么做？ 　　晚饭时候，正跟沈佳琪叙旧的可比克被一脸肃穆的喵喵叫了出去，没多会儿，俩人亲热地手牵手回来了。 　　——令狐小丫欣喜，看来她判断没错，这个可比克也是个假gay，喵喵一定是表白成功了。 　　“你，到底是谁？” 　　楚朝阳的声音忽然在脑后响起，令狐小丫打个哆嗦，转身，看到那张无比熟悉却也有几分陌生的脸，摇头，“什么意思？” 　　“你，靠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冷冰冰的话语冰雹似的砸在令狐小丫身上，砸得她一愣一愣的，小心肝儿颤悠悠生疼生疼的。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喜欢她吗？认为她是别有心思的坏女人吗？他怎么能这样想她，就算不认识不了解，也不该这样污蔑她。 　　令狐小丫难过地掩面出去，在楚朝阳看来，她就是被他揭穿了，无地自容了才匆匆逃走。他想拉住追出去的喵喵，却被阿曼达叫住，“朝阳。” 　　前女友成了好兄弟的女人，楚朝阳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他知道，阿曼达跟他不适合，跟佳琪一定会很合得来。跟阿曼达在一起的两年多里，种种行为和迹象都表面，她跟沈佳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而他，只是激起了女王阿曼达的征服欲而已。 　　所以，在订婚之前，阿曼达提出分手，楚朝阳一点儿都不意外，反而安慰她，“没关系，以后见面还是朋友，不用觉得尴尬。” 　　难得善解人意的楚朝阳把阿曼达给说愣了，想了好久才明白，原来这个看起来跟木头疙瘩似的家伙，其实什么都懂，怪不得他一直都以礼相待，即便共处一室也没有越过雷池的举动。 　　对此，阿曼达很是感激，也因为有楚朝阳的鼓励，她才会勇敢地向沈佳琪表白。现在，有了一个合适他的女孩子出现，阿曼达认为自己有义务帮他牵线。 　　“有事？” 　　楚朝阳一脸不耐，显然是在责怪她没让他拉住喵喵。 　　“朝阳，那个女孩子，我是说令狐，她不错，挺适合你的。” 　　楚朝阳挑眉，不悦道：“适合我？你开玩笑吧，她明明就是Linda的后继者，赶快让她辞职。” 　　“Linda的后继者？”阿曼达哑然，“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这么一个单纯没心机的小女生，你居然说她是对手公司派来的卧底？” 　　“哼，你跟她认识很久了？你怎么知道她单纯没心机？” 　　“拜托，”阿曼达好气又好笑，“朝阳，大家都看得出来好不好，她完全就是邻家小妹妹，怎么可能会是你说的那样？你会不会戒心太重了？” 　　楚朝阳张嘴，阿曼达示意他噤声，接着说道：“我承认，之前Linda的事是我的疏忽，但是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好不好？这个小姑娘一定没问题，你也一定会喜欢她，她真的很适合你。” 　　楚朝阳强压怒气，他没有要怪阿曼达的意思，他知道阿曼达是关心他，只是他还是不懂：“你怎么就断定她适合我了？” 　　阿曼达夸张地大笑，好像他是个傻子似的，楚朝阳又黑了脸。 　　“你这种草木皆兵的家伙，当然要找个单纯没心机的女人你才会放心，她不就是很好的人选吗？” 　　“她……好，就算她你说的那种邻家妹妹，可这种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凭什么非得是她？” 　　阿曼达耸肩，“喵喵也是这种女孩儿。” 　　“除了喵喵也还有。” 　　“可你都不认识。” 　　“……” 　　戳到了楚朝阳的死穴。 　　除了工作需要接触到的一些女性之外，他的生活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姐姐楚墨旸、前女友兼老同学兼工作伙伴阿曼达以及干爹家的外孙女喵喵，现在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令狐小丫。除了她们，的确没有别人，而这四个里，也只有令狐小丫跟他有发展的可能，但是！ 　　“这件事，以后都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 　　“好啊，以后都不提了，要是伯父再有什么事，你不要再找我去冒充你女朋友。” 　　“……” 　　阿曼达悠哉悠哉地晃去找沈佳琪，楚朝阳再次内伤。 　　喵喵拉着令狐小丫回来了，看到她眼圈红红的，楚朝阳有点儿内疚，会不会真的错怪她了？哭得跟小兔子似的，看起来是挺纯良的一只单纯生物，难道真的是他太多疑了？ 　　想到下个月就是爸爸的生日，到时候难免要求他带个女伴儿回去，阿曼达已经声明了不肯帮忙，他总不能随便拽个莺莺燕燕模特女星什么的带回去给老爸看吧？到时候不被打断双腿才怪。 　　思量再三，楚朝阳默默去找阿曼达，表示自己知错了，肯会过，求她指点。 　　沈佳琪纳闷儿，“指点什么？” 　　阿曼达指指令狐小丫，沈佳琪会意，笑，“小丫妹妹不错，朝阳加油！” 　　240 冰释前嫌 　　楚朝阳黑脸，“你们俩要不要这么默契？” 　　沈佳琪顺势揽过阿曼达，两人头碰头连嘴角上翘的弧度都一样，“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可比克凑过来问：“什么事，楚总喜欢小丫妹妹？” 　　楚朝阳瞪他们三个一眼，自己转身去郁闷了。 　　令狐小丫抽抽嗒嗒好一会儿，喵喵开解她半天，把之前Linda的事讲了下，她才释然。她还记得，Linda谢依莲跟顾永伟狼狈为奸都做了些什么好事，自然能够理解楚朝阳为何如此忌惮或是记恨来不不明的人。 　　深吸一口气，摇头笑笑，“喵喵我没事了，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好姐妹嘛。” 　　令狐小丫心里一阵感动，明明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明明才认识没几个小时，他们都对她这么好……如果不是有着他们没有的记忆，令狐小丫怕是要以为这些人对她有什么企图，合起伙来蒙骗她了。 　　“喵喵，刚才你跟可比克说什么了？” 　　喵喵娇羞一脸绯红，笑着摇头不语。 　　“说嘛，是不是跟他表白了？他是不是答应了？” 　　“当然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哪有那么快……我只是问他是不是只喜欢男人。” 　　“啊……” 　　令狐小丫僵直身子，缓缓扭头，拍爱她肩膀上的手，是谁的？ 　　楚朝阳！ 　　“啊，你……” 　　“对不起。” 　　“哈？” 　　令狐小丫咧嘴，喵喵也一脸惊讶，楚朝阳居然说“对不起”？ 　　“刚才是我不好，不该怀疑你，我道歉。” 　　“没、没、没事……”令狐小丫低头绞着手指，“是我不好……” 　　喵喵笑，“你哪里不好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是朝阳叔错了，草木皆兵的，哪里有那么严重？” 　　楚朝阳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憨笑着。 　　令狐小丫知道，他很习惯跟人解释什么，肯说“对不起”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心里又是一暖，看向楚朝阳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楚朝阳有些害羞，不过想到可比克和顾永伟，脸又黑了起来，知道不该现在说，还是没忍住： 　　“你，不要把混乱的私生活带到公司里来。” 　　“哈？混乱的私生活？” 　　喵喵歪头，看看令狐小丫又看看楚朝阳，“你们俩早就认识了？” 　　令狐小丫上一秒还在感动楚朝阳的让步，下一秒又因为楚朝阳的这个评价给冷了心，被点着了的炸药似的，火力十足： 　　“什么叫混乱的私生活？你是从哪儿得出这样结论的？我、我跟你不过才是第一天认识，你……” 　　胸脯强烈起伏着，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度，把另外三个人也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 　　“楚总，怎么又欺负我们家小丫妹妹了？” 　　楚朝阳自觉失言，好像是把话说中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是不可能了，他只能解释这么说的原因，虽然他真的很讨厌解释，也觉得压根儿没有解释的必要。 　　冰雪聪明的可比克打个响指，一指头敲在楚朝阳头上，无视他的愠怒说道：“是因为下午的事吧？你该不会以为我跟你的员工在因为小丫妹妹火并吧？” 　　楚朝阳点头，令狐小丫恨恨地跺脚，“才不是那样，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 　　不明就里的阿曼达和沈佳琪异口同声道，下午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嗨，这个啊，”喵喵笑，她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小顾，是小丫的前男友，小丫在走廊碰见他不想跟他说话，逃跑的时候碰见了可比克，所以就这样了。” 　　沈佳琪跟阿曼达对视一眼，能想到是什么情况，以可比克的脾气，当然是会护着令狐小丫的了，但是楚朝阳没明白，“所以？见了面就要大打出手？我也看见了，我怎么没去动手？” 　　“我叫你了，你没来。” 　　令狐小丫满腹委屈，沈佳琪没憋住，笑了出来，“小丫妹妹，你等会儿，朝阳跟你说的不是一回事。喵喵，是不是有遗漏的细节？比如……” 　　“噢，小顾说他是小白脸。” 　　如此，楚朝阳也了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再次道歉，“不好意思，又误会你了，不过……” 　　“没有不过，我要辞职，我才不要给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一起工作，才不要被你支来唤去。” 　　令狐小丫忿忿，才一会儿功夫就冤枉她两次，他到底是要怎样？虽然，这两件事都是有很充分的理由，令狐小丫还是觉得他太过分了，明明就是对她有成见。 　　“我……”楚朝阳无奈地摊手，他没忘他是来和谈的，他没忘他是有求于她的。 　　“你什么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总是觉得自己最厉害，其实你才最不负责任最不可理喻最莫名其妙，你这种家伙，看见你讨厌，我、我现在就走！” 　　说着，令狐小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喵喵追了两步停住，“叔，你闯的祸，你去弥补。” 　　楚朝阳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他才不要去，最后只得是沈佳琪去追。 　　外面正哗啦啦下着雨，廖家又不是随手就能打到车的闹市区，大晚上的，她一个小女生要怎么回家？ 　　令狐小丫被劝了回来，楚朝阳还气鼓鼓的，“这个小丫头脾气是不是太大了？我都道歉了她还想怎么样？她也说了，今天才刚认识，她怎么就知道我不负责任不可理喻莫名其妙了？她才是莫名其妙的那个吧？” 　　话音刚落，看到门口的令狐小丫，楚朝阳闭了嘴，扭头看别处，像是怕她听到，又像是担心她没听到。 　　被雨水浇了一下子，令狐小丫也清醒了，这个人是楚朝阳，但不是她认识的楚朝阳，她不该先入为主，这次，是她做错了。 　　令狐小丫上前道歉，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楚朝阳没动，抬眼看天花板假装没听到。 　　阿曼达戳他一下，他还是不动。 　　喵喵拉走了阿曼达，俩人坐在一边偷笑，窃窃私语着：“这俩人还真是天生的冤家，才刚认识就这样。”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不合？” 　　“是欢喜冤家也说不定噢。” 　　令狐小丫又说了一次，声音不大，楚朝阳扭头看她一眼，“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是。” 　　“你说什么了，声音太小，没听到。” 　　令狐小丫小宇宙又小爆发一次，不假思索地抬脚踢在他小腿上，“楚朝阳你混蛋，我是女生！” 　　楚朝阳忍痛站起来，站直了身子俯视她，“我知道，我是男人。” 　　“那你还跟我计较，你不知道男人要让着女人吗？” 　　“……不是要让着自家女人吗？” 　　“……” 　　其他四个人憋不住，“哈哈”大笑，这俩人太可乐了，碰见天然萌还有点儿二的令狐小丫，之前高傲霸气的楚朝阳就变成了逗趣的天然呆，说他们俩不是一对儿，谁信？ 　　晚宴结束，叙旧结束，误会也都解释清楚了，虽然令狐小丫跟楚朝阳俩人都还冷着脸互相不搭理，沈佳琪表示有信心，“他们俩一定能够和平相处的。” 　　阿曼达有些担忧，“令狐不会被朝阳欺负吧？看刚才的架势，令狐完全驾驭不了朝阳。” 　　“噗，亲爱的，他们俩可才第一天认识，你别忘了。” 　　“唔，但愿吧。” 　　阿曼达还是有些不放心。 　　241 死性不改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雨大枝叶的声音，令狐小丫出其的清醒。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廖家过夜，曾经在这里住过几个月，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可是这一夜，还是因着莫名的兴奋失眠了。 　　她曾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要远离楚朝阳，要远离她曾经的生活曾经的圈子。 　　着了魔似的，却还是死性不改地扑了过去。飞蛾扑火怕也是如同她这般痛并快乐着吧，明知会遭受劫难却仍旧是义无返顾。 　　究竟，她喜欢楚朝阳什么？ 　　从前，楚朝阳是因着楚天骐才对她另眼相看，才会跟她情愫暗生以至于在某个迷醉的夜酝酿出了情.欲，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水到渠成，醉酒后的她懵然不知的，只是接受了结果。所幸，楚朝阳对她并不是玩玩就算；忽略了他花花大少的风流事迹，她甘愿被他束缚，为他生儿育女、和他走近婚姻殿堂，乐意为他苦守四年，独自抚养儿子。 　　那么，这一次呢？ 　　天骐在妈妈身边，阳光快乐的多，并不需要有家教或是保姆照顾。那么，她令狐小丫还有什么资本还有契机能够再一次走近楚朝阳心里？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沈佳琪怎么会跟阿曼达在一起，喵喵又怎么会这么早出现在TZ？那卢如松和司徒翎呢？舞华静语橙天又将会是以什么身份什么形式出现在她再一次的命运轨迹里？ 　　翻来覆去地想着，令狐小丫愈发不困了。 　　总觉得……好像一切都太过顺利了，好像有谁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似的…… 　　怎么会那么巧，她无意间碰见了阿曼达，怎么就第二次又碰见了她还看到了沈佳琪，又怎么会那么顺当、两个人都喜欢她？可比克和喵喵也是，像是知晓一切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对她的好对她的熟稔，完全不像是才刚认识……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喜出现？是不是也如同现在这般顺遂？ 　　事实上，她最关心的，还是楚朝阳，还是和楚朝阳的感情轨迹，在这里，他们是否仍旧是一对，是否仍旧相爱……不，是楚朝阳会不会再次喜欢她、爱上她，至于她……似乎一直都没有搞明白自己对楚朝阳到底是因为爱或是依恋或是献身之后的无奈，她其实不太明白爱情是怎么回事，真的像她之前给天炀解释的那样，相爱就是想要天天看到对方想要一起慢慢变老吗？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这首歌所表达的爱情，并不是令狐小丫最中意的，或许是少女情怀，她仍旧认为“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才是理想的爱情范本。只是，那般的缠绵和轰烈，不是所有人能够遇到的吧？即便不能遇到，只是憧憬一下也可以吧，或者只是假装轰烈缠绵也可以吧？ 　　想到这里，令狐小丫不仅忿忿，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嫁给楚朝阳不是个正确的决定，虽然那段时间的确日思夜想的都是他，想要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是真的嫁给他拥有他之后，却又发觉生活太过平淡，榆木疙瘩似的楚朝阳似乎并没有为她做过什么浪漫的事。 　　即便是曾经有过烛光晚餐……那也是沈佳琪给安排的吧…… 　　虽然送过花给她……那是在求婚的时候吧…… 　　也对她说过些甜言蜜语……好像也都是在酒醉或是意乱情迷的时候吧…… 　　对她的呵护和关爱，倒是一直都让她窝心，对舅舅和舅妈的照顾也都很周到，只是仍旧不善言辞，没有说过什么让大家喜笑颜开的话。 　　或许，过日子就该是如此，平平淡淡，知冷知热。 　　但是爱情……不该是这样淡而无味吧？ 　　在楚朝阳之前，顾永伟带给她的是少女时期的梦幻，花前月下，湖边漫步，黑暗里偷偷牵手偷偷亲吻对方脸颊……都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最期待的梦幻，身旁有王子一样的男生，给她关怀给她问候，陪她一起成长一起享受缠绵温润的感情。 　　只是……顾永伟还是背叛离弃了她。 　　现在回想起来，跟顾永伟在一起的日子才更像是做梦，也像是在看青春文艺爱情片，月朦胧鸟朦胧，一切都是加了lomo蒙版的存在，不可触摸的不真实。那个时候的她，的确很开心很幸福很满足，她很感激，顾永伟曾经给了她一个美满的初恋，虽然句号画得不甚完美。 　　早就知道初恋不会有结果，可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令狐小丫自嘲地笑笑，自己这算不算遇到极品男了？要是整理下放到情感论坛去，应该会有很高的点击率吧？ 　　可是这里的顾永伟……好像不一样。似乎仍旧如同学校里的他，同样的伟岸同样的认真，也同样爱她如昔。 　　只是，被他狠狠伤害过的令狐小丫，已经没有勇气再接受第二次打击。所以，即便是他真的不一样了，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对他说一声“抱歉”，他们已经没了回头路，不可能再有将来，只因她来自未来世界，拥有着他没有的经历的记忆。 　　也许…… 　　不，没有也许，她已经不爱顾永伟了，虽然她不确定现在是否爱着楚朝阳。 　　但是，她很清楚，她很有决心开始不一样的生活，不要再让自己的生活一团糟，不会再有未婚先孕那种事发生。 　　如果……如果男人可以生孩子，她一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楚朝阳被她吃干抹净，然后怀着她的孩子等候她垂怜。 　　扶额，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想起男女的那档子事，令狐小丫羞红了脸，钻进被子里蒙住头，“嘿嘿”地傻笑。 　　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其他男生，是不是非得楚朝阳不可？如果她没来TZ呢，如果没有碰巧再次遇到阿曼达呢，会怎样？如果她主动照着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打给孟青冥去找可比克了呢？会不会，楚朝阳的位子就被可比克取代了？ 　　那么多的如果，究竟，有没有哪个会是真的？ 　　一夜无眠，一夜听雨，想到楚朝阳呆呆傻傻的模样，令狐小丫不禁莞尔，其实楚朝阳挺可爱的，除了他总是漠不关心的态度，别的，好像都挺好的。这么说的话，在没有负担的情况下，跟他谈一场恋爱，似乎挺好。 　　——她不需要苛求一份高薪工作贴补舅舅家，楚朝阳也没有楚天骐需要他分神照顾，而她跟他之间也不是雇佣和被雇佣关系，虽然他现在仍旧是她的上司。 　　那又怎样呢，在心灵上她是自由的，那就够了。 　　清晨时候，雨停了，鸟儿的鸣叫声似乎是在告诉人们，雨停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站在窗前，拉开窗帘，叶子花朵上都沾着雨露，像是初承欢的女子那边娇羞地随着晨风轻轻摇摆；打开窗子，清新的泥土芬芳扑鼻而来，令狐小丫心情好得不得了，她想要做点儿什么，好压制下她无处释放的兴奋。 　　不如，做早餐给他们吧。 　　甜兮兮地笑着跑去厨房，跟佣人说，今天的早晨她来做，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他们的口味喜好都没有变，也算是她送给他们迟来的见面礼吧。 　　令狐小丫之后，最先起床的是楚朝阳，他习惯晨练，可是今次是在干爹家，昨夜又刚下过雨，只能在廊子里来回走走。 　　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在里面忙碌的令狐小丫，楚朝阳站在窗前皱眉，这姑娘倒是勤快。 　　242 早餐惊喜 　　“早！” 　　不经意间扭头看到了他，令狐小丫甜甜地打着招呼，似乎昨晚不大不小的冲突不曾发生过似的。 　　楚朝阳不是心思缜密的人，不会记得太多不需要在意的事，却对这个忽然出现并迅速跟他的朋友圈子打成一片的女生很是记挂。虽然已经认同了阿曼达的说法，却没办法完全放心、完全相信她无所图。 　　楚朝阳木然点头，回了句“早” 　　抬脚要走的时候，令狐小丫忽然问：“煎蛋要几分熟？七分还是五分？” 　　“呃……五分，不七分吧，七分。” 　　正常人，谁会问这个？ 　　楚朝阳再皱眉，这姑娘调查过他么，怎么会知道他喜欢吃五分熟和七分熟的煎蛋？ 　　如果两人不是隔着窗子交谈，令狐小丫压根儿不用问这个问题，看到楚朝阳的表情就会知道他想吃几分熟的煎蛋。 　　如果是睡得很饱，心情大好，会想吃七分熟的煎蛋；如果仍旧倦意，他会吃五分熟的煎蛋刺激下味蕾，保证自己会有清醒的一天。而在餐后，也要根据是七分熟或是五分熟的煎蛋来送上加糖多少的咖啡。 　　在一起的日子，令狐小丫把楚朝阳照顾得很仔细，他的一切，她似乎都很了解。 　　当早餐过后，令狐小丫给朝阳送上加了双倍糖和奶的咖啡时，楚朝阳愣住。 　　而其他人，也都有些意外。 　　六个人，六份早餐，每一份都不一样。 　　令狐小丫没察觉地收拾餐桌收拾厨房，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这次，不止楚朝阳，其他人也都对令狐小丫上了心，略微起疑。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个人，怎么会对他们的习惯爱好这么了解？明明是第一次来廖家，又怎么会对这里熟悉得好像自己家一样？ 　　对此，令狐小丫的解释是，“上学的时候有在餐厅做兼职，听有经验的领班讲过，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想要吃什么……至于为什么会熟悉这里……”她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每个女生都有公主梦，这里就像是公主的城堡，一切一切都是我梦里的模样，能在这里给你们做早餐，我很开心。” 　　这么荒唐的说法，令狐小丫自己都不相信，而那五个人居然相信了。不仅如此，主人喵喵走过来挽着她，头歪在她肩头，“傻瓜，哪有公主做早餐的？你得在这里再住几天，享受一下公主的日常生活。” 　　令狐小丫脸红到了耳根子，她挺佩服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居然这么轻易就给她蒙混过关了。还是说，这个世界的他们，很好骗？想到这个，令狐小丫有些愧疚，还有些心虚，像是偷了他们什么东西似的。 　　除却可比克，其他人都是要去TZ，于是，阿曼达特意安排令狐小丫坐楚朝阳的车。 　　路上，楚朝阳安静地认真开车，令狐小丫则在一边陷入回忆，回忆着她曾经这样跟楚朝阳一起度过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那时候的她，诚惶诚恐，始终不能相信他是真的要跟她在一起，总觉得自己是他手中的玩物，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抛弃那般的不安。 　　而现在，身旁仍旧是他，她却不再是她。她有信心，这一次不会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不会再被他先讨了便宜。 　　打定了主意，令狐小丫心安，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安静得有些尴尬，楚朝阳开了广播。 　　“日前在金沙湾酒店举行的‘我是明星杯’超级模特半决赛，目前排名第一的是22岁的舞蹈演员舞华，据悉……” 　　“舞华……” 　　令狐小丫心情复杂，舞华注定是要通过选秀出场吗？之前是TZ的产品代言人选秀，现在有事这个什么超级模特…… 　　楚朝阳扭头，“怎么，你认识？” 　　令狐小丫摇头，“不认识。” 　　“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到什么似的，楚朝阳扭头又上下打量她一眼，笑，“该不是你也想去参加吧？” 　　“呃？” 　　“你这身高身材……怕是走后门也够呛。” 　　反应过来被嘲笑，令狐小丫怒，忘了这不是她原来的楚朝阳，挥拳就打，“你又欺负我。” 　　楚朝阳“嘿嘿”笑着往旁边躲，“我说的是实话，你……”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各自红了脸，令狐小丫想起当前的处境，先开口道歉：“不好意思……” 　　“咳，没事，是我说得过分了。” 　　刚刚被打破的沉闷尴尬，此刻又卷头出来，气氛比先前还要压抑。幸好哈有广播可以听，插播的广告总是比正题内容有趣的多。 　　“那个……” 　　“其实……” 　　两人同时开口，令狐小丫笑，“你先说吧。” 　　“噢，没什么，有事你先说吧。” 　　“其实我也没事，就是想问问，昨天那个小孩子……” 　　“你说天骐啊？我姐的儿子，今年八岁，我姐带他回来看看我，他……噢，不好意思，你想问什么？” 　　提到楚天骐，楚朝阳眼睛有了不一样的神采，一反常态地开了口就停不住，不好意思地憨笑。 　　“挺可爱的，挺好。” 　　令狐小丫舒口气，天骐过得好，她也就放心了，全然忘了昨天刚见面就被批判平胸的事。 　　她忘了，楚朝阳可没忘—— 　　“对了，昨天的事，不好意思，天骐还小。” 　　令狐小丫被他说得一愣，“哎？” 　　“体质的问题，西方女性总是要比东方女性丰满些，我姐一直服药没能母乳，天骐从小就对女性的乳.房很关注，他……” 　　听到这儿，令狐小丫才明白过来楚朝阳说的什么，“刷——”地涨红了脸，不知道该驳斥还是该说别的什么，愣愣地盯着前面。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小，我是说……” 　　“不要解释，没关系，请不要再说了。” 　　令狐小丫脸烫得厉害，楚朝阳这家伙不擅长解释就不要解释，越说越乱；想到同样对“奶奶”执着的楚天炀，令狐小丫心里被塞满蜜似的粘腻酥甜，那个小家伙……猛然醒觉，如果自己不是嫁给楚朝阳，这个世界就一定不会有楚天炀！ 　　“啊！” 　　“怎么了？” 　　见她面色忽然凝重，楚朝阳不禁跟着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医院？” 　　令狐小丫愣愣回头，想起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就是楚朝阳深夜抱着她去医院，当时这个愚笨的家伙竟然以为她是怀孕。 　　看到她脸忽然又红了，楚朝阳心里更是不解，张了张嘴，想到对她不甚了解，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 　　刚到公司，沈佳琪就来楚朝阳办公室报到，“朝阳，顾永伟辞职了。” 　　“谁？” 　　“刚提拔上来的小顾，小丫妹妹的前男友。” 　　“噢。” 　　楚朝阳漠不关心地低头。 　　“朝阳，给我点儿正常的反应好吗？” 　　楚朝阳纳闷，“他是你的部下，他辞职跟你说就行了，没必要告诉我吧？” 　　“如果他要跳槽到对手公司去呢？如果他辞职的原因是小丫妹妹呢？” 　　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吧？楚朝阳终于抬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笑，“首先，他有签保密协议，丝毫不用担心他会泄露本公司的任何商业机密；其次，他工作上的事是由你负责，出了问题也是那你开刀；第三，如果是私事，请去直接跟令狐小丫讲；最后，即便是我可能有求于她，但不代表我现在会非常在意她。所以，如果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请随意。” 　　门口的令狐小丫咬了咬嘴唇，敲门。 　　243 就此告别 　　“你……” 　　“小丫妹妹？” 　　令狐小丫不安地捏着衣角，“那个……其实……我可以跟永伟谈谈，也许……” 　　“不用。” 　　得知她来意，楚朝阳斩钉截铁地拒绝；沈佳琪小愣一下，如果不是楚朝阳的后半句话，他几乎要以为朝阳已经对她动心、甚至要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例如把她收纳为自己的禁脔。 　　楚朝阳说：“他做的决定由他自己负责，同样你也是，没有违反公司规定的情况下，你想做什么也不用跟我汇报。” 　　令狐小丫疑惑，那她到底是去找顾永伟聊聊，还是不去？ 　　不可否认，令狐小丫并不想因为她而影响到别人的正常生活，不管这个人是谁，当然前提是这个人的存在也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左思右想，令狐小丫还是赶在顾永伟抱着箱子离开TZ之前，在楼下大堂截住了他。 　　展开双臂拦在他面前，顾永伟不悦地别过头，不耐烦地嗤笑，“怎么，攀上高枝儿了还记得我这个旧朋友？” 　　“永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聊聊吧。” 　　顾永伟甩开她的手，抗拒地后退，“没什么好聊的。” 　　虽然这样说，令狐小丫再一次拉住他的时候他还是乖乖地跟着走了。 　　“你辞职……是因为我吗？” 　　顾永伟气鼓鼓地瞪她，“你以为呢？让我整天看你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吗？要我一次次提醒自己无能吗？他是明星怎么了，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跟可比克没什么。” 　　令狐小丫涨红了脸，“我只是……不爱你了……” 　　“不爱我了？忽然就不爱了？” 　　令狐小丫怯怯地点头。 　　“哼，我信吗？” 　　“信……” 　　“我信我就是傻子，令狐小丫，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多花花肠子？怎么没发现你也是爱慕虚荣的女生？” 　　“我真没有，真的跟可比克没关系。” 　　“那是……沈总监？还是楚总？” 　　令狐小丫摇头，“都不是，不是因为爱上了别人才跟你分手，是因为……” 　　“什么？” 　　“不能说……” 　　令狐小丫痛苦地低头，难道这个顾永伟真的没有像之前那个那样背叛她吗，她真的错怪他了？可是……如果是错怪，为了楚天炀，她也必须要跟楚朝阳在一起啊……就算这个顾永伟仍旧如同她想象中那般美好，她也只能…… 　　“对不起……” 　　顾永伟长舒一口气，“你找我，只是为了解释这个？” 　　令狐小丫急切点头，“不是。” 　　“……不是你点什么头？” 　　顾永伟被她气笑了，“想着你也不是因为勾搭了别人才跟我分手，你这么蠢，除了我谁还愿意要你？” 　　“……” 　　令狐小丫嗔怨地翻着白眼。 　　“你想我留下来？” 　　“嗯嗯。” 　　令狐小丫欣喜地点头。 　　“但是……”顾永伟放下箱子，双手扶着她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很想跟你一起工作，但是我没办法忍受你不在我身边、不是我女朋友，明白吗？” 　　“呃……” 　　看到她这个反应，顾永伟心凉，还是不甘心地问： 　　“所以，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对不对？” 　　令狐小丫为难地点头，再次道歉：“对不起……” 　　大哥哥似的，顾永伟揉乱了她的头发，“好了，傻丫头，我早就知道你对我不是爱情，我以为可以留你在我身边久一点儿……现在……算了，你开心就好了，我也该走了。” 　　令狐小丫瞪圆了眼睛，对顾永伟的这番告白很是惊讶，也很费解，“不是爱情？” 　　“在你眼睛里，我很厉害对不对？永远都很光辉对不对？” 　　随着他的话，令狐小丫回想大学时候，的确，那时候在她眼里，顾永伟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永远都散发着无所不能的光辉；但是：“这跟爱情有什么关系？” 　　“傻丫头，你只是倾慕我，被外在的那些东西迷惑了，并不是真的爱我这个人，如果我失败过，你还会像原来那样陪在我身边吗？还会每天看偶像似的看着我吗？” 　　“呃……可是我并不是因为那些才喜欢你的，我……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才喜欢你啊……” 　　“所以，现在你也是因为不知道喜欢我什么，所以不喜欢我了吧？” 　　“大概是……” 　　令狐小丫嗫嚅着，这固然是原因之一，却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好了，我走了，不要再联系我。分手之后再见亦是朋友那种鬼话，我才不信。” 　　“永伟……” 　　“乖，再让我抱你一下。” 　　顾永伟紧紧抱住令狐小丫，嗅着她的发香深吸一口气，久久不愿放开，似乎要永远留住这一刻似的。 　　令狐小丫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心里的内疚使得她也不能主动推开顾永伟，只能暗暗祈祷他赶快放手。 　　“傻丫头，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糊涂了，要找个你真心爱的人好好爱，明白吗？” 　　令狐小丫在他怀里点头，同时也很迷惘，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无所不能和外在的那些东西，那她要喜欢他什么？喜欢抱着他的感觉还是喜欢被他抱着的感觉？ 　　“小丫，再见。” 　　顾永伟忽然松开她，弯腰低头抱起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令狐小丫分明看到了他眼角的泪！ 　　天哪…… 　　令狐小丫无限懊恼，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该搞清楚之后再……不行，如果不嫁给楚朝阳，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楚天炀。 　　于是，因着楚天炀，令狐小丫坚定了要让楚朝阳爱上她的决心。 　　但是，根据顾永伟的说法，她有什么值得楚朝阳爱？抛开外在…… 　　令狐小丫忽然庆幸，自己是没什么外在的，没有好身材，没有漂亮的脸蛋，只有被大家赞很有亲和力的邻家妹妹的气质。 　　转身，看到了楚朝阳。 　　令狐小丫一愣，旋即擦掉眼角的泪花，咧嘴笑了。 　　楚朝阳皱眉，“工作时间不是让你用来跟前男友告别的，请记住你是TZ的员工。” 　　“是。” 　　令狐小丫欢快地答了一声，“那我回去工作了。” 　　“站在。” 　　小跑两步的令狐小丫急刹车，扭头，“什么事？” 　　“你是我秘书，你的工作内容就是我。” 　　“……”这句话……好像有歧义…… 　　楚朝阳也意识到了，轻咳，“我的意思是，你的工作内容是由我来决定。” 　　“……” 　　这句话跟上句话的意思有差别吗？ 　　“那个……陪我去逛商场。” 　　“啊？” 　　“晚上陪我出席齐董的生日晚宴。” 　　“噢。” 　　令狐小丫了解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好吧，陪同出席宴会的确是秘书的工作内容之一。虽然老板可以有其他选择。 　　楚朝阳红着脸走在前面，令狐小丫颠颠儿地跟在后面，不免腹诽，怎么之前没记得楚朝阳有带她出席这些场合？不要说出席了，听都没有听他说过，完全的宅男一只，除了工作就是在家待着，要不就是加班。好像连打高尔夫喝下午茶那种简单的应酬都没有过，这……楚朝阳转性了？看来，这个世界里不一样的不仅仅是顾永伟一个啊，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加油！你可以的！” 　　心里想着，忽然叫出了声，走在前面的楚朝阳吓一跳，回头，“什么？” 　　令狐小丫笑着掩口，“我是在给自己打气。” 　　“噢。” 　　楚朝阳又转回身，留了个背影给她。 　　令狐小丫吃吃地笑着，如果是之前的楚朝阳，一定会说她蠢吧？这么想，有点儿变化挺好的。 　　244 情敌出现 　　“男装不是在楼上吗？” 　　明明男装是六楼，怎么电梯在五楼停了？ 　　楚朝阳不理她，出了电梯径直走，令狐小丫只好跟在后面。 　　“喏，给她选一套、不，来三套晚礼服，” 　　楚朝阳大咧咧地坐在一边，令狐小丫愣住，“哈？给我选？” 　　售货员笑嘻嘻地拉着令狐小丫转圈看，很有职业素养地称赞：“楚总，这位小姐身材真好，气质也很赞，是您女朋友吗？” 　　楚朝阳扭头，“我秘书。” 　　售货员小姐很了解似的点头，只是秘书？鬼才信，以前都是秘书跟在他后面结账，这次怎么反倒是给秘书买衣服？ 　　换了几套，楚朝阳都只是点头，说“不错”，令狐小丫纳闷儿，“都不错？到底要那套？” 　　“喜欢的话，就都买下来好了。” 　　售货员小姐笑得嘴巴都快咧都后脑勺了，忙不迭地又给令狐小丫拿了几套给她试，令狐小丫试烦了，从之前试过的几套里选了三套，“就这些吧。” 　　然后，很知趣地坐在楚朝阳身边等他发话。 　　此举，售货员小姐和楚朝阳同样吃惊，居然有女人不喜欢漂亮衣服吗？还是嫌这衣服不够漂亮、价钱不够好看？ 　　令狐小丫摊手：“只是一个晚宴而已，买三套就够多了。” 　　楚朝阳眯眼，似乎是赞许，嘴角轻轻漾着笑。 　　售货员小姐很机灵地走过来，小声道：“楚总肯定不会只带您出席一次晚宴，您还是多选几套吧，省得楚总每次都要陪您来。” 　　令狐小丫扭头，她知道刚才售货员小姐的话楚朝阳一定听到了。 　　楚朝阳点头，言简意赅道：“多选几套。” 　　令狐小丫心里敲起了小鼓，这话是什么意思？售货员小姐好像比她还要了解楚朝阳，难道他们俩有一腿？ 　　这次，售货员小姐跟着令狐小丫一起进了试衣间，不无艳羡地问：“楚总对您真好，您是怎么拿下他的？” 　　令狐小丫这才注意到，售货员小姐对她用的是“您”，受宠若惊似的摆手，“不不不，我才认识他第二天，我只是他秘书。” 　　售货员小姐才不信，楚总换秘书换得勤，是他们TZ公开的秘密，没有一个秘书能够在他手里工作超过三个月，更不用说带出去参加晚宴了。如果这个女生真的只是他们楚总的秘书……那只能说，楚总被掉包了，外间坐着的是冒牌货。 　　见她不信，令狐小丫也懒得再解释，而且，即便现在只是他的秘书，将来肯定不止如此。为了楚天炀，她拼了。 　　买完礼服，楚朝阳没动，示意售货员小姐带她去选鞋子手袋之类。令狐小丫从来没有这么痛快地逛过商场，嫁给楚朝阳之前是没钱没时间这么逛，嫁给他之后是没空没心思逛，说起来，活了二十多年、白白拥有过那么庞大的一笔财产，居然没有正经逛过商场，还真是汗颜，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吧？ 　　令狐小丫穿着九厘米高的高跟鞋出现在楚朝阳面前的时候，楚朝阳吓一跳，指着她膝盖问：“你跟谁打架了？” 　　“你才打架，干嘛非得这么高的高跟鞋？” 　　售货员小姐想解释，楚朝阳抬手，站起来拿手掌在两人额头之间摇摆着，“知道为什么了吗？” 　　令狐小丫抬头瞪他，“那你去找阿曼达啊，她个子高。” 　　楚朝阳无奈地耸肩，“可是她要陪佳琪，你以为我不想？” 　　“……” 　　令狐小丫没说喵喵，喵喵比她高不了多少，而且现在正黏在可比克身边。 　　“舞华……” 　　令狐小丫互相想起了她，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次舞华如果在她的世界里出现，不会成为她的情敌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晚宴上，令狐小丫果真见到了舞华。 　　楚朝阳很善解人意地没有拉着令狐小丫下舞池跳舞，而是安静地陪她坐在一边，也不去应酬。 　　令狐小丫纳闷，“你带我来，只是在这里当观众吗？” 　　楚朝阳晃着手里的红酒，斜睨她一眼，“当然不是，是要给你做培训。” 　　“哈？” 　　“下个月，我要带你回家，不让你多出席这样的场合，难道等你给我丢脸吗？” 　　“哈？” 　　令狐小丫更纳闷儿了，“带我回家？” 　　“别多想，下个月我父亲生日，我要带女伴回去，目前你最合适。” 　　原来如此。 　　令狐小丫没再多问，她已经看到了人群里的舞华，很是耀眼。 　　楚朝阳随着她视线看去，“你认识？” 　　话音未落，就看到她脸变了色，再扭头，舞华已到近前。 　　令狐小丫攥紧拳头，不安地拉拉裙摆，她当然知道，舞华过来不是找她。 　　“您好，您就是楚总吧？” 　　楚朝阳靠在沙发上，仍旧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没去握住舞华伸出的手，也没有答话，一旁的令狐小丫点头，“是。” 　　舞华这才扭头看了令狐小丫一眼，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笑着伸出手，“您好，我是舞华。” 　　令狐小丫点头，心情复杂地握住，“我知道，我看过你比赛。” 　　“噢？” 　　像是看到了契机，也许一直在等这句话，当然，她会更希望这句话是从归藏残页嘴里说出来，舞华坐在令狐小丫和楚朝阳中间，扭头跟令狐小丫说着话。 　　楚朝阳轻咳一声，“小丫，我去那边看看，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令狐小丫呆呆点头，“噢。” 　　舞华眼睛眯起，直到楚朝阳完全融入人群她才扭回头继续跟令狐小丫说话，聊着些女生爱聊的话题，例如衣服包包化妆品，又例如明星的八卦。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令狐小丫起身走开，舞华扭头看向旁边，留意到了楚朝阳落下的手机。 　　回去的路上，楚朝阳忽然摸着口袋，“见我手机没？” 　　“手机？没见。” 　　楚朝阳报了一串数字，“打一下，看看在不在车上。” 　　打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令狐小丫举着手机放到楚朝阳嘴边，楚朝阳瞪她一眼，“你不开免提我怎么听得到？” 　　“噢。” 　　令狐小丫开免提，那边舞华的声音传了出来： 　　“楚总您好，您的手机落在沙发上，我替您收起来了。” 　　楚朝阳皱眉，“麻烦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不方便的话请给我地址，我派人去取。” 　　“明天中午您有时间吗？一起吃午饭。” 　　电话里舞华的声音，在令狐小丫听来都心痒痒，楚朝阳居然说：“不好意思，明天中午有约。” 　　“下午茶？” 　　“我要开会。” 　　“晚餐？” 　　“我约了人。” 　　“好吧，明天上午我送去您办公室。” 　　电话挂掉之前，舞华听到楚朝阳说：“小丫，把公司地址传过去。” 　　令狐小丫照做，一个小时后，她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到家了吗？” 　　令狐小丫看了一眼对面的楚朝阳，手指撩动，“请问你是？” 　　“我是舞华。” 　　令狐小丫心惊，难道真的是她情敌吗？ 　　“请问有什么事？” 　　“你是楚总的女朋友？” 　　令狐小丫舔舔嘴唇，不安地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想了想，又放下。 　　楚朝阳拿了过去，原本是想打给沈佳琪，却看到了两人的短信记录和内容。 　　“你打算怎么回？” 　　“我……实话实说。” 　　楚朝阳点头，“很好，但是作为我的秘书，你还有一个责任，那就是帮我挡掉烂桃花。” 　　“噢。” 　　“知道该怎么做了？” 　　“什么算是烂桃花？” 　　“比如这个。” 　　令狐小丫点头，“知道了。” 　　245 击退情敌 　　“是。” 　　言简意赅，很有楚朝阳的风格。 　　楚朝阳满意地点头，“手机借我一下，我带给佳琪。” 　　令狐小丫抱膝团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楚朝阳的家，看装饰，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楚朝阳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不寂寞吗？ 　　瞥到茶几上的杂志，令狐小丫撇嘴，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铺天盖地绯闻。 　　楚朝阳回来，把杂志丢开，似是解释地说了句：“都是为了公司。” 　　“什么？” 　　楚朝阳睨了眼杂志，“不会不懂吧？为了曝光率而已，不花钱的广告。” 　　令狐小丫笑，笑得很开心。 　　楚朝阳又补了一句，“都是沈佳琪那个家伙出的主意。” 　　令狐小丫还在笑，越笑越夸张，到后来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最好不要多想，对外你是我的女伴，实际上你只是我秘书。” 　　令狐小丫乐不可支地歪在沙发上，“你会带你的每一任秘书回家过夜吗？” 　　楚朝阳瞪她：“瞎说什么，你是第一个。” 　　令狐小丫笑意更深了，小声也更大了。 　　“你……楼上有客房，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家呢？” 　　楚朝阳僵住，“你要听实话吗？” 　　令狐小丫点头。 　　“为了明天不用自己买早餐。” 　　“……” 　　令狐小丫吐吐舌头，这算是什么烂理由。 　　“那么，你为什么会答应跟我回家？难道……” 　　令狐小丫很诚实地摊手，“换衣服和包包的时候忘了把钱包和钥匙放进去。” 　　说着，令狐小丫不满地把手袋丢在茶几上，“这么个东西，能放进去什么？根本还没我钱包大。” 　　楚朝阳眯眼，倒了杯红酒给自己，没问令狐小丫喝不喝，也没给她倒。 　　令狐小丫伸个懒腰，“我去洗澡睡觉了。” 　　然后，很自然地上楼，在二楼左拐，去到了从前她最早在楚家的那个房间。 　　楚朝阳对她的好奇又多了几分，明明是第一次来他家，怎么一点儿陌生感拘束感都没有？连问都不问就知道二楼有客房？ 　　等到令狐小丫穿着睡袍来楼下倒水喝，楚朝阳更惊讶了，“你从哪儿找到的？” 　　令狐小丫指指身上，“你说这个？不就挂在衣柜里吗？” 　　“穿过之后洗干净，那是我姐的。” 　　对此，楚朝阳的解释是，这个小女生看起来弱弱的，其实胆子挺大，也可能是没脑子，居然穿着睡衣在男人面前乱晃。 　　瞥到茶几上的手袋，楚朝阳皱眉，像令狐小丫这样的女人通常都不是该质疑手袋的价格而不是实用性吗？难道她也跟阿曼达喵喵似的，有很深的背景和家底？ 　　如果是这样…… 　　楚朝阳再一次怀疑起令狐小丫的身份和目的。 　　打给沈佳琪，说了这两件事，沈佳琪很是吃惊。 　　“你居然带小丫妹妹回家？你不是这么禽兽吧，才认识第二天！” 　　“我只是不想买早餐。” 　　“这种谎话谁会信？” 　　“她信了。” 　　“……” 　　沈佳琪无语，阿曼达接过电话问了几句，哈哈大笑，“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一个不会撒谎，一个不会分辨。” 　　楚朝阳想了想，说：“你是在说她蠢还是说我笨？” 　　阿曼达很不客气地点头，“都是，所以你们俩是天生一对。” 　　“请把电话给佳琪。” 　　“请不要打扰我们的私密空间。” 　　“……” 　　楚朝阳吃瘪，阿曼达很爽快地挂了电话。 　　“那个……可以把手机还我了吗？” 　　楚朝阳扭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你说到不想买早餐的时候。” 　　“……” 　　楚朝阳嘴角肌肉颤动，这个女人还真是蠢，偷听了别人的电话还这么明目张胆……难道是这女人很嚣张？ 　　“可以还给我了吗？” 　　令狐小丫到了近前，湿漉漉地头发贴在你脸颊，无辜地闪烁着两只大眼睛。 　　楚朝阳把手机递过去，问：“你真的相信我只是不想买早餐？” 　　令狐小丫歪头，“还会因为什么呢？” 　　她这么一问，楚朝阳反倒不好多说了，摆摆手，“没事了。” 　　“晚安。” 　　令狐小丫俏皮地翘脚歪头挥手。 　　楚朝阳失眠了。 　　令狐小丫也失眠了，和他近在咫尺，却不能抱着他一起睡。虽然可能不爱他或者不再爱他，但是却非常想念、渴望他身上的味道。 　　第二天，楚朝阳顶着两只熊猫眼出现在楼下，令狐小丫娇俏地打个响指，“五分熟的煎蛋。” 　　大清早，楚朝阳又被意外到了，这个女人…… 　　令狐小丫哼着小曲围着围裙，厨房里很干净，厨具明显有用过的痕迹，难道楚朝阳学会做饭了？ 　　楚朝阳有轻微洁癖，总是喜欢到处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但是他并不会做饭。如果不是他学会了做饭，那就说明这个家里经常有女人出现。是那些莺莺燕燕还是他姐姐？ 　　没按捺住好奇，饭桌上，令狐小丫问： 　　“楚总经常自己下厨吗？” 　　楚朝阳答非所问：“私下里你可以叫我名字。” 　　“名字，你经常自己下厨吗？” 　　“……” 　　楚朝阳低头翻着白眼，加之夸张地黑眼圈，乍一看挺吓人，令狐小丫口里的牛奶喷了出来，“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 　　“好吧，朝阳，你经常自己下厨吗？” 　　“我姐。” 　　令狐小丫满意地点头。 　　“你经常这样做早餐给别人？” 　　令狐小丫点头。 　　“在别人家里？” 　　令狐小丫摇头。 　　“这是第一次？” 　　令狐小丫又摇头。 　　“你可以用嘴巴说话吗？” 　　令狐小丫点头。 　　楚朝阳怒。 　　令狐小丫赶忙咽了嘴里的东西，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次，这是第二次，在喵喵家是第一次。” 　　楚朝阳低头不语。 　　上午，舞华果真来送手机，在外间碰到端着托盘的令狐小丫，舞华笑：“早啊。” 　　令狐小丫点头，“早，手机给我就可以了，他在开会。” 　　舞华皱眉，“是真开会还是在躲我？” 　　“……真开会。” 　　舞华把手机放在托盘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令狐小丫只好带着她去办公室，“你在这边坐一下，我送咖啡进去。” 　　只有一杯咖啡，在开会？ 　　舞华轻笑，径自跟在令狐小丫后面去了楚朝阳办公室。 　　“楚总，是故意躲着不见我吗？” 　　令狐小丫吓一跳，手里的托盘也跟着抖了下，扭头见是她，赶忙给楚朝阳解释：“我跟她说你在开会……” 　　楚朝阳晃晃手里的电话，“电话会议，有问题吗？” 　　舞华笑，“既然楚总这么说，当然没问题了，我只是来送手机，没有别的意思。” 　　“谢谢。” 　　说完，楚朝阳喝了口咖啡继续讲电话，没再搭理舞华，眼皮子也没抬一下。 　　令狐小丫拿着托盘站在一边，想着自己该怎么做，是该客气地请舞华出去，还是假装自己是正牌女友、发飙轰她走？ 　　楚朝阳终于讲完电话，像是刚发现舞华还在似的，招手让令狐小丫过去，笑着问：“这位女士还有什么事吗？” 　　令狐小丫不知所措地拿着托盘走过去，楚朝阳拿过托盘放在桌上，用力一拉把她拉进怀里，低声问：“她是谁来着？” 　　声音其实并不小，舞华听得很清楚，令狐小丫看了他一眼，调整下在楚朝阳怀里的位置，同样低声回答：“最近很热门的超级模特半决赛冠军。” 　　“噢，原来是她，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快请坐。” 　　舞华冷哼，“不必，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着，小细跟儿嘎达作响，扭着腰肢离开了楚朝阳办公室。 　　246 朝阳抓狂 　　门关上，令狐小丫很自觉地主动脱离楚朝阳的怀抱，低头整理着衣服，问： 　　“这样，没问题吗？” 　　“你是指你还是她？” 　　令狐小丫指指门又指指自己，“我跟她，都是，没问题吗？” 　　楚朝阳轻笑，“只要你不对我动什么心思就没问题。” 　　令狐小丫歪头想了想，大着胆子问：“如果动了呢？” 　　“呃，你可以辞职了。” 　　“噢。” 　　令狐小丫拿着托盘出去了，苦恼地趴在办公桌上，如果真的如同楚朝阳所说，动了心思就要辞职，她还怎么搞定他、怎么生楚天炀出来？ 　　想啊想啊想，终于给她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之前楚朝阳能趁她之危把她吃干抹净，她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但是……如果事后楚朝阳不认账怎么办？ 　　抽风似的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滚来滚去，沈佳琪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她羊癫疯发作，吓一跳。 　　“小丫妹妹，你没事吧？” 　　“啊，”令狐小丫起立，“没事。” 　　“噢，没事就好，朝阳在里面吧？” 　　令狐小丫点头，“在，他手机被送回来了。” 　　沈佳琪推门进去。 　　令狐小丫继续趴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头发乱成一团。 　　沈佳琪从楚朝阳办公室出来，见她又这样，笑了，“小丫妹妹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吧？” 　　“嗯？你怎么知道？” 　　“没事儿谁会把自己弄得跟疯子似的？说吧，我可以充当一下你的知心大哥哥。” 　　沈佳琪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伸手帮她理着乱糟糟的头发，理了几下咂嘴，“等着，我找个梳子去。” 　　过了会儿，阿曼达拿着把梳子过来了，看见令狐小丫的模样，“扑哧”笑了，“佳琪说你像疯子我还不信——” 　　令狐小丫“嘿嘿”傻笑，“现在你信了？” 　　“活脱脱一个小疯子，谁见了都得吓一跳。” 　　说着，拉着令狐小丫往里走，推开楚朝阳办公室的门，“朝阳，借用下洗手间。” 　　阿曼达把令狐小丫连同梳子都丢进了洗手间，“去吧。” 　　楚朝阳指指，“怎么了？” 　　“这句话得问你吧？昨晚怎么把人家小姑娘带家里去了？这么迫不及待？” 　　“我什么都没做，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 　　阿曼达笑而不语。 　　楚朝阳被她看得发毛，“真没发生什么。” 　　“说吧，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才认识第二天你就带回家了，还问我什么为什么？” 　　“就……想吃她做的早晨。” 　　刚好，令狐小丫出来，阿曼达问她：“你信吗？” 　　令狐小丫点头，“为什么不信？” 　　阿曼达拍手，“成吧，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这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令狐小丫把梳子还给她，阿曼达拍拍屁股走了。 　　“小丫。”楚朝阳叫。 　　令狐小丫扭头，心里有点儿小甜蜜，这个楚朝阳比原来的楚朝阳好多了，最起码是直接叫她名字，而不是很生疏地一直叫她“令狐”。 　　“你傻笑什么？” 　　令狐小丫回嘴，“你才傻笑。” 　　“晚上我送你回家，跟你家人见个面。” 　　“啊？” 　　“告诉他们一声，你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照顾我的起居。当然，工钱另算。” 　　令狐小丫嘟嘴，“我家里，舅舅舅妈出国了。” 　　“你爸妈也不在？” 　　令狐小丫摇头。 　　“那就晚上收拾收拾，搬我家去。” 　　令狐小丫不动。 　　“有事？” 　　“不需要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这也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 　　“如果我对你动心思了呢？” 　　“……” 　　令狐小丫蹦蹦跳跳出去了，楚朝阳自己问自己，“如果她动心思了呢？” 　　对此，沈佳琪的意见是：“那不是最好吗？反正你这个家伙也单身够久了，总不能一直做我们的电灯泡吧？” 　　阿曼达点头，“就是，你不觉得不好意思我们还嫌烦呢。” 　　“……” 　　楚朝阳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阿曼达善解人意地把令狐小丫的资料丢了过去，“看看吧，身家清白，符合你的要求。” 　　粗略扫了一眼，楚朝阳很是满意如同白纸似的令狐小丫，也有点儿同情她的身世，责怪自己不该冒然问她家里的情况。 　　被楚朝阳那么一提，令狐小丫想着自己是不是该主动找好爸爸他们，总不能还等着楚朝阳出事故跟他们巧遇、四年后才回来吧？依稀还记得妹妹国外的博客地址，但是…… 　　晚上，令狐小丫敲敲楚朝阳的门，“睡了吗？” 　　身后，楚朝阳从书房出来，“什么事？” 　　“你会翻.墙吗？” 　　“翻.墙？” 　　“就是上国外的网站。” 　　楚朝阳点头。 　　“真好，帮我。” 　　楚朝阳帮忙下好了翻.墙软件，给她弄好，“喏。” 　　令狐小丫大方地在他脸上印下一记轻吻，“多谢。” 　　楚朝阳错愕，她刚才……是故意还是…… 　　令狐小丫点进妹妹的博客，注册了账号留言给她。这个时候的妹妹还是初中生吧？翻看着相册，看到了妹妹和爸爸，还看到了妹妹经常跟她提起的那条牧羊犬，唯独缺了妈妈。 　　不过，能联系到妹妹已经很知足了。 　　这一夜，楚朝阳又失眠了。 　　令狐小丫美美地睡得很香。 　　第二天，五分熟煎蛋照旧。 　　楚朝阳一脸郁闷，想问，又怕令狐小丫说他小题大做。可是不问……心里着实抓挠。 　　“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那个……昨晚……” 　　“呀，这么大的黑眼圈，你怎么又没睡好？” 　　“……” 　　令狐小丫边吃边玩手机，她在等妹妹的回复。 　　楚朝阳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 　　“咳，小丫，我问你个事儿。” 　　“嗯。” 　　“我有事问你。” 　　“问吧。” 　　“……你能抬头看着我吗？” 　　“好。” 　　令狐小丫看了他一眼，继续盯着手机。 　　楚朝阳忍无可忍，夺过手机，“抬头看着我，OK？” 　　令狐小丫点头，“OKOK，问吧。” 　　“……” 　　等到令狐小丫真的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他倒是问不出来了，挥手，“你还是不要看我了。” 　　“那你把手机还我。” 　　“……” 　　“你到底想问什么？” 　　“昨晚……你亲了我一下，为什么？” 　　“我亲你了吗？” 　　“亲了。” 　　“噢。” 　　“为什么？” 　　“忘了。” 　　“……” 　　楚朝阳想抓狂，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这样，从来都是他言简意赅，从来都是他让别人一肚子火，现在居然……一个才认识三天不到的女人……这…… 　　“不好吃吗？你怎么不吃？” 　　“令狐小丫。” 　　令狐小丫条件反射地起立答：“到！” 　　“……你可以坐着。” 　　“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知道，昨晚你为什么亲我？” 　　“我已经说了我忘了。” 　　“为什么会忘？” 　　“这个……” 　　令狐小丫放下手机，歪头，“也许是因为不重要，所以就忘记了。” 　　“所以，你经常随随便便地亲别人吗？” 　　令狐小丫憋着笑，歪头看天花板，“在我的记忆里，没有过。” 　　“但是你昨晚的确亲我了。” 　　令狐小丫一脸苦恼，“也许我亲完别人也都忘记了。” 　　“……” 　　楚朝阳低头吃饭，把煎蛋戳成碎块，蛋黄泄满了吐司。 　　令狐小丫借口上厕所，跑到卫生间关门哈哈大笑，赞自己聪明。 　　昨晚她其实是无意地亲了楚朝阳一下，因为当时她很激动很兴奋。回到房间，她也想起来了，觉得楚朝阳第二天一定会问，于是苦思冥想出了对策，居然真的让楚朝阳给抓狂了。 　　247 情不自禁 　　从卫生间出来，客厅里忽然多了两个人，不是楚墨旸和楚天骐是谁？ 　　对于楚墨旸，令狐小丫没有正面交锋过，但是因着楚天骐生父的乌龙事件，心里对她很是抵触。 　　楚墨旸落落大方地主动打招呼，“嗨。” 　　“你好。” 　　令狐小丫明显情绪低落，皮笑肉不笑地点头，指指桌上的早餐，“你们吃了没，要不……” 　　“谢谢，我们吃过了。” 　　说着，楚墨旸要拉楚天骐上楼，楚天骐歪头看了会儿，问楚朝阳：“舅舅，你怎么把这个平胸的家伙带回家了？” 　　“……” 　　令狐小丫怒，瞪着朝阳看他要怎么说。 　　“……天骐，先上楼。” 　　楚朝阳给姐姐挥手，示意她赶快带楚天骐上去，楚墨旸眼睛在两人身上打量一圈，笑吟吟地拉着天骐上去了。 　　“楚朝阳。” 　　“嗯？” 　　令狐小丫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没来由地皮子一紧，楚朝阳抬头。 　　“我，平胸？你很介意吗？” 　　“……” 　　楚朝阳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明明才刚刚让楚朝阳抓狂，怎么能这么快就让他扳回一城？必须继续压制他，让他翻身不能。 　　“那个……吃饭吧，要迟到了。” 　　楚朝阳匆匆吃完上楼换衣服，碰见姐姐，躲避着她质询的目光低头走。 　　“朝阳，等等。” 　　“姐。” 　　楚墨旸忽然上前抱住，在他胸前喃喃，“好想你。” 　　“姐……” 　　楚朝阳无力。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再让你困扰。”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下去吧。” 　　楚墨旸放开楚朝阳，眉眼间很是伤感，强笑着挥手，转身回了房间。 　　楚朝阳拍头，大清早，就不能让他清静些吗？看到在厨房里收拾碗碟的令狐小丫，楚朝阳莫名得又一阵头疼，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会让一个认识才几天的女生住到家里来？又怎么会如此和谐地跟她相处，就像是……家人。 　　令狐小丫的心情似乎不错，一直哼着小调，楚朝阳不禁问了句：“发生什么好事儿了？” 　　没得到回答，楚朝阳扭头，见她在玩手机，笑。 　　“你笑什么？” 　　同样，楚朝阳也没回答。 　　令狐小丫挑眉，拉到，爱说不说。 　　妹妹终于给她回复了，表示很吃惊，此前从来不知道有个姐姐。 　　令狐小丫心甜又心酸，询问了父母的情况，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她是否能过去跟他们相见。 　　妹妹令狐虞薇回答：“详细，等问过爸爸之后再回复你，姐姐再见。” 　　“家人啊……” 　　令狐小丫喃喃。 　　楚朝阳心惊，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令狐小丫没回应，嘴角是浅浅的笑，眼角是湿湿的泪。 　　“呃……” 　　楚朝阳想不太明白，只得老实开车，等到有机会再找她问个清楚。 　　相安无事地又过了几天，楚天骐忽然提议要楚朝阳带他们去游乐场，一家四口一起去。 　　——在楚天骐心里，也已经默认了平胸妹令狐小丫是他的家人了。 　　令狐小丫撇嘴，“我不去。” 　　楚天骐爬在她身上，捏着她的脸，坏笑：“为什么不去？” 　　令狐小丫瞪眼，拨开他的手，“为什么要去？” 　　“今天是周末，是家庭日。” 　　“关我什么事？” 　　“你住在我家当然就是我家人，是家人就一定要出席家庭日的活动。” 　　“呃……” 　　对这个回答，令狐小丫说不上满意，心里甜丝丝的，身上暖洋洋，认真笑了，拥住楚天骐，在他耳边喃喃：“谢谢。” 　　楚天骐不领情地推开她，跳到地上叉腰道：“那还不赶快去换衣服，平胸妹。” 　　“你……” 　　“如果不想被大家以为你是我姐姐的话，就穿成熟点儿。” 　　令狐小丫气得脸发白，明明是阳光小男孩儿，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冲，一点儿都不饶人。 　　楚墨旸浅笑，拉走了楚天骐；楚朝阳倚在门框轻咳，“天骐说得挺对，你以后穿衣服注意点儿。” 　　抬手把抱枕丢了过去，“我才不出去，我只是你秘书。” 　　“但是你有义务假扮我女朋友，陪我出席我要求你出席的场合，一切，随时。” 　　令狐小丫挑眉，抱了抱枕在胸前，“我大姨妈来了可以吗？” 　　“那……你可以坐在一边看我们玩。” 　　于是，又一个抱枕丢了过去，令狐小丫气冲冲地去换衣服。 　　欢愉温馨的FamilyDay终于过去，令狐小丫瘫在沙发上喘气，楚天骐太能折腾人了，说什么“舅舅和妈妈都是大人了，不能陪我一起疯。”非得拉着她一起玩，几乎玩遍了游乐场的每一项娱乐设施。 　　云霄飞车、过山车、海盗船什么的，令狐小丫下来就吐，差点儿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楚天骐还是不肯放过她，在楚朝阳和楚墨旸的要求下，楚天骐只好答应：“好吧，我们去玩女生喜欢玩的好了。” 　　摩天轮上，令狐小丫紧紧扶着扶手坐在位子上打哆嗦，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于是，楚天骐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也畅所欲言地嘲笑了令狐小丫一整天。 　　晚上，楚朝阳热了杯牛奶给令狐小丫送去，敲门： 　　“我可以进来吗？” 　　令狐小丫趴在床上，斜眼看他，无力道：“你都进来了还问什么。” 　　楚朝阳把牛奶放在床头，把她扶起来，“喝杯热牛奶，早点睡吧。” 　　令狐小丫软绵绵地靠在后面，举手：“我要请假，明天不要去上班。” 　　“为什么？” 　　令狐小丫指指双腿：“成泥了好吗，需要时间凝固。” 　　很自然的，楚朝阳伸手帮她捏腿按摩，“这力道，还可以吗？” 　　令狐小丫红了脸，任她怎么都想不到楚朝阳居然会对她做这么温柔可心的事。伸手探他额头，“没发烧啊……” 　　“当然没有，要是发烧了现在就是你在照顾我。” 　　“你……” 　　注意到她通红的脸，楚朝阳也红了脸，“今天谢谢你，天骐玩得很开心。” 　　“所以……你现在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天骐？” 　　楚朝阳再次答非所问：“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令狐小丫嘟嘴腹诽，你说的哪个以前，要是你知道你曾经或是将来对我做了什么，看你还能不能说这样的话出来。 　　“发什么呆？” 　　楚朝阳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很温柔地笑着。 　　这温柔地笑令得令狐小丫有一刹那失神，摇头，“没事。” 　　为什么，楚朝阳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他居然会主动关心人了，虽然还是因为天骐。 　　“你……” 　　“你……” 　　“你先说吧，”令狐小丫强笑。 　　“怎么忽然不开心了？” 　　“呃，没事，没什么。” 　　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楚朝阳忽然起身关了灯。 　　“干嘛？！” 　　令狐小丫惊觉地抱起被子。 　　“看，今晚的星空多美。” 　　站在窗前，楚朝阳像个大孩子似的伸展双臂，似是要拥抱璀璨的星空。 　　“呃……” 　　令狐小丫抬头，认真地看着。 　　楚朝阳笑着回眸，刚好对上令狐小丫那双明亮却充满着不解的眼睛。 　　“小丫。” 　　“嗯？” 　　“有没有说过你眼睛很漂亮？就想是天上的星星。” 　　“呃，谢谢。” 　　蓦地，楚朝阳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黑暗里，两人都涨红了脸。 　　“你……” 　　“对不起，是我冒失了，刚才你的样子……很好看。” 　　“很好看……” 　　令狐小丫重复，这是在夸她吗？ 　　“小丫。” 　　“嗯？” 　　“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不等她回答，楚朝阳又凑了过去。 　　248 巧笑倩兮 　　“唔……” 　　令狐小丫挣脱不能，嘴巴被楚朝阳完全侵占了。 　　只是，他手很规矩，只是扶着她的肩。 　　两人分开，令狐小丫低头，似是在期待着什么却没达成似的，心里一阵失落。 　　“刚才，你介意吗？” 　　楚朝阳傻傻地问。 　　黑暗里，借助着窗外的星光，两人凝视着对方。 　　“我……如果我说介意呢？” 　　“呃……”旋即，楚朝阳笑，“可以让你吻回去。” 　　“……” 　　心里，似乎有什么塌陷了似的，令狐小丫耳根子发烫，不敢再抬头看楚朝阳。 　　这情景，这感觉……有点儿熟悉。 　　“啪——” 　　楚朝阳开了灯，伸手捏了下令狐小丫的脸，揉揉她的头，“不早了，睡吧。” 　　令狐小丫木楞楞地目送楚朝阳离开，关门的时候，楚朝阳回身扭头，“如果明天不想上班，我会帮你请假。” 　　“噢。” 　　这一夜，楚朝阳睡得很香很甜，睡梦里还是不是咂吧嘴，似是在品尝美食。 　　这一夜，令狐小丫失眠了。 　　没拉窗帘，歪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楚朝阳吻了她…… 　　楚朝阳怎么能吻了她？ 　　楚朝阳居然吻了她…… 　　楚朝阳…… 　　令狐小丫翻身坐起，握紧拳头捶床，不能这样，再这样，一定又会被他骑到头上去，不能再让他为所欲为，必须得还击，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但是……要怎么还击？他主动对自己好、主动亲吻自己，不正说明自己对他是有吸引力的吗？不是正好说明，她跟他发展良好吗？ 　　但是……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是不是，太顺利了？ 　　而且……楚朝阳变了好多，变得让她都不认识了，总是带给她一些小惊喜，变得很细心很温柔。 　　轻抚樱唇，似是在回味刚才的吻，令狐小丫又红了脸，那家伙，以前怎么不记得被他吻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第二天，令狐小丫顶着熊猫眼出现在厨房。 　　晨练回来的楚朝阳叫她，“小丫，别忙了，早餐我买好了。” 　　“噢。” 　　楚朝阳放下早餐，拉住她，捏着她的下巴看她，“哟，这眼圈黑的，昨晚没睡好？” 　　令狐小丫拨开他，点头。 　　楚朝阳坏笑，“昨晚，该不会是你初吻吧？” 　　“……” 　　令狐小丫停住，转身，木楞楞的眼睛忽然充满了光彩，咧嘴，“当然不是，我是想家人想得失眠了。” 　　“呃……噢……” 　　楚朝阳的心像是被谁戳了个洞似的，哗啦啦地往外冒血。 　　她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似的……昨晚自己明明是兴奋了好久才入睡…… 　　不可名状的挫败感，浓重地袭上心头，楚朝阳黑脸一整天。 　　下班时候，电梯里巧遇舞华，舞华摘下墨镜，巧笑嫣然地歪头打招呼，“楚总，真巧。” 　　楚朝阳看她一眼，没说话。 　　一旁的令狐小丫戳他，小声道：“人家跟你说话呢。” 　　楚朝阳看她一眼，“噢。” 　　令狐小丫又戳他一下，扭头对舞华笑笑，“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他心情不太好。” 　　舞华似笑非笑，酸溜溜道：“你们感情真好。” 　　听了这话，楚朝阳像是受了刺激似的，猛地握住了令狐小丫的手，令狐小丫挣脱了下没挣开，只得由他握着，冲舞华点头，“还好。” 　　电梯到了负一层，舞华迫不及待地出去了，楚朝阳没动，按关门。 　　“干嘛？不出去？” 　　楚朝阳握紧她的手，转身低头，“小丫。” 　　“嗯。” 　　“昨晚我吻你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问什么？” 　　“……” 　　“夜色很美，星星很漂亮，美景环绕，情不自禁是很正常的吧？我懂。” 　　说着，令狐小丫笑着挣脱了他的束缚，开电梯门出去。 　　后脚还没迈出去，楚朝阳上前一步把她拉在怀里，猝不及防又吻住了她。 　　令狐小丫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拍打着他。 　　“现在呢，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 　　“你这次要怎么解释，干净的电梯，和煦的小风，环境很舒适，所以又情不自禁了吗？” 　　令狐小丫站好，点头，“你都说了还问我干什么？” 　　说罢，再次开门出去。 　　楚朝阳大步跟在后面，“喂。” 　　“走啦，肚子饿了。” 　　令狐小丫心里偷笑，没想到楚朝阳现在这么好对付，这么轻易就能让他抓狂跳脚，以前怎么没发现？ 　　晚饭时候，令狐小丫故意躲着不跟他眼神有接触，楚朝阳一直寻找机会想跟她说话，次次都被她抢了先—— 　　“你……” 　　“天骐，尝尝这个，我才学的，看看有哪里需要改进。” 　　“我……” 　　“墨旸姐，女人一定要多喝汤水，我帮你再盛一碗。” 　　“其……” 　　“我吃好了，你们继续。” 　　“……” 　　楚朝阳挫败又气恼地丢了筷子，赌气靠在椅背上不吃了。 　　楚天骐眨巴眨巴眼睛，问： 　　“舅舅，你是不是被平胸妹欺负了？” 　　楚朝阳不说话，楚墨旸捅了天骐一下，让他不要多说话。 　　楚天骐不理，贼兮兮地笑道：“舅舅，下次你要是再被她欺负，你跟她比谁的胸平——” 　　令狐小丫一指头敲在楚天骐头上，“谁平？” 　　楚天骐扭头向妈妈求救，楚墨旸低头吃饭装没看见。 　　“舅舅，她欺负我。” 　　楚朝阳冷哼，“你跟她比谁胸平。” 　　令狐小丫抬手砸了颗橙子过去，“别教坏小孩子。” 　　楚朝阳委屈，“明明是他先说的。” 　　见目标被转移，楚天骐“嘿嘿”笑，“就是，舅舅，不要教坏我。” 　　刚说完，头上又挨了一下，“还有你，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样子，不要整天平胸平胸的，我平胸关你什么事？” 　　楚墨旸小声嘟囔了句：“胸不平，何以平天下——”说完，自己先笑了。 　　令狐小丫红脸，嗔怒：“墨旸姐！” 　　好奇宝宝楚天骐拉着妈妈问：“妈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咳，再不快吃，要被罚洗碗了。” 　　令狐小丫哼哼几声，收拾起碗筷，走到楚朝阳身边的时候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吃饱了没？” 　　楚朝阳站起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句，令狐小丫又烧红了耳根子，抬腿给了他一脚，楚墨旸低头擦嘴，当没看见。 　　楚天骐很是好奇，跟在令狐小丫后面进了厨房，看她洗碗。 　　“小家伙，你又干嘛？” 　　“刚才舅舅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你脸红成那样，肯定是有什么。” 　　令狐小丫抹了他一脸泡泡，“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妈妈说，要让我学习洗碗。” 　　“那你就乖乖站在一边看，不要打扰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想回答。” 　　“为什么不想回答？” 　　“……” 　　楚天骐缠了令狐小丫一晚上，最终也没问出来楚朝阳究竟跟她说了什么，气馁地跑去找妈妈。 　　楚墨旸慈爱地摸摸儿子的头，“乖，洗澡睡觉吧，妈妈帮你去问她好不好？” 　　“嗯。” 　　于是，楚墨旸敲响了令狐小丫的门。 　　令狐小丫住在三楼，楚朝阳隔壁；楼下原本她睡的房间现在是楚墨旸的，楚天骐仍旧还睡他的房间。 　　听见姐姐进去，楚朝阳耳朵贴在墙上，想听听两人说些什么。 　　“小丫，可以跟你聊聊吗？” 　　“当然可以，请坐。” 　　令狐小丫放下电脑，笑吟吟地看着她。 　　不管那个楚墨旸做过什么、说过什么，现在眼前的这个楚墨旸就是个有爱的大姐姐，总是温柔地笑着。令狐小丫很喜欢她，也很安心。 　　249 疑似托孤 　　"小丫，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说这话的时候，楚墨旸身上散发着的光辉像极了舅妈赵美珠，那是母性的慈爱的光辉啊…… 　　心里一暖，令狐小丫点头，"嗯。" 　　"朝阳不爱说话，对人还是很好的。" 　　令狐小丫笑，点头，"我知道。" 　　楚墨旸也笑，拉过小丫的手放在手心："看得出来，你们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有没有考虑过再进一步发展？" 　　"这……是他让你来跟我说的吗？" 　　楚墨旸摇头，疲惫之态尽显，令狐小丫心里有些疑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 　　"小丫，我很喜欢你，当你是家人，不管将来你跟朝阳是不是在一起。" 　　令狐小丫木讷点头，知道楚墨旸不会只是想要说些暖心的话这么简单，她耐心等待着下文。 　　"有些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果然，下文来了，令狐小丫调整下坐姿，作洗耳恭听状。 　　"不知道朝阳跟你说过没有，天骐不是喝母乳长大的……我身体一直不好，可能……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天骐，原本……" 　　楚墨旸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令狐小丫，恳求道："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能代我好好照顾天骐吗？" 　　"呃……" 　　令狐小丫愣住，这什么情况，托孤？不是该托付给楚朝阳吗？还是，楚墨旸是在变着法地提楚朝阳提亲？ 　　楚墨旸擦了把泪，"天骐跟你很投缘，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我……朝阳他始终是个男人，对天骐再好也不如女人细心……我知道这个请求对你来说一定很困难，你放心，我已经给天骐留了足够多的资产，金钱方面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好好待他就行。" 　　"可是……你为什么不把天骐留给你父母，他们……" 　　令狐小丫还没搞清楚楚墨旸的目的是什么，不敢贸然答应，她当然不会拒绝抚养天骐，不管楚墨旸是否留了足够多的财产，也不管她是否能够跟楚朝阳在一起，抚养天骐这件事，她偶读义不容辞。或许，是习惯，她早就把天骐当做了自己的家人，当成了另一个弟弟，看见他就像是看到了刘小云。 　　"不能，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不能，不能再让他们为我操心……" 　　楚墨旸的眼泪掉得更汹涌了，"说出来也许你会觉得荒唐……我跟朝阳不是亲姐弟，我妈妈带着我再嫁到楚家，那时候我已经十六岁了……我、对朝阳一见钟情……" 　　"啊？" 　　令狐小丫吃了一惊，楚墨旸脸色潮红，难为情地点头，"这是真的。" 　　"你说这个……跟天骐有什么关系，难道……" 　　"不，当然不是。"楚墨旸摇头，"那时候很叛逆，玩得很疯，能碰的不能碰的都碰过，继父和妈妈没少为我收拾残局，朝阳也……我倒宁肯天骐是朝阳的，朝阳拒绝我了。" 　　令狐小丫松口气，幸好。 　　"我记得，那天我又喝得醉醺醺的半夜才回家，回去的时候朝阳居然在家，原来他放假了……那时候我已经不上学了，每天就是花钱喝酒抽烟泡吧，我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底线，跟男人调情却不让他们碰我，我坚持要把第一次给朝阳……就在那天，我爬上了朝阳的床……" 　　讲到这儿，楚墨旸忽然停住，神情恍惚，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编织。 　　“那天晚上……朝阳又拒绝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我醉得一塌糊涂，可我还记得朝阳有洁癖，我是洗了澡刷了牙才去找他的，什么都没穿，一丝不挂赤裸裸地拥住了他，抱着他，吻他……” 　　令狐小丫有点儿听不下去了，就好像是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在强暴楚朝阳似的，她有点儿难过有点儿抓狂；而在隔壁偷听的楚朝阳也心凉了半截，不知道楚墨旸说这些给令狐小丫是什么用意，他想过去打断她们。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楚墨旸回神，看到令狐小丫局促不安地搓手终于感到了尴尬，讪笑，“是不是觉得我挺不要脸的？” 　　令狐小丫条件反射地摇头，脱口而出：“是你爱他太深了。” 　　楚墨旸欣慰地点头，很意外小丫居然了解她当时的心情，“的确，太爱他了，少女时期的爱恋总是特别疯狂，现在想起来都会后怕，要是当时跟朝阳真的发生了什么……我就会永远失去他了吧？” 　　令狐小丫坚定地点头，她也很庆幸，楚朝阳拒绝了楚墨旸，没有发生什么，虽然他们并不是亲姐弟。 　　“可是我喜欢朝阳的事，还是被爸妈知道了，他们很生气地赶我离开。没了朝阳，没了父母没了家，我也就无所顾忌了，玩得比原来更high了，没日没夜地胡混，嗑药，还跟人疯狂地上床，以至于……到现在都不知道天骐的父亲是谁……” 　　听到这儿，令狐小丫身子一抖，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天骐竟然……天哪，这要是让他知道…… 　　眼泪滴落，楚墨旸惊讶地抬头，正对上令狐小丫的一双水眸，两个人默默不语地互相凝视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正应了那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两个人落泪相拥。 　　“对不起……不该跟你说这些……” 　　“我会好好照顾天骐的……” 　　“谢谢……” 　　隔壁房间的楚朝阳听不到动静了，百爪挠心似的焦虑，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急切地想要知道隔壁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两个人在做什么。 　　忽然—— 　　“小丫，我看得出来，其实朝阳喜欢你。” 　　楚墨旸忽然提高音量说了句，听得出来有哭腔，楚朝阳耳朵贴在墙上，想要知道令狐小丫的回答。 　　没动静…… 　　又过了会儿，楚墨旸开门出来，令狐小丫站在门口又跟她小聊几句，楚朝阳听得很清楚，那两人却没再说跟他有关的事。 　　等楚墨旸下楼，楚朝阳迅速开门出去，敲响了令狐小丫的门。 　　“墨旸姐忘了什么东西吗？” 　　开门见是他，令狐小丫笑，“这么晚还没睡？” 　　“刚才我姐跟你说什么了？” 　　令狐小丫耸肩，“女人间的私房话而已。” 　　“你……” 　　“嗯？” 　　“晚安。” 　　“晚安。” 　　好整以暇地歪头看他，等他转身，楚朝阳却没动。 　　令狐小丫笑，“都说了晚安，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个……住得还习惯吗？” 　　令狐小丫点头。 　　“工作还适应吗？” 　　令狐小丫再点头。 　　“那……你喜欢天骐吗？” 　　令狐小丫继续点头。 　　“你也喜欢我姐？” 　　令狐小丫还是点头。 　　“那你……” 　　“不早了，晚安。” 　　这次，令狐小丫说完就关了门，不给楚朝阳继续罗嗦的机会。靠在门上的偷笑，接下来是要问“那你喜欢我吗”？ 　　哈哈…… 　　令狐小丫趴在床上蒙着被子狂笑，整蛊楚朝阳真好玩，真解气，把之前他对她做的那些事统统都还回去才好，明明互相喜欢，凭什么让她心里憋屈？凭什么就他耍帅装酷让她摸不着头？ 　　这一夜，令狐小丫睡得很安然，梦里，她和天骐天炀玩得很开心，楚朝阳则在一边满脸郁闷。 　　这一夜，楚朝阳睡得很难受，他梦见令狐小丫带走了楚天骐，大大的房子里再次省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 　　第二天，楚墨旸说要带天骐回去了，提早结束假期。 　　“为什么？” 　　其余三个人异口同声。 　　250 合作愉快 　　“妈，怎么这么早回去？” 　　“是啊姐，天骐暑假还有一个多月，你这么早回去干嘛？” 　　令狐小丫没说话，隐隐感觉到了什么，面上还是浅笑，心里却多了几分苦楚。 　　楚墨旸没解释，只是催促楚天骐吃完饭去收拾行李。 　　“墨旸姐……” 　　又是机场，又是分别，令狐小丫讨厌死这个地方了，但是她却不能不来。如果说之前跟楚墨旸只是谈得来的朋友的话，经过那夜的长谈，两个人的命运已经因着楚天骐被紧紧联系在一起。 　　有一瞬间疑惑，令狐小丫不知道自己是究竟跟楚天骐有缘分，还是跟楚朝阳有缘分，怎么总是跟楚天骐密不可分？ 　　听见叫声，楚墨旸回头，“小丫？” 　　令狐小丫上前拥住她，用力抱紧，“加油！” 　　楚墨旸愣了下随即会意，点头，“会的，你也加油。” 　　“我加油？” 　　楚墨旸眼睛瞟了下她身后的楚朝阳，令狐小丫红了脸，“别取笑我。” 　　“好了，我们进去了，朝阳好好照顾小丫。” 　　楚朝阳扁嘴，“姐，为什么是我照顾她？” 　　“人家一个女孩子，你好意思不照顾吗？” 　　楚朝阳不耐烦地摆手，“不早了，快进去吧。” 　　楚墨旸笑，再怎么故作不耐烦也掩饰不了他嘴角的笑，也掩饰不了他因着害羞红透了的脸。 　　当他们的身影终于消失，令狐小丫叹气，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似的。 　　楚朝阳打趣他，“怎么了？失魂落魄得跟失恋了似的。” 　　令狐小丫看他一眼，没说话。 　　“哎？生气了？” 　　令狐小丫板着脸前边走，楚朝阳咧着嘴大踏步后边追，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小情侣拌嘴过后闹小别扭似的。 　　醒觉到这一点的令狐小丫忽然站住，楚朝阳一不留神儿就超过了她，停住扭头，“怎么不走了？” 　　“墨旸姐什么病？” 　　“病？”楚朝阳皱眉，“她跟你说什么了？” 　　见他似乎是不知情，令狐小丫摇头，“没什么，不是说了么，就是闲聊。” 　　“闲聊……她会告诉你她生病？她连我都没说。” 　　令狐小丫仰头挑眉，“你这是在吃醋吗？” 　　“不是，”楚朝阳别开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好像每一个人都对你非常信任。” 　　“呃……” 　　“她生病的事连我都没有告诉，还有，她居然会跟你说……说我跟她的事，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呃……” 　　令狐小丫觉得楚朝阳的态度和话题转得有点儿快，她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思考，只是茫然地仰头看着他。 　　“走吧，上午还有会要开，下午……对了，晚上陪我出去吃饭，咱们是下了班直接过去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再去？” 　　“去吃饭还要先吃点儿东西？你这是什么逻辑？” 　　“那次晚宴，你吃饱了？” 　　“……没。” 　　“那就是了。” 　　沉默。 　　还没好好思考刚才的问题，楚朝阳就又换了话题，令狐小丫终于再次有了“脑子不够用”的感觉。不应该是这样，这段时间，似乎一切都太顺遂了，如鱼得水得像梦。 　　“丫头，想什么呢，到了，下车。” 　　“噢。” 　　令狐小丫开门下车，抬头就看见了舞华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楚朝阳也看见了舞华，冲令狐小丫点头，“我先上去了。” 　　令狐小丫有些不情愿，舞华叫住了她：“我能跟你聊聊吗？” 　　她看起来惨兮兮的，令狐小丫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幸好舞华个子高，不仰头就看不到她。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令狐小丫抬头，眼睛里满是质询，咬着嘴唇，不想答茬， 　　“这个忙只有你能帮到我，答应我好吗？” 　　“什么事？” 　　“晚上，可以让我做楚总的女伴吗？” 　　“啊？你要做他的女伴？这你不是应该直接跟他去说吗？” 　　舞华苦笑，“很明显，楚总一直当我不存在，这件事我只能请你帮忙。” 　　“可是……” 　　舞华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一时情急有些用力，令狐小丫“哎呀”甩开了她，警惕地看着她。 　　“马上就要决赛了……我打听了其他选手，跟我实力相当有可能成为最后对手的几个人……她们都……” 　　“嗯？” 　　“他们都是有大公司做后盾，只有我、我……” 　　令狐小丫有点儿明白了，“为什么一定要得冠军？你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不依靠选秀可以……”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舞华大声喊着，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令狐小丫后退一步，点头，“对，我不懂，所以这件事不用找我帮忙。” 　　说完，令狐小丫转身走，舞华抢先几步挡住她的去路，“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刚才……对不起。” 　　“不好意思，你高估我了，我要迟到了，麻烦让开。” 　　令狐小丫冷冷推开她，至此，她对舞华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了。 　　“你是怕我抢走他吗？不自信了是吗？胆怯了是吗？” 　　舞华忽然变了强调，语气里满是讥讽，令狐小丫顿了顿，没有回头。 　　“连跟我呛声都不敢吗？” 　　令狐小丫回头，冷笑，“那就等你抢走他的时候再说好了。” 　　“你……不要太嚣张。” 　　“嚣张的是你，求人帮忙还这么高调，难道是我欠你的吗？” 　　“我……” 　　“如果真的觉得那个什么模特选秀很重要，就做点儿有用的准备，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就算晚上朝阳带你去吃饭又能怎么样，就算传出了你跟他的绯闻又怎么样，你能靠着这个一步登天吗？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那就找个家底殷实的好了，朝阳也只是帮别人打工而已。” 　　“呃，你好像，理解错了。” 　　舞华笑笑，这次看起来温顺多了，“我不是要借他上位，只是想趁着今晚的慈善晚宴跟……碰个面，认识下。” 　　令狐小丫凝眉，没说话，这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可以请你帮我跟楚总说说吗？” 　　令狐小丫还是摇头，“抱歉，帮不了你。” 　　“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我刚才是太心急了，对不起……” 　　“相信我，你不需要去认识谁，也不需要巴结谁，做好你自己，你可以的。” 　　“……” 　　令狐小丫的眼神很恳切，可是舞华分辨不出她是真的在鼓励自己还是只是托词不想帮忙。 　　“好，谢谢。” 　　令狐小丫不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抿抿嘴，转身走了。 　　路过消防通道的时候见门动了几下，没在意，电梯又没坏，谁会那么蠢爬楼梯？ 　　等她进了电梯，楚朝阳从消防通道出来了，冲着电梯笑笑。 　　“楚总？” 　　走过来的舞华惊讶地叫了一声。 　　楚朝阳扭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见他没走，舞华知道有门，上前一步，“刚才的话您都听到了？” 　　楚朝阳不置可否。 　　“那您……愿意帮忙吗？” 　　“对我有什么好处？” 　　“呃……” 　　舞华僵了下，随即笑靥如花，“楚总您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楚朝阳笑，“你能给我什么？” 　　“您想要什么？” 　　楚朝阳眯眼，唇角勾起，不再说话。 　　舞华笑，“我当然知道您对我不会感兴趣，但是我实在想不到我还有什么可以用来给您做交换。” 　　楚朝阳点头，“不需要是我，只要你能参加就可以，对吧？” 　　“对，但是除了您……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带我进去……” 　　“我会让你进去，至于我要什么，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舞华伸手，“合作愉快。” 　　251 思想斗争 　　楚朝阳笑笑，转身走了。 　　舞华悻悻收回手，这两个人还真是一对儿，对人都是这样冷酷无情没礼貌。不过，如果能帮得上她的忙，她也就忍了。 　　焦躁不安地等了一天，下午五点，舞华终于接到了楚朝阳的电话。 　　“晚上七点，门口见。” 　　就这简单的七个字，舞华捧着电话欣喜好半天，换衣服，化妆，折腾好一会儿又想起来似乎应该先洗个澡。好在酒店离得不远，六点半出门也不会耽误什么事。 　　舞华到的时候，令狐小丫和楚朝阳也刚到。 　　见到她，令狐小丫愣了一下，她身边没有男伴。 　　舞华也是一愣，令狐小丫也在，楚朝阳身边没有多余的男士，她要怎么办？ 　　楚朝阳忽然点头，舞华扭头看，令狐小丫惊呼：“啊——” 　　“怎么了？” 　　“没、没事。” 　　令狐小丫抓紧楚朝阳的手臂，不自觉地后退一小步。怎么会是橙天？舞华是在这儿跟橙天认识的吗？那静语呢？这一次，她们两姐妹又会跟橙天发生什么纠葛？ 　　“楚哥，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女伴？” 　　楚朝阳点头，不动声色地捏捏令狐小丫的手指，笑，“你们先认识下，我们先进去了。” 　　“哎，别走，你不介绍下你旁边的美女啊？” 　　说着，橙天调皮地朝令狐小丫眨眨眼。 　　令狐小丫掩嘴，“才半个月没见就装作不认识？” 　　橙天笑，“哈哈，我是怕你攀上了高枝儿不认得我了。” 　　“去你的。” 　　令狐小丫作势要踢他，橙天往后一退，躲开了。 　　舞华扭脸看楚朝阳，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心里竟有几分痛快。 　　令狐小丫也捏了下楚朝阳，小声道：“我跟橙天是大学同学。” 　　楚朝阳释然，咧嘴笑，“好了，我们先进去了。” 　　令狐小丫注意到，舞华的眼睛还是黏在楚朝阳身上。 　　“别看了，你不是很自信么？” 　　令狐小丫仰头，见他满脸得意，心里很是不爽，胳膊肘戳他，“你得意什么？” 　　“那就等你把他抢走的时候再说好了。” 　　楚朝阳捏着嗓子来了这么一句，眼睛却在四处看，跟熟人点头打着招呼。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不是早上她说给舞华听的吗？他怎么会知道？ 　　掐，再掐，使劲儿掐，楚朝阳脸上还是浅笑，不回应令狐小丫。 　　“喂，怎么回事，我跟舞华说的话你怎么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舞华挽着橙天刚好经过，橙天停住，“怎么了，楚哥，你欺负她了？”、 　　楚朝阳笑而不语，令狐小丫别过脸，手还掐在他胳膊上；橙天忽然想起一件事，知道这场合不该问，忍了下，笑，“楚哥，方便让我跟她聊聊吗？” 　　令狐小丫得了解放似的主动松开楚朝阳，舞华也知趣地退后，看着她跟橙天走开。 　　“楚总，谢谢。” 　　舞华拿了杯酒给他，楚朝阳接过，“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搞定她。” 　　顺着他手指看去，“他？” 　　“令狐小丫。” 　　“呃？” 　　楚朝阳勾唇，一口喝干杯里的酒，“嗯。” 　　“……” 　　舞华懵了，这什么意思？他们俩不是男女朋友吗，怎么会要她帮忙搞定？还是说这个“搞定”有别的含义？ 　　楚朝阳已经从橙天手里把令狐小丫带走了，舞华走过去跟橙天粘在一起。 　　“你拿什么跟楚哥作交换？” 　　橙天弓起手臂，舞华挽住，笑，“你认为是什么？” 　　“总不会是小丫那个笨妞儿吧？” 　　瞅见舞华一脸惊讶，橙天哑然失笑，“该不是被我说中了吧，楚哥居然要让你来帮忙追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跟她同学四年，你觉得呢？” 　　“那你……” 　　“我不会帮忙，我喜欢看热闹。” 　　“……” 　　挽着橙天胳膊的手，松开了。 　　橙天扭头，“怎么，生气了？不是吧，你们女生都这么小心眼？” 　　舞华冷哼，伸手拍拍他的头，“小弟弟，不要一副很了解女人的样子。” 　　橙天耸肩。 　　“说吧，怎么才肯帮我，反正，对你也没坏处。” 　　“那也没好处不是？” 　　“……你们有钱人要不要都这么现实？” 　　橙天笑，“大姐姐，不要一副很了解有钱人的样子。” 　　舞华翻白眼，橙天哈哈大笑。 　　“走吧，先去完成你今晚的任务。” 　　说着，橙天带着舞华走向人群密集处。 　　令狐小丫冷眼瞧着，再次掐在楚朝阳胳膊上，“你是不是偷听我跟舞华说话了？” 　　楚朝阳还是不回应，有心要气气她似的，嘴角还一直漾着笑。 　　一直滴酒不沾的令狐小丫居然接连喝了三杯红酒，楚朝阳吓一跳，在她拿起第四杯准备喝的时候，楚朝阳抢过来一饮而尽。 　　“你……” 　　令狐小丫又拿一杯，楚朝阳又夺走喝掉。 　　“有意思吗？” 　　楚朝阳点头，打个嗝，“挺有意思的。” 　　“那你到底说不说？” 　　“说什么？” 　　“你是不是偷听我跟舞华说话了？” 　　“大概吧。” 　　“楚朝阳！” 　　声音有点儿大，周围人都看了过来，楚朝阳拉着她往边上走，“你小点儿声。” 　　慈善拍卖开始之前，令狐小丫已经趴在楚朝阳身上睡着了，楚朝阳只好带着她先回去了，得知两人住在一起，橙天吃了一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怎么能……” 　　舞华嗤笑，“拜托，我的大少爷，是该说你单纯还是说你保守？不是男女朋友就不能住在一起了？那咱俩还是刚认识就手牵手了……哎，你放开也没用。” 　　橙天连连摇头，“难道是失恋对她打击太大了？” 　　“失恋？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橙天在嘴上拉了拉链，摇头。 　　舞华双手合十，橙天还是摇头。 　　慈善拍卖终于开始了，昏暗的灯光下舞华有些不自在，她已经“巧遇”了她想巧遇的人，其实，她早该走了。留下来看别人拍卖自己的物件么？一贫如洗的她，也只能是看客了。 　　忽然，舞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橙天正看着她笑。 　　舞华惊喜，悄悄在桌下拉住橙天的手，橙天躲开，凑在她耳边低语：“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噗，我是不是应该叫你雷锋？” 　　橙天一本正经摇头，“不，我没带绿帽子。” 　　舞华憋着笑，发现身边这个大男孩其实很可爱。 　　散场已是第二天凌晨，橙天打个哈欠，“要送你回去吗?” 　　“荣幸之至。” 　　聊了没两句，舞华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橙天又打个哈欠，如果不是身边有这个女人，他也早就像楚朝阳似的待会儿就走了，才不会一直挺到现在。 　　这个女人……如果可以单纯一点儿点儿，会更可爱。 　　橙天摇头苦笑，令狐小丫那一型的姑娘，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了。 　　如果…… 　　唉，没什么如果，上学的时候令狐小丫眼里只有她的男神顾永伟，现在刚分手又……啧啧，真是快，才刚分手就被楚朝阳捡走了，看来令狐小丫跟他真是没什么缘分。 　　此时的令狐小丫，正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楚朝阳在她房间进进出出好几次，思想斗争得很厉害。 　　离开的时候，舞华悄悄发了短信给他。 　　简单的几个字，看得他是心惊肉跳，几次都差点儿把车开到旁边车道去。 　　舞华说：“是否考虑生米煮成熟饭？” 　　是否……考虑…… 　　生米煮成熟饭…… 　　楚朝阳洗了三次冷水澡，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打着哆嗦坐在令狐小丫床边，看着她沉睡。 　　252 一起出发 　　按掉闹钟，伸懒腰…… 　　毛茸茸的，什么东西？ 　　睁开眼，就看到蜷在一旁熟睡的楚朝阳，有穿衣服。 　　见自己也好好的穿着衣服，心里松口气，推醒楚朝阳，“你怎么在这儿睡？” 　　“啊，噢，我……” 　　楚朝阳掉下床去了。 　　令狐小丫无力地翻个白眼，伸手过去—— 　　“我起不来，半拉身子都是麻的。” 　　楚朝阳仰在地上憨憨地笑着；令狐小丫只得把他搀起来，心里敲着小鼓，会不会趁势把她拉到然后吃她豆腐？ 　　事实证明，令狐小丫想多了。 　　“为什么你会睡在这儿？” 　　“昨晚你喝多了，我怕你吐。” 　　令狐小丫嘟嘴，“我谢你关心。” 　　“那倒不用，应该的。” 　　憨态可掬的楚朝阳的确很可爱，可想起昨晚破例喝酒的原因，令狐小丫就生气。 　　“你为什么偷听我跟舞华说话？” 　　楚朝阳一脸委屈，“我哪儿有偷听？你们又不是……” 　　“你不是上楼去了吗？” 　　“我……我忘了拿东西，我回去的时候……” 　　“编，接着编。我还纳闷儿消防通道呃门怎么动了，原来是你在里面。” 　　“嘿嘿，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哼。这么说，也是你帮忙舞华进去的了？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她嘛，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说这话的时候，令狐小丫无可否认，心里酸溜溜的，她是在吃醋。 　　楚朝阳信誓旦旦，“善变的你们女人，我才没有。” 　　“哼。” 　　楚朝阳没再说什么，他当然不能告诉令狐小丫：“我帮她是想要她帮我追你”。 　　事实上，楚朝阳在偷听她们对话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之所以到了晚上才告诉舞华是想做最后的思考，确定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楚朝阳。” 　　令狐小丫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楚朝阳抬头，“嗯？” 　　“我要请假。” 　　楚朝阳松口气，点头，“好。” 　　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原来是请假。请假…… 　　“方便问问你要做什么吗？” 　　“做什么？当然是做人。” 　　“……不要大清早就这么重的火药味可以吗？” 　　令狐小丫吐吐舌头，“你咬我啊。” 　　楚朝阳翻白眼，“我又不是狗。” 　　令狐小丫笑，不面瘫的楚朝阳真可爱，还懂得跟她开玩笑，还知道回应她的笑话，真好。 　　“嘿，傻笑什么呢，不是忽然发现我很帅吧？” 　　“少臭美了你，我是在想要订什么时候的机票。” 　　“机票？你要去哪儿？” 　　“没必要跟你汇报我的行程，反正我已经请假了，现在我不是你的下属。” 　　“不是下属是什么？” 　　楚朝阳当然不会听到他想要听到的答案，令狐小丫生涩地抛个媚眼过去，“你猜。” 　　“好冷。” 　　楚朝阳夸张地打个哆嗦，桌子下令狐小丫一脚踢了过去。 　　“我要去澳洲，大概要一个礼拜。” 　　午饭的时候，令狐小丫忽然说。 　　“澳洲？” 　　不只楚朝阳，沈佳琪跟阿曼达也很奇怪，“去澳洲做什么？” 　　“我父母在那边，我想去看看他们。” 　　“如此，什么时候出发，我跟你一起去。” 　　“……” 　　沈佳琪在阿曼达耳边低语几句，两人会心一笑。 　　令狐小丫撇嘴，“你去干什么？” 　　手臂越过桌子，楚朝阳敲在她头上，“你是我秘书，我行程不是你最清楚吗？你说我去干什么？” 　　令狐小丫自知理亏，没再分辩。 　　楚朝阳感觉良好地补了句：“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父母在澳洲，你该不是知道我要去出差，特意想要陪我一起去吧？” 　　“不要这么自恋好吗，我是才跟我妹妹联系上。” 　　“妹妹？你还有妹妹？” 　　沈佳琪关心的却是：“你去看你父母怎么还得先联系你妹妹？” 　　令狐小丫直接无视了楚朝阳的问题，摇头，“说来话长……” 　　简单讲完自己的身世，沈佳琪点头，心情很是复杂，阿曼达悄悄握住他的手，扭脸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楚朝阳很脱线地来了句：“还有没有，继续讲，我眼泪马上要掉出来了。” 　　令狐小丫没搭理他，沈佳琪被他逗笑了，“朝阳，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 　　“哪里变了？” 　　时常做黑脸的阿曼达直言不讳道：“变二百五了。” 　　“胡说，才没有。” 　　阿曼达笑，“那你是一直都很二百五？” 　　“沈佳琪，好好管管她，不懂幽默就不要乱讲话。” 　　令狐小丫很安静地看着他们三个嬉笑拌嘴，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好运气终于要用完了吗？之前每一天都很顺遂，噩运……终于忍不住要反击了吗？ 　　两天后，沈佳琪和阿曼达送楚朝阳和令狐小丫去机场，令狐小丫异常安静。 　　其他三人的解释是，要跟二十多年没见过面的父母相见，难免是会紧张的吧？ 　　上飞机之前，令狐小丫躲在洗手间打给舅妈，想从她那里获取些力量，舅妈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澳洲？” 　　“是一个朋友帮忙查到的，已经联系上他们了，再有半小时就要登机，我很紧张。” 　　“傻丫头，紧张什么，他们也一定一直都在盼着这一天。” 　　“嗯。” 　　此时，赵美珠和令狐小丫心里的疑惑是一样的，如果他们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回来蓝山找他们的亲人？ 　　赵美珠没问，令狐小丫也没笑，又闲聊几句，令狐小丫笑：“舅妈，有你在真好，现在我一点儿都不紧张了。” 　　“到了那边记得联系我，我跟你舅舅商量商量一起过去看看。” 　　“嗯，到时候看情况吧。” 　　挂了电话，令狐小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没有忘记，楚朝阳是因为空难才巧遇令狐扬，难道这次…… 　　她不敢再往下想。 　　楚朝阳在女厕门口焦急地来回走，都进去十几分钟了，难道掉进去了？ 　　“你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 　　“你就进去找我？” 　　楚朝阳松口气，“还知道开玩笑就说明没事，走吧。” 　　令狐小丫偷眼看他，好像很有责任心的样子，不错。 　　“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看我。” 　　令狐小丫撇嘴，“我才没偷看，你又不是什么绝世大帅哥。” 　　“啧啧，那天也不知道谁，搂着我的脖子情意绵绵地叫我名字，还……” 　　“什么时候的事？” 　　令狐小丫煞有介事地拦在他面前，“难道是那天我喝多了？” 　　楚朝阳点头，“你睡着了，我只好抱着你去取车，谁知道……” 　　“怎么了？” 　　楚朝阳忽然掩口，令狐小丫紧张起来，她该不是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吧，例如亲他或者是表白什么的。可是那晚他们两个相安无事地睡在一起……如果她真的吻了他或者表白了，他应该不会斯文地只是躺在她身侧、连被子都不敢进吧？ 　　见她一脸紧张，楚朝阳“扑哧”，摸摸她头揽着她往前走，“笨蛋，逗你的，你睡得跟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讨厌，你才死猪。” 　　令狐小丫恼怒地一脚飞过去，“楚朝阳大混蛋。” 　　“令狐小丫小混蛋。” 　　“……” 　　令狐小丫懒得再理他，才不要跟他变得一样幼稚。 　　明明不是第一次坐飞机，飞机起飞的时候，令狐小丫还是胸口发闷，脑袋里嗡嗡作响，张大嘴巴直想吐。 　　楚朝阳给她嘴里塞了颗口香糖，帮她把嘴巴合上，小声道：“嚼口香糖就没事了。” 　　依言，令狐小丫嚼了几下，果然舒服多了。 　　253 拜见岳父 　　这是第二次跟楚朝阳一起出行，令狐小丫心里生出许多不一样的感觉。 　　是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变化，还是因为身边的他不再是从前的他？ 　　或许两者都有之。 　　昏昏沉沉睡了一路，下了飞机，脚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软绵绵站不稳，幸好有楚朝阳扶着。 　　“怎么的，趁机吃我豆腐？” 　　令狐小丫推开他强自站稳，走了两步就要倒，楚朝阳赶紧过去扶住，敲她脑袋，“还逞强，乖乖待着吧。” 　　挣脱不开，令狐小丫只好由他拥着，耳朵也遭受着他的荼毒，不免腹诽，喋喋不休跟个老太太似的，还是面瘫的时候好，最起码耳根子清静。 　　还没来得及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就又上了来接他们的车，懒得多问，令狐小丫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令狐小丫以为这房车以及那几个戴墨镜的黑衣人都是来接楚朝阳，以为她只是顺便，还想着要怎么联系妹妹、找到回家的路—— 　　“小姐，请下车。” 　　汽车驶进一间大大的西式庭院，被楚朝阳推醒的令狐小丫揉着眼睛打量着四周，还没完全清醒，车就越过喷水池到了门前。 　　黑衣人下车开门，恭敬地站在一边请她下车。 　　令狐小丫愣了下，回头见楚朝阳也是一脸纳闷，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念头，该不是上错车了吧？ 　　“姐——” 　　清脆悦耳的声音远远传来，令狐小丫下车找寻声音的主人，楚朝阳也在另一边下了车。 　　还没站稳，一个肥硕的身影就扑了过来，把令狐小丫结结实实抱住，“姐，终于盼到你了。” 　　令狐小丫低头看，这个小胖墩是她妹妹、是令狐虞薇？虽然这是四年前，可也…… 　　车开走，楚朝阳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想不到你家竟这样气派。” 　　闻言，令狐小丫扭头打量，的确，很气派，像是宫殿。 　　“姐，走吧，知道你来，妈高兴得几天没睡好，爸今天还亲自下厨——姐，这位是……” 　　“你好，我是楚朝阳，你姐的……” 　　“姐夫好。” 　　令狐虞薇一边一个，挽着他们兴冲冲地往里走，一路上叽叽喳喳根本不给那俩人辩解的机会。 　　听见动静，在厨房里忙碌的令狐扬跑了出来，手在围裙上蹭蹭，冲着令狐小丫咧嘴笑，不住地点头，“真好，来了就好。” 　　令狐小丫还没说话，令狐虞薇把楚朝阳往前一推，道：“快拜见你岳父大人，这是我爸。” 　　楚朝阳扭头看令狐小丫，令狐扬却上前一把抓住他，“你是我女婿？” 　　说着，令狐扬上下打量，连连点头赞叹，“不错不错，我女儿有眼光，对了，你们结婚了没？” 　　令狐小丫焦急，这误会再不解开，楚朝阳一定会损死她，谁料—— 　　“岳父大人过奖了，是我眼光好才对，能跟小丫在一起。” 　　令狐小丫脑袋“嗡——”地一声，这什么情况，之前就是令狐扬和楚朝阳先认识，俩人合起伙来震惊她一下子，难道这次又是？ 　　楚朝阳扭头冲她使眼色，令狐虞薇也把令狐小丫往前推，“姐，别干站着啊。” 　　至此，只好硬着头皮嗫嚅了一声，“爸。” 　　令狐扬眼里难掩失望，随即又笑得灿烂，丢下女儿二十多年，对他有抵触也是应该的，这些事以后慢慢跟女儿解释吧。 　　“妈——” 　　令狐虞薇看了眼楼梯，跑过去搀扶刘小贝下来。 　　人未到近前，刘小贝跟令狐小丫的眼泪就同时下来了，两人相隔三四米遥遥望着掉眼泪，谁都不肯再往前一步；楚朝阳走过去揽在她，拥着她往前走。 　　“小丫，你是小丫？” 　　由小女儿扶着，刘小贝哆嗦着前行，激动地把令狐小丫拥在怀里肆意地低声呜咽，眼泪濡.湿了令狐小丫的肩头。 　　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妈妈，令狐小丫泣不成声，令狐虞薇也在旁边抱着她们，三母女哭作一团。 　　那边站着的令狐扬也是悄悄抹着眼泪，楚朝阳走过去，点头，“令狐董事，你好。” 　　“嗯？” 　　令狐扬愣了下，“你叫我什么？” 　　楚朝阳笑，“于公，我当然应该这样称呼你。” 　　“你是……” 　　“TZ行政执行总裁，楚朝阳。” 　　令狐扬若有所思点头，“原来是你。” 　　楚朝阳也点头，“是。” 　　“那……她……你……” 　　令狐扬指指哭成泪人儿的令狐小丫，楚朝阳会意，笑，“小丫是我秘书，也是我……咳。” 　　楚朝阳故意含糊其辞，加之先前恭敬地叫了声“岳父”，令狐扬当真以为他就是自己女婿了，感慨着世事难料，没想到女儿居然进了自己的公司。 　　简单的午饭过后，令狐小丫推说头疼睡觉去了，楚朝阳则跟着令狐扬去了书房。 　　晚饭时候，令狐小丫见楚朝阳还在，不禁纳闷，悄声问他：“你不是有公事在身，怎么还在我家？” 　　楚朝阳斜身在她耳边低语，“你就是我的公事。” 　　闻得此言，令狐小丫心惊肉跳，他这是在逗她还是已有所指、真的对她如此上心？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令狐扬夫妇盯着大女儿和女婿，怎么看怎么欢喜，高兴得合不拢嘴，吃饭的时候眼睛也一直黏在他们身上，令狐虞薇不干了。 　　“妈，爸，你们不能这么偏心，老盯着他们俩看。” 　　刘小贝摸摸小女儿的头，“你还吃你姐姐的醋啊？” 　　令狐虞薇嘟嘴，婴儿肥的脸更是显得圆润，“才不是吃醋。” 　　令狐小丫笑，红着脸低头吃饭，脑子里乱乱的，满是两个楚朝阳，一会儿黑脸面瘫一会儿痞性十足，她都要错乱了。 　　“哎，姐夫，老实交代，你这次是不是假公济私？是不是知道我姐就是我爸的女儿，才……” 　　令狐小丫抬头，“小暖，什么意思？什么假公济私？” 　　令狐虞薇认真点头，“是啊，姐夫肯定是跟你说来出差吧？” 　　令狐小丫点头，“他是说来出差啊，怎么了？” 　　楚朝阳给令狐虞薇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令狐小丫回头瞪他一眼，扭脸问妹妹：“怎么了，你说。” 　　“其实，爸就是姐夫出差的目的。” 　　令狐小丫还是没懂。 　　令狐虞薇摇头不肯再多说，低头吃饭。 　　没得到答案，令狐小丫疑惑地看着饭桌上其他三个人，刘小贝浅笑，给她夹菜，“多吃点儿，这么瘦。” 　　令狐扬催着楚朝阳举杯，那爷俩儿推杯换盏很是惬意，没理会令狐小丫的疑问。 　　饭后，令狐小丫终于逮到机会，把楚朝阳拎了出来，凶巴巴地抱胸站在他面前，黑着脸道：“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这架势跟审问犯人似的。” 　　“小暖怎么说你是假公济私？什么叫我爸就是你出差的目的……” 　　令狐小丫掩口，她怎么能忘了、令狐扬就是TZ最大的股东？难道楚朝阳此行的目的就是令狐扬？ 　　楚朝阳老实交代，“其实这次出差是来找咱们公司的拥有股份最多的董事，没想到就是你爸爸。” 　　令狐小丫踢他一脚，“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什么？我可没安坏心眼，我可是很甘心情愿当你护花使者来的。” 　　“那你干嘛叫我爸叫岳父？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楚朝阳委屈地摇头，“可不是我主动要叫的，你是你妹和你爸他们两个……” 　　“你可以解释啊，可以说你不是啊，你……” 　　楚朝阳食指竖在她唇边，“嘘——，月色如此美好，我们……” 　　254 学过马路 　　作势，楚朝阳就亲了过来，令狐小丫后退一步红着脸推开他，“去你的，又要占我便宜。” 　　“那天你说的，良辰美景情不自禁。” 　　“你这次分明是有预谋。” 　　“假装不知道，给我亲一下嘛。” 　　令狐小丫双手抵着他，狐疑地抬头望他，皎洁月光下，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可真是好看。 　　但是…… 　　“你真的是楚朝阳？” 　　楚朝阳拍着胸脯，“如假包换。” 　　令狐小丫摇头，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明明长得一样，明明就是楚朝阳，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甚至说是密切，可总是有些不心安。这一切发展太快太顺利了，还是……她想太多了？ 　　“喂，又发呆。” 　　楚朝阳又要弹她额头，令狐小丫向后躲开，“不早了，回去睡吧。” 　　“欸……” 　　令狐小丫顾自地走了，留下莫名其妙的楚朝阳僵在原地，他说错什么了吗？这丫头怎么阴晴不定的，难道是大姨妈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朝阳跟令狐扬像是被双面胶粘住了似的，除了睡觉上厕所几乎都在一起，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聊些什么，似乎很投契。 　　刘小贝好像也很忙，早饭吃过，只有在晚饭时间才会再见到她；而令狐虞薇，虽然是在放暑假，每天还是要出去学这学那的，搞得令狐小丫一个人在宫殿似的家里来回晃悠。 　　这哪里是寻亲，分明是换一个地方宅着，虽然这里很漂亮，空气很新鲜。 　　跟家里的佣人说了一声，令狐小丫没带保镖没带包的一个人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感慨，传说中的地广人稀真是赞，比起国内哪里都是人头涌动来说，这里十里八街都见不到一个人，耳边倒是各种鸟鸣，倒也别有情趣；国内是插空栽树搞个绿化，在这边倒更像是插空盖房子住几个人进去。 　　晃到一条小街的十字路口，马路对面矮矮的围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似的，令狐小丫想过去看看，可是是红灯。 　　她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出了国也是一样，于是她等在路边。 　　等了许久，还是红灯，这怎么搞的，是不是坏掉了？想找个人问问，放眼望去，除了她好像没有会说人话的存在，看来，人少也不一定是好事。 　　又等了十几分钟，令狐小丫耐不住了，走到交通指示灯下面扶着柱子抬头看，手指习惯性在柱子上滑过……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令狐小丫欺近，见有个按钮，旁边还有铭牌，上面写的是英文，她辨识了好久终于认出了他们都是谁，又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Crossingtheroad,pleasepress” 　　这…… 　　令狐小丫额头黑线，这是传说中的人工控制吗？需要过马路的时候就按钮？ 　　用力按下去…… 　　红灯果然变成了绿灯。 　　令狐小丫手心冒冷汗，再次四处看，见没人，慌忙跑过马路。幸好没人，要不然被人看见可糗大了，等红灯等了半个多小时，居然…… 　　好不容易过了马路，对矮矮围墙里的东西失却了兴趣，令狐小丫沿着路继续走。 　　临回去的前一天，楚朝阳终于空了下来，提议跟令狐小丫出去走走，刘小贝跟令狐扬很赞同：“年轻人嘛，就该多约会。” 　　令狐虞薇也有了空，“姐，要不要我给你们做向导？” 　　令狐小丫想说“好啊”，却被楚朝阳抢了先：“小姨子，你不是想做我们电灯泡吧？” 　　刚进入的青春期的令狐虞薇撇嘴，满脸不屑，“才不稀罕。” 　　令狐小丫不想坐车，还是想在附近随便逛逛，楚朝阳也很乐意和她共享悠闲假期，慢慢踱步还能手牵手，多好？ 　　只是，楚朝阳这个如意算盘可是打错了，令狐小丫时前时后的乱跑，压根儿没给他牵手的机会。 　　经过几天的摸索，令狐小丫发现小街的十字路口都是人工控制的交通信号灯，她献宝似的跑过去按钮，快速跑过马路之后站在对面冲楚朝阳招手，笑得像个孩子。 　　瞅见她这样灿烂无邪的笑脸，楚朝阳想起了楚天骐，顺带想起了楚墨旸，随口问了句： 　　“听说我姐拜托你照顾天骐？” 　　令狐小丫点头，轻松愉快地跟他面对面倒着走，“是啊，怎么了？” 　　“不怎么，还是挺惊讶的，她跟你认识才不过一个礼拜而已，居然对你这么信任。” 　　令狐小丫停住，上半身前倾，点着他胸口玩味地抬眼看他，“你好像很在意这个，没记错的这是你第二次提起了吧？” 　　楚朝阳也不掩饰，点头，“我的确很在意，你就像是小时候童话里的小精灵，忽然就出现了。” 　　令狐小丫歪头，“然后呢？” 　　“然后……”楚朝阳嘴角微漾，难掩眼睛里的落寞，“短暂的快乐欢愉之后，小精灵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消失得一干二净，像从未出现过似的。” 　　“呃……” 　　好好的，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 　　“这种无头无尾的短暂幸福，其实是很不负责任的。” 　　令狐小丫点头，似乎是这样，来了又去，虽然有过一段美好时光，就像烟火似的，绚烂片刻照亮了夜空，却转瞬即逝，留下夜空无尽的空虚和满地的空筒。 　　相顾无言，见她苦着小脸，楚朝阳忍不住又笑了，摸摸她的头捏捏她的脸，弯腰低头在她眼前，歪头，“我知道你不是小精灵，也不会忽然消失。” 　　“唔，为什么？” 　　“哪有你这么蠢的小精灵？长得也不好看，童话里的小精灵可都是绝色，身材也好，你嘛……” 　　楚朝阳站好，眼睛上下看着，摇头，“啧啧。” 　　“楚朝阳！” 　　令狐小丫抱抱熊似的跳起来窜过去，搂着他脖子捶他后背，“你就会欺负我。” 　　楚朝阳抱紧她往前跑，嘴里还“呜呜呜”的配音，惊得令狐小丫只得搂紧他脖子尖叫。 　　跑过一条街楚朝阳才放她下来，嘴巴也不忘再损她几句，“想不到你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却这么重，累死我了。” 　　令狐小丫抬脚就要踢，楚朝阳闪身躲过，跑在她前面，还回头做鬼脸，气得令狐小丫拔腿就追。 　　也不知道追着跑了多久，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那不是那天接他们的房车吗？ 　　令狐小丫站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踮着脚尖揪着楚朝阳的领子，“说，你什么时候知道令狐扬是我爸的？” 　　“啊？” 　　“你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公事跟我的私事是一个目的地的？” 　　楚朝阳歪头想了想，“见到你爸的时候。” 　　“欸？这么说，从机场出来你上这辆车是因为……” 　　楚朝阳点头，“是啊，蹭你的车。” 　　“……” 　　其实那天，令狐小丫以为这是当地公司派来接楚朝阳的车。 　　俩人想想都挺后怕，要是这辆车不是接他们其中的一个谁，万一要真是电影里看到什么什么，那他们俩…… 　　想到这儿，令狐小丫很不客气地给了楚朝阳一圈，“我迷糊你怎么也迷糊？我第一次来难道你也是吗？你明明……” 　　令狐小丫掩口，幸好及时停住了，要是接着说“你明明都在这里住了四年”，楚朝阳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要是给他知道自己是重生过来的，一定会被当成是精神病送去医院关起来吧？ 　　楚朝阳憨笑，“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你就这么大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万一……” 　　255 墨旸去世 　　楚朝阳再次食指竖在她唇边，“嘘……” 　　令狐小丫乖乖闭嘴。 　　“跟你在一起，什么万一都不怕。” 　　令狐小丫心里暖暖的，甜甜的，听楚朝阳说这么肉麻的话，还真是不习惯，她顺口问了句：“为什么？” 　　楚朝阳一本正经地点头，“人家都说傻子有福。” 　　说完，楚朝阳撒丫子就跑，令狐小丫反应过来奋起直追，嘴里嚷着：“楚朝阳你又戏弄我！” 　　街对面的房车里坐着刘小贝，见俩孩子玩得这么开心，她欣慰的笑了。想到令狐小丫明天就要走，心里满是不舍，更多的是愧疚。 　　合约还没到期，他们还不能离开。 　　最后的晚餐，刘小贝和令狐扬格外沉默，连平时叽叽喳喳百灵鸟似的令狐虞薇也乖巧地低头吃饭，时不时抬头看看姐姐和姐夫。 　　“妈，爸，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跟你舅妈通过电话了，她过些日子会过来。” 　　“朝阳啊，好好照顾小丫。” 　　“放心吧，岳父大人。” 　　令狐扬很不习惯下巴没胡子，捏了几下点头笑，“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这得问小丫，她说了算。” 　　楚朝阳扭脸，和煦地笑着，令狐小丫踢了他一脚，“爸，我们……” 　　话到嘴边却不想说出来，她不想回去，她想留下，可是又舍不得楚朝阳。 　　“小丫，再过几年，再过几年我们就能回去了。” 　　几天了，令狐小丫很想问问，可是每次刘小贝跟令狐扬都会转移话题，欲要开口再问，楚朝阳夹了菜送了过来，“尝尝这个。” 　　于是，带着这个疑问，令狐小丫挥手告别，期待和家人们的再次相见。 　　仍旧是在上飞机之前，打给赵美珠。 　　似乎赵美珠已经知道了原因了，提起此事，她也是回避，“我去看看小云，早晨忽然发烧了。” 　　“好吧，舅妈再见。” 　　到底，是为什么？ 　　家人明明都还在，却二十多年不联系，见了面也不解释，难道有什么天大的阴谋吗？ 　　一上飞机，楚朝阳就迫不及待地歪头睡了，还不忘伸手牵过她的手，紧紧抓着，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离开澳洲回去蓝山，两人仍旧是老板和秘书，仍旧是同居密友关系。 　　要怎么才能更进一步？ 　　令狐小丫努力把两个楚朝阳糅合在一起，她是爱他的，究竟爱的是哪个楚朝阳，已经越来越分不清。 　　既然两个都是他，爱哪个都是一样的吧？毕竟，如果没有他，也不会有楚天炀。 　　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令狐小丫懒懒地伸个懒腰，只待下了飞机直奔回家好好睡一觉。 　　楚朝阳打个哈欠，握紧她的手，笑。 　　令狐小丫扭头，眼神亦是迷离。 　　“小丫，要不你嫁给我吧。” 　　“哈？” 　　楚朝阳点头，“反正你都答应我姐照顾天骐了，嫁给我之后你才名正言顺不是吗？” 　　“……” 　　令狐小丫不语，抽回手。名正言顺？照顾天骐？所以，之前跟她结婚不只是因为她怀孕、也是因为要照顾天骐吗？如果是这种原因…… 　　“当然，我也很喜欢你。” 　　楚朝阳的这句话还是让令狐小丫摇头。 　　“婚姻不是儿戏，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好吧，你再考虑考虑，我是认真的。” 　　下了飞机，楚朝阳开机就接到了姐姐医生的电话，脸色骤变，拉着令狐小丫扭身往回走。 　　“怎么了，不回家吗？” 　　“我姐住院了，医生说情况很危急。” 　　“那……” 　　令狐小丫抿嘴，没说出来：“你拉我我去干嘛，是要我去照顾天骐吗？” 　　如果楚朝阳对她有感情，但更多是因为天骐的话…… 　　令狐小丫为自己感到悲哀。 　　又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令狐小丫出了机场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强自打起精神拉着旅行箱跟在楚朝阳身后。 　　华灯初上的时候，令狐小丫没发觉这里和蓝山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打个哈欠，快走几步跟上楚朝阳。 　　“妈！” 　　顺着楚朝阳视线看去，一个美艳的中年妇人正站在车旁看向他们。 　　“朝阳，快上车。” 　　从头到尾，那女人都没瞧过令狐小丫一眼。 　　看得出来她的焦急，令狐小丫也没说什么，跟楚朝阳坐在后面。 　　“妈，姐怎么样了？天骐没事吧？” 　　“天骐一句话都不说，不吃不喝守在墨旸身旁……心疼死我了。” 　　行至一半，女人忽然问，“朝阳，这位是？” 　　“噢，忘了给你介绍，我未婚妻，令狐小丫。” 　　说着，伸手牵过她，轻轻捏了一下。 　　令狐小丫会意，点头微笑，“伯母好。” 　　“辛苦你了。” 　　令狐小丫以为他们是要去医院，女人却把车开到了一栋公寓前。 　　楚朝阳拉着令狐小丫就往里走，女人却仍旧在车里。 　　“朝阳，她……” 　　“我姐不让她进家门。” 　　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令狐小丫也握紧他的手，让他不要太担心。 　　楚朝阳忽然停住，站在楼梯间往上看，回头道，“我不担心我姐，我担心天骐。” 　　“……” 　　令狐小丫抿嘴，她不能理解楚朝阳对楚天骐的感情。之前的楚朝阳是因为一手把楚天骐带大，跟他相依为命了很多年，可是眼前这个楚朝阳……楚天骐明明是在楚墨旸身边长大的不是吗？ 　　“你别多想，天骐小时候因为我受过伤，我对他有愧疚。” 　　如此，令狐小丫释然，点头，“嗯。” 　　两人上去，楚朝阳跟医生在外间，令狐小丫在房间里搂着楚天骐守在楚墨旸床边。 　　半小时后，楚朝阳进来，拥住令狐小丫和楚天骐，“你们出去吃点儿东西吧，我有话跟姐说。” 　　楚朝阳凄然的表情……令狐小丫看懂了什么，点头，拉着十分不情愿离开妈妈的楚天骐出去了。 　　等他们回来，楚墨旸已经被送走，那个美艳夫人正在楚朝阳怀里痛哭。 　　她是楚墨旸的妈妈，廖倩。 　　楚天骐愣住了，拉着令狐小丫的手变得冰凉。 　　令狐小丫一阵心酸，蹲下来抱住他。 　　楚天骐还是一句话不说，也不哭，很安静地待着。 　　一个礼拜之后，楚朝阳和令狐小丫带着楚天骐回到了蓝山。 　　他们前脚到，楚墨旸的律师后脚找到了令狐小丫，正式把楚天骐的监护权给了她。 　　楚墨旸生前在米国的两处房产早已赠送给了楚天骐，不涉及遗产税；除此之外，楚墨旸的所有财产都在楚朝阳名下，要他替楚天骐保管。 　　令狐小丫很像问问，为什么不拜托给楚天骐的外公外婆？之前已经见过，两位老人已经退休，日子过得很是悠闲，他们也都很喜欢楚天骐。 　　这个问题似乎问过楚墨旸，楚墨旸解释是因为她早年干过些荒唐事。 　　她是担心父母不原谅她吧？ 　　可是，很明显，她的父母早就原谅了她，而且还很关心她，是她把他们拒之门外。 　　当然，这些事现在再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楚墨旸已经走了。 　　楚朝阳帮楚天骐联系好了学校，只能暑假结束开学了。 　　到了蓝山，在令狐小丫的悉心照顾下，楚天骐的脸色终于红润起来，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只是仍旧寡言。 　　“天骐，介绍我弟给你认识。” 　　某天，刘小云跟令狐小丫开视频的时候把楚天骐叫了过去，两个孩子很合眼缘，聊得很开心。 　　“天骐你等着，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到时候让你尝尝我妈的手艺，” 　　“我妈做饭也很好吃，可惜你吃不到了。” 　　提起妈妈，楚天骐难掩伤心。 　　256 顾母拦路 　　刘小云赶紧安慰了几句，楚天骐摇头，“没事，我很清楚妈妈的身体情况，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我妈在我了，改天再视频找你。” 　　关了视频，令狐小丫抱住他，想说些安慰的话。 　　“你不用天天在家陪我，公司没有你，舅舅会很难过吧？” 　　令狐小丫假意懵懂，“那么大一个公司，缺我一个不碍事。” 　　“真是个笨蛋，我是说舅舅。” 　　“没关系啊，他晚上会回来。” 　　“……” 　　楚天骐翻着白眼，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令狐小丫“扑哧”笑了。 　　“你要是年轻个十几二十岁，说不定我会喜欢你。” 　　令狐小丫板起脸，“你现在不喜欢我吗？” 　　楚天骐摇头，等到令狐小丫要发飙了，他跑远了大喊，“笨小丫，大笨蛋。” 　　下午两人照例去公园散步，楚朝阳忽然打电话来让她送什么东西过去，楚天骐就提议晚上在外面吃饭，于是两人一起去了TZ。 　　才下车，就被一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给拦住，抓着令狐小丫的手不放，叫着她的名字： 　　“小丫，你是小丫吧？我是永伟的妈妈。” 　　楚天骐疑惑，“永伟是谁？” 　　令狐小丫低语，“是我前任。” 　　楚天骐恍然，让在一边给二人腾空间出来。 　　顾妈妈拉着令狐小丫就要走，“小丫，快跟我去看看永伟。” 　　“伯母您先放手，我跟永伟已经分手了，您……” 　　“我当然知道你跟他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才来找你，永伟在家不吃不喝寻死觅活的，都是因为你！” 　　老太太眼睛要喷出火来，一旁的楚天骐赶忙给舅舅打电话，要他下来救美人于水火之中。 　　“他……怎么会……” 　　令狐小丫才不相信顾永伟是那样的人，俩人分手的时候还好好的，说好了要当陌生人，他又怎么会在这半个多月之后忽然因着她闹出些荒唐事？ 　　“我当然希望他不会，他现在因为你丢了工作，魂儿也没了，半个多月瘦了十多斤，他……” 　　楚朝阳忽然出现，把老太太挡在一边，扭脸问令狐小丫：“没事吧？” 　　“没事，她是顾永伟的妈妈。” 　　楚朝阳皱眉，“顾永伟？你跟他不是分手了？” 　　令狐小丫点头。 　　电光火石间，老太太冲上来厮打楚朝阳，认定了是他勾引令狐小丫才导致她儿子失恋，口口声声要楚朝阳放过令狐小丫放过她儿子。 　　楚朝阳翻着白眼，他知道现在不能跟老太太讲道理，肯定讲不通；令狐小丫一脸担心，她真不愿意顾永伟因为她出什么事，毕竟这个顾永伟是无辜的。 　　楚天骐嘿嘿笑着，上前拉住令狐小丫的手，叫了声：“妈妈。” 　　令狐小丫愣住，老太太愣住。 　　楚朝阳笑了。 　　“什么？你叫她什么？” 　　老太太几乎是用吼的，把令狐小丫吓了一跳，忙解释：“他不是……” 　　“妈妈，你还是把实情告诉这位奶奶吧，让她死心吧。” 　　“……” 　　令狐小丫说不出话来了，她已经反应过来楚天骐的用意，只是……她才22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老太太摇头，一脸的不置信，“怎么可能，她、她才多大，怎么会是你妈妈？” 　　楚天骐拉过楚朝阳的手，“爸爸，你快替妈妈解围。” 　　楚朝阳咳嗽两声，“伯母你好，我是顾永伟之前的上司，也是……是这孩子的爸爸，也是我太太的丈夫，”说着，把令狐小丫搂在怀里，“我们年轻的时候犯的错，所以……” 　　瞅见他一脸难为情，又瞧瞧令狐小丫羞红的脸，老太太有些信了，茫然地点头，“那……那你跟我儿子是怎么回事？你、你都有孩子了还……” 　　“我……” 　　令狐小丫解释不了。 　　楚天骐也没想到这一点，只好找楚朝阳求救。 　　楚朝阳又咳嗽两声，“这个……我们……其实……” 　　老太太等着听呢，楚朝阳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令狐小丫只好硬着头皮问话：“伯母，永伟他没事吧？” 　　提到自己的儿子，老太太跟刚还魂似的打个激灵，“他、他……” 　　“嗯？他怎么样？” 　　“这孩子真是你儿子？” 　　老太太忽然又指着楚天骐问。 　　楚天骐点头，令狐小丫也只好点头。 　　老太太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拍着自己大腿，“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唉……” 　　说着，老太太转身走了。 　　令狐小丫不放心，跑过去问：“永伟他没事吧？” 　　老太太停住，满是褶子的脸写满了忧愁，抓着令狐小丫的手连拍几下，叹气，“孩子，你能跟我回去看看他吗？他……都没个人样了……” 　　令狐小丫回头看看楚朝阳，冲老太太点点头，“好，我跟您回去看看他，您等我一下。” 　　得知她要去看顾永伟，楚朝阳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可他等下要开会走不开，就叫了沈佳琪下来，送她过去。 　　楚天骐也非要跟着，令狐小丫只好带他一起。 　　到了顾家，令狐小丫吓一跳，顾永伟怎么会住别墅区？ 　　沈佳琪也挺奇怪，能在这儿买得起房子的可不是泛泛之辈，怎么会稀罕他们TZ每个月几千的工资？ 　　老太太开门进去，把他们领到二楼小客厅，让他们等着。 　　“顾永伟什么情况？这是他家？” 　　令狐小丫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妈开了个小超市，家里情况一般般……” 　　楚天骐冷哼，“这叫一般般？房子比舅舅还大，这里面每件东西也都不是地摊货。” 　　令狐小丫也解释不了，沈佳琪就不清楚了。 　　等了会儿不见有人来，令狐小丫有点儿慌，顾永伟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推开，顾永伟愣住。 　　“小丫？真的是你？” 　　顾永伟只看到了令狐小丫，激动地上前抱住，被推开之后才看到一旁的沈佳琪和楚天骐。 　　“沈总监，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她司机。” 　　“我是她儿子。” 　　楚天骐上前一步，昂头喊着。 　　顾永伟失笑，“你妈妈不是楚总的姐姐吗？” 　　谎话被人拆穿，楚天骐红了脸。 　　老太太惊喜地叫着，“哎呀，我就知道你不是她儿子，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你们居然欺负我这个老太婆糊涂，说胡话哄我，哼。” 　　顾永伟推她出去，“姑奶奶，您老就歇会儿吧，可别再乱跑了。” 　　“她是我姑奶奶，我不知道她去找你了，没妨碍到你什么吧？真是不好意思。” 　　令狐小丫笑笑，摇头，“你没事就好。” 　　楚天骐扁嘴，“你姑奶奶说你不吃不喝寻死觅活的，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顾永伟不好意思地挠头，“这几天有些发烧，据说是昏睡的时候叫了小丫的名字……” 　　原来如此。 　　令狐小丫放了心，沈佳琪笑了，指着他家房子，问： 　　“小伙子，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呃……”顾永伟环视一圈，愣了下，红了脸：“这……” 　　“所以，你是在骗我？根本就不是你妈开了个小超市？” 　　“我妈……她是开了个超市没错，规模上……” 　　沈佳琪忽然怪叫，指着小茶几上的合照问：“她就是你妈妈？” 　　顾永伟点头。 　　令狐小丫疑惑，“你认识？” 　　“岂止是认识——咱们蓝山市最大的连锁超市就是她开的。” 　　“啊？” 　　令狐小丫跟楚天骐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竟然这么轰动吗？ 　　顾永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257 特定的事 　　“噫……” 　　令狐小丫很惊讶，沈佳琪又是一阵怪叫，“小顾，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富贵。” 　　说着，沈佳琪胳膊肘戳令狐小丫，“小丫妹妹，是不是后悔跟人家分手了？” 　　令狐小丫还没答话，楚天骐跳了出来，“她当然不后悔。” 　　“既然你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令狐小丫觉得这个意外太意外了，原本她以为顾永伟已经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怎么忽然带着这么劲爆的身世再次出现？难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牵扯吗？ 　　楚天骐拉着沈佳琪跟在她后面，心里挺高兴。 　　“小丫，可以等一下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次换成沈佳琪拉着楚天骐走了，把令狐小丫留了下来。 　　令狐小丫仍旧面朝门口背对着顾永伟，紧紧抿着嘴唇。 　　“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真的，谢谢你。” 　　“挺不可思议的，我还以为姑奶奶又哄我，居然……” 　　听得出来，顾永伟很激动，可是令狐小丫心情沉在低谷。她讨厌欺骗，很讨厌，非常讨厌。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走了，佳琪和天骐在等我。” 　　“听说……你跟楚朝阳一起出差去了？去了半个多月？” 　　顾永伟的声音里有些迟疑，他并没有对令狐小丫死心，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煎熬他也更加明白，不管令狐小丫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他，他都接受不了，他不想她离开他，愿意为她做任何改变。 　　“我想我还是走吧。” 　　顾永伟伸手拉住，令狐小丫甩开，转身： 　　“你知道的，我讨厌欺骗，再见。” 　　“我不是存心要骗你，我不想要别人以为我是靠着我妈靠着家里的钱才怎样，我只是靠着我自己去奋斗，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已经决定要跟你坦白把一切告诉你了，可是……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令狐小丫低头，笑，眼睛盯着自己的鼻尖，有一瞬间的眩晕。 　　“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不需要原谅。” 　　令狐小丫开门出去。 　　顾永伟颓废地弯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令狐小丫怎的就如此坚决？ 　　他决定问个清楚。 　　追出去，在令狐小丫上车之前再次拉住她，“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是楚朝阳吗？” 　　车里的沈佳琪和楚天骐对视一眼，开了窗户静默地扒头偷听。 　　令狐小丫摇头。 　　“那你为什么跟我分手？只是因为不爱了？忽然就不爱了？难道我们从前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令狐小丫又摇头，抬起明亮的双眸看他，“当然不是假的，从前的爱情是不是假的，现在我不爱你了也不是假的。” 　　“你没爱上楚朝阳也不是假的？” 　　楚天骐屏住呼吸跪在车座上，很期待令狐小丫的答案。 　　勾唇浅笑，令狐小丫还是摇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只是，”脸上浮起几分红晕，“特定的事，要跟特定的人做才有趣。” 　　顾永伟拧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握住了似的，再问：“比如？” 　　“比如散步，他会陪我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只是为了去看远远望见的风车，他会抱怨会取笑我会欺负我……可是我还是会笑，会喜欢……跟你在一起，很安稳，永远都很安心，你很稳重，从来都不会让我担心，也从来都不会跟我分享你的难处。我们认识快四年了，在一起也有三年了，我今天是第一次来你家，之前见过你姑奶奶，你告诉我她是你妈妈，还说你们家开了个小超市，连这些最基本最简单的问题你都会骗我，我……你给的那些安稳和心动，又有多少是真的？” 　　“我发誓，除了小超市除了姑奶奶，其他我说过的一切都是真的，小丫你要相信我！” 　　顾永伟急切地拉过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想要她相信。 　　令狐小丫轻轻推开，“已经没有意义了，那天你说过，分手之后我们就是陌生人。原谅我们今天的叨扰，再见。” 　　说完，令狐小丫开门上车。 　　沈佳琪拍了下楚天骐，关了车窗走了。 　　“小丫妹妹，你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 　　“佳琪叔叔的意思是你真的喜欢舅舅？” 　　令狐小丫闭眼微笑，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楚天骐跟沈佳琪相对耸肩，也没再纠缠。 　　刚才顾永伟追过来的时候，楚天骐用沈佳琪的电话给舅舅拨了过去，相信他也都听到了，应该会有所行动吧？ 　　晚饭时候，难得大家都在，距离上次一起吃饭快一个月了。 　　可比克跟喵喵手牵手过来了，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令狐小丫心里暖暖的，他们这么快就在一起了，真好。 　　阿曼达一脸疲惫地靠在沈佳琪肩上小睡，两人的手也是紧紧握着，他们感情稳定，也挺好。 　　再看楚朝阳，令狐小丫笑了。 　　楚天骐踢了舅舅一下，楚朝阳抬头，对上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也咧嘴。 　　大家都好好的在一起，真好。 　　晚饭过后，楚朝阳主动邀请令狐小丫去散步。 　　“散步？现在？天骐都困得睁不开眼了，我们……” 　　忽然想起下午她跟顾永伟说过的话，似乎知道楚朝阳的用意了，改口道：“佳琪，麻烦你送天骐回去了。“ 　　”不麻烦，你们放心去吧。” 　　可比克跟喵喵头碰头朝他们挥手，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似的幸福默契。 　　漫步在皎洁的月光下，令狐小丫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楚朝阳在她面前定定地凝视着她。 　　脸红，别开头。 　　“小丫，我喜欢你。”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此时的令狐小丫还是慌乱地惊喜着，晶莹的泪珠闪先在眼角。 　　“你喜欢我吗？” 　　令狐小丫想都不想就点头。 　　楚朝阳板脸拧眉，似乎是很为难，缓缓开口：“那怎么办，刚才我是在做愚人节演习。” 　　令狐小丫怒，抬脚就踢，楚朝阳往旁边闪了下，顺势伸手把令狐小丫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额头上，“傻瓜。” 　　“你才傻瓜，放开我。” 　　楚朝阳箍紧，“我次啊不，你跑了怎么办。我可听说了，你那个前男友可不是什么小职员，分分钟都能用钱把你砸晕。” 　　令狐小丫俏皮地歪头，笑，“怎么，你怕了？” 　　楚朝阳很认真地点头，“我当然害怕，我可没他那么富贵，不能用钱砸晕你，我只能……” 　　令狐小丫抬头，“怎样？” 　　楚朝阳就势吻了过来，令狐小丫闭眼，享受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 　　一吻完毕，楚朝阳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抬头看看月亮，回味着下午令狐小丫说的话。 　　“特定的事，要跟特定的人做才有趣。那一起赏月散步算不算是特定的事？” 　　令狐小丫又脸红，就知道沈佳琪会把一切告诉他。 　　“说啊，怎么脸红了？算不算特定的事？” 　　令狐小丫甩开他的手往前跑，“不告诉你，就不说，啦啦啦。” 　　晚上回去，两人在房间门口依依惜别，楚朝阳抱紧她，想要进行下一步。 　　令狐小丫果断拒绝，“不早了，晚安。” 　　楚朝阳挠头，心想也对，不能太心急，人在他家，还能跑了不成？ 　　于是，又添一对出双入对的爱侣。 　　对此，唯一有怨言的就是楚天骐。 　　“喂，你们两个够了，我还是小孩子。” 　　“喂，要亲亲回房间去亲亲啦。” 　　“舅舅！要不你们送走我好了，我不要一直做电灯泡。” 　　“你们俩……” 　　258 遭到雷劈 　　每天楚天骐最喜欢的时刻就是晚饭过后。 　　每天晚饭过后，令狐小丫跟楚朝阳都会你侬我侬郎情妾意地在厨房互抛媚眼，收拾完厨房再手牵手出去散步，不到睡觉时间是不会回来了。 　　每次他们回来的时候，楚天骐都已经上床睡觉了。 　　楚天骐很是费解，每天都走同样的路，这两个人是有多喜欢那条路，每天上班下班都腻在一起，是有多少话要说？ 　　从夏天牵手走到了秋天，又牵手走过满地落叶，迎来了偶尔飘雪的冬季。 　　见着俩孩子感情这么好，赵美珠和刘大宝也是高兴，就提议让两人趁早结婚吧。 　　对此，沈佳琪他们也都很赞成，商量说不如到开春三对新人一起办婚礼。 　　楚朝阳带令狐小丫去跟父母一起过圣诞的时候，两位老人家也都很赞同，祝福他们感情和美，希望他们能够早点儿生个自己的孩子出来。 　　“重生”半年多以来，每天都过得顺风顺水，令狐小丫惬意得好像是在做梦，暗自祈祷：如果这是梦，就永远不要醒来吧。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样“如果这是梦，我愿长醉不愿醒”，虽然唱这首歌的人已经离奇了他的灰姑娘。 　　面对如此温柔的楚朝阳，令狐小丫相信，她一定会幸福，一定会比原来过得还要好。 　　春天到了，三对新人飞去美丽的花城举办婚礼，婚礼策划人居然是封小菲和张亦奇，令狐小丫惊喜的同时也很疑惑，他们俩都出现了，司徒翎呢？ 　　现在沈佳琪是要跟阿曼达结婚，如果司徒翎出现…… 　　婚礼前一天，排演的时候令狐小丫真的看到了司徒翎，她也是一身洁白的婚纱，身边是白色礼服的男人……那不是白南瑾是谁！ 　　“回来”的这半年，令狐小丫觉得自己接受到意外和有惊喜已经够多了，但是哪一个都不如现在看到的这个让她觉得震撼，司徒翎怎么会跟白南瑾在一起！他们两个年龄相差也太大了吧？虽然说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但是…… 　　令狐小丫接受不到，但是不管她是不是能够接受她都得接受，还得笑着去跟他们打招呼，互相恭喜。 　　好在司徒翎的婚礼比他们晚两天，令狐小丫觉得不用看他们举行婚礼是一大幸事。 　　暮春的花城已然满城飘香，他们的婚礼是在海边，原本都计划安排得好好的，到了前一天的晚上，沈佳琪忽然接到电话，说第二天可能会下雨，建议婚礼提早几个小时举行，三对新人商量过后，都同意了，按照年龄排的先后顺序，可比克和喵喵排第一，其次是沈佳琪和阿曼达，最后是楚朝阳。 　　对这个安排，三位男士表示很满意，女生们却都老大不乐意。 　　阿曼达认为，女生里她年龄最大，应该排在最后；喵喵也觉得是，明明是令狐小丫最小，怎么能让她最后一个？令狐小丫表示，没关系，反正前后差不了半个小时。 　　男士们早就躲在一边去缅怀追忆纪念他们最后的单身时刻。 　　虽然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是若没有婚姻，他们的爱情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婚姻跟爱情没多大区别吧，咱们三个都不会有婆婆妈妈那些事，对吧？” 　　楚朝阳心情格外好，说话也显得欢快无比，走路都用飘的。他跟令狐小丫一直坚守雷池，在一起半年多，亲热的程度也就是抱抱亲亲、连爱抚都没有过，他当然心急要结婚。 　　领结婚证那天，楚朝阳兴奋地抱着令狐小丫上楼，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把她丢在床上，脱了外套就扑了上去。 　　令狐小丫推开他，大声say“NO！” 　　“为什么，明明我们都已经合法了。” 　　楚朝阳一脸委屈地坐在床边背对着她，微微颤动着肩膀，扁着嘴，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 　　令狐小丫盯着天花板吐气玩，有了之前的教训，她觉得坚守阵地到最后一刻是对的，即便领了结婚证他们就是合法夫妻了，但是！对女孩子来说，婚礼的确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怎么能够忽略掉这个仪式而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而且，距离婚礼还有两个月，要是怀孕了怎么办？虽然两个月的时候穿婚纱不碍事，但是怀孕初期那么劳累，对宝宝可是非常不好的。 　　这些原因令狐小丫当然没有说出来，只是躺在楚朝阳的床上瞪着天花板，等着楚朝阳服软。 　　到最后，也的确是楚朝阳服软，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楚朝阳趴在令狐小丫旁边，亲吻她脸颊，“亲爱的，肚肚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令狐小丫回赠香吻一枚，“好哇。” 　　婚礼当天，风和日丽，海面也很平静，天空蓝得很漂亮，完全看不出有要下雨的迹象。 　　好巧不巧，这天早上阿曼达无预兆来了大姨妈，都已经化好妆换好了婚纱，只好临时调同款同码的婚纱过来，耽误了一个多小时。 　　也由此，令狐小丫才知道，她们穿的婚纱都是司徒翎店里的，更巧的是，她们身上的三件都是由司徒翎亲手设计。 　　每个款式只有一件，不存在不同码号，于是最后阿曼达穿上身的那件，是司徒翎用来参赛的作品。 　　看到阿曼达穿上之后很合身，气质也都很合，司徒翎当下就请阿曼达当她参赛的模特。 　　因着耽误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当下就决定三对新人一起进场一起开始，这样就能赶在预报的雷雨来临之前结束。 　　入场之后，三对新人一字排开，进行到交换戒指的时候，惊雷一声响彻穹宇，天空也一下子暗了下来。 　　不等人们有所反应，惊雷阵阵，一道闪电劈在眼前。 　　随后，“啊——”地一声，令狐小丫昏了过去。 　　楚天骐跟刘小云紧张地握住彼此的手，昏暗里担心地猜测：“她不会是被雷劈了吧？” 　　赵美珠摇头，“别胡说，今天可是他们大喜的日子，小丫是被吓到了吧？” 　　婚礼在进行到交换戒指的时候被打断，这算是举行过了还是没有？ 　　已经交换完戒指的可比克和喵喵表示无压力，如果另外两对坚持再办一次，他们也会配合。 　　沈佳琪刚把戒指给阿曼达戴上，而楚朝阳刚把戒指拿在手里、刚要给令狐小丫套上的时候，雷声作响，还没反应过来令狐小丫就晕倒在他怀里了。 　　春天的惊雷原本就很稀罕，迷迷糊糊的令狐小丫忽然想，这不是上天反对他们结婚？是不是在惩罚她之前轻率地说离婚？ 　　楚朝阳焦急地守在床边，握着她手的手不停地冒汗不停地颤抖。从来都不知道她怕打雷，夏天的时候她明明没有异样，怎么…… 　　“也许是这段时间准备婚礼她太累了吧，刚才又受了惊吓，一定不会有事。” 　　沈佳琪安慰着，可这只是安慰而已，令狐小丫已经开始发高烧了。 　　疏散了客人之后，可比克带着喵喵也返回了蓝山市，一起回去的还有喵喵的外公和刘大宝一家，当然也包括楚天骐。 　　沈佳琪和阿曼达留下来，陪着楚朝阳一起等候令狐小丫醒来。 　　令狐小丫明明听得到身边的动静，知道楚朝阳在担心她，可是眼睛就是睁不开，身上冷汗直冒。 　　看到她拧着眉头，楚朝阳很是心疼，伸手想要抚平。 　　他们的洞房夜是在医院度过的。 　　楚朝阳颤抖着把戒指套在她手上，又握着她的手给自己戴上戒指，亲吻在她额头。 　　259 洞房花烛 　　"小丫……老婆，你可不能有事啊，我们的幸福日子在刚开始，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老婆，赶快醒来好不好，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才只是打个雷而已，你不会就吓得不敢睁眼了吧？" 　　"别睡了，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 　　楚朝阳絮絮叨叨一整夜，黎明时候终于坚持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令狐小丫悠悠醒转，轻轻握住楚朝阳握着她手的手，苍白的脸上满是幸福，看到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笑意更深了。 　　楚朝阳抖个激灵坐起来，见令狐小丫睁眼看着他，不可置信地掐自己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老婆你真醒了？" 　　"嗯，睡了长长的一觉，我想我是太累了。" 　　伸手覆上她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确定她退烧了，"等着，我叫医生去。" 　　检查过后，确定令狐小丫没事，两人办了出院手续，沈佳琪和阿曼达开车等在门口。 　　"休息下还是直接回去？" 　　"回去吧，省得他们都担心。" 　　四人脚一落地，噼里啪啦的闪光灯闪得他们睁不开眼-- 　　"听说楚总结婚了，可以介绍一下新娘吗？" 　　"恭喜沈总监和阿曼达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总，听说您女朋友是您秘书，你们是先恋爱还是先做的同事？" 　　"楚总，您女朋友好像是国开连锁超市少董的前女友，请问……" 　　沈佳琪很有经验地把三人护在身后，张开双臂拦住记者们；阿曼达趁机拉着令狐小丫跟在楚朝阳身后换了通道出去了。 　　结婚嘛，有人关注是件好事，楚朝阳不以为意，沈佳琪跟阿曼达更不会在乎，倒是令狐小丫一脸沉重。 　　她有点儿介意媒体把她跟顾永伟扯在一起。 　　楚朝阳宽慰地揽过她，"老婆，不用担心，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们互相相信就好。" 　　"嗯。" 　　是夜，令楚朝阳激动万分的时刻终于到来。 　　楚天骐跟着刘小云回了家，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共度良宵，把洞房花烛夜没做的事给补回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令狐小丫还是很紧张，抱着浴巾躲在浴室里不肯出去。 　　楚朝阳很有耐心地在床上等着，还放了舒缓的音乐，翘着脚等待着美人出浴。 　　又等了半小时，楚朝阳有点儿不耐了，敲门，"亲爱的，还没洗完吗？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很快就好。" 　　躲是躲不过的，还是出去吧。 　　令狐小丫硬着头皮红着脸，开门出去。 　　楚朝阳还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兴冲冲地扑过去抱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乖，去床上等我，我上个厕所先。" 　　令狐小丫裹着浴巾钻进被窝，她其实是在想，她现在还是不是处女？如果是重生，那她就一定还是。 　　这样子好像很奇怪，明明都已经生过孩子了却还…… 　　"老婆，我来喽。" 　　楚朝阳急不可耐地扑到床上，隔着被子亲吻着她，令狐小丫闭上眼睛，享受着他们的"初夜"。 　　"老婆，你喜欢关灯还是开灯？" 　　令狐小丫红着脸，嗫嚅："关、关了吧……" 　　"好嘞。" 　　楚朝阳关了灯，顺手脱了睡衣把自己剥了个赤条条，仍旧是隔着被子亲吻她，手却不安分地伸到了被子下面，然后他摸到了……浴巾。 　　额头冷汗，他的小娇妻还真是害羞，好吧，不急，慢慢来。 　　热烈亲吻里，不知不觉中楚朝阳把浴巾扯了出来，翻身钻进被子里，把令狐小丫放在了他上面。 　　此时，令狐小丫终于醒觉两人一间赤诚相见，黑暗里红透了脸，呼吸变得急促。 　　小朝阳已经直挺挺的了，令狐小丫不喜欢在上面，挣扎几下，楚朝阳明白了她的意图，再次把她压在身下，大大的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热量急速传递到两人全身，楚朝阳喉头涌动，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吟，"老婆……准备好了吗，我来了……" 　　令狐小丫条件反射地想说"不"，嘴巴却早已被他侵占，身子绷直，四肢藤蔓似的缠绕收紧。 　　楚朝阳放开她嘴巴，轻轻舔.舐她耳垂，呼出的热气喷在她侧脸和耳畔，令狐小丫把他抱得更紧了，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大手慢慢游移滑过平坦，试探着游向深谷，如他所料，果然触碰到了潺潺小溪。 　　小朝阳像是接收到了进攻的指令似的，更加斗志昂扬。 　　意乱情迷间，两人已经合为一体。 　　忍着下体的刺痛，令狐小丫咬着嘴唇搂紧他脖子，先是鼻子不受控制地轻哼着，随着楚朝阳动作幅度的加大，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咬着嘴唇，也不愿再压抑自己，终于彻底放开大声叫了出来。 　　激烈战事过后，楚朝阳伏在她身上激烈喘息着，令狐小丫在黑暗里瞪大眼睛，摸着他身上的汗珠，脑子抽了一下，说："老公，辛苦了。" 　　楚朝阳一愣，梗着头看她，看不清她表情，回想之前她的声音，应该是很满意他的劳动成果吧？所以这句"辛苦了"其实是赞赏吧？ 　　"那……你对你老公满意吗？" 　　"……满意……" 　　"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 　　楚朝阳故技重施，故作认真地梗着头等她回答。 　　令狐小丫轻轻捶他一下，娇羞道："讨厌。" 　　楚朝阳趴在她身上，边亲吻小白兔边问："那你到底是满意不满意？" 　　"满……意……啊……" 　　令狐小丫身子绷直，紧接着放松，蜷缩着，想要缩成团，可是楚朝阳没给她机会： 　　"哟，老婆，这么热情，还想要啊？" 　　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楚朝阳翻身上马，又开始了辛勤的劳作。 　　楚朝阳的意思是，一定要把昨天的洞房花烛给补回来，今天的是今天的，两码事。 　　于是，两人几乎鏖战一整夜，天将明的时候才拥在一起沉沉睡去。 　　反正两人都有婚嫁，关了手机也无妨。 　　半路醒来的楚朝阳悄悄帮两人都关了机，拥着令狐小丫再次睡去，沉睡之前，两只手当然是不安分地游走着。 　　一不留神儿，又把小朝阳给唤醒了。 　　睡梦里的令狐小丫在她怀里翻个身，把光洁的后背留给了他。楚朝阳在她耳边坏笑，"老婆，你是在暗示我爆菊花吗？" 　　呼出的热气痒到了令狐小丫，她小手胡乱挥了下，撩起被子的瞬间带进去一阵凉风。 　　楚朝阳把她拥紧，从后颈开始亲吻。待把她光洁的背都啃噬过一遍之后，轻轻捏了下她的小屁屁，把她翻过来放平。 　　令狐小丫似乎很不喜欢被人打扰到跟周公约会，刚把她放平就又翻身侧睡。 　　楚朝阳再掰过来。 　　令狐小丫再翻回去。 　　如此往复几遍，楚朝阳乐了，大手拍在她小屁屁上，"好吧，放过你了。" 　　等他搂着令狐小丫睡着，令狐小丫却醒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令狐小丫发愣，他睡着了？那刚才是谁一直给她捣乱？好像一直把她翻来翻去的，还揉.捏她咪咪来着。 　　轻轻撩开被子，看到红晕未退的咪咪，轻拍楚朝阳的手，"真是的，睡个觉还不老实。" 　　楚朝阳刚睡醒，还没进入深度睡眠，被她这一拍给拍醒了。 　　"老婆你醒了？" 　　"嗯。" 　　令狐小丫娇柔的应声，小朝阳又不争气地起立，楚朝阳叹息，"老婆，小朝阳好像很喜欢你。" 　　"……" 　　这次，清醒的令狐小丫很自觉地转身，抱着楚朝阳的腰起身在他脸颊轻轻印下一吻，害羞地笑着。 　　260 再次怀孕 　　反复恩爱缠绵，楚朝阳和令狐小丫这两只货居然睡到下午才起来。 　　令狐小丫跑去泡泡泡澡，楚朝阳终于开了手机。 　　短信邮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浴室的令狐小丫以为怎么了，带着一身泡泡出来看。 　　“老婆，你这是湿身诱惑吗？” 　　“去。” 　　令狐小丫扭身回去。 　　楚朝阳皱了眉头，他不过与世隔绝的几个小时而已，怎么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刚要拨号，沈佳琪的电话打了进来： 　　“朝阳你可算开机了。” 　　“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八卦报道先不要管了，过几天就消停了。度假村的case得延后或是放弃了，有个剧组在那边取景的时候出了人命，警察在那边挖出了不少骸骨……” 　　楚朝阳深吸一口气，“这个case就暂时搁置吧，还有别的事吗？” 　　“之前相中的B区11号那块地，被国开买走了，他们也没有和我们共同开发的意向。” 　　“国开？就是那个连锁超市？” 　　“对，新上任的总裁是顾永伟。” 　　楚朝阳沉默。 　　“这样，你准备好资料，我马上就去公司。” 　　令狐小丫美美地洗完澡出来，楚朝阳已经走了。 　　看着昨晚激烈战斗的战场，令狐小丫又红了脸，小腹和大腿都还有些酸痛，没力气去收拾了，不如……吃点儿东西先回自己房间小睡一下吧。 　　过了晚饭时间，楚朝阳还没回来，电话也没打一个。 　　令狐小丫打过去也是没人接，打给沈佳琪是她秘书接的，说他们在开会。简单了问下了情形之后令狐小丫也开始忧心，两个重点项目同时出了问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容易度过的难关。 　　度假村的出人命的事，之前也是发生了；可是看中的地忽然被别人买走……而且还是顾永伟，这…… 　　令狐小丫打给顾永伟，顾永伟声音温和，“小丫，我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在商言商，我们买这块地的确是……” 　　“没关系，只要不是故意针对他就好，没别的事了，再见。” 　　“等下。” 　　“什么？”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打给我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已经结婚了，不要再说这些让大家都困扰的话好吗？你从前不是这个样子，你不是很拿得起放得下吗？” 　　“可是从前你在我身边，你没有离开我！拿得起放得下不代表所有事都不在乎，我……” 　　令狐小丫生硬地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有插拨。” 　　是楚朝阳。 　　“老婆，很抱歉，晚上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你乖乖照顾好自己等老公回去好不好？”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好好照顾自己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嗯，我做好宵夜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打个哈欠，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放下手机翻个身，令狐小丫又睡了过去。 　　楚朝阳直到第二天凌晨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令狐小丫听见动静光着脚就跑了下来，“蹭蹭蹭”熊抱过去，八爪鱼似的黏在他身上。 　　“这么想我？” 　　“嗯，累不累，我去放洗澡水。” 　　楚朝阳拍拍她小屁股，蹭蹭她脸颊，“看到你不累了，去弄点儿吃的吧，喝了一晚上咖啡，有点儿头疼。” 　　简单地吃了早饭，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楚朝阳又要走。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别的忙帮不上，端茶倒水递文件还是可以的……而且我一个人在家……” 　　楚朝阳点头，“好，去换衣服吧。” 　　令狐小丫坐在副驾驶，忧心忡忡地看着楚朝阳开车，也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学开车的念头。他连续工作那么久，一晚上没睡，这样子算是疲劳驾驶吧？如果她学会了开车，就可以让他在车上小睡一下…… 　　“朝阳，我去学开车吧？” 　　“开车？我可以给你请个司机，要去哪里让人送你就是。” 　　“不行，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如果再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就可以开车载你，你可以在路上睡一下，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楚朝阳捏捏她的脸，笑，“我没事，如果我累了可以请司机不是吗？” 　　“可是……” 　　“好了，安心做我的小太太吧，我可不会允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危险？我开车危险，你开车就不危险吗？” 　　楚朝阳为难地扭头，眉头紧紧地凝在一起，似乎很痛苦。 　　“怎么了？” 　　楚朝阳要头，“别人开车不危险，可是你不一样，你连过马路都……” 　　“讨厌！” 　　令狐小丫知道他想说什么了，生气地扭过头去不理他。 　　楚朝阳“哈哈”大笑。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阿曼达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跟国开达成协议，对方同意共同开发了。 　　楚朝阳松口气，只是度假村那边…… 　　沈佳琪拍拍他肩膀，“反正也是临时起意，不成就不成吧。” 　　楚朝阳摇头，他原本是打算把那边买下来之后好好修整开发一番，建成蓝山市最大的旅游度假村，也打算在那边给令狐小丫盖一栋小别墅，当做是新婚礼物送给她，现在…… 　　时光如流水，他们结婚三个月后，令狐小丫终于检查出来怀孕了。 　　令狐小丫抚摸着小腹，喃喃：“天炀，妈妈终于等到你了。” 　　“跟孩子说什么呢？男孩儿女孩儿？” 　　一旁的阿曼达不悦道：“才刚一个多月，哪里知道男孩儿女孩儿？你该不会是重男轻女吧？” 　　令狐小丫不介意地摇头，“男孩，一定是男孩儿。” 　　见她如此笃定，楚朝阳跟阿曼达都一脸奇怪，“为什么？” 　　“不告诉你们。” 　　令狐小丫把喜讯告诉给了爸爸妈妈和舅舅舅妈，赵美珠当天下午就拉着刘大宝过来了，想要接她回去。 　　楚朝阳当然不乐意，知道他们是好意，想要给小丫最好的照顾，可是…… 　　“要不，舅舅舅妈，你们搬过来吧，两个孩子也挺投缘。” 　　令狐小丫很赞成这个提议。之前的时候，赵美珠病重，不想给楚朝阳添麻烦才拒绝，可是这次……应该会答应吧？ 　　果然。 　　“好，我跟大宝收拾收拾就搬过来，小丫你千万注意多休息，记得忌口。” 　　令狐小丫笑，脱口道：“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 　　赵美珠一脸狐疑，楚朝阳心惊。 　　令狐小丫讪笑，“是啊，舅妈你有小云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大家都松了口气。 　　肚子五个月的时候，某次产检，令狐小丫偷偷问医生，“男孩儿女孩儿？” 　　虽然她很笃定一定是男孩儿，还是想要有个确切的答案。 　　医生板着脸摇头，“姑娘，有政策，不准说的。” 　　“好吧。” 　　尽管如此，令狐小丫买的婴儿用品很明显都是给男孩儿用的，赵美珠有些担忧，“小丫，万一是女孩儿呢？” 　　“放心吧舅妈，一定是男孩儿，相信我。” 　　赵美珠无奈摇头，“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神神叨叨的了？” 　　原本打算过两年再要孩子的喵喵，居然意外怀孕了，吵着闹着要把孩子给打了，说什么也不要现在就被孩子拖累，她还没玩够呢。 　　阿曼达劝她，“别任性，那可是一条生命。” 　　令狐小丫预产期到了，正在医院待产；阿曼达想要让喵喵体会一下母亲的伟大，就带着她一起去了。 　　她们赶到的时候，令狐小丫正在花园里散步，表情很是轻松悠闲，得知喵喵怀孕，她也赞成生下来。 　　261 睡错朝阳 　　“生下来吧，我们结个娃娃亲。” 　　令狐小丫俏皮地歪头，手习惯性放在隆起的腹部，脸上的妊娠斑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母性的光辉。 　　“可是……” 　　喵喵扁嘴，她好不容易说服外公和可比克，答应让她去拍戏，现在…… 　　“生完孩子也可以拍戏啊，刚好多了一份人生历练不是吗？多了这份经验，你比其他同龄的演员还多了些选择。” 　　平日里懵懵懂懂的令狐小丫忽然说话这么有道理，阿曼达也挺惊讶，顺着她的话继续劝喵喵，喵喵也终于同意把孩子留下来了。 　　三人手挽手一起上楼，才走了没几步，令狐小丫捂着肚子往下蹲，“哎哟……” 　　喵喵慌了，阿曼达忙叫了医生过来。 　　半小时后，婴儿的啼哭安抚了所有人的心。 　　令狐小丫满头大汗地昏睡过去，婴儿被抱去清洗。 　　楚朝阳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吻着，嘴上却是不饶人地责怪着：“真是的，孩子跟你一样心急，怎么不等我过来就出生了？” 　　令狐小丫睁眼，无力地笑笑。 　　“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令狐小丫摇头。 　　“没事就好，等着，我去把孩子抱过来给你看。” 　　赵美珠拦住他，“你陪着小丫，我去抱孩子。” 　　“好，谢谢舅妈。” 　　楚朝阳把令狐小丫扶起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两人幸福地相视笑着。 　　“小宝贝儿来了，来，看看你妈妈。” 　　怎么是粉色的…… 　　令狐小丫皱眉，她明明准备的都是浅蓝色，现在怎么变成粉红色了？男孩子怎么能用粉红色？ 　　疑问还在心里，楚朝阳讨好地凑过来，“老婆，你说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 　　“就叫天炀吧，楚天炀。” 　　“阳？哪个阳？洋气的洋还是荡漾的漾？” 　　令狐小丫瞪他一眼，“火字旁的炀，还荡漾呢你。” 　　赵美珠被护士叫了出去，楚朝阳摇头，“女孩子怎么能用这个字，太阳刚了吧？” 　　令狐小丫愣住，“女孩子？” 　　“是啊，你怀胎十月生了个跟你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你看，多像你。” 　　黑红黑红的肉球，哪里能看出来像谁？这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能是女儿！” 　　如果是女儿，她的天炀呢？ 　　“女儿怎么了？” 　　“不不不，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会不会是抱错了？” 　　令狐小丫把婴孩儿放在床上，推开楚朝阳要下床，走了没几步就软了下去，复又昏迷。 　　“天炀，天炀，我的天炀……” 　　令狐小丫惊叫着睁开眼，一把握住了楚朝阳的手。 　　楚朝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居然主动握住了自己的手？ 　　不仅握住了他的手，令狐小丫还跪在床上抱住了他，搂着他一顿痛哭。 　　楚朝阳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睡着，怎么他一进来就成了这样？ 　　令狐小丫才不管他僵直的身子，也无暇去理会他在想什么，一边哭一边在他身上蹭，蹭得楚朝阳心里痒痒的。 　　桌头的小灯朦胧了他们，楚朝阳轻轻推开她，擦去她脸上的泪，以为她做了什么噩梦，轻声安慰着，“不怕，有我在。” 　　令狐小丫吭哧吭哧着急地哭着，憋红了脸，不知道是不是顺带把大脑给憋缺氧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撕扯着楚朝阳的衣服。 　　楚朝阳会意，配合着她的动作把自己剥干净，任由她侧脸贴在他胸肌上。 　　“朝阳……怎么办，怎么办……” 　　令狐小丫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却不说是什么事。她怎么能说？她要告诉他，他们本来是有一个儿子的吗？要告诉他她是重生过来的吗？要告诉他她其实是为了天炀才刻意接近他的吗？虽然后来是真的再次深深爱上他 　　…… 　　无法用言语表达，就用行动来弥补吧。 　　剥干净楚朝阳之后，令狐小丫引到他把自己也脱了个赤条条，在他因着惊讶而瞪圆的眼睛里，主动吻了过去。 　　楚朝阳可是个男人，看到心爱的女人主动献殷勤，他哪里还待得住？早就饿虎扑食似的奋战起来。 　　令狐小丫周身上下都是细细密密的一层汗，幽谷里潺潺小溪绵延不绝，楚朝阳也省去前.戏，吻过小白兔就长驱直入，享受着他们久违了的温存。 　　激情过后，两人相拥睡去。 　　半夜，令狐小丫口渴醒来，看到怀里的楚朝阳，心里很是愧疚。可是当她看到房间摆设的时候…… 　　这不是她后来买在沈佳琪小区的公寓吗？她怎么会在这儿？ 　　仔细打量，又看看拥着她睡得正香的楚朝阳，确定她是回来了没错。 　　如果她回来了……是又回到她跟楚朝阳离婚之后、他带着楚天炀去沈佳琪家吃饭那天了吧？ 　　如果是…… 　　那他们刚才都做了什么！ 　　断片儿似的，令狐小丫完全不记得是自己主动向楚朝阳发出了信号，也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吃得有多开心多尽兴，她只记得她跟楚朝阳离婚了，她还在跟他冷战中！ 　　于是。 　　酣睡里的楚朝阳被她一脚踹到了地上。 　　掉到地上的楚朝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摸了摸摔疼的胯骨，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 　　“嘣” 　　楚朝阳碰到了床头柜。 　　痛楚似的他终于清醒，睁眼见自己在地上，很是不解，他睡觉一向老实，怎么会掉到地上去？ 　　床上，令狐小丫抱着被子坐起来，指着门要他出去。 　　“……” 　　楚朝阳懵了，一丝不挂地站起来，摸着碰疼了的头，“令狐、小丫你这是……” 　　“滚出去！” 　　“刚才我们……” 　　“滚出去！” 　　令狐小丫丢了个枕头过去。 　　“是你先主动的……” 　　“我让你滚出去！” 　　令狐小丫气急败坏地一声吼，羞红了脸躲进被子里。没脸见人了，没脸见人了，明明都离婚了，怎么还……而且还是在她家里！ 　　见她真生气了，摸不着头脑的楚朝阳也只好穿上衣服灰溜溜地回对门去。 　　再次陷入寂静。 　　几声闷笑在耳畔响起。 　　令狐小丫怒，坐起来冲着房顶一通喊：“都是你干的好事，你故意的对不对？没事儿干嘛折腾人，说好的重生呢？怎么忽然又让我给回来了？你躲在暗处偷笑算是怎么回事？” 　　依旧是电子声。 　　“我可没躲在暗处偷笑，是你看不见我罢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我突然回来了？” 　　“不不不，不是突然回来，是突然醒来。” 　　“醒来？” 　　令狐小丫迟疑，回忆着她“重生”的一切细节，难道…… 　　“我只是在做梦？真的是在做梦？” 　　两声轻笑，“不然你以为呢？人生真的会那么顺遂吗？你真的可以呼风唤雨想重生就重生吗？” 　　“所以……一切都只是梦？包括我去澳洲找我爸妈，包括……我生了个女儿？” 　　没有应答。 　　“所以，沈佳琪还是跟司徒翎在一起对不对？司徒翎没有嫁给白南瑾对不对？” 　　还是没有回音。 　　“所以……我刚才是睡错人了？” 　　“哈哈，怎么能说是睡错人了？他可是你丈夫。” 　　“不好意思，是前任。” 　　“可你并不是真的想要离婚不是吗？” 　　“可我们的确离婚了。” 　　没有回应，令狐小丫低头，僵直的背部终于放松，“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并不是想离婚，我只是在生气。” 　　还是没有回应。 　　“喂，神出鬼没的家伙，你是不是睡着了？” 　　“你都说了我是神出鬼没了。” 　　“……好吧，你赢了，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262 回归现实 　　“想想你的梦。” 　　说完这句话，任凭令狐小丫再怎么喊怎么叫，都再也没了回应。 　　“想想我的梦？” 　　令狐小丫重复着。 　　那场梦……好美好浪漫，一切都是她理想的样子，不管是楚朝阳还是其他朋友亦或是她的父母。 　　可是…… 　　那毕竟只是梦不是吗？她不可能把那些都变成现实，也没可能真的时光倒流重新活一次不是吗？ 　　想起片刻前跟楚朝阳的温存——令狐小丫头疼欲裂，她觉得自己要疯了，怎么能主动去亲吻他、怎么能主动去脱他衣服？又怎么能主动…… 　　“天哪，我不要活了……” 　　令狐小丫痛苦地嚎叫着，“我明天要怎么见人？我还有怎么活？我还有脸跟楚朝阳继续冷战吗？” 　　梦里面的茶餐厅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还会讲笑话给她，会陪她一起疯……但是隔壁的楚朝阳，就只会面瘫，只会黑面神，只会说“不要这样”或者是“小丫……” 　　这两个楚朝阳比起来，任谁都会选梦里那个嘛。 　　令狐小丫不服气地咬着嘴唇，干脆让她继续做梦了好了，最好永远都不要醒。 　　可是……那怎么可能？ 　　第二天，令狐小丫顶着熊猫眼去隔壁接楚天炀。 　　楚朝阳开门，红着脸把她往里让，“昨晚……” 　　“不要跟我提昨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楚天炀揉着眼睛跑过来，“妈妈，昨晚怎么了？” 　　“没、没事。” 　　“昨晚爸爸本来是要送我过去的，可是我等太久就睡着了，昨晚你们俩干嘛了？” 　　“我们……” 　　令狐小丫斩钉截铁，“什么都没干。” 　　楚朝阳乖乖闭嘴，心里偷笑，昨晚娇媚如她，可真是销魂啊…… 　　“你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从表情看就知道他在回想昨晚，令狐小丫黑着脸瞪他。 　　楚朝阳摊手，“没、我什么都没想。” 　　楚天炀扭头来回看，聪明伶俐如他，怎么会嗅不到两人间的默契和暧昧？ 　　于是，他大胆提议，“爸，跟我妈求婚吧。” 　　楚朝阳：“呃……” 　　令狐小丫别头，“我才不会答应。” 　　说着，拉着楚天炀回去了。 　　吃过早饭，令狐小丫努力回想努力分辨，要搞清楚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不要再闹些笑话出来。 　　“走吧，我送你去上学。” 　　“妈，今天是周六。” 　　“那我送你去舅妈家。” 　　“舅婆他们不是出国了吗？” 　　“……” 　　“妈妈，你是不是病了？严不严重？” 　　“没事，昨晚没睡好。” 　　令狐小丫扶额，怎么跟失忆了似的，脑子里满是浆糊，什么都捋不顺了。 　　楚朝阳打电话来，说想带楚天炀出去玩。 　　“不行。” 　　“为什么不行，小丫你不要这样，我毕竟是他爸爸。” 　　“现在才知道你是他爸爸？这四年你都干嘛去了？” 　　“我……” 　　“没话说了是吧？” 　　“对不起。” 　　令狐小丫沉默了。 　　挂了电话，楚朝阳过来敲门，楚天炀麻溜地跑去开门，见是楚朝阳，拉着他小声道：“妈妈好像很累很生气，你千万不要再惹她。” 　　楚朝阳点头，慈爱地抚摸儿子的头，“好，不惹她，今天爸爸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 　　楚天炀晃晃小脑袋，“带上妈妈一起去吧？小姨不在家，她一个人一定很闷。” 　　楚朝阳当然乐意，他可是求之不得，只是…… 　　“你妈妈会同意吗？” 　　楚天炀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有我呢。” 　　迟来的家庭日，一家三口手牵手一起逛公园。 　　会想起梦里的FamilyDay，再看看眼前的楚朝阳，令狐小丫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儿，差别真是太大了。 　　——有了梦里近乎完美的楚朝阳作比较，令狐小丫死活都看不上眼前的楚朝阳，总觉得这个家伙到处都是缺点，想不明白自己从前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小丫，一起来拍合影吧。” 　　楚朝阳主动牵过她的手，抱着楚天炀站在镜头前。 　　熟悉的温度使得令狐小丫心念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融化了似的，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换姿势的时候，令狐小丫主动往楚朝阳这边靠了靠，楚朝阳受邀揽过她，一家三口亲密地黏在一起。 　　拍完照片，令狐小丫即刻推开他，低头，“刚才只是拍照。” 　　楚朝阳脸上难得灿烂的笑容僵住，点头，“噢，谢谢。” 　　令狐小丫急得跺脚，这个楚朝阳真是个榆木疙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见她好像又生气了，楚朝阳心里也挺委屈，都已经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做了，她怎么还是不满意？分开四年，没想到她脾气长了这么多，以前……唉…… 　　“爸爸，怎么叹气，你不开心吗？” 　　“开心，当然开心。” 　　“开心就笑，不要叹气，妈妈不喜欢。” 　　楚朝阳强笑，摇头，“你妈妈不喜欢我了，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不喜欢了。” 　　楚天炀摇头，“怎么会，妈妈如果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常常拿你的照片出来看？有时候她还会掉眼泪，哭得可伤心了。” 　　“是吗……” 　　楚朝阳看着渐渐走远的令狐小丫，娇小的背影几多落寞，似乎很伤心似的。如果她还爱他还喜欢他，怎么舍得提出离婚？又怎么会逼迫他赶快签字？想来，她是对他失望了吧？ 　　唉…… 　　楚朝阳再次深深叹气，面对选择的时候，总是很难做出完美的决定，如果他四年前回来了……那么他的岳丈大人令狐扬，怕是要再有十年才能离开吧？那样的结果，会是大家想要的吗？ 　　可惜那些水他不能说，最起码现在不能说，也只能任由小丫继续误会下去了。 　　希望真相大白的一天赶快来临吧。 　　令狐小丫故意找了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坐下休息，打给沈佳琪，问他处理得怎么样了。 　　她可还记得，睡觉之前发现自己在网站发布的小说忽然消失不见了。 　　“咳，小丫妹妹，那个……要不你重新写一部吧？” 　　似乎是有难言之隐，令狐小丫眯眼，想了想，摇头，“不行，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太急功近利了，是我……” 　　“说重点。” 　　令狐小丫冷冷丢了一句出来，电话那头的沈佳琪一愣，这是小丫妹妹吗？怎么忽然变得如此理性犀利了？ 　　“重点就是，因为违规操作被屏蔽删除了。” 　　“违规操作？我吗？” 　　令狐小丫仔细回想，除了一个两个月更新一次之外，她没做过什么吧？合同里可没有些不能一两个月更新一次。 　　“不是你，是我，是我们。” 　　“……” 　　令狐小丫更疑惑了，她写小说，关着他、他们什么事了？他们又都是谁？ 　　“事情是这样的……” 　　楚天炀两岁的时候，令狐小丫忽然对网络小说产生了兴趣，想着自己是中文系毕业，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比他们差，于是，粉嫩的一枚菜鸟网络写手诞生。 　　如同沈佳琪他们的料想，成绩差得一塌糊涂，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那时候沈佳琪还在TZ工作，瞅见公司里的员工，忽然计上心头。 　　某次主管例会的时候，沈佳琪交代下去一个长期的秘密任务： 　　“链接我已经发到你们邮箱去了，要求不多，都去注册一个账号给收藏了，然后每天上班之后下班之前各点击一次，至于内容……你们喜欢的可以看看。” 　　于是，在这项秘密任务发布后不久，令狐小丫新书的成绩一飞冲天。 　　263 犀利人妻 　　令狐小丫满脸黑线，冷汗直流。 　　复杂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都什么事，她打发时间敲几个字出来，怎么还…… 　　不死心地等到周一，令狐小丫找网站客服墨迹了好久，重要要到了编辑的分机号，心怀忐忑地打过去等候接听。 　　得知是她，编辑也是一脑门黑线，劝说她如果喜欢写文，可以换个笔名重新开一本，之前的笔名和书…… 　　“已经臭名昭著了是吗？” 　　编辑没有否认。 　　令狐小丫满心郁闷地挂了电话，很不理智地把所有的过错归置到了楚朝阳身上，认为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沈佳琪怎么会连她唯一的兴趣也给无意间破坏抹杀掉？ 　　楚朝阳好生不服气，辩解： 　　“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佳琪好心做错事……” 　　“如果你没有无缘无故消失不见，佳琪用得着这样哄我开心好心做错事吗？” 　　“……” 　　提到这个，楚朝阳只能是无言以对，甘愿背黑锅。 　　沈佳琪心里挺过意不去，他怎么知道还有这么一说？他也真的只是好心想让小丫妹妹开心而已。 　　令狐小丫冷着脸小手一挥，“没关系，反正也才不到十万字，没什么好可惜的。” 　　听到这个字数，沈佳琪替她不好意思，写了两年多，才十万字，换成别人，谁还好意思说出口？ 　　楚朝阳不管那些，只要令狐小丫不再生他的气就好。 　　沈佳琪知趣地领着楚天炀出去玩，给他们两公婆制造独处的机会。 　　令狐小丫很冷静很沉默地坐在一边整理表单，她想要整理出一个分析表，看看还能用什么方法提高花店的业绩。 　　“小丫，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令狐小丫头也不抬，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愿意听吗？” 　　楚朝阳很白痴地这么问，令狐小丫就很配合地像看白痴一样看他，摇头，依旧冷着脸，“不愿意。” 　　“……” 　　楚朝阳舔舔嘴唇，“可是我想说。” 　　令狐小丫拿过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边写边点头，“那你说好了。” 　　楚朝阳兴冲冲地刚要开口，令狐小丫又说了一句：“我可以选择不听。” 　　“……” 　　再次舔舔嘴唇，楚朝阳嗫嚅：“小丫你不要这样好吗……” 　　令狐小丫不搭理他，在纸上写完就打给卢如松： 　　“如松哥哥，你现在有空吗，关于花店的一些情况我想问问你。” 　　“没空噢，那等你有空了打给我。” 　　挂了电话，令狐小丫收拾着桌子，抬眼瞅着对面拘谨得红了脸的楚朝阳，心里觉得好笑，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小丫……” 　　“听说你现在代替外公进了董事会？你很闲吗，没有事情需要做吗？” 　　“有……” 　　“请不要辜负外公对你的信任。” 　　“可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令狐小丫无力地翻个白眼，把记事本放在笔记本上拍了一下，“有话你不会直接说吗？难道你呼吸还用经过谁的同意吗？” 　　面对忽然变得犀利无比的令狐小丫，楚朝阳方寸大乱，想好的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好吧，你说吧，我听着。” 　　“我们……和好吧？” 　　令狐小丫摇头。 　　“我还爱着你，你……还爱我吗？” 　　令狐小丫摊手，“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还爱我……” 　　“所以呢？” 　　问话的时候，令狐小丫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骇得楚朝阳不敢说了——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是被谁给上身了吗？怎么给人的感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冷冽了许多，犀利了许多。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花店了。” 　　眼看令狐小丫就要走出去，楚朝阳终于鼓足勇气大声说：“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令狐小丫无声浅笑，停顿了下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佳琪大喜，用力拍着楚朝阳的肩膀，“好兆头啊，小丫妹妹没有直接拒绝就表明她是隐晦的答应了，你还等什么？” 　　“……你说她跟小女生要的东西不一样，可是我连小女生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她想要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我给什么？我之前问过她想要什么，可是她不告诉我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还能给她什么，你觉得我应该给她什么？” 　　“#￥%&*……” 　　沈佳琪几乎要口吐白沫了，朝阳这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啥？什么要什么给什么的，这跟重新追求小丫妹妹有一毛钱关系？ 　　楚朝阳眼睛亮晶晶地等着沈佳琪给他明示，殊不知刚才他绕口令似的一串话已经把沈佳琪听晕了。 　　旁观者清的楚天炀忽然说： 　　“妈妈缺一个丈夫，你给她一个丈夫吧。” 　　“……” 　　沈佳琪跟楚朝阳无语，楚天炀说的是大实话，但是……这是说给就能给的吗？他楚朝阳想给，令狐小丫也得愿意收才行。 　　“为什么不愿意，妈妈这几天做梦都还在叫爸爸的名字。” 　　“什么？！” 　　楚朝阳大喜，“儿子，你说的是真的？” 　　楚天炀点头，“当然是真的了，妈妈说撒谎不给摸奶奶。” 　　楚朝阳黑脸，沈佳琪笑着摸摸楚天炀的头，赞他：“天炀真乖。” 　　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打开看，是可比克群发的信息。 　　婚礼的日子和地点都定了，跟舞华的婚礼只隔一天，是同一家酒店同一间大包房。 　　沈佳琪忽然计上心头，拉过楚朝阳在他耳边低语。 　　楚朝阳疑惑，“这行得通吗？” 　　“总比你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要好得多。” 　　楚朝阳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舞华婚礼在前，作为伴娘的令狐小丫把儿子丢到了对门、头一天就跑去舞华那边，发誓要做一个最美的伴娘。 　　Ricky好脾气地笑笑，依着安排把她们送去酒店，千叮咛万嘱咐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告别爱人回去他们的新房。 　　“小丫，我们来个狂欢夜吧？” 　　“最后的单身夜？” 　　“对。” 　　“好啊好啊，把喵喵和阿曼达也叫过来吧，大家一起玩才热闹。” 　　说做就做，令狐小丫去打电话叫人，舞华又订了一个房间给大家玩，还吩咐人准备了食物和酒，大有不醉不归之意。 　　四个人聚全之后发现少了司徒翎，想了想还是把她叫了出来。 　　经过之前的事，司徒翎不太好意思面对舞华，想推辞。 　　沈佳琪轻抚她的背，“去吧，跟她们一起玩，你也该放松放松了。” 　　“可是……” 　　“大家都是朋友，那件事就当是一场噩梦吧，你不提她也不会主动提。” 　　虽然如此，司徒翎还是觉得会很尴尬，幸好舞华跟沈佳琪没发生什么，如果发生了……两人是不是得以姐妹相称了？ 　　沈佳琪说得对，司徒翎果然是想太多，舞华落落大方地拉过她，给她头上戴了好看的头饰，“嗯，果然这个最适合你。” 　　司徒翎强笑。 　　令狐小丫热情地扑过来，从背后抱住司徒翎，喝醉了似的吃她豆腐，踮着脚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亲爱的，今天你怎么这么沉默，是不是佳琪不高兴你出来跟我们玩？” 　　“没有，是他主动送我过来的。” 　　“噢？”令狐小丫挑眉，捏着下巴叉腰笑，“想不到他这么有觉悟，竟然知道我们打算彻夜不归地狂欢，”说着，又顾自地点头，“嗯，果然，找男人就该找沈佳琪这样的。” 　　舞华听了面上一红，跟司徒翎悄悄交换个眼神，阿曼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264 酩酊大醉 　　不过，阿曼达倒是没想太多，抓过舞华问：“小丫是不是喝多了，怎么一点儿都不像她了？” 　　司徒翎摇头，“听佳琪说，她这几天把楚朝阳气得够呛，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令狐小丫举着酒杯过来抱住她们：“来啊，姐妹们，咱们不醉不归。不对，是醉了也不归，今晚是属于我们女生的狂欢夜。我提议，以后每年、不，每个月都举行一次怎么样？”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是在抽什么风。 　　令狐小丫点数，点了好几遍都发现少了一个人，喃喃，“不对啊，我数了我自己，怎么还是四个人？你们谁不在，举手。” 　　打电话回来的喵喵在门口举手喊：“报告，是我不在。” 　　“嗯？” 　　令狐小丫转身，“你是……喵喵，你上哪儿去了，刚才我们说的你同意不同意？” 　　喵喵一脸茫然，她才刚回来，怎么会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阿曼达冲她使眼色，喵喵点头，“噢，同意，必须同意。” 　　令狐小丫满意地点头，又把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喵喵张大嘴看着她，记得她之前是不喝酒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其他三人摊手，表示不知情。 　　“来，喝！” 　　令狐小丫嫌倒在杯子里太慢，直接开了一瓶仰着脖子往里灌，咕咚咕咚好似在喝白开水。 　　这喝法，就算是汉子也受不住吧？ 　　舞华想劝，令狐小丫一个白眼瞟过来，“你是不是心疼，嫌我喝得多了？” 　　舞华只得连忙摆手说不是，“没有没有，怎么会。” 　　阿曼达把酒瓶子给她夺了，“别喝了，喝多了明天化妆不好看。” 　　令狐小丫瞪眼，把酒瓶子抢了回来捂在怀里，生怕再被抢走，摇头，“不怕，那我就不化妆，不是说天生丽质难自弃吗，我也假装是好了。” 　　“……” 　　四人表示无语，这能是假装的事情吗？ 　　她们没办法，商议过后决定打给楚朝阳。 　　电话那头楚朝阳叹气，“我也没办法，我去了也只能看着她喝，我……” 　　开的是免提，阿曼达一把拿过电话大吼：“楚朝阳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小丫难受成这样除了是因为你能是为什么？你能不能拿出点儿男人的魄力来？”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司徒翎心念一动，跟阿曼达对视一眼，两人好像是在想同一件事，舞华跟喵喵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们俩在搞什么名堂。 　　“楚朝阳，你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楚朝阳安顿好楚天炀，撒丫子就跑，跑到小区门口才想起来他得开车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令狐小丫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边喝酒边掉眼泪，哭得一塌糊涂，嘴里喃喃地说着些什么，虽然大家都听不清听不懂，但还是见者流泪闻着伤心地跟着一起难过。 　　“这……” 　　眼前的场面太震撼了，楚朝阳愣在门口不敢进去。 　　“朝阳叔，你终于来了。” 　　喵喵把他拉了过去，把阿曼达跟司徒翎的想法说给他听。 　　“振夫纲？怎么个振法？” 　　听闻此言，清醒着的四个女人一起冲他翻白眼，“你脑子还能再笨点儿吗？” 　　“噢。” 　　楚朝阳隐隐约约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了，可是，那完全不管用不是吗？最初他搞定令狐小丫就是用的这招，而且……楚朝阳红了脸，几天前的事犹在眼前，他不能说出来。 　　阿曼达挑眉，“而且什么，说啊。” 　　“……反正，就是不行，不管用了。” 　　“不管用？”喵喵挺好奇，“这种事儿还能有免疫力？” 　　“……” 　　面对四个女人针芒似的眼神，楚朝阳脸红的耳根，摇头，“别人可能管用，但是小丫……”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继续喝吧？” 　　楚朝阳也是心疼，提议： 　　“换成水？” 　　司徒翎摇头，“试过了，她能分辨出来。” 　　楚朝阳失声大喊，“她都喝成这样了还能分出来？” 　　令狐小丫一个空酒瓶丢了过来，楚朝阳灵活地闪开，酒瓶应声而落摔了个粉身碎骨，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吵什么吵，我都这样了你还吵！” 　　这句话令狐小丫吼得很清楚，吼完她又低声喃喃，继续抹着眼泪。 　　“……” 　　喝醉的女人真可怕。 　　阿曼达拍拍楚朝阳的肩，走了。 　　司徒翎看看舞华，叫了阿曼达一声：“等等，你送我回去吧。” 　　说完，司徒翎也走了。 　　喵喵挥舞着手机，“我去打给花璃，让他来接我。” 　　舞华指指楼下，“我先回房了。” 　　霎时间，房间里只能下一地的酒瓶和烂醉如泥的令狐小丫以及站在门口不敢上前的楚朝阳。 　　唉…… 　　楚朝阳叹气，走过去坐在令狐小丫旁边，也开了一瓶酒。 　　令狐小丫笑着扭头，泪眼模糊地跟他碰瓶，“好姐妹，还是你够意思，我们干！” 　　我们干…… 　　楚朝阳是多么想把“干”变成四声啊…… 　　令狐小丫打个嗝，顺势靠到了楚朝阳肩膀上，眼泪鼻涕很不客气地往他身上蹭，楚朝阳没法介意，叹气。 　　“姐，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楚朝阳他就是个混蛋。” 　　楚朝阳点头，他也知道他是个混蛋，不该让她这样伤心。 　　“妹妹啊，听姐姐的，一会找男人可得把眼睛擦亮了，不能随便给嫁了。” 　　“唉……” 　　令狐小丫长长叹气，楚朝阳已经无语了，她一会儿“姐”一会儿“妹”的，看样子真是醉得不轻。可是听她说话，好像还是很清醒的。 　　“男女间不就那点儿事么，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可是……这道理我懂，怎么我就是放不下他？” 　　“姐，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忘了他……” 　　“也许是我自己不想忘记吧，昨晚做梦还梦到他了……” 　　令狐小丫忽然换个姿势，趴在楚朝阳肩头冲着他耳朵说话，热气喷在楚朝阳脸上又让他心里痒痒的。 　　“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梦见他什么了吗，我梦见他……嘿嘿。” 　　楚朝阳想听，令狐小丫不说了。 　　过了会儿，令狐小丫又趴过去要说，说到一半又不说了，自己坐着“嘿嘿嘿”地傻笑，笑完胳膊肘戳他，“你懂的。” 　　“……” 　　楚朝阳急得干瞪眼，他懂什么呀？他又不是她的姐姐妹妹。 　　令狐小丫问，“你懂不懂？” 　　楚朝阳老实得摇头。 　　“你怎么能不懂，你是不是女人，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肯定是梦到跟他那个了呀。” 　　“……” 　　这下，楚朝阳懂了，脸又红了。这女人还真是不知羞，这种事都拿出来说，幸好是他听见了。 　　“哎，”令狐小丫拍他，“姐你知道吗，上礼拜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我回到了四年、年前，当时我就想，一定、一定不要再跟楚朝阳有瓜、葛了，一定……” 　　令狐小丫头一歪，呼呼睡着了。 　　楚朝阳的心刚悬起来，等着继续听，令狐小丫居然不给力地睡着了。 　　叹口气，抱着她回房间，刚放在床上—— 　　“哇……” 　　令狐小丫大哭起来，边哭边打，楚朝阳觉得肺部痒痒的，想咳又咳不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了。 　　“你这个混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这四年过得有多难受……” 　　楚朝阳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 　　鼾声响起，令狐小丫又睡着了。 　　楚朝阳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熟睡的她，再次叹气。 　　265 醉后痛斥 　　楚朝阳靠在床边听着令狐小丫鼾声如雷，心里竟格外踏实，嘴角漾着笑，眼里含着泪。 　　四年了…… 　　楚朝阳知道的，自从一不留神儿酒后“失身”给他后，令狐小丫就变得滴酒不沾，如果是不得不喝也只是唇畔沾湿、意思意思而已。 　　如今她主动喝得烂醉……怕是真是心痛难过到了极致。 　　看着她难受，他心里也不舒服，这四年来，他又何尝不是一直在想念她、想着他们的孩子，可是为了大局，他不得不选择留下。现在，他只求早日阖家团聚，他也能够把那些隐秘的往事讲给她听，即便不能重修旧好也能使得她不再责怪埋怨他。 　　唉…… 　　令狐小丫翻个身，鼾声几乎不可闻，楚朝阳转身，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瞅着她的睡颜。 　　若此时她不是大醉该多好…… 　　正想着，令狐小丫忽然睁开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朝阳心里“咯噔”一下。 　　“你……” 　　楚朝阳“醒了”两个字还没出口，令狐小丫往床边一趴，张嘴“哇哇”大吐起来。 　　没来及闪躲的楚朝阳被吐了一身，他擦了把脸，跑去洗手间洗了毛巾给令狐小丫擦，完了才想起自己也是一身脏污。 　　冲个澡换下脏衣服，叫了酒店的阿姨拿去洗，回身看看再度熟睡的令狐小丫，楚朝阳想了想，爬到床上谁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搂过她—— 　　“啪——” 　　“你干嘛？” 　　令狐小丫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很冷冽，楚朝阳小心脏一惊，醒了？ 　　楚朝阳收回手，安安静静躺在哪儿，令狐小丫也没了后话。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楚朝阳又试探着把手伸过去，再次挨了一下。 　　…… 　　“小丫？” 　　没应声。楚朝阳大着胆子伸手在她眼前晃，没反应。 　　于是，再次把狼爪伸过去，搂住她的小蛮腰—— 　　“啪——” 　　楚朝阳服了，睡觉都不忘教训“色狼”，恐怕也只有她会这样了。 　　躺在她身后，和着酒气闻着她的发香，楚朝阳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忽然听见令狐小丫咳嗽，忙起身给她倒水，把她扶起来喂着她喝了几口。 　　“傻丫头，下次可别喝这么多了，多难受……” 　　“我也这样过，那是十几年前了吧，在阿曼达告诉我她喜欢沈佳琪之后，我也是不管不顾地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在佳琪家里吐得昏天暗地。然后……然后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你看，你喝多了还得我照顾，趁早回来我身边吧……” 　　“朝阳，朝阳，朝……” 　　喊到第三遍，又没了声，楚朝阳探头过去，见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想着她是做了什么噩梦，轻柔地牵起她的手，在她脸颊印下一吻。 　　令狐小丫忽然哭了，边哭边喊，缩着肩膀瑟瑟发抖，似乎很惊惧似的。 　　“朝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们、我们曾经有一个儿子，他叫天炀……不、不是的，你听我说，听我解释，我来自四年后，我、我真的是，你相信我……” 　　“在那个世界里，你出差的时候遇到了空难，然后你就消失了，没了音信，他们只找回了你的包……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哭得有多惨，我觉得整个天都塌了，我觉得我要完了……如果不是天炀、如果不是我们的儿子……” 　　“呜呜……” 　　“如果不是还怀着他，我一定就跟你一起去了……我不能没有你啊……” 　　“四年啊，你怎么忍心骗了我四年……你怎么忍心四年都不联系我……你明明活得好好的……” 　　“啊啊……” 　　令狐小丫哭得嗓子都哑了，楚朝阳不忍再听，轻轻拍着她肩膀，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希望能从梦靥里把她拯救出来。令狐小丫抓紧他伸过去的手，还是在哭喊着： 　　“四年过去了……忽然有人告诉我你还活着……说见到了你……” 　　“可是你为什么回来了都不来找我，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了吗，你不想要我了吗……” 　　“你给了我股份给了我房子给了我孩子，为什么就算不肯把完整的你给我……” 　　“如果没有你，我要那些又有什么用……不、不，我要天炀，我要我们的儿子……” 　　“如果没有了你，我至少还有他……他是我们的，他是我们两个人的……我还有天炀……” 　　“楚朝阳你个傻瓜，你怎么就能同意跟我离婚？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在说气话吗？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对，我是因为太爱你才想离开你，我回到四年前，想要重新开始我的生活，想要跟你完全纠葛……可是我做不到……” 　　“我忍不住跑去TZ，想要跟你巧遇……” 　　“就算你不爱我、不、我还是要嫁给你，不嫁给你我就不会有天炀……” 　　“可是我现在是真的爱你……为什么老天给了我们一个女儿，我们的天炀呢？我们的儿子呢……” 　　“朝阳，怎么办……现在有了你我失去了天炀……” 　　“怎么办……” 　　令狐小丫又开始咳嗽，身子一阵阵颤动着，忽然弓着腰又开始吐，楚朝阳把她扶起来，开灯倒了杯水给她。 　　晚饭她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刚才又吐了很多，现在吐出来的就是刚才喝进去的水。 　　楚朝阳帮她擦着额头的汗，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这次，令狐小丫是真醒了。 　　人是醒了，可脑子还是不甚清楚，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小脸苍白，哭得手脚冰凉。 　　楚朝阳害怕了，帮她顺着后背，轻声叫她名字，一声高过一声，“小丫，小丫，哎，小丫，不哭了，乖哈，醒醒，不哭了，再哭就哭坏了。” 　　令狐小丫打着哆嗦靠在他怀里，抬头见是她，不再嚎啕，揪着他睡袍开始低声呜咽。 　　楚朝阳怕她缺氧，一个劲儿往后挪，希望能腾更多的空间给她，不让她趴在自己胸前。 　　这边他后退，不明就里的令狐小丫往前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不肯放送一丝一毫。 　　楚朝阳只好由着他，自己靠在枕头上，让她侧趴在胸前，手也不停地在她后背轻抚、帮她顺气。 　　“朝阳……” 　　“小丫，我在。” 　　“这不是做梦吧……你是真的回来了吧……” 　　“是的，真的回来了，你不是在做梦。” 　　“真好……” 　　令狐小丫声音低了下去，肿成桃核的眼睛也闭着，好一会儿没了动静，楚朝阳觉得她应该是又睡着了，刚要伸手关灯—— 　　“啊！” 　　令狐小丫惊叫，楚朝阳被吓得一哆嗦，问：“怎么了？” 　　“这一定是在做梦，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 　　“朝阳不可能舍得跟我离婚，这一定是在做梦。” 　　令狐小丫坐起来瞅着身边的楚朝阳，擦了擦眼睛还是看不清楚，摇头，“算了，就算是做梦，也算是个好梦，最起码朝阳在我身边。” 　　说完，令狐小丫复又趴过去，紧紧抱着楚朝阳，翘着嘴角睡着了。 　　楚朝阳被她这么一抱，晚上是别想睡觉了—— 　　他本来是受了惊吓坐了起来，令狐小丫直接拦腰抱住、把头放在他身下，这样一来，楚朝阳还怎么睡？不要说睡，连靠在枕头上都不可能了。 　　他本想趁着令狐小丫睡着给两人换个姿势，怎奈令狐小丫抱得太紧，他不敢用力，把又把她给弄醒。 　　于是乎，楚朝阳同学异常艰难地熬过了这个艰难的夜。他不知道，第二天还有更凶险的事情在等着他…… 　　266 千般诱惑 　　令狐小丫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楚朝阳身子早就全麻了，上下眼皮活力十足地打着架。 　　期间，司徒翎有来过电话，问令狐小丫还能不能出席婚礼、还能不能做伴娘，楚朝阳艰难地歪头看了熟睡的她一眼，摇头，“司徒，恐怕她去不了了。” 　　“好的。” 　　司徒翎很干脆地挂了电话，偷笑，告诉沈佳琪说：“昨晚楚朝阳跟小丫在一起，你猜他们有没有什么进展？” 　　沈佳琪拧着眉头摇头，“没想到小丫妹妹那么彪悍，不过……朝阳昨晚怕是不好过，两个人不会有太大发展吧？” 　　令狐小丫惊叫着醒来，把怀里的“人形抱枕”丢到一边，抱着头疼欲裂的脑袋跑去了卫生间，看到周围都是陌生的摆设，又是一阵尖叫。 　　好在这酒店隔音效果好，要不然——警察应该马上就会来敲门了吧？ 　　“楚朝阳！怎么又是你！” 　　令狐小丫衣服皱巴巴在身上，叼着牙刷跑了出来，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果然是。 　　“我……昨晚你喝多了，然后……” 　　“什么？” 　　令狐小丫又是尖叫，看看自己还好好的穿着衣服才松了口气，“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 　　刷完牙洗完脸，令狐小丫还惦记着舞华的婚礼，想着去找她—— 　　“啊——已经一点半了，快告诉我这是做梦，快告诉我没有错过舞华的婚礼，喂，说啊。” 　　“……” 　　楚朝阳僵硬得活动着麻木地失去了知觉的身子，摇头，“你没做梦。” 　　“啊——你这个混蛋，碰上你准没好事！” 　　掀开被子找手机，找了半天没找到，毫不客气地翻着楚朝阳身上—— 　　她忽然脸红了，指着楚朝阳光洁的大腿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怎么没穿衣服……” 　　“你吐了我一身。” 　　楚朝阳无奈地耸肩，伸手从他这边的床头柜把手机给她，“喏。” 　　令狐小丫不领情地瞪他一眼，“早给我不就好了。” 　　楚朝阳笑得很谦逊，心里却在叫苦，他老婆怎么成了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原来温顺乖巧的令狐小丫去哪儿了？ 　　令狐小丫拿着电话也是一通嚎，可那也是无济于事，舞华总不能因为她而延迟举行婚礼吧？ 　　司徒翎还火上浇油地来了句：“我可是一大早高i你打过电话的，你家朝阳说你来不了，我还以为你们俩是……” 　　令狐小丫怒气冲冲地把电话砸向楚朝阳，“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凭什么不叫醒我，你……” 　　话没说完，令狐小丫先栽倒了。 　　楚朝阳赶紧跑过去扶住，不小心把睡袍带子扯开了，衣衫不整的令狐小丫就躺在了赤条条的他身上…… 　　令狐小丫悠悠醒转，摸着头喊疼，却不小心碰到了正在苏醒的小朝阳。 　　“咦，这……” 　　睁眼就看到了楚朝阳的毛茸茸的头，令狐小丫又是尖叫，眼前又是一黑，脑袋也更疼了。 　　楚朝阳的耳朵已经被令狐小丫给叫聋了，完全无力地“大”字仰在床上，心里只盼着小朝阳赶快睡着，别又让令狐小丫发飙抓狂。 　　只是…… 　　也不知道令狐小丫是还没清醒还是真的起了色心，肿成桃核的双眼微微眯起——当然，也有可能是微微睁开、只能睁到这个程度了——慢慢转身，从下往上慢慢爬，一路吻过所经之地。 　　楚朝阳身子僵直绷紧，微微颤抖着，脸上青筋暴起，不知道令狐小丫这又是要唱哪出戏。 　　“小丫……” 　　楚朝阳嗓子干涩地叫了一声，努力滚动喉结咽着口水，可嘴巴里火烧火燎的，哪里有口水给他咽？ 　　令狐小丫终于完全覆上楚朝阳的身子，低头亲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还穿着衣服，拉过楚朝阳的手，暗示他替自己宽衣。 　　楚朝阳用力往回缩着手，他可不想再在激情过后被一脚踢下去。 　　“朝阳……” 　　忽略掉那双眼睛的肿胀程度，令狐小丫的眼神和声音还是极具魅惑力的，楚朝阳强迫自己别开头不要看她。 　　令狐小丫又软绵绵地叫了一声，伸手到衣服里解开了内衣扣。 　　“朝阳……” 　　见他还是在躲，令狐小丫索性自己动手脱衣服。 　　忽然又觉得这样不好，跪坐在楚朝阳身上，压迫着小朝阳，用手扳过他头，强迫他看着自己。 　　歪头娇笑，似乎是在说：“看好了，我在脱衣服。” 　　楚朝阳喉结涌动，终于还是干干地咽了一下，鼻子发出不舒适的一声闷哼。 　　“朝阳……” 　　此时的令狐小丫，小脸蛋儿完全是粉红色，脖子也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粉红色，楚朝阳已经挪不开眼睛，手也不受控制得伸了过去，和她一起脱着衣服。 　　两人终于又赤裸相见的时候，令狐小丫反倒害了羞，虽然还是跪坐在小朝阳之上，眼睛却不敢在直勾勾看着楚朝阳，双臂也紧缩抱胸，似乎在做思想斗争。 　　而此时的楚朝阳已经完全被撩拨起来了，伸手抱过她放在一边，翻身压在她身上，动作一气呵成，令狐小丫都还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完全被他掌控住了—— 　　双臂被拿开，四肢被他牢牢控制着。 　　两人四目相对，令狐小丫眼睛里忽然又涌出了泪水。 　　看到她的眼泪，楚朝阳心头和身上的火都褪去一多半，钳制她四肢的劲道也放松了许多。 　　令狐小丫忽然身子一挺，伸长双臂抱住了他脖子，在他耳边低声呜咽着。 　　楚朝阳顺势揽过她，两人侧躺着，紧紧相拥。 　　“朝阳……” 　　这次声音带着哭腔，楚朝阳知道，她是真醒了，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朝阳……” 　　“嗯。” 　　“朝阳……” 　　“嗯。” 　　…… 　　简单的对话一直循环进行着，到后来，楚朝阳也哭了，抱着令狐小丫无声地掉着眼泪。 　　时间在静谧中溜走，当两人都醒觉的时候，已然是黄昏。 　　“咕——” 　　两人的肚子默契地相对呼喊着，仍旧抱着彼此的他们听见这声音，不约而同地“扑哧”笑了。 　　令狐小丫再度抱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楚朝阳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喃喃，“我们吃饭去？” 　　令狐小丫撒娇摇头，“不要。” 　　“那……我把我喂给你吃？” 　　令狐小丫伸手拍他，“更不要。” 　　“那……把你给我吃？” 　　“想得美！” 　　两人再次大笑，默契地同时松开彼此，躺在枕头上凝视对方。 　　“朝阳。” 　　“嗯。” 　　“我爱你。” 　　楚朝阳很是惊讶，更多的还是欣喜，即刻加码回应：“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令狐小丫娇俏地笑着。 　　楚朝阳趁机说：“我们复婚吧？” 　　令狐小丫摇头。 　　“为什么？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 　　令狐小丫食指堵在他唇上，轻轻摇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楚朝阳只能点头。 　　令狐小丫所谓的故事，就是她在梦里重生的种种，提到在澳洲的事，楚朝阳脸色微变，令狐小丫没察觉地继续讲，一直讲到星星月月爬出来才讲完，口干舌燥地舔舔嘴唇算是收尾。 　　楚朝阳点头，“嗯，你想说什么？” 　　“我爱的，是梦里的楚朝阳，不是你。” 　　“……” 　　楚朝阳一时间转不过弯来，那不都是他吗？怎么跟搞得好像他有情敌了似的。 　　“你就是有情敌了啊，你要是不赶快把我追回去，我就天天躺在床上做梦，跟梦里的楚朝阳过日子，我还跟他……” 　　令狐小丫使坏地拧了一下小朝阳。 　　“……” 　　267 达成协议 　　这次，楚朝阳终于发觉有了分别。 　　痛定思痛，为了证实他这个“真身”更值得爱，跟女王上身的令狐小丫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还得乐呵呵地伺候女王大人更衣，当然，他其实是甘之若饴。 　　两人面对面含情脉脉坐在餐厅里，楚朝阳正要说些什么，令狐小丫低声惊呼：“你在这儿，天炀呢？” 　　“天炀？” 　　还没完全适应“老爹”这个身份的楚朝阳也懵了，是啊，楚天炀呢？ 　　令狐小丫见他这表情，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正要发作，楚朝阳“嘘——”，示意她噤声，“小暖回来了。” 　　如此，令狐小丫松了口气，还是不满地瞪了楚朝阳一眼才算。 　　登时，楚朝阳吃醋，他可清清楚楚的记得，令狐小丫在讲她那个荒唐的梦的时候，反复提到楚天炀，还声称是因为要再生个楚天炀出来才会跟梦里的楚朝阳在一起。 　　令狐小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理会他，快速地填饱肚子要赶回家里去看天炀，她可没有跟儿子分开这么久过。 　　“哼，连一天都不到。” 　　令狐小丫很认真地点头，“当然了，自从有了他，分开五个小时都是极限了，现在……”令狐小丫看看时间，“已经一天了，快三十个小时了都。” 　　楚朝阳心里不是味儿，心说咱们俩分开四年也不见你这么热情，就算你心里有怨气也该……腹诽还没完，令狐小丫擦了嘴作势要走。 　　“喂，我还没吃完。” 　　“你慢慢吃好了，我打车回去找儿子，明天早点儿起床，我可不能再错过喵喵的婚礼了。” 　　“……” 　　楚朝阳扁嘴。虽然再次被抛下，楚朝阳心里还是挺高兴，毕竟她给了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是吗？虽然还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他能给什么，每天可以手牵手约会、一起吃饭甚至一起睡觉，是不是再领一次结婚证也不重要了吧？ 　　楚朝阳的小算盘打的很好，可令狐小丫却不这么想。 　　虽然曾经是夫妻，也在离婚之后有过亲密接触，也在他面前袒露心迹，但是，这不代表以后的日子他还可以如此。 　　相比舞华的婚礼，喵喵那边自然更上档次，不管是布置还是来宾。 　　令狐小丫昨天没来，没觉出什么不同来，但是看VCR也没发觉有多大变化，毕竟是同一场地。 　　可昨天出席过舞华婚礼的司徒翎和阿曼达却都连连惊叹，阿曼达还好了，见惯了这些豪门富贵的宴会场合，别出心裁的也见过不少，她惊讶也不是因为差别，而是惊讶工作人员可以在一夜之间做出这许多功夫；司徒翎惊讶的嘴巴都要合不上了，以为昨天舞华的婚礼已经是华丽到了顶点，今天再看……真是没有最只有更。 　　作为伴娘的令狐小丫也大出风头，好些个单身的名流富豪都来找她搭讪，花团锦簇似的拥着她。 　　牵着楚天炀的楚朝阳却备受冷落——谁家大姑娘愿意一进门就给人当后妈？ 　　沈佳琪忙前忙后的，也顾不上跟楚朝阳说几句，好在还有卢如松。 　　虽然之前进行过一次聊胜于无的认真谈话，两人之间的心结还是因着那次谈话解开了。很多时候都是如此，并不需要有什么解释和点拨，认真回想、站在客观角度去评判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透明。 　　瞅着他一脸苦恼，卢如松提议：“我帮你照顾天炀，你出去透透气？” 　　说是透气，卢如松眼睛却是瞟向那些衣着华丽举止优雅的莺莺燕燕们，用意很明显。 　　楚朝阳摇头，“我得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 　　“早日？” 　　卢如松胡乱抠着字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呵呵笑着拍拍他肩膀。 　　楚朝阳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卢如松这是怎么了？ 　　楚天炀觉得屋子里闷，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小孩儿，吵着要出去玩，楚朝阳拗不过他，只好抱着他出去。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楚天炀耳边悄声交待了几句，楚天炀乖乖跑去找被很多叔叔围在中心的妈妈。 　　“妈妈。” 　　脆生生的童声在附近响起，令狐小丫越过人群看到了楚朝阳不怀好意的笑，悄悄瞪了他一眼，推开钻石男们拉起儿子，“天炀，怎么了？” 　　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钻石男们知趣地告别一哄而散。 　　站在门口的楚朝阳开怀地笑着，看了有个儿子也全是坏事，虽然也是他的情敌，但也能帮他赶走其他的情敌，不错不错。 　　令狐小丫拉着楚天炀去了女人堆里，可爱的小天炀瞬间被未婚已婚的美女们包围，那些女士们对令狐小丫的态度较之刚才也缓和了许多。 　　楚朝阳憋气，本想着能赶走她身边的苍蝇，让她乖乖来到他身边，谁料—— 　　赶走了公苍蝇，又招来一群母苍蝇。 　　阿曼达踱步走了过来，“怎么，吃醋了？” 　　“没有。” 　　楚朝阳黑着脸，他才不要承认他吃醋。 　　“没有就好。对了，那天晚上你们俩怎么过的？” 　　楚朝阳揣着明白装糊涂，“哪天晚上？” 　　“疯狂单身夜啊。” 　　“哎？” 　　楚朝阳没明白，阿曼达故作惊讶，“原来你不知道吗？小丫喝得大醉那天是疯狂单身夜，你家小丫钦定的，还要求每个月一次。” 　　“疯狂单身夜……就剩下你和她了吧？” 　　楚朝阳抱着一丝侥幸，如果这活动仅限单身女士的话，当然就只有未婚的阿曼达和离婚的令狐小丫可以参加。 　　阿曼达摇头，“你家小丫的意思是，我们五个。” 　　“……” 　　楚朝阳不满地撇嘴，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有家的人了，还能疯狂到哪里去？ 　　“既然你不担心，就当我没说好了。” 　　说着，阿曼达转身要走，楚朝阳满脑袋问号，“担心？我该担心什么？你们五个都是女人，难道还能……不成？” 　　阿曼达掩嘴，完全的嘲弄，抛个媚眼给他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卢如松一直在关注着他俩，他倒是不担心阿曼达会对楚朝阳旧情复燃，他更担心阿曼达会怎么欺负楚朝阳。 　　阿曼达刚坐定，楚朝阳就追了过来，“阿曼达，你给我说清楚，我应该担心什么？” 　　卢如松看看他俩，也没明白在说什么，借口去厕所，要开溜。 　　阿曼达拉住他，“亲爱的，现在有人当着你的面欺负我，你不打算做点儿什么吗？” 　　卢如松看看她又看看楚朝阳，点头，“朝阳，走，咱俩一起上厕所去。” 　　不由他分说，卢如松拉起他就走，路上碰见刚从厕所出来的令狐小丫。 　　“阿曼达，朝阳怎么了？” 　　“哟，才两天功夫就和好了？” 　　令狐小丫脸红，“才没有。” 　　阿曼达捏着她下巴逗她，“真的？我怎么记得你之前都是叫他‘那个人’？现在连姓都不要，直接叫名字了，这……” 　　“叫顺口了而已。” 　　“噢。” 　　怕她不信，令狐小丫又补了一句，“我们真没和好。” 　　“那是你原谅他了？” 　　“原谅……没有吧……” 　　楚天炀拽着令狐小丫的裙摆往她身上爬，边爬边问：“妈妈，原谅谁？谁欺负你了？” 　　阿曼达冲他身后努嘴，“除了他还有谁。” 　　楚天炀跪在令狐小丫腿上扭头看，见是楚朝阳，冲他招手，“爸爸，你什么时候又欺负妈妈了？来的时候你们俩不是还亲亲了吗？” 　　“……” 　　“……” 　　令狐小丫和楚朝阳都红了脸。 　　268 小小插曲 　　好在，这个不甚香艳的小插曲没引起多大轰动，知道二人过往的也都是“哈哈”一笑，更多的人并不知道这个廖美芳的干孙女跟TZ的前总裁、新晋董事楚朝阳有什么纠葛。 　　令狐小丫脸色变了几变，对楚朝阳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楚朝阳很是奇怪，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大大方方地秀恩爱给他们看不就好了？又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地在行什么苟且。 　　阿曼达跟卢如松都没想到楚朝阳跟令狐小丫已经又亲密到这个程度了，本来想说几句打趣的话却瞅见令狐小丫那副被人偷窥到的表情，阿曼达悻悻地闭了嘴。 　　楚朝阳很没眼力见地凑了过来，自然是遭受到了冷遇，不仅如此，散场回家的时候，令狐小丫拉着楚天炀去找沈佳琪，要他顺便送他们回去。 　　对于这个要求，沈佳琪自然是不能拒绝，可看到好友求助的深情，他犯了难。 　　收到老公眼神的司徒翎举着电话过来了，“老公，妈带宝宝出去玩，说打不到车要我们去接她。” 　　如此，令狐小丫只好去找别人，阿曼达和卢如松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可在她找沈佳琪的空当，楚朝阳已经把卢如松和阿曼达给请走了；令狐小丫环视一圈，当即决定要打车走。 　　沈佳琪和司徒翎憋着笑，手牵手经过一脸错愕的楚朝阳，连句安慰话都没有就走了。 　　楚朝阳能劝走阿曼达和卢如松，能让沈佳琪不答应，可他总不能让酒店门口的出租车都不载客吧？ 　　要说也是老天相助，刚好有个什么会散了，来接他们的车还没到，于是—— 　　令狐小丫气鼓鼓看着一辆接一辆的车都载了别人，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也还是上了楚朝阳的车。 　　当即她就决定，要学开车，要自己买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对于她这个想法，楚天炀很支持，“那样妈妈就可以每天送我上学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公园玩完了再回家，还可以去……” 　　楚朝阳摸摸他的头，打断了他的话，“有爸爸不就好了？爸爸可以送你跟妈妈，想去哪里都可以。” 　　楚天炀想点头，可看到妈妈脸上很明显写着“不高兴”三个字，他摇头，抱住令狐小丫趴在她身上，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楚朝阳。 　　从后视镜瞅见楚天炀刚好趴在令狐小丫的小白兔上，楚朝阳很是吃味，想阻止却没有合适的理由。 　　令狐小丫打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把儿子放在她腿上，拍着他的小屁股要他睡觉。 　　“妈妈，我不困。” 　　“妈妈睡会儿，你自己玩，乖。” 　　楚朝阳还想说话，见令狐小丫真的是困了，也只好保持安静。 　　“来点儿音乐。” 　　令狐小丫忽然说。 　　楚朝阳乖乖遵命，找了张CD塞进去，居然是莫扎特。 　　原本倦意十足的令狐小丫听了这，又闻着车里熟悉的味道，悠悠转转就想起了她跟楚朝阳刚结婚的时候。 　　自从令狐小丫说了要给孩子进行胎教之后，那会儿每次出门楚朝阳都会放莫扎特，虽然其实并没有几次，那时候楚朝阳在蓝山的时间本来就少，每次回来都尽可能把全部时间用来陪她。 　　想着那时候的日子，令狐小丫嘴角不由自主上翘，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心里甜丝丝的。 　　其实……这个楚朝阳对她也很好，虽然不如梦里的楚朝阳细心温柔，可也还是不错的。 　　令狐小丫有心说几句软话安抚一下楚朝阳，可想到之前自己受的苦，心又硬了起来，哼，就当是惩罚他好了，让他多献献殷勤又不是什么坏事，自己也当做是被重新追去一次好了，本来，之前就没有好好享受过被追求的过程就嫁给他了。 　　听着音乐，楚朝阳也想到了他们刚结婚的时候，眼角不由自主湿润了，令狐小丫为了他，真是受了太多的苦，他的确该好好补偿她。 　　“天炀，明天想去哪儿玩？” 　　“明天？明天要去幼儿园。爸爸你不用上班吗？” 　　“用……” 　　“等周末可以吗？爸爸跟我和妈妈一起去公园，一起喂鸽子。” 　　“好。” 　　虽然只是父子俩简单的约定，闭着眼睛的令狐小丫却像是已经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逛公园了似的，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天炀，如果要送妈妈礼物，应该送什么？” 　　楚天炀不假思索地回答：“花，妈妈很喜欢花。” 　　“……可她不是开了家花店吗？” 　　“妈妈不是因为喜欢花才开花店的吗？” 　　“……是吧……” 　　“送礼物不就是要送人家喜欢的吗？如果爸爸要送天炀礼物，一定不要送毛毛熊，那是女孩子喜欢的。” 　　楚朝阳被他逗乐了，接着话茬问：“那天炀喜欢什么？” 　　“天炀喜欢奶奶。” 　　“……” 　　楚朝阳很确定这个“奶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奶奶，窘着脸回头，却见到令狐小丫闭着眼睛笑得开心，额头更是布满黑线，这个女人是怎么教儿子的，才小小年纪就…… 　　“爸爸，怎么了吗？” 　　“没、没有，这个礼物爸爸送不了你。” 　　“没关系，天炀知道爸爸没有，妈妈有。” 　　听到这儿，令狐小丫再也忍不住，把楚天炀抱在怀里哈哈大笑起来。 　　楚朝阳刚要说句什么，电话忽然响了。 　　“墨旸？对，我是她弟弟，什么？好，马上到。” 　　楚朝阳靠边停车，很是抱歉地回头，“要不……你们在这儿下车？” 　　想起梦里的楚墨旸，令狐小丫的心揪紧，“她怎么了？” 　　“医院打来了，情况很不好，具体我也不清楚。” 　　令狐小丫当机立断，“一起去吧，让佳琪把天骐也送过去。” 　　“呃。” 　　楚朝阳点头。 　　他没想到令狐小丫会这么说这么做，似乎早就想好了似的。他刚才也只是想着要赶快到医院去看看她，就没有想到要把天骐也带上，万一墨旸出了什么事救不回来…… 　　再一次，楚朝阳发觉令狐小丫变了许多，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变化是好是坏。 　　总的来说，有主见有想法是好事，可是作为他的老婆，太有主见太有想法……就该是他头疼的事情了吧？ 　　他们赶到医院没多会儿，沈佳琪和司徒翎带着一脸茫然的楚天骐也赶到了，令狐小丫把楚天炀交给司徒翎，打算留在医院跟着楚朝阳一起。 　　楚朝阳心里很感动，司徒翎跟沈佳琪倒是很诧异，可人家的事情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确定不用帮忙之后就带着楚天炀回去了。 　　期间，令狐虞薇打过电话过来，令狐小丫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帮天炀收拾好书包、第二天送他去幼儿园。 　　楚天骐还是不太能接受楚墨旸是他妈妈，他很喜欢楚老师没错，但是……妈妈跟老师还是不一样的吧？而且，还是个把他生下来就没有照顾过他、超极不负责任的妈妈。 　　令狐小丫拉过楚天骐，很认真地说：“天骐，不管你妈妈有多么不负责任，她终归是你妈妈，等她醒了，跟她相认好吗？” 　　楚天骐低头不说话。 　　楚朝阳从来没打算把真相告诉楚天骐，如果不是之前令狐小丫逼得太紧，他是不会在楚天骐面前说出那些话的。 　　即便现在楚天骐已经知道了，他也没打算要让楚天骐跟楚墨旸相认。毕竟，这么多年来，楚墨旸为他做的事情很有限。 　　“她每年不是都有给天骐寄东西吗？” 　　269 墨旸病危 　　“呃”，楚朝阳闻言一惊，她怎么会知道？ 　　讲到那个梦的时候，令狐小丫没怎么提到楚墨旸，更没有提到楚墨旸告诉了她很多有关他的事。 　　但重点是，就算说出来，楚朝阳也不相信吧，做梦也不可能知晓原本没可能知道的事情吧？ 　　楚天骐从来没有听舅舅提起过妈妈，更不要说妈妈寄过来的东西了。 　　“舅舅，是这样吗？” 　　楚朝阳点头，“的确，墨旸要我等你到了十八岁才把那些给你。” 　　令狐小丫耸肩，面上依旧是冷冷的，转脸看楚天骐的时候却是和煦如春日暖风，“天骐，不要恨她，去看看她好吗？” 　　“叮——”地一声，手术室门打开，出来一个小护士。 　　“你们谁是楚墨旸的家人？” 　　“我是，我是他弟弟。” 　　随后楚朝阳跟着小护士去办手续，等他回来，楚墨旸的手术也做完了。 　　门大开，楚墨旸被退了出来，迎面扑来的是一阵腐朽刺鼻的恶臭，令狐小丫条件反射地捂住了楚天骐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楚墨旸被推过她面前的时候，令狐小丫惊呆了。 　　天哪，那还是人吗？那是楚墨旸吗？ 　　梦里的楚墨旸，即便是已经死去，面容仍然安详美丽，也仍旧有着淡淡的贵气，可刚被推走那个人……真的是楚墨旸吗？ 　　令狐小丫疑惑地转头看楚朝阳，见他丝毫不觉得惊讶，心下一沉，检讨自己是不是鲁莽了，是不是不该在天骐面前说那些。如果不让天骐看到这个样子的楚墨旸，即便天骐恨她，她在楚天骐心里也是美丽的，现在…… 　　楚天骐挣脱开令狐小丫的手，想要追过去，楚朝阳拦住他，“等会儿再去，等医生处理完。” 　　楚天骐点头。 　　令狐小丫怔怔，惊讶地嘴巴合不上，不知道等下楚天骐看到楚墨旸会是什么反应……不用说看到她的样子，单是走近她就有扑鼻的恶臭，有洁癖的楚天骐可能忍受？又能否接受这样的人是他妈妈？ 　　惴惴不安里，楚朝阳被医生叫走，令狐小丫拥着楚天骐过去，问护士能不能进去看看。 　　护士表情淡定，从眼神仍旧看得出来一丝嫌恶，“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别太吵。” 　　说完，护士转身走了，脚步很快，似乎是巴不得赶快离开似的。 　　令狐小丫心里涌起对“护士”这个职业的几分同情，要是每天多来几个楚墨旸这样的病人，她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还怎么吃得下饭？ 　　站在门口，楚天骐始终不敢推开门走进去。 　　这一年的楚天骐已经开始长个子，只矮令狐小丫一点点而已，已经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他不相信里面瘦骨嶙峋得没了人样的人是楚墨旸，更不愿意相信那是他妈妈。 　　几年前的楚墨旸明明是那么美丽，现在怎么会……里面那个人是假的吧？ 　　令狐小丫没催促，换做是她，她也未必有勇气走进去。 　　“小丫，过来下。”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楚朝阳把她叫走了，楚天骐仍旧站在门前透过玻璃往里看。 　　“她没事吧？” 　　楚朝阳摇头，“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怎么会！” 　　令狐小丫一声惊呼，楚天骐循声看来，她忙强笑挥手。 　　“她……如果只是车祸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车祸？” 　　令狐小丫恍然，原来被送来医院是因为车祸。那……她怎么能骷髅成这样子？完全没有人形了。 　　楚朝阳抿抿嘴唇，沉痛地语调说着，“她……她……” 　　“毒？” 　　令狐小丫低声问。 　　楚朝阳点头。 　　令狐小丫按着胸口，天哪，楚墨旸她在想什么，怎么能碰那种要人命的东西？ 　　楚朝阳刚开头，眼睛却呆住，令狐小丫扭头，楚天骐推门进去了，两人赶快追过去。 　　床上的楚墨旸在轻声咳嗽，楚天骐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在他进来的一刻就掉了下来。 　　“妈——” 　　令狐小丫不忍看，回头趴在楚朝阳胸前，眼泪也蓄满眼眶。她想象过无数次和妈妈相逢的情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会在医院、会在病床前，如果今天躺在床上的是她妈妈、而跪在床前的是她……令狐小丫抓紧楚朝阳的衣服，张嘴就咬。 　　楚朝阳拍拍她，他也不忍看，倒不是因为不成人样的楚墨旸，他是不忍看楚天骐那么难过，才刚跟妈妈相认就又要面对死别…… 　　“妈，我是天骐，你睁开眼看看我。” 　　楚天骐轻轻摇晃着楚墨旸的手，楚墨旸仍旧在轻声咳嗽。 　　可脸上的表情那般痛楚，分明是想要大声、用力地咳嗽，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 　　楚朝阳又拍拍令狐小丫，放开她走到床前，轻轻叫了一声： 　　“墨旸，天骐来了。” 　　楚墨旸眼角有泪，如同她无力咳嗽一样，连眼泪都没有力气顺着脸庞滑落。 　　令狐小丫也走过去，站在楚朝阳身后，微微侧头看她，忽略了刺鼻的恶臭，她眼睛里满是同情。 　　楚天骐闻着楚墨旸的手已经泣不成声，楚墨旸轻轻睁开眼，浑浊的眼睛轻轻转动着。 　　“天骐，她睁开眼了！” 　　令狐小丫惊喜地叫了一声，楚天骐闻言站起来，抹了把泪，又叫：“妈——” 　　楚墨旸的眼泪终于顺着脸庞滑下，苍白干裂的唇张开，动了几动却发不出声音。 　　楚天骐侧耳过去，“妈，你想说什么，我在，我在。” 　　楚墨旸似是用尽了全身气力，挣扎着仰起头，在楚天骐脸上轻轻碰了一下，瞬即，两人的眼泪哗哗。 　　令狐小丫轻轻扶住楚天骐的肩，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掉，“墨旸，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天骐。” 　　楚墨旸等了好久才转动眼睛看向令狐小丫，似是不认识似的脸上有了迷惘，楚朝阳上前，“她是小丫。” 　　“小、小——小……” 　　楚墨旸叫了半天，始终没能叫出第二个字，她放开楚天骐的手，无力地伸向令狐小丫。 　　见状，楚天骐让开，令狐小丫上前握住她的手，眼泪掉落在她手上，楚墨旸的眼泪也掉得更汹涌。 　　“对、对、对——不……” 　　令狐小丫摇头，“不要说对不起，不用说，不管你过去对我做了什么，我知道你是为了天骐，我不会怪你。” 　　楚天骐疑惑地抬头看舅舅，楚朝阳摇头，没打算说。 　　“谢、谢……” 　　令狐小丫用力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无声地许着诺言。 　　楚墨旸忽然开始抽搐，楚朝阳忙按铃叫一声，楚天骐再次扑倒在床前痛哭。 　　令狐小丫把楚天骐的手拿过来，三人的手叠在一起，像是完成着什么仪式似的，楚墨旸眼睛瞟向楚天骐，嘴角微微上翘，很努力地笑着。 　　医生护士赶来，令狐小丫和楚天骐被带了出去，两人在门外抱着哭成一团。 　　楚朝阳心里也难受，他却没办法理解令狐小丫，两个女人明明没有什么交集，即便有也是几年前楚墨旸泼脏水给他，怎么现在两个女人好似相交多年的朋友似的？还上演起托孤、受命的戏码？ 　　很快，医生出来，摘掉口罩摇头，“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吧。” 　　这…… 　　楚天骐跑进去，抱住奄奄一息的楚墨旸，失声痛哭。 　　令狐小丫倒是很冷静地掉着眼泪，没上演台言戏码。 　　楚朝阳心稍安。 　　楚墨旸忽然手臂攀上楚天骐的脖子，挣扎着要坐起来，楚朝阳过去帮忙。 　　忽然—— 　　楚墨旸一口鲜血喷在楚天骐脸上，重重地落了下去。 　　270 神秘男人 　　林美男在门口怔住，终究她还是晚来了一步。 　　并没有痛彻心扉的哭声传来，令狐小丫伸手拉过楚天骐，帮他擦着脸上的血，楚朝阳叹着气给楚墨旸盖上了白床单。 　　扭头，看到了林美男和她身后的男人。 　　男人一脸不羁，嘴角挂着的似乎是嘲弄的冷笑。 　　"他是……" 　　令狐小丫愣住，看起来很面生，是谁？ 　　"他……" 　　林美男摇头，觉得到现在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楚墨旸已经走了。 　　楚朝阳眼皮跳了一下，皱眉，"他就是……" 　　令狐小丫扭头，"是谁？" 　　林美男点头，"是他，那个让楚墨旸变成这样的男人。" 　　楚朝阳没说什么，楚墨旸已经走了，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什么了。 　　令狐小丫拉着楚天骐走上前，来回扭头对比两人的容貌，楚天骐嫌恶地后退扭头，丝毫不愿和那个男人扯上一点儿关系。 　　男人冷笑出生，"哼，我才没你这么大的儿子，谁知道你是那个女人跟谁生的野种。" 　　令狐小丫一巴掌掴了过去。 　　林美男吓一跳，男人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令狐小丫，已经挨了一巴掌却还是不相信，"你，打我？" 　　令狐小丫又一巴掌挥了过去，"刚才是教训你出言不逊，这次是替楚墨旸打你。" 　　男人捂着脸后退，生怕令狐小丫再来一下似的，虽然力道并不大，但是--堂堂一个大男人比矮自己那么多的女人连续抽了两巴掌，而且还是初次见面。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女人是哪根葱，凭什么替别人教训他？ 　　"就凭你是个人渣。人人得而诛之，懂吗？" 　　男人冷笑，"不要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不敢动手，你……" 　　"你想怎样？" 　　楚朝阳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男人耸肩，"人多欺负人少？" 　　令狐小丫跳起来又在男人脸上抽了一巴掌，抽完就机灵地回去楚朝阳身后，她还是担心对方会打击报复的。 　　"你……" 　　男人挥拳，楚朝阳挡在令狐小丫身前丝毫不让步。 　　"哼，算了，那个疯女人的朋友也都正常不到哪里去，不跟你们计较。" 　　"你说谁是疯女人？！" 　　令狐小丫跟楚朝阳出奇的默契，两人也是颇为意外地对望一眼。 　　"她还不疯？再没见过比楚墨旸更疯癫的女人了--瞪我干什么，我说的是事实，都说了不喜欢她讨厌她了，还是黏在我身边不肯走。当我是什么，收容中心吗？" 　　林美男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眼睛一直盯着楚天骐，觉得这孩子安静得有点儿奇怪。 　　令狐小丫和楚朝阳听了男人的那话，疑惑地对望一眼，这…… 　　男人冷笑，"酒吧一夜情，彼此感觉不错就继续交往，不喜欢了就分开，我有做错什么吗？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女人下了床还相信，她不是疯子是什么？" 　　男人似乎越说越来气，没意识到楚天骐握紧的拳头，继续说着： 　　“分手分了几次，还是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我，疯疯癫癫的吓跑我好几个女朋友，你们说……” 　　楚天骐无视吵闹的他们，径自走向楼梯口。 　　"天骐……" 　　令狐小丫叫了一声，楚天骐没回头，楚朝阳看了看，他不能把令狐小丫留这儿，他怕令狐小丫再跟那人动手，怕她吃亏。 　　林美男很自觉地跟了过去，令狐小丫守住刚抬起的脚，站在楚朝阳身后抓着他的手臂探头看那男人，“她……楚墨旸是怎么开始吸毒的？” 　　男人愣了下，“吸毒？她真……真是个疯子！”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拳头也紧紧握住，哆嗦着嘴说不出话来。 　　令狐小丫歪头看楚朝阳，楚朝阳摇头，表示不知情。 　　男人忽然抱头蹲在地上，狠命地捶打着自己，“她……她是因为吸毒才……才没了的？” 　　令狐小丫觉得自己忽然明白了什么，脑子一热，上前一脚踢在男人身上，“就是你这个混蛋，把她害成了这样，害得天骐也成孤儿，你……” 　　令狐小丫连打带踢，男人只是抱头沉默，丝毫不反抗。 　　楚朝阳把她拉了回来，令狐小丫心虚地顺势回到他身后，她已经出完气了，要是男人要反击，她就得拉着楚朝阳赶紧撤了。 　　“她最后一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楚朝阳没有要走的意思，很认真很严肃地问着问题，令狐小丫摇头，不管他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楚墨旸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他害的不是吗？ 　　男人仍旧抱头沉默。 　　“那一千万，是给你拿去还债了吧？” 　　令狐小丫惊讶，“什么一千万？” 　　男人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是。” 　　楚朝阳捏了捏令狐小丫的手指，继续问：“这几年她一直在你身边吧？” 　　“可是我没要求她什么，是她主动要……都是她自己……” 　　楚朝阳叹气，楚墨旸的性格他最了解不过，爱上了就死心塌地，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对她是什么心意，当年对他是如此，现在对这个男人也是如此，只是…… 　　“天骐不是你儿子？” 　　男人摇头，“我跟她认识不超过十年，那孩子怎么看都不像十岁吧？” 　　令狐小丫也纳闷了，那天骐的爸爸是谁？楚墨旸又为什么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我能去看看她吗？” 　　男人终于抬头站了起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朝他们身后的病房看了一眼。 　　楚朝阳拉着令狐小丫闪开门口，把男人让了进去。 　　站在床前，男人说，“我不值得你爱，我一直都说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固然有错，终究还是你咎由自取。” 　　“……” 　　令狐小丫听了这话又想冲上去揍他，人都死了，他怎么还能说这样的话？ 　　“我们谈谈吧。” 　　男人对楚朝阳说。 　　楚朝阳看了令狐小丫一眼，点头，“小丫，你去找天骐吧。” 　　“……” 　　令狐小丫摇头，站着不动。 　　“你……” 　　“我也想去，我想知道楚墨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四年前她明明还……” 　　楚朝阳征求男人的意见，男人不置可否，绕过两人先行走了。 　　令狐小丫指指病房，“那她怎么办？” 　　楚朝阳努嘴，“要不你留下陪她？” 　　“才不要，我宁肯去找天骐。” 　　楚朝阳笑，“去吧，我处理完这边去找你们。” 　　“……” 　　楚朝阳走了，令狐小丫傻眼，还以为会带她一起去跟那男人谈谈，原来还是把她给撇下来了。 　　令狐小丫朝着病房又看了一眼，扭回头，有护士过来了。 　　是要推去太平间吗？ 　　看着几个护士拔管子卸机器，令狐小丫心里一阵寒，就这样，一个人没了？ 　　楚墨旸被推着经过令狐小丫身边，腐朽的恶臭再次让令狐小丫胃里翻滚，奔着洗手间就是一阵呕吐，吐得她嗓子都疼，嘴巴里满是酸楚。 　　一个不好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该不会又怀孕了吧？ 　　阿曼达这时候打电话过来，说楚朝阳账上忽然多了一笔钱，联系不到楚朝阳，问她知不知道楚朝阳在哪儿。 　　“朝阳他……楚墨旸死了。” 　　“楚墨旸？朝阳的姐姐？” 　　“嗯。” 　　“他人呢？” 　　令狐小丫以为她问的楚墨旸，手臂挥了一下，“在太平间。” 　　阿曼达无语，“我是问楚朝阳。” 　　“他跟人谈话去了，去了十几分钟了。” 　　“看见他让他给我回电话。” 　　想起楚朝阳说过一千万的事，令狐小丫叫住要挂电话的阿曼达，“多了多少钱？” 　　271 怨气丛生 　　令狐小丫想到的事，阿曼达在听到说楚墨旸的时候也想到了，但问题是，转账过来的账户是国内而非海外。 　　“那……真的是一千万？” 　　“是。” 　　“会是谁呢？” 　　令狐小丫搓着下巴边走边想，一脸的苦恼，楚墨旸才刚出事、朝阳户头就多了那笔钱出来，只是巧合而已吗？而且，那笔钱好像是拿去给那个男人还债了吧，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主动还钱给楚墨旸的人…… 　　试着打给楚朝阳，电话通着，却没人接。 　　他们会去哪儿？ 　　沿着可能的路线，令狐小丫一路问着一路打着电话走着，没找到楚朝阳和那男人，居然看到了林美男和楚天骐。 　　“天骐……” 　　令狐小丫跑过去，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楚朝阳和那男人。 　　“小丫。” 　　林美男冲她点头，脸上的表情……是在笑吗？ 　　令狐小丫不太明白，在这些事情里，林美男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可是不管怎么说怎么想，好像都跟她没有一点儿关系吧？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警觉地把楚天骐拉了过来，摸了摸楚天骐的头，瞪视着似笑非笑站在一边的林美男，心里“咚咚咚”敲着小鼓。 　　林美男笑，摇头，“你这忽然的敌意是从哪儿来的？” 　　令狐小丫不理她，只是转头看着楚天骐，问他有没有事，问他要不要回家。 　　楚天骐摇头，很平静的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丝毫悲伤，可是紧皱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纠结难过的心情。 　　“我没事，等舅舅一起回家吧。” 　　远处的两个男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好像很投契又好像很……是错觉吗，令狐小丫皱眉，他们怎么好像很能理解彼此似的，那男人很渣不是吗？楚朝阳怎么…… 　　令狐小丫撇嘴，楚朝阳才不是渣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楚朝阳怎么会跟那种没良心的白眼狼相谈甚欢？ 　　“收到钱了吗？” 　　不甘做透明人的林美男忽然来了一句，令狐小丫错愕，“钱？什么钱？” 　　林美男笑而不语。 　　“是你？” 　　林美男摇头，“不是我，我只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说着，她眼睛似是无意地瞟了下楚天骐。 　　楚天骐低头避开。 　　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这女人给天骐说什么了？ 　　正要发问，楚朝阳走过来了，那男人从另一边离开了。 　　“美男，谢谢你，能不能请你把他们两个送回去？” 　　林美男耸肩，“乐意效劳，不过，最好是你送他们回去，我来处理她的后事。” 　　“她”，自然指的是被推去太平间楚墨旸。 　　楚朝阳点头，“好，谢谢。” 　　楚天骐转身就走，楚朝阳揽着令狐小丫的肩跟在后面，嘴角漾着一丝苦楚。 　　“朝阳，那男人……”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墨旸最后爱过的男人。” 　　答非所问，令狐小丫愣了下，旋即怒意上涌，“那又怎样，楚墨旸爱他又怎样，他就可以那么残忍的对待她吗？他就可以……” 　　楚朝阳捂着了她嘴巴，拎小鸡似的拎起来去了停车场，令狐小丫连踢带打，楚朝阳这是什么逻辑，因为她爱他，他伤害她就是理所当然了吗？ 　　令狐小丫被丢进车里，抬头就看到楚天骐沉默的脸，想说的话也只能暂时含着，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车开进小区，楚天骐忽然问：“我爸爸是谁。” 　　楚朝阳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我会安排你跟他见面。” 　　令狐小丫惊讶，“找到了？是谁？” 　　楚朝阳好像很不愿意说，犹豫再三还是摇头。 　　“那一千万……” 　　“不是Jacket，是……天骐的父亲。” 　　“啊？” 　　把楚天骐送到令狐小丫那边，嘱咐令狐虞薇照顾好两个孩子，楚朝阳又把令狐小丫拉走了。 　　沈佳琪打电话询问状况，楚朝阳也只是用“没事”敷衍了过去。 　　坐在楚朝阳公寓的客厅里，令狐小丫想发火斥责先前楚朝阳维护那男人所说的话，想要继续抨击那男人的没良心，同时她也很好奇楚天骐亲生父亲是谁。 　　可是楚朝阳，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并没有打算说什么似的。 　　如果换做从前，令狐小丫一定会安静等待，等到楚朝阳想说的时候再听，说不定还会很贤惠的下厨去做完饭，等他心情平复，等他愿意开口。 　　楚墨旸忽然出事，楚朝阳已经忽略了原本隐隐约约意识到的一些事情，例如他此时在他跟令狐小丫这段感情里的处境，例如令狐小丫翻天覆地的变化。 　　令狐小丫很有耐心地又等了五分钟。 　　五分钟过后，开灯，手放在门把手上对因着惊讶转身看她的楚朝阳说，“如果你没事要跟我说的话，我先走了。” 　　“小丫……” 　　下一句话果然是“你不要这样”。 　　令狐小丫怒，“楚朝阳你够了，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做什么想什么跟我都没有关系，我对你没有义务没有责任，如果你有事要说请尽快，如果只是想找个人陪，抱歉，我没空。” 　　“……怎么又生气了……” 　　楚朝阳一脸茫然，是她主动要跟去医院的不是吗，怎么现在又反口说跟她没关系？就算不讲理是女人的天性是女人的特权……也要知会他、让他适应下吧？ 　　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令狐小丫开门就走，楚朝阳赶在她进自己家门之前抓住了她，连拖带抱地又回去自己家，把她牢牢控制在自己怀里，想要故技重施，再次用“男色”来平息她的怒气。 　　吻过去的时候，令狐小丫黑着脸别过头，“楚朝阳，有意思吗？” 　　“不要生气好吗？” 　　“你脑子进水了吗？我有什么立场生气，楚墨旸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是以为我因此生气的话，是你想多了。” 　　“那……你不生气？” 　　“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 　　“我？” 　　楚朝阳松开她，挠头，“我做什么了你生气？只是想要理清楚再跟你说而已。” 　　令狐小丫冷笑摇头，“抱歉，我没兴趣知道。” 　　“那……你是因为那个Jacket生气？认为我不该就这样让他走？” 　　楚朝阳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令狐小丫面色平静，不置可否。 　　“原来是这个。” 　　楚朝阳笑得很轻松。 　　令狐小丫又有点儿生气，因着他的态度。 　　冷笑：“你要告诉我，这是误会吗？你要说那男人不知道楚墨旸爱他爱的那么深？还是要说那男人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能爱她、还要残忍的对待她？” 　　楚朝阳点头，笑得如同春风般和煦。 　　可是令狐小丫很讨厌他这样的表情，一点儿都不认真。 　　“那笔钱，墨旸替Jacket还给了……天骐的父亲，也是因为天骐的父亲，墨旸才会……才会认识Jacket，才会爱上他，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很荒唐，令狐小丫冷笑，没打算继续听下去，起身要走。 　　楚朝阳伸手拉住，“别走，我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了可以吗？你们男人总是有各种理由各种借口，女人爱上你们就活该要为你们担心为你们筹谋为你们做任何事付出一切是不是？你们男人可以以爱之名欺负女人辜负女人，女人就要以爱之名自残自虐是不是？” 　　“……” 　　话怎么能这么说…… 　　楚朝阳再迟钝，也听出来令狐小丫是有感而发，是话里有话，她是在借着这件事，怨他吧？ 　　272 语笑嫣然 　　可是…… 　　令狐小丫越说越激愤，忍住了想要冲过去咬他的冲动，别开头去不再看他。 　　“对不起……” 　　楚朝阳现在好像只能说这三个字。 　　“是我太激动了。” 　　令狐小丫并不领情，一码归一码，她可不想现在跟他谈他们之间的事。 　　“你……还是不要生气了，我说过，我……” 　　“现在还是不要说这些了吧，如果没别的事……” 　　令狐小丫嘴巴被楚朝阳封住，阻止了她继续说“离开”。 　　可是这一招…… 　　令狐小丫能躲开一次未必能躲开第二次，但是…… 　　“楚朝阳！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不让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究竟在哪里？你是不是以为你示弱你服软或者是情意绵绵的上个床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 　　楚朝阳半跪在地上微微仰着头看她激烈喘气，脸上的红晕……不用说也知道不是因为那个吻动情，而是生气。 　　这句话有点儿长，令狐小丫大声喊着一口气说完几乎要窒息，她怒目而视喘着粗气，眼前的人似乎很陌生，哪里还是不经意一瞥或是一个难得的浅笑，就能让她的心狂跳不已的楚朝阳？分明就是被恶魔附体不负责任的大混蛋，她一点儿都不想再跟这个人继续待在一起了。 　　当然，她是连同那个Jacket的气一起生着了。 　　“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Jacket和墨旸相遇并不是意外，是墨旸刻意去接近他勾引他，是……”楚朝阳挠头，“不过后来墨旸爱上他倒是真的。” 　　听了这话，令狐小丫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眉间的怒意也稍减。 　　“Jacket起初也是爱上了墨旸，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想连累墨旸……那个人就是天骐的父亲，墨旸其实就是替他去监视Jacket……” 　　听到这儿，令狐小丫隐隐猜到了什么，果然又是楚墨旸咎由自取么？先后三次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先是在青春年少的时候爱上了不能爱上的弟弟，又在逃离家庭的束缚之后遇见了天骐的父亲？然后又因为深爱所以愿意去替他做事？所以又遇到了最后一个爱人？ 　　若是如此，楚墨旸这辈子也算没白活，刻骨铭心的爱情她可是尝了个够。 　　“墨旸唆使Jacket逃走，两个人终于还是被抓回去……不得已，Jacket抛开墨旸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墨旸再三隐瞒还是被Jacket知道了身份，墨旸替他还了那笔债，买了他的自由身……从此却被Jacket记恨了。” 　　楚朝阳连连叹气，令狐小丫毫不动容，这一点，她已经猜到了。 　　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彼此相爱却不能坦诚。倘若楚墨旸肯一早表明身份，Jacket怕是也不会当她是仇人吧？身陷囹圄的时刻忽然被告知身边深爱的女人竟然是对方的人……即便再爱，即便楚墨旸为他做了再多，Jacket也没办法原谅她了吧？ 　　“纵使墨旸为了他和那人决裂，也还是……”楚朝阳摇头，“为了Jacket的一句话就去碰了不该碰的玩意儿，把自己害成了这样，你说，能全怪Jacket吗？” 　　听楚朝阳的意思，他不仅不怪Jacket，反倒还很同情了，令狐小丫冷哼，“因为他恨她，就该毁了她？明知道她也是迫不得已，明知道她深爱着他，仍然说些残忍的话出来，不怪他，难道怪我吗？” 　　“这话可就没道理了，跟你自然是没关系。” 　　“既然跟我没关系你也犯不着跟我说这么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Jacket恨墨旸，所以就该折磨墨旸对不对？” 　　“这种事……没对错可言吧，毕竟是墨旸欺骗在先，纵然Jacket有不对，可也……” 　　“没什么好说的了，逝者已矣，也没可能让Jacket去抵命，你还是让开让我走吧，毕竟这一切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 　　楚朝阳被她推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她再次离开。他知道他不能让她走。 　　“小丫，有些事我现在真的不能告诉你，不要逼我好吗？” 　　令狐小丫脚步停住，颓然地摇头，半晌说出三个字：“随便吧。” 　　“这怎么能随便？” 　　楚朝阳站起来再次拦住她的去路，“这四年我过得并不快乐，无时无刻不再挂念着你，我并不是有意要你担心，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令狐小丫抬头，冷冷道“所以呢？” 　　楚朝阳深深地拧着眉头，“你变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那该是什么样，没骨气没自尊地看见你就贴上去抱着你不放？对你唯命是从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是整天只会哭哭啼啼看着事情变得更糟糕？” 　　楚朝阳还是摇头，“不，当然不是。” 　　“还是你只是喜欢那样没脑子的女生？抱歉，人总是要成长的。” 　　“不要对我这么冷淡，我……我们……你说了会给我机会，给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令狐小丫笑，“我现在也没说不给你机会。” 　　“可是你这样，我……觉得很陌生。” 　　“那就重新认识好了。先声明，我讨厌不负责任的人。” 　　令狐小丫态度忽然转变，楚朝阳拿不准她是在认真说还是话赶话，愣怔着。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这句话，令狐小丫似乎已经说了很多次。 　　楚朝阳被推开，令狐小丫走了。 　　“等等！” 　　门打开的瞬间，楚朝阳喊住她，“不要生气了好吗？” 　　令狐小丫回头，嫣然一笑，“你做错什么了吗？” 　　“呃，没吧？” 　　令狐小丫又笑，“那我生气关你什么事？” 　　“噢。” 　　楚朝阳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在气Jacket？” 　　令狐小丫耸肩，“也不全是，楚墨旸也很蠢不是吗？” 　　换做从前，楚朝阳一定会说：“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蠢”，可是现在，这句话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此时他眼前的令狐小丫一点儿都不蠢，似乎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成长了很多，变得更懂事，变得成熟。用现在流行的词概括就是“知性”。 　　“我可以走了？” 　　令狐小丫问。 　　楚朝阳眼巴巴看着她，摇头，“可以不走吗？” 　　“你说呢？” 　　楚朝阳伸出手，“那就带我一起走吧。” 　　令狐小丫拍在他手上，拉开门走了。 　　楚朝阳愣在门口，看着她进去对门，看着她站在门里对他嫣然。 　　“不进来我可要关门了。” 　　闻言，楚朝阳欣喜地冲了过去，连自家门都忘了关。 　　“姐夫！” 　　看到两人一起回来，令狐虞薇很是开心，招呼他们一起过来吃饭。 　　令狐小丫瞪她，“谁是你姐夫了，我可是单身。” 　　楚朝阳讪笑，“小暖，叫哥就行。” 　　楚天炀“嘿嘿嘿”傻笑，吮着手指上的汤汁看着爹妈，笑得口水又流了出来。 　　楚天骐一直很安静，今天格外安静。 　　令狐小丫跟楚朝阳默契地没说什么，洗手坐下吃饭。 　　令狐虞薇滴溜溜转着一双大眼睛，想要在他们俩身上看出点儿什么来。 　　“姐，你没事吧？” 　　“怎么这么问？” 　　令狐虞薇摇头，又问楚朝阳：“楚大哥，你没事吧？” 　　楚朝阳也是一脸奇怪，“没事啊，怎么了？” 　　273 朝阳施肥 　　“我就是问问，觉得你们俩怪怪的。” 　　前几天不还是剑拔弩张地冷战么，现在怎么和和气气地可以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了？ 　　令狐虞薇哪里知道令狐小丫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又怎么知道她跟楚朝阳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晚饭过后，楚朝阳忽然邀请令狐小丫去散步。 　　令狐虞薇跟楚天炀很开心地赶两人出门，楚天骐安静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令狐小丫很奇怪，楚朝阳怎么忽然要散步？ 　　出了门，楚朝阳才说，“你跟我讲的那个梦，不是总是一起散步吗？” 　　令狐小丫会意，心里涌上一丝甜蜜，原来他也很细心，记得她说过的话，记得她喜欢什么。 　　楚朝阳大着胆子牵住她的手，见她没反抗，心里也是满满的得意。 　　“天骐……不会有事吧？” 　　令狐小丫还是很担心。梦里的楚天骐不哭不闹，现在的他也是。毕竟是个孩子，哪里能把这些痛苦都强压在心里？ 　　“他……不会有事的，他很懂事。” 　　“是太懂事了，所以才更担心。” 　　楚朝阳拿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不担心我吗？” 　　令狐小丫歪头，“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你不懂事。” 　　“……喂……” 　　令狐小丫松开他的手，欢快地跑了出去，暖风吹来，她抬头看夜空，星星真漂亮。 　　“想要吗，我摘下来送给你。” 　　楚朝阳站在她身侧，同样温柔地望向繁星满天的夜空。 　　“这可是你说的，答应了的事可不能食言。” 　　“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变成大胖子。” 　　令狐小丫挑眉，“食言而肥吗？” 　　楚朝阳愣了下，点头，“嗯。” 　　“我要那颗。” 　　令狐小丫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说着，她想知道，楚朝阳会有什么方法来哄她开心。该不会很弱智的端盆水来给她看倒影吧？还是大手笔送她耳钉或者项链？ 　　楚朝阳摇头，“这些都太小儿科了。” 　　“那是什么？” 　　“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拭目以待吧。” 　　令狐小丫嘟嘴，不满地甩开他的手往前走，楚朝阳嘻嘻笑着过去拉住，“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好了。” 　　“哼，那我还是不要知道了。” 　　“喂，只是亲我一下而已，又不是要你干嘛。” 　　“你想干嘛？” 　　楚朝阳脑子闪过一个很猥琐的答案，没敢说出来，自己一个人傻笑。 　　令狐小丫好像也知道了，伸手戳他脑壳，“别瞎想。”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是不是你也在想那件事？” 　　令狐小丫脸红，“少臭美。” 　　“哈哈，我可不介意被你拿去用，千万别跟我客气。” 　　“啊，这可是你说的。” 　　令狐小丫忽然想起了什么，跳了起来。 　　“嗯，我说的。” 　　“好，明天早点起床，送完天炀和天骐我们去……” 　　令狐小丫掩口，闪烁着大眼睛看着楚朝阳。 　　“去干、做、呃……去什么事？” 　　楚朝阳一连换了两个词，发觉都不太适合，好像都有歧义。 　　令狐小丫无视了那些，摇头卖关子，“不告诉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于是，第二天，楚朝阳被令狐小丫叫去当了一天的免费劳工。 　　把俩孩子送去学校，俩人去了郊区的花圃。 　　看见他们俩，卢如松很是吃惊，“怎么……朝阳也来了？” 　　令狐小丫点头，“嗯，怕你太辛苦，就让他来帮手了，今天要弄多少？” 　　楚朝阳还是不知道令狐小丫叫他过来干嘛，能确定的是，肯定不是他以为的那件事，心里虽有小小的失望可还是很开心，毕竟她心里是有他的。 　　得罪了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楚朝阳怀疑令狐小丫是不是故意整蛊他，居然要他来给花儿们上肥料，如果是买好的倒也罢了，竟然是发酵好的动物粪便！ 　　“你……” 　　“怎么，想变成大胖子？你昨晚可是答应了的。” 　　“我……” 　　“不会做？没关系，有人教你。” 　　“可是……” 　　“我跟如松哥哥还有事要谈，你好好加油！” 　　“……” 　　令狐小丫扭着腰肢把卢如松推走了，楚朝阳一个人捂着鼻子等着那堆粪便傻了眼，这就是他今天要做的事？ 　　拐了弯，卢如松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你是整他的吧？” 　　令狐小丫撇嘴：“他自己答应的，我可没逼他。” 　　“你啊，就是仗着他爱你。” 　　“哼，他先前那么对我，不也是仗着我爱他么？” 　　卢如松语塞，笑着摇头，“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喂，如松哥哥，你跟阿曼达什么时候结婚？现在可只剩你们俩没结婚了。” 　　“呃，这就是你今天要跟我谈的事？” 　　“不是，走，去办公室说。” 　　提到要说的事，令狐小丫一下子来了精神，一进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记事本，开机的功夫把记事本摊开给他看，“这是我的计划，我觉得咱们花店……” 　　两人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水，不紧不慢地聊着令狐小丫的计划，时不时打几个电话问问行家的意见，一上午倒也过得悠闲自在。 　　而被令狐小丫丢在花田的楚朝阳…… 　　换了工作服，带了好几层口罩，头上也带了帽子，叫上穿着胶皮雨鞋走在花田里，学着阿伯的样子给花儿施肥。 　　纵使做好了防护，粪便的味道还是蔓延了全身，烈日下，楚朝阳几次都想昏过去。 　　“小伙子，第一次做农活吧？” 　　阿伯擦着脸上的汗，笑吟吟地站在一旁跟他聊天。 　　令狐小丫已经吩咐了，只要教会楚朝阳怎么做看着他做就行。 　　楚朝阳一肚子怨言，可也不能当着阿伯的面表现出一丝不满，生怕他转头去告诉令狐小丫，听见他跟自己闲聊，也知道配合地点头，“是啊，第一次。” 　　“怪不得了，看你细皮嫩肉的，怎么的也不像是干活的人。” 　　楚朝阳黑了脸。 　　“小伙子，你喜欢小丫那姑娘？” 　　“嗯。” 　　“小丫是个好姑娘，要不是我大儿子结婚了，小儿子又太小，我早就……” 　　“不行！” 　　楚朝阳突然站直，叉腰冲阿伯吼，“你不能动她的心思。” 　　“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 　　阿伯有点儿生气了，“她又不是你的，你跟我急什么？有本事你把她娶回家去，她要是喜欢你，能让你下地干这活？” 　　被戳到痛处，楚朝阳想把手里的东西丢掉，转念一想，令狐小丫这一定是在考验他，他可不能半途而废，眼看着就到午饭时间了…… 　　午饭…… 　　粪便的味道透过几层口罩冲进楚朝阳鼻子里，胃里就是一阵翻滚，午饭？呸，他哪里还吃得下！ 　　刚要说话，令狐小丫站在远处冲他招手，“王伯，下班收工了；朝阳，吃饭了。” 　　“……” 　　阿伯拍拍屁股走了，楚朝阳不想动。 　　令狐小丫又叫了一声，“朝阳，你不饿吗？” 　　“我……” 　　“那我先去吃饭了。” 　　令狐小丫很干脆地转身走了，一点儿都没有要过来问候安慰他的意思。 　　楚朝阳气得三步两步跑出花田，以最快地速度冲澡换衣服冲到办公室。 　　人呢？ 　　打电话。 　　“咦，你也要吃饭啊？还以为你不饿干活干上瘾了。” 　　“少废话，你在哪儿呢？” 　　楚朝阳怒了。 　　“我噢，在你身后。” 　　“少……” 　　“哄我”俩字还没出口，楚朝阳从玻璃里看到了令狐小丫的影子，转身。 　　令狐小丫扑了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辛苦了。” 　　楚朝阳当下就给傻了，一肚子的委屈也都化作蜜水流进心田…… 　　274 艰难午餐 　　“我……” 　　“走吧，如松哥哥还在等我们。” 　　令狐小丫挽着楚朝阳的胳膊往外走，激动得楚朝阳路都不会走了。 　　没想到辛勤下地劳作一上午就换来了美人儿的投怀送抱，如果他能坚持一礼拜，岂不是…… 　　“想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 　　卢如松拿出包纸巾递给他，楚朝阳抹了下嘴巴，“没，饿坏了。” 　　令狐小丫笑得轻松甜蜜，好似真的很满意似的。 　　卢如松似笑非笑地摸摸鼻子，小声说了句：“不是有洁癖么，怎么还吃得下饭？” 　　声音虽小，楚朝阳也听到了，似乎又闻到了粪便的味道似的胃里一阵翻滚，只是碍于令狐小丫也在，只得强迫自己保持微笑，装作没听见。 　　令狐小丫突发奇想要去吃西餐，楚朝阳举双手赞同；卢如松眉头微皱，怎么好似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果然—— 　　点餐的时候，令狐小丫特意捡着颜色深的要，还要了她平时很排斥的鱼子酱。 　　等到都端上来，卢如松忽然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楚朝阳看着盘子里的东西，不知怎的就联想到给花儿施的肥，原本被令狐小丫挑逗起来的食欲也都变成了饱腹感；鱼子酱端上来的时候，饱腹感升级，楚朝阳捂着嘴去了厕所。 　　“亏你想得出来。” 　　令狐小丫一脸无辜，“怎么了？他辛苦一上午，当然要吃些好的犒劳犒劳他了。” 　　“他是做了什么事让你恨成这样？” 　　令狐小丫笑意淡淡，“也没什么，只是说了些我不爱听的话。” 　　卢如松摇头，失笑：“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这老话可是说得一点儿都不错。” 　　令狐小丫耸肩，舀了点儿鱼子酱，刚入口就皱了眉，“这么难吃的东西，怎么还这么贵？” 　　卢如松也耸肩，刚张嘴就看见楚朝阳过来了，微笑，低头。 　　“在聊什么？” 　　令狐小丫撇嘴，“没什么，这玩意这么难吃，怎么还这么贵。你吃了吧，别浪费。” 　　说着，把鱼子酱推给了楚朝阳。 　　卢如松很有眼力见地擦擦嘴，“我差不多了，你们俩慢用。” 　　“哎，哥……” 　　楚朝阳的求救，卢如松视而不见，笑着挥手跟二人说了再见。 　　“我记得，你好像不喜欢他。” 　　卢如松前脚走，令狐小丫就说了这句话出来。 　　楚朝阳不掩饰，点头，“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喜欢？” 　　“不，明明不喜欢，却还是很亲密，这不是虚伪吗？” 　　“唔……” 　　楚朝阳摇头。 　　令狐小丫知道，他又要讲往事了，坐得规规矩矩地拖着下巴等她说。 　　“第一感觉，这个人很复杂，所以不喜欢。但是他的确很有能力，做人做事都很赞，所以……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有时候有些反感，有时候也很……佩服，或者说是敬佩，忍不住会去仰望他。” 　　“敬佩？仰望？传说中的王者之气还是别的什么？” 　　楚朝阳翻个白眼，“你想多了。” 　　“他好像从很久之前就喜欢阿曼达了，你不喜欢他，会不会跟这个有原因？” 　　这件事，楚朝阳是不知道的，听到令狐小丫这么说很是吃惊，“很久之前？有多久？” 　　令狐小丫歪头想，“好像是在认识你之前就开始喜欢了吧。” 　　“是他告诉你的？” 　　“嗯，有次阿曼达过生日，我陪他一起选礼物的时候说的。” 　　起初，令狐小丫也没有在意，还很感动他这么多年对阿曼达的痴心。自从楚朝阳又回到她生活里之后，四年里很多被忽视的点点滴滴又都变得清晰起来，似乎所有的小细节之间都是有联系的，完全连起来之后……会有什么了不得的真相被发现？ 　　“原来他心机那么深。” 　　良久，楚朝阳只说了这么句话。 　　“快吃吧，你还什么都没吃。” 　　解决完一个疑惑，令狐小丫没忘了这顿午餐的目的，笑吟吟地催促着楚朝阳快吃。 　　“……” 　　楚朝阳为难地看着桌上的食物，胃里又是一阵翻滚。可他之前在厕所已经把胃里所剩不多的东西都吐干净了，如果再吐……怕是要把胆汁也吐出来了吧？ 　　“能不能……换一家吃？” 　　“这家不好吃吗？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阻止？” 　　令狐小丫一向不喜欢浪费，楚朝阳是知道的，可是眼下，他又怎么吃得下桌上的食物？ 　　“我是说，不要吃西餐。” 　　令狐小丫脸色沉了下来，“之前你明明是举双手赞成。” 　　“……打包吧。” 　　“给谁吃？” 　　“……” 　　楚朝阳其实是想，找个她看不见的地方丢到，给谁吃都一样，反正他是不要吃的。 　　“朝阳，不能浪费，快吃吧，我记得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难道我记错了？” 　　令狐小丫一脸迷茫，楚朝阳摇头，“你没记错，只是今天……不太想吃。”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了还任性挑食。” 　　“……”你不也把你不爱吃的鱼子酱给我了么？ 　　——这话，楚朝阳自然是不敢当着令狐小丫的面说出来，只得低头吃了几口。 　　往日的美味，却因着今天上午的劳作变成了难以下咽的毒药，楚朝阳万分痛苦地吃着。 　　令狐小丫视而不见他的难受，在一旁玩着手机，嘴里还嘀咕：“舞华这几天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饯行……喵喵跟可比克的蜜月旅行也是这几天出发……阿曼达要回去参加婚礼……真是的，怎么都要走了……” 　　“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吧，或者我们去澳洲。” 　　“澳洲？” 　　“对。” 　　楚朝阳顺势放下刀叉，十指紧握，“去看看你的父母。” 　　“不是见过了……你是说，带我去找我想要的答案？” 　　楚朝阳点头。 　　“可是……好像时间不对吧……” 　　提起父母，梦境和现实令狐小丫又分辨不清了，隐隐知道了什么似的，可是细想又发现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有谁故意用橡皮、把她脑子里有关那些事的细节给擦掉了似的。 　　“你没问题的话，我安排下，随时就可以走。” 　　“天炀呢？天骐呢？” 　　“……一起带着好了。” 　　“小暖呢？” 　　“她要是愿意，也带着。” 　　令狐小丫摇头，“我再想想吧，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去看你的父母，有什么不对的？” 　　“他明明来了，为什么又走了？明明活的好好的，却不联系我，小暖根本就不知道有我的存在，这些……要怎么解释？” 　　楚朝阳笑着摇头，“去了不就知道了？” 　　其实，楚朝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留在那边四年，也一直想要弄明白为什么，想要带着她的父母亲人回来跟她团聚，没想到……却是一无所获，连带自己也失去了四年自由，害得她为他担心了四年。 　　“林美男……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抽丝剥茧似的，令狐小丫把疑点一个一个找出来，然后各个击破，想要以此来更接近她想要的答案。 　　“她……是她跟小暖一起救了我。” 　　“她跟小暖很熟？跟我父母也很熟？” 　　楚朝阳想了想，“似乎是这样。” 　　“林美雪也是？” 　　楚朝阳点头。心里的疑惑还是没说出来，他们两姐弟，这四年来完全没有变样子，像是有驻颜之术似的。 　　“怪不得，林美雪见了我就很喜欢，是因为小暖吧？” 　　“欸？小暖？” 　　“第一次见林美雪是在四年前的春天，那时候天炀还没出生。他一直尾随我，跟着我走了好远我才发现……” 　　275 不管不管 　　“他尾随你？” 　　“嗯，他说我跟她一个朋友长得很像。应该就是小暖吧？” 　　楚朝阳若有所思地点头，“有可能，不过我刚到那边他们两姐弟就走了，并不是很熟。” 　　他可以强调“并不是很熟”，令狐小丫表情淡淡喝了口水，“林美男对你好像很关心。” 　　“呃，没有，小丫你别误会。” 　　令狐小丫嫣然，“我可没吃醋，你别多想才是。” 　　楚朝阳摇头，越来越搞不懂令狐小丫了，一会儿晴天一会儿乌云，比六月的天气都让人难捉摸，先前还觉得她是知性女人，可有时候又觉得她还是个调皮的小女孩儿。 　　“发什么呆？” 　　令狐小丫小手在他眼前挥过，楚朝阳瞬即微笑，“没什么。” 　　“那就快吃，吃完了去看看阿曼达。” 　　“她怎么了？” 　　楚朝阳没有要动的意思，继续拉着令狐小丫聊天，希望她能忘了吃午餐这回事。 　　令狐小丫摇头，“快吃，吃完了再告诉你。” 　　“……” 　　于是，在令狐小丫的监督下，楚朝阳捏着鼻子夹着嗓子把食物消灭殆尽，只盼着令狐小丫不再逼他吃这些，也不再让他下地去施肥。 　　令狐小丫很满意地拿湿巾给他，“这样子才乖，吃饱饱的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楚朝阳失声，“不是要去看阿曼达？” 　　“又不用看半天，见个面聊两句就行了。” 　　“……打电话不行？” 　　令狐小丫一拍小脑瓜，“对啊，可以视频，走吧，回花圃。” 　　“……” 　　楚朝阳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能逃脱继续下地施肥的命运，那就让他晚饭吃得清亮一些吧…… 　　令狐小丫撇嘴，“才刚吃了午饭就想晚饭，你要是没吃饱就再吃点儿。” 　　“别，不用，我就是问问晚上吃什么，我不饿。” 　　“你晚上吃什么跟我有关系吗？还是你又要到我就去蹭饭？” 　　“嘿嘿，你都说了给咱俩机会了，多些相处的时间不好吗？” 　　令狐小丫想了想，也对，于是也开始思考晚饭吃什么。 　　有什么东西也是看起来黑漆漆黏糊糊，味道却很好的？ 　　如果楚朝阳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一定不会想去她家蹭晚饭。 　　去花圃的路上，令狐小丫一直在跟阿曼达通电话，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一直咯咯笑，楚朝阳扭头看了她好几眼，这个巧笑倩兮的小女生，还是四年前他爱着的人吗？ 　　很亲切，也很陌生。 　　四年前的她，不会在他面前表现的这么大胆，畏畏缩缩，似乎很怕他似的，就连两人亲昵相偎的时候她都会微微颤抖；每次吻她，都像是怀抱着一只羞怯的白兔，瑟缩着不敢大力，生怕惊着了她。 　　而现在的她……想起那夜她主动求索，楚朝阳不自觉地红了脸。唔，这些变化还是令人欣喜的，楚朝阳没有再继续想。 　　“朝阳，阿曼达说如松哥哥跟她求婚了。” 　　“噢？那很好。” 　　“到时候，我还要去做伴娘。” 　　“伴娘……不是说做三次就嫁不出去了？” 　　“哪里有三次，明明才两次，一次是司徒跟佳琪，一次是喵喵跟可比克，刚好第三次是在阿曼达这儿。” 　　“舞华那次不算？” 　　提起那次，令狐小丫黑了脸，怒，“当然不能算，还说，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你们几个人都得缺席婚礼吧？要是婚礼现场没了新娘……” 　　“不管，就是赖你，你凭什么替我接电话替我拒绝，为什么不叫醒我去化妆去换衣服？难道你不知道礼服很漂亮吗？你……” 　　“伴娘的礼服再漂亮也不会盖过新娘的礼服吧？” 　　令狐小丫瞪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楚朝阳趁机追问，“要不我们……” 　　“想得美，我只是答应给你重新追求我的机会，可没答应一定要嫁给你。” 　　闻言，楚朝阳煽情地眨眼，“不嫁给我，你打算嫁给谁？要给天炀找个后爹？” 　　“怎么，不能？” 　　楚朝阳郑重点头，“当然不能，万一那人虐待我儿子怎么办？” 　　“那我就休了他。” 　　“不如直接嫁给我，我一定不会虐待他。” 　　“再议。” 　　楚朝阳偷笑，没明白拒绝就表明是答应了，再努把力，说不定下次再提，她就一口应承了。 　　“本以为，阿曼达会答应。” 　　“什么？” 　　“阿曼达没答应如松哥哥的求婚。” 　　“……” 　　楚朝阳无语，没答应求婚就表明不会结婚不会有婚礼，那怎么还说了半天做伴娘？ 　　“他们迟早会结婚的。” 　　像是知道楚朝阳在想什么，令狐小丫说了这么句话，脸上的表情很值得深究。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为什么要拒绝。” 　　令狐小丫的声音很沉稳，楚朝阳没来由的心惊了下，“你……不会以为跟我有关系吧？” 　　“你想多了。总觉得阿曼达有事在瞒着我们，她之前似乎是很盼着如松哥哥跟她求婚，怎么现在反倒拒绝了？” 　　都说女人最了解女人，令狐小丫跟她那么熟都不了解情况说不出来原因，他楚朝阳又怎么会知道？ 　　“问问司徒翎，也许她知道。” 　　令狐小丫摇头，“司徒好像也有事，最近很少跟我们联系。” 　　楚朝阳笑，“那你呢，你有没有事瞒着她们？” 　　令狐小丫瞪他一眼，红了脸。当然有，当然也不能告诉她们。 　　看她这表情，楚朝阳了然，心里挺高兴，那可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当然不能告诉别人了。 　　令狐小丫却不是这么想的，她生怕说给别人听，别人会笑话她。 　　“小丫，帮我接下电话。” 　　令狐小丫抬头瞟了眼前方的摄像头，老大不乐意地接过楚朝阳的手机，开了免提：“你好。” 　　带有明显异国口音的怪异腔调：“楚朝阳？我是Macintosh。” 　　听见这个名字，楚朝阳很是激动了一下，也不顾摄像头了，把手机拿过来按了听筒，“喂，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好，没问题，再见。” 　　“谁？” 　　令狐小丫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天骐的亲生父亲吧？ 　　果然。 　　“是天骐的爸爸。” 　　“他要过来？” 　　“嗯。” 　　“会把天骐带走吗？” 　　楚朝阳摇头，他也不知道，据林美男的调查，Macintosh是不知道天骐存在的，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来蓝山找他，可是现在……楚墨旸去世了，虽然他是天骐的舅舅，但如果Macintosh坚持要带走楚天骐，他是没办法阻拦的。 　　令狐小丫坚定地握紧拳头，“不能让他带走天骐，我答应过墨旸，要好好照顾他。” 　　“你……跟墨旸很熟？” 　　令狐小丫被问愣了，熟吗？不熟。这是现实生活，不是在她的梦境。梦境里的楚墨旸有拜托她好好照顾楚天骐，她也早已把楚天骐当成了是自己的责任，现在忽然跑出来一个他的亲生父亲……不，她不能放开天骐。不，她还是得遵从天骐的意愿，应该让他自己做决定才是。 　　想到这儿，她问：“他什么时候来，在那之前，我要先跟天骐谈谈。” 　　楚朝阳看了下车上的时间，遗憾地耸肩，“怕是没机会了，他已经在蓝山了，也已经派了人去接天骐，现在我们赶过去的话……” 　　“马上赶过去，我不能让他就这样带走天骐！” 　　“呃，他没说要带走天骐，只是要……” 　　“不管，在他们碰面之前，我要先见到天骐。” 　　“……” 　　令狐小丫霸道见长，“不管”几乎成了她口头禅了。 　　276 天骐生父 　　尽管如此，楚朝阳还是乐意迁就她，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楚朝阳在下个路口转弯，也果真在楚天骐被送去见Macintosh之前截住了他—— 　　楚天骐进了酒店，被楚朝阳给叫了出来，拉他到车上跟令狐小丫见面。 　　“舅舅……笨小丫？你们怎么来了？” 　　令狐小丫紧紧抓着他，问：“你会不会跟他走，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楚天骐皱眉，看了楚朝阳一眼，没说话。 　　“你不能走，他对你妈妈不好，肯定也不会对你好。” 　　楚天骐还是很平静，眼睛也没了光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任由令狐小丫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 　　见他一直不说话，令狐小丫急了，松开他的手双手叉腰，“小混蛋，是不是要学你舅舅，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跟他走，以后就不要再回来，回来我也不理你。” 　　“……” 　　楚朝阳不悦地抿嘴，关他什么事了，怎么又扯上他了？ 　　楚天骐终于笑了。 　　“真是个笨蛋，我只是要见见他而已。” 　　“这么说，你不走？” 　　令狐小丫欣喜地向他挪过去，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楚天骐点头，眼里也蓄满了幸福的泪花，“嗯，不走。” 　　“小混蛋，你早说啊，害我担心。” 　　“明明是你笨，我都说了要你一辈子照顾我不要离开我，我怎么会先离开你？” 　　“哼，我才不笨。” 　　“……” 　　楚朝阳听得脑门青筋暴起，怎么越听越不像回事，跟小两口情意缠绵似的……难道要跟自己的外甥做情敌吗？这……他们俩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吧，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令狐小丫和楚天骐手拉手一起下车，跟在全身都黑的黑衣人后面进了酒店，完全忘记了楚朝阳的存在似的。 　　楚朝阳脑门黑线，把车交给门童也追了过去。 　　——刚好看到他们的电梯门关上，楚朝阳只得等下一趟。 　　等楚朝阳上去，令狐小丫已经一本正经地跟Macintosh在谈笑风生了。虽然令狐小丫的英文很瞥脚，Macintosh的中文很怪异，可这丝毫不影响两人聊得开心，连坐在两人中间的楚天骐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硬着头皮敲门，“Macintosh。” 　　“楚先生，请坐。” 　　Macintosh说的很慢，诡异的强调还是透露着欣喜和热情，“感谢你请了这么有爱的姑娘照顾我儿子，非常感谢。” 　　有爱的姑娘…… 　　楚朝阳脑袋有些眩晕，不露声色地点头，坐在一旁等他继续开口。 　　“说实话，我是刚刚才知道我有儿子，真的很感谢。” 　　这次不止楚天骐，令狐小丫跟楚朝阳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四十多岁的人了，难道一个孩子都没有？看他这架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难道没一个愿意给他生孩子？还是女人孩子太多，互相掐架掐死了？ 　　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Macintosh挥手，除了一直站在他身侧从里黑到外、黑得油光锃亮的保镖之外，其他人都出去了。 　　看来，是有什么隐秘的事情要说了。 　　“十几前年，我受了伤，吃错了药，不能再有孩子了，我以为我是要为他人作假，我……” 　　令狐小丫皱了眉，这说的都是什么？ 　　楚朝阳好像明白了他要说什么，忍着笑坐在一旁。 　　楚天骐小手拍了拍Macintosh，纠正道：“是十几年前，是做嫁，不是作假，做嫁衣，白做工、给别人受惠的意思。” 　　Macintosh白皙的脸上染上红晕，“对，十几年前，给别人受惠。我知道我是做了太多不好的事……再次感谢你们，让我有一个儿子。” 　　令狐小丫忽然有了疑问，从她进来到现在，Macintosh已经说了很多次感谢，也站起来鞠了好几次躬……很明显的亚洲面孔……难道…… 　　“冒昧地问一句，Macintosh你是……日本人？” 　　Macintosh一愣，摇头，“不，我是中国人，我奶奶是大清格格，我爷爷是她的仆人。” 　　“是这样……” 　　见面之前，令狐小丫还以为Macintosh是外国人，以为他的大鼻子蓝眼睛黄头发的欧洲人，还纳闷儿怎么看不出来楚天骐有欧洲血统，原来…… 　　等他们聊完，楚朝阳单刀直入，“不知道Macintosh你回来是为什么，只是见见天骐吗？” 　　Macintosh摇头，“不，我要带他走，把我的一切给他，他是我的继承人，我要好好培育他。” 　　培育…… 　　令狐小丫再次蹙眉，这家伙的中文真是差劲，比她的英文还让人喷血。 　　楚天骐再次纠正：“是培养。” 　　Macintosh点头，“对，是培养。” 　　然后，楚天骐说，“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留下。”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吗？难道你不想拥有更多吗？” 　　“可是离开我的亲人，拥有再多我也不会过得好。” 　　“我也是你的亲人，我是你父亲。” 　　楚天骐低头，阴影打在他脸上，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令狐小丫攥紧自己的手，虽然知道楚天骐的选择，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是啊，Macintosh毕竟是他爸爸。 　　“孩子，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如果你觉得我的钱不干净，我可以洗干净。” 　　“……” 　　楚朝阳跟令狐小丫对视一眼，两人同样疑惑，Macintosh的洗干净是什么意思，是指单纯的把钱变成合法收入，还是从此金盆洗手不再做不正当的营生？ 　　“我要我妈妈。” 　　楚天骐声音很低，在场的人还是都听清楚了，Macintosh白皙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还有不满，似乎还有怒意。 　　站在Macintosh身后的保镖直挺挺地，似乎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令狐小丫分明看见他的手伸进了怀里。 　　这是……要掏枪么…… 　　“对不起。” 　　令所有人吃惊的是，Macintosh忽然跪在了楚天骐面前，“对不起，不能给你一个整完的家。” 　　原本很肃穆的气氛，因着“整完”这个被颠倒的词变得滑稽可笑。 　　令狐小丫忍着没笑出来，楚朝阳也紧绷着。 　　紧接着，令他们更吃惊的是—— 　　楚天骐蹲在Macintosh面前，轻轻抱住了他，用英文说了几句话。 　　令狐小丫只听懂了几个单词，例如“I”“me”。 　　楚天骐背对着令狐小丫，她听不懂他的话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她看得到Macintosh脸上的震惊和欣慰。 　　Macintosh伸出双臂拥抱着楚天骐，连连点头，虽然他说的也是英文，令狐小丫却听懂了。 　　他说的是：“OK，OK，that'sright。” 　　令狐小丫更疑惑了，楚天骐究竟说了什么，让Macintosh连连点头称是？ 　　随后，楚天骐和Macintosh相互扶着站了起来，Macintosh再次深情地拥抱了他，还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在他肩膀拍了几下。 　　楚朝阳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令狐小丫知道，Macintosh肯定是同意不带天骐走了。可是，天骐究竟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 　　楚天骐笑得灿烂。 　　277 霸道示爱 　　"嗯。" 　　令狐小丫一脸恳切，楚天骐摇头， 　　"我不告诉你。" 　　令狐小丫不气，扭头问楚朝阳， 　　"他说了什么？Macintosh居然同意不带他走了。" 　　楚朝阳笑得很开心，"你不是正希望这样吗？" 　　"他究竟说了什么？" 　　"谁？"楚朝阳装傻，"Macintosh说，说天骐说的对。" 　　令狐小丫上手，毫不留情地掐在楚朝阳胳膊上，"我是问天骐说了什么。" 　　楚朝阳一脸为难，"我英文不太好，不如你问天骐自己吧。" 　　扭头，楚天骐仍旧是一脸阳关灿烂。 　　"哼，大小两个混蛋，不要理你们了。" 　　令狐小丫气鼓鼓的，刚才还好好的，气氛怎么一下子变了？俩人怎么合伙欺负她了？哼，等天炀长大，她就有帮手了。 　　楚天骐忽然伸手过来拉住她，在她惊愕里向她道谢，"笨小丫，谢谢你。" 　　"呃，谢我什么？" 　　"谢谢你跑来挽留我，虽然我压根儿没想离开。" 　　令狐小丫忽然生出自己是在“白做工”的念头，心中好不懊恼。 　　楚天骐大人似的摸着令狐小丫的头，“谢谢你。” 　　“有什么好感谢的，反正你也没打算走，我也没做什么。” 　　“如果没有你，这些年我要怎么过，如果没有你，我又怎么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我知道我从小就是怪小孩，大家都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讲话不喜欢我不笑，谢谢你。” 　　“……忽然这么煽情……哎呀，我当初不也是、不也是拿钱做事么……” 　　说到后来，令狐小丫声音低了下去，似是有愧一般。 　　“可是在那之前的那些女人，也都是拿了舅舅的钱，可是她们眼里只有舅舅，从来都当我是小麻烦，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 　　“我……” 　　令狐小丫倒不是在推诿，她只是觉得那样做才是正确的，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分内事不是吗？她之前的女人做的不好，只能说明她们动机不纯而已，其他的，也不代表什么吧？ 　　这么多年之后，楚朝阳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楚天骐接二连三赶走那些找来照顾他的女人们，原来……心里对楚天骐的愧疚也变得更多，或许令狐小丫说的对，他的确是太不负责任，也太不明白天骐需要的是什么，以为给了他很好的物质条件就已足够。 　　“好了，我们还在一起就好。” 　　楚天骐用这句话做了结尾，说着，又伸手拍了拍令狐小丫的背，像长者给晚辈训话完毕之后给予鼓励一样。 　　令狐小丫凌乱，她是小孩子吗，明明楚天骐才是小孩子。 　　沉默良久，令狐小丫终于又想起心里的疑问，问：“你到底跟Macintosh说了什么？” 　　“我说，要等到成年才会考虑回到他身边，也希望他能把他在做的那些事都变成正经事。” 　　“他同意了？” 　　“你不是听到他回答了吗？” 　　楚天骐嘴角的一丝戏谑没能避过令狐小丫，令狐小丫撇嘴，“哼，凭什么嘲笑我英文不好，他是中国人都还说不利落中国话。” 　　“没有，没嘲笑。” 　　“明明就有。” 　　楚朝阳笑了，似乎只有在跟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令狐小丫仍旧是从前的令狐小丫，像个孩子。而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像只刺猬，动不动就炸毛。 　　“笑什么笑，赶快把天骐送回学校，你的活儿还没干完。” 　　“还要去？” 　　楚朝阳声音变得尖利，楚天骐很是好奇，“什么活儿？” 　　“嘿嘿，想知道？” 　　令狐小丫终于逮到了卖关子的机会，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甥舅俩，楚朝阳涨红的脸尤为好看。 　　楚天骐很认真的点头，“想。” 　　令狐小丫勾勾手指，楚天骐乖乖地附耳过来，听完也是眉开眼笑，既而捧腹大笑。 　　“哼。” 　　楚朝阳傲娇地哼了一声，楚天骐跟令狐小丫笑得更是欢乐。 　　很和谐的一家三口。 　　把楚天骐送回学校，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再有半小时就去幼儿园接楚天炀了，楚朝阳求饶，“小丫，能不能不去花圃了？” 　　“哼，那就今天不去了吧。” 　　楚朝阳大喜，感激的话还没出口，令狐小丫又说：“明天补回来好了。” 　　“……” 　　楚朝阳行要吐血，令狐小丫却不给他机会，让他靠边停车。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要在这儿下车？” 　　“我只是要你靠边停车，又没说我要下车。” 　　楚朝阳乖乖照做，扭头瞪令狐小丫示下。 　　“看，那朵云多好看。” 　　令狐小丫打开天窗，指着头顶上的一小片天空给他看，楚朝阳把脑袋凑过来，哪里好看了，跟别的不是一样吗？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只得附和，“嗯。” 　　“像不像棉花糖？” 　　“……像。” 　　“我们去游乐场吧，周末的时候，带着天炀和天骐一起。” 　　楚朝阳喜不自禁，急切点头，“好。” 　　“可惜小云不在，不然也可以一起去。” 　　对于这一点，楚朝阳很是不能理解，赵美珠跟刘大宝走到哪儿都喜欢带着刘小云一起，他明明还是学生不是吗，专职应该是上学才是。 　　提到刘小云，令狐小丫很自然地想到了赵美珠，神色不禁黯然，“舅妈，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这句话，四年前令狐小丫就说过，那时候赵美珠的状况的确不容乐观。可是四年后楚朝阳回来，曾经见过赵美珠，她气色明明不错，怎么又这么说？ 　　“三年前舅妈切除了左侧乳.房，前不久，查出来癌细胞扩散了。” 　　“呃，乳腺癌？” 　　“嗯。” 　　楚朝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安慰的话她肯定是不需要，也无济于事不是吗；帮忙出钱治疗？有赵美玉那样的哥哥，如果花钱能治好，又怎么会治不好？ 　　“舅妈自己也说，这几年其实是她向老天爷借的，是时候还回去了，她不放心的就是舅舅和小云。” 　　“没关系，还有你，还有我，我们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令狐小丫摇头，“小云还好，可是舅舅……如果没有舅妈，他要怎么活下去……” 　　如果没了舅妈……令狐小丫不敢去想。 　　“傻丫头，会没事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 　　令狐小丫定定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真的，再也不离开你了，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下半辈子，我就是你的，完全属于你，你要打要骂都没关系，只要你让我看见你。” 　　暖流涌遍全身，令狐小丫想要上前抱住他，亲吻他。 　　可是令狐小丫并没有动，仍旧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任打任骂？” 　　“嗯。” 　　楚朝阳点头。他也很诧异他会说出那些话，不由得红了脸，不知何时，自己竟也能这样外向的表露感情了。 　　令狐小丫眉头轻挑，“只要看得见我就行？” 　　楚朝阳再点头。 　　令狐小丫笑得愈发灿烂，“我嫁给别人也没关系吗？” 　　“……” 　　楚朝阳脸上的笑容凝固，他不知道令狐小丫是在认真说还是开玩笑。嫁给别人？这怎么可以！ 　　令狐小丫摊手，“不行了吧？” 　　楚朝阳坚定的点头，“当然不行，你只能嫁给我。” 　　“为什么？” 　　令狐小丫好整以暇，很想知道楚朝阳会说出什么理由。 　　“因为你是我孩子的妈，因为我是你男人，因为你是我女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必须在一起。” 　　楚朝阳刻意咬重“必须”二字的发音。 　　278 甜蜜约定 　　似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表白惊着了，令狐小丫愣愣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迟钝地点头“噢”了一声。 　　楚朝阳还瞪眼看，他不相信令狐小丫听完之后只有这淡淡的一个“噢”字。 　　可事实上，令狐小丫的确没再说别的话。 　　“小丫，我是认真的。” 　　令狐小丫点头，“看得出来。” 　　“所以……” 　　楚朝阳欺近她，手指勾勾，期待她能有所表示。 　　“所以，我们该去接天炀了。” 　　楚朝阳挫败地吐了口气，重新系好安全带。 　　开出去几分钟，令狐小丫才靠在座椅上缓缓吐了句：“这算是约定吗？” 　　“约定？我是在表白啊。” 　　“不，你说我们必须在一起，这应该算是约定吧？” 　　楚朝阳不爱咬字眼，也弄不清楚对令狐小丫来说表白和约定有什么区别，结果不是一样吗，不都是他们要在一起吗？ 　　“表白就是你发出邀请，然后我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拒绝，但是约定不一样啊……”巧笑倩兮如情窦初开的少女，令狐小丫绯红着脸颊靠在车窗，眼睛带着无限遐想望向远处，“如果是约定，就是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走向对方，这怎么能一样呢？” 　　“呃……” 　　楚朝阳还是没太明白，这究竟有多大区别，结果明明一样。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 　　他这是被嫌弃了吗？ 　　处理完楚墨旸的后事，楚朝阳也终于要回TZ去上班了，每天出门前都依依不舍地盯着对门看半天才肯进电梯；他所不知道的是，令狐小丫也总是站在门后等到他进了电梯之后才会带着楚天炀出门，从另一架电梯下去，和他前后脚离开。 　　不知怎的，潜意识里她想要减少跟楚朝阳接触的次数，想要跟他保持距离，好让两人的进展不那么快。她很清楚，她是爱着他的，虽然不清楚爱的究竟是哪个他。可总归，他就是他，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他，不是吗？ 　　至于是约定还是表白……虽然结果一样，可令狐小丫还是觉得约定更为浪漫些，更像是一对爱侣该做的事。她怎会不明白楚朝阳对她的急切，又怎么不知道两人终究还是会在一起；偏偏就像是青春期的叛逆少女一般，想要跟对方的心思逆着来，他想快，她偏偏要慢；他想表白，她偏偏认为是约定；他想制造巧遇，她偏偏避而不见。 　　只是……她也会想他，想要跟他一同出入，一同携带天炀天骐去共享天伦。 　　将近半个月为了避开楚朝阳，令狐小丫都没去花店，这天她却起个大早，赶在楚朝阳出门之前带着楚天炀出门，早早把儿子送去幼儿园，自己也一早到了花店，查看整理这段时间的账目，也顺便探看隔壁的林美男。 　　得知她来意，林美男淡淡一笑，“我弟弟他很好，在老家被人照顾得很周到，不劳你费心。” 　　令狐小丫一怔，她相信先前楚朝阳所说，他跟林美男只是点头之交，互相帮过些忙，并没有感情牵扯，可现在林美男对她的态度……实在是不应该。即便只是因着她对林美雪的所作所为，也不会令得林美男在几个月之后才回过味、才对她凉薄至此吧？ 　　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林美男冷笑，“你不用多想，我跟你家楚朝阳毫无瓜葛。” 　　“那……我有哪里得罪你了？” 　　见她这么直爽，林美男也不藏着掖着，却也没有打算告知她内情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赶她出去，说美男咖啡屋和林家小厨都不欢迎她。 　　平白无故碰了一鼻子灰，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令狐小丫出来转头就碰上了楚朝阳，两人都是一愣。 　　“你……” 　　令狐小丫抬眼看他，没说话。 　　“我过来吃早餐，要不要一起？” 　　令狐小丫往里看了一眼，摇头，“我吃过了，店里还有事忙。” 　　“明天周六，我们……” 　　“明天再说吧。” 　　令狐小丫冷冷的，楚朝阳赶着吃早餐上班，也没再跟她多说，只是看着她进了隔壁的花店。 　　转头，林美男似笑非笑地倚在门边冲他努嘴，“怎么，不去关怀下？” 　　“你跟她说什么了？” 　　楚朝阳不悦皱眉，见她也是这样就知道是俩人有口角冲突，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我什么都没说，你也用不着多想，我只是在我地盘上赶走了我不想看见的人而已。” 　　“你……你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美男咧嘴摇头，表情淡淡，明显的皮笑肉不笑，“发生什么事也跟你无关，还是你以后也不打算再来这儿吃早餐了？” 　　“真的跟我没关系？” 　　跟他没关系就代表不会影响他跟令狐小丫之间的感情，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美男撇嘴，闪到一边儿去了，楚朝阳摇头轻笑，她林美男终究也是个女人。 　　窥测到他即刻心中所想，林美男停住步子，“我从来都是女人，只是你不把我当女人看罢了。” 　　“……” 　　这倒是实话，楚朝阳从来只把令狐小丫一个当做是女人。 　　“不是每个女人都那么幸运能遇到可心的男人，也不是每个女人都以嫁给可心的男人为终极目标。” 　　“越扯越远了，到底什么事，怨气这么大。” 　　“我记得我说过，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跟小丫有关系？” 　　“与你无关。” 　　“……” 　　楚朝阳赶时间，也不再跟她争辩，匆匆吃了早餐上楼，进了电梯又出来，不放心地跑去花店找令狐小丫。 　　“楚先生，老板已经走了。”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店员摇头，笑而不语。 　　楚朝阳拧眉，什么样的老板什么样的员工，这话真是一点儿不错。 　　大清早就有了这两个插曲出来，楚朝阳的心情也乱糟糟的；原本，度假村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今天下午就能签合同，下个月也会开始动工，本想拉令狐小丫出来好好庆祝下，送她一份礼物，却没成想…… 　　楚朝阳重重叹气，抬头却又看到令狐小丫笑着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便当盒。 　　“以后，我做早餐给你吃。” 　　“呃，真的？” 　　令狐小丫主动示好，楚朝阳自然是求之不得，可他怕这是不真实的梦境，急急得追问一句。 　　“自然是真的，不过今天只有饭盒没有饭，你看，好不好看？” 　　令狐小丫上前一步，把便当盒放在他手里，笑着指给他看，“你最喜欢的浅蓝色。” 　　楚朝阳趁机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不避讳店员在侧，想要亲她。 　　“喂，别得寸进尺。” 　　“我以为你是在暗示。” 　　“暗示？” 　　楚朝阳拉着她的手来回晃，“暗示我可以去你家吃早餐。” 　　“噗，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以后没了早餐吃饿肚子而已。” 　　楚朝阳指指隔壁，“我……你不是吃醋吧？” 　　“吃醋？你还真是想多了，她刚才冲我发脾气，应该就是因为要回老家去照顾林美雪吧，她要把这边关掉了。” 　　“林美雪？他怎么了？” 　　楚朝阳忘性还真是大，忘了先前林美雪因着跟他争风吃醋害得自己淋雨，一直高烧不退。 　　令狐小丫稍一提醒，楚朝阳也猛然醒觉刚才林美男对他的态度，他隐约记得，林家姐弟对水很排斥，或者说是忌惮。 　　“还有，我不是说过，我们要互相迈步走向对方吗？” 　　“什么时候说过？” 　　令狐小丫歪头，“甜蜜约定。” 　　279 花店扩张 　　"你……"楚朝阳失笑，"好吧，约定就约定吧，你别不理我就好。" 　　令狐小丫把便当盒拿回来，推了他一下，"再不上去，你可要迟到了。" 　　楚朝阳看看时间，"已经迟到五分钟了，也不在乎再多五分钟，不如我们一起到隔壁去喝个咖啡？" 　　"她已经生我气了，我还去给人家上眼药，我是有多不厚道？" 　　楚朝阳不满撇嘴，"跟外人你讲厚道，跟我怎么不说？" 　　"好啦，快去吧，明天早点带天骐过来，咱们一起去游乐场，天炀念了好几天了。" 　　楚朝阳想不到幸福来的这么快，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在令狐小丫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快步跑开，令狐小丫面含娇羞轻啐，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接完电话的店员兴冲冲地跑出来，"老板，刚才卢大哥打电话来说，新铺子定下了，让你有空过去看看。" 　　"这么快？" 　　令狐小丫一脸惊喜，好事接二连三的来，真是赞，卢如松做事也真是有效率，不过，这是不是太顺利了？像做梦似的。 　　上个礼拜才最后定稿，这才几天，卢如松居然已经找好店铺就等她这个话事人去签字盖章了。心中虽有不安，令狐小丫却很放心，有卢如松在，她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有这样的合伙人，还真是省心；倘若换了别人，可能还会考虑对方是否有其他企图，如果是卢如松的话，完全不需要有这样的担心。 　　看完铺子，令狐小丫表示很满意，装修方面也都全权拜托给卢如松了，新店铺的事情暂告段落，令狐小丫想要跟卢如松谈谈分成的问题。 　　“分成？你我不都是给人打工么，轮的着我们俩说这个？” 　　卢如松装傻，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好处，实际上，他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 　　“赵舅舅出资的部分，我们已经有能力还掉了，如果他坚持不肯收的话，也算他一份好了，现在我们就是四个人。” 　　“你的意思是，我也算是股东？” 　　“当然了，说起来，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赵舅舅出钱，我舅舅出力，你负责技术，而我……嘿嘿，就是个甩手掌柜，要不是你，这店早就开不下去了，怎么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扩大规模？” 　　卢如松想了想，没再拒绝，他问：“话是这么说，其实我也没做多少，而且你之前许诺盈利平分，我已经拿了很多了。” 　　令狐小丫摇头，笑，“怎么能一样，之前只是一间小小的花店，现在你在做的婚庆也都上了轨道，等新店铺装修好，TZ那边就改成办公室……还是你想拆伙？” 　　“拆伙？怎么会，咱们的花圃现在可是蓝山市最大规模的，离了那儿我还怎么保证最大收益？” 　　令狐小丫摊手，“那不就好了，具体的我也不懂，我就说说我的想法然后你去弄，赵舅舅那边我先去问问他的意思，然后咱们也能继续做大，说不定还能上市。” 　　卢如松笑得像个孩子，前景固然可观，可他们随之也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从一间小小的花店做成上市公司？那当然不是不可能，只是道阻且长罢了。 　　“怎么样？” 　　“愿望很丰满……” 　　令狐小丫接了下句，“现实也可以变得很丰满，我有信心。” 　　虽然令狐小丫仍旧是甩手掌柜，可卢如松能感觉到她的变化，在她信心满满的眼神里，似乎也真的看到了他们美好的未来，嘴角噙着笑。 　　“阿曼达那边怎么说？” 　　令狐小丫忽然转了话题，卢如松面上的笑容停顿下，僵硬地继续绽放着，“她……快回来了。” 　　“我是说，她为什么拒绝了你的求婚。” 　　“也算不上是拒绝，是还没答应。” 　　令狐小丫明白拒绝和没答应的差别，可她不明白的是：“她明明对你们很有信心，怎么现在反而退缩了？” 　　“也许还是我不够好。” 　　卢如松语调里有几分悲凉，是令狐小丫所不能理解的，把这件事告诉给楚朝阳的时候，楚朝阳说： 　　“阿曼达，有她自己的苦衷吧，听说她家里又有争斗。” 　　“很大的家族吗？各种勾心斗角互相算计？” 　　楚朝阳弹她脑瓜崩，“你电视剧看太多了，是大家族没错，可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勾心斗角。” 　　“那是为啥？之前她能什么都不要的跟如松哥哥在一起，到了这个时候怎么又裹步不前？她已经……她跟你同岁吧？” 　　楚朝阳点头，“嗯，怎么，你怕她变老姑婆？” 　　“才不是，她条件那么好，想嫁一定能嫁掉，我是担心她将来生孩子……” 　　刚从远处过来的楚天骐只听到了“生孩子”三个自己，狐疑地看着二人，虽然希望他们俩赶快和好在一起，但是又生孩子，是不是太快了？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令狐小丫被楚天骐看得浑身长毛了似的不自在。 　　“你又要生孩子？这次准备生个什么？” 　　“我哪有要生孩子，我……能生什么，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 　　令狐小丫一边脸红一边憧憬，楚天骐冲她翻白眼，一旁的楚朝阳乐开了花，趁机搂住她，“生个女儿好，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楚天炀颠儿颠儿跑了过来，“那儿子是什么？” 　　“呃……儿子也很好。” 　　“儿子是妈妈的什么？” 　　楚天炀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楚朝阳想了想，也没想到什么俗语，摇头。 　　“妈，儿子是什么？” 　　“儿子是妈妈的贴心小情人啊。” 　　令狐小丫推开楚朝阳，把儿子搂在怀里脸贴脸地蹭，“天炀喜不喜欢妈妈？” 　　“当然喜欢了。” 　　“那天炀喜不喜欢爸爸？” 　　楚朝阳也过来凑热闹，楚天炀点头，“喜欢。” 　　楚天骐恶作剧地问：“那天炀最喜欢妈妈还是最喜欢爸爸？” 　　令狐小丫跟楚朝阳也都迫切地等着他的答案，楚天炀来回扭头看了看，忽略了当下紧张的气氛，笑着趴在令狐小丫胸前，“当然是更喜欢妈妈了。” 　　楚天骐憋笑，他当然知道他这个弟弟何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楚朝阳黑脸，一把把楚天炀拽到怀里，钳制他坐在自己腿上，很严肃地问：“为什么？” 　　楚天炀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的无辜，老实回答说：“妈妈有奶奶。” 　　令狐小丫：“……” 　　她就知道是这样。 　　楚朝阳被这个答案囧到了，楚天骐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 　　楚天炀一脸纳闷，“哥哥在笑什么？” 　　“刚才哥哥想起来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天炀要不要听？” 　　“要。” 　　楚天炀从楚朝阳腿上跳了下来，拉着楚天骐的手来回晃，“是什么，哥哥快讲。” 　　“走，哥哥只讲给你一个人，不让他们听。” 　　令狐小丫欣慰地看着他俩走远，虽然还是有些尴尬，不过心里却是很开心，大家都好好的在一起，挺好的。 　　楚朝阳一双狼爪忽然无所顾忌地袭上那对寂寞了很久的小白兔，令狐小丫低声惊呼，刚褪去的红潮复又回到面上。 　　“你干什么，这可是公共场合。” 　　楚朝阳伸手揽过她，“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呸，放开。” 　　令狐小丫挣扎几下没挣脱开，只得老老实实任由他吃豆腐。 　　“儿子是妈妈的小情人，那天炀不就是我情敌了？” 　　令狐小丫软语娇笑，“嘿嘿，难道你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 　　“哼，岂止是他，天骐的醋我也吃。” 　　280 父子争宠 　　"楚朝阳你真是够了，连……" 　　话没说完，令狐小丫倒被气笑了，心里甜丝丝的，毕竟，偶尔吃醋的男人才更可爱不是吗？ 　　楚朝阳脸上一点儿难为情的意思都没有，倒叫令狐小丫惊奇不已，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温馨欢快的FamilyDay终于落下帷幕，出了电梯，楚朝阳磨蹭着不想走，楚天骐看穿他心思，笑嘻嘻地拉着楚天炀先回了家，留下令狐小丫跟他周旋。 　　"小丫……" 　　"晚饭没吃饱？" 　　"吃饱了。"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忘了问候下林美男。" 　　"欸？怎么又提到她了？" 　　楚朝阳皱眉，好端端的忽然提起别的女人，难道令狐小丫当真以为他们俩有什么不成？ 　　"顺便问候下林美雪，毕竟是因为咱们才……咳，是吧？" 　　"噢。" 　　楚朝阳恍然大悟地点头，又觉得不对，"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难道你喜欢他？" 　　"真是，我都说了他是因为咱们才生的病，关心一下难道不应该？" 　　"哼，那是他自找，谁让他有事没事爱在你身边打转了？我这个……教训下他也是应该。" 　　令狐小丫心里觉得好笑，这家伙有时候真跟小孩子似的，又小心眼又幼稚，心思教人一看就透。 　　楚朝阳被她看得发窘，别开头去嗫嚅："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什么。" 　　令狐小丫点头，"是没说错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儿陌生。" 　　楚朝阳先是一惊，随后就是欣喜，趁机握住她的手，"既然这样，我们不如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是楚朝阳，我喜欢你，你呢？" 　　"噗。" 　　令狐小丫不想陪他一起疯癫，拍开他的手，"好了，早点休息吧，不是答应明天要带天炀去动物园？" 　　楚朝阳依依不舍地挪着步子回家，一步三回首地希望令狐小丫能出言挽留，就算不能在她家过夜，喝喝茶聊聊天也是可以的吧？ 　　"姐，还不进来？" 　　令狐虞薇话音刚落，就瞅见了脸色可以媲美苦瓜的楚朝阳，不好意思到饿扬了扬手指，吐了吐舌头，"不打扰你们俩，我先进去了，你们慢聊。" 　　门被悄悄带上，令狐小丫没好气地笑着把楚朝阳推到他自己家门口，"行了，几步路而已，明天过来吃早餐吧。" 　　"是！" 　　楚朝阳立正站好行军礼，趁其不备又在她脸颊印下一吻才乖乖开门进去，关门之前还轻声央求，"快，我要看着你进去。" 　　拗不过他，令狐小丫只得在他炙热的注视里转身离开，隔着不长不短的走廊跟他遥遥相望，终于被楚天炀拉着关上了门。 　　楚朝阳憋气，"哼，怎么生个儿子出来，年纪不大倒是学会跟他老子抢女人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令狐小丫，瞅见桌上的手机，犹疑着要不要打给林美男。 　　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可林美男对他的确是很好，且不说她曾经救过他的命……不过，他也只能是辜负她的美意了。 　　想来想去，楚朝阳还是打了过去-- 　　没意外的，"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早就料到了，这个女人没当面跟自己告别，就是不预备要自己找得到她。 　　终于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周身忽然传来一阵凉意，楚朝阳打个冷战惊醒，脑子里忽然蹦出"度假村"三个字。 　　对噢，那个案子已经敲定了，合同也签了，是不是该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给令狐小丫知道了？让她也跟着高兴一下。就算对方不喜欢那地方，也总该被他的心思所感动吧？ 　　当下，也顾不得是半夜，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喂？" 　　是个男声，楚朝阳愣了一下，看看手机，没错啊，是令狐小丫的号码。 　　"喂？" 　　"爸爸？" 　　听见是儿子的声音，楚朝阳稍微放宽了心，紧接着就是问："你妈呢？怎么是你接电话？" 　　"妈妈说要给我讲故事，结果她自己先睡着了。" 　　"……" 　　楚朝阳无语，这孩子真是不懂体谅人，没见她折腾一天都累了么，怎么还缠着她、让她讲故事？ 　　"爸爸，要不你唱歌给我听吧？" 　　楚朝阳冷哼，"唱什么？" 　　"就……我想想。" 　　"《两只老虎》？" 　　"那首歌比我都大，我才不要听。" 　　"……" 　　"啊，想起来了，就唱那首《世上只有...抱抱我...拔啊拔拔萝卜》 　　。" 　　"这是什么歌？" 　　"儿歌啊，妈妈经常唱给我听，很好听的。" 　　"呃……" 　　楚朝阳大脑飞速运转，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首歌？名字这么长不说，还挺怪，好像有点儿熟悉…… 　　电话里忽然传来几下暧昧濡.湿的声响，楚朝阳心头一惊，"儿子，怎么了？" 　　良久，楚天炀才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嘴里头还含着什么东西似的："唔……奶奶……爸爸你想起来没？" 　　“轰——”地一声，楚朝阳听到自己的脑袋爆炸了，如果不是没看到遍地血水和碎肉，他一定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那个混小子！居然敢吃他女人的豆腐！平时真是对他太宽容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才是。 　　登时，楚朝阳裹了睡袍就跑去对门，“咚咚咚”把令狐小丫给敲醒了。 　　令狐虞薇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见是一脸怒容的姐夫，心中好生纳闷，这是怎么了？ 　　“姐夫……” 　　楚朝阳轻轻拨开她，径自走去主卧室，推门开灯一气呵成—— 　　“人呢？” 　　令狐虞薇打着哈欠跟在后面，“我姐在天炀房间里，她……” 　　楚朝阳扭身进了楚天炀房间，见他果然在“侵犯”自己的女人，三步并作两步拎起他就打屁股，楚天炀一脸惊愕，屁股被打得生疼，他却完全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又惊又惧，不由“哇——”地大哭起来。 　　令狐虞薇被隔绝在外，楚天骐也听见动静跑了出来，跟她大眼瞪小眼看着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令狐小丫手掌挡着眼睛，轻轻张开指缝，见到楚朝阳铁青的脸吓了一跳，惊坐起来才看到楚天炀头朝下满脸委屈不解、哭得梨花带雨，忙抱在怀里安慰，抬头皱眉：“这……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不由提高了八度，楚朝阳没回话，扭头把令狐虞薇和楚天骐瞪了回去，飞脚把门踹上。 　　楚天炀刚一入怀就自发地去亲吮令狐小丫那对小白兔，楚朝阳抬手又想打，令狐小丫护住楚天炀，瞪他：“大晚上的你干什么？不在你家睡觉跑来打我儿子？你是不是疯了？” 　　“我才没疯，我是……维护我的……我的……” 　　“什么？” 　　“我是在维护我是领土不给外地侵犯。” 　　楚朝阳终于厚着脸皮把话说了出来，虽然脸已经涨得通红，眼睛也布满了羞怯。 　　“……” 　　令狐小丫还是不明白。 　　楚朝阳忍不住，把楚天炀从她怀里揪了过来，指着她胸前道：“那是我的。” 　　令狐小丫低头，看到乍泄的春光终于明白过来楚朝阳又是在儿子吃醋，不由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也笑疼了肚子。 　　楚朝阳瞪眼，“笑什么笑，这是很严肃的事。” 　　楚天炀在楚朝阳怀里挣扎着，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了回过神，委屈的泪花儿还在眼眶里打转，直勾勾盯着雪白的奶奶不能吃，口水也涎到嘴角。 　　见状，楚朝阳没好气地又拍在他屁股上，“小子，那是你爹的！” 　　281 深夜缠绵 　　楚天炀不明所以，吃着小手抬头看他，悬涕欲滴的模样啥是惹人怜爱。 　　楚朝阳生生别过头：“别跟我装可怜，没用。” 　　令狐小丫啐他一口，“呸，哪有这么说儿子的，现在我跟离婚了，我可还是他亲妈，他……” 　　“那也不行，他先早已经断奶了，不能再、再吃。” 　　令狐小丫憋笑板起脸，“他不吃也轮不到你吃，你……” 　　楚朝阳忽然欺身过来，令狐小丫躲闪不及，被他压了个结结实实，儿子楚天炀也一早被他丢在床尾。 　　令狐小丫极力挣扎推开他，“别闹，孩子还在这儿。” 　　楚天炀滴溜溜地黑眼珠呆看着俩人，眼泪早被吓没了，嘴角的涎水也没去擦。 　　楚朝阳甚是不情愿，他就是想向楚天炀宣示一下主权，告诉他令狐小丫是自己的，让他乖乖的不要乱动。 　　令狐小丫整理好衣服想要赶走楚朝阳继续哄儿子睡觉，楚朝阳却不让她如愿，把她拎起来丢门口，把儿子放倒在床上，替他擦了眼泪和口水，捏捏他脸蛋儿，说：“儿子，好好睡觉，你爹带你妈给你制造妹妹去了。” 　　说罢，抱起令狐小丫关灯走人。 　　楚天炀在黑暗里瞪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他仍旧没有从被爹地打屁股的惊惧里恢复过来，他也仍旧不知道他爹地深夜冲来揍他只是因为他侵犯了他爹地夫人的奶奶…… 　　令狐小丫被楚朝阳抱起，倒是很安分地没有吵闹，但这不代表她是默许楚朝阳对她的所作所为。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和一个刚成年的姑娘，她令狐小丫又怎能在深夜大呼小叫引起他们三个的注意？闺中秘事，岂能道语外人知？虽然不一定能成事。 　　楚朝阳暗自欣喜，令狐小丫这么乖巧地不抗争，岂不就是默许？之前虽也再次全垒打，但都是有些不好明说的原因，这次两人都是清醒的，也没有外力逼迫，若能成事…… 　　“嘿嘿……” 　　一进主卧室，令狐小丫就推开他跳了下去，对他的傻笑充耳不闻，转身在门口握住门把手，开门示意楚朝阳出去。 　　“怎么？” 　　楚朝阳纳闷，这是要玩什么花样？ 　　“不早了，回去睡吧。” 　　楚朝阳懂了，还是赖着不走，“没关系，我可以留下来。” 　　令狐小丫扭头看向大床，见楚朝阳的枕头不在床上才松了口气，冲门外努嘴，“你出去还是我出去？” 　　不用强不行了，楚朝阳一手拉过令狐小丫一手把门关上，顺带上了锁，笑，“我们都不出去。” 　　令狐小丫翻个白眼，就知道他会赖着不走。 　　“老婆大人，我们就寝吧。” 　　令狐小丫不搭理他，撩起被子侧身进去，躺在床边，完全没有要跟楚朝阳同寝共眠的意思。 　　“老婆大人，你不合作的话为夫我就只能乱来了。” 　　令狐小丫不让开，浅浅地打个哈欠，裹紧了被子。 　　楚朝阳记准了床的位子，关了灯悄悄摸过去，他本意是越过令狐小丫翻身上床，却不想他凑近床边的时候令狐小丫往里闪了下，结果—— 　　“哎哟——” 　　俩人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小朝阳还没发威就被袭击了，楚朝阳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装死。 　　令狐小丫戳他一下，“你没事吧？” 　　楚朝阳趴着不动。 　　令狐小丫挪开身子，翻身坐起，揉着被撞疼的胯骨扯了扯被子又翻身躺下，背对着装死的楚朝阳。 　　过了会儿，楚朝阳见她不过来，肩膀竟小力地抽动起来。 　　令狐小丫似睡非睡听见有人在啜泣，侧耳—— 　　楚朝阳？ 　　不疑有诈，令狐小丫心软地趴过去，“很疼吗？” 　　下一句话，令狐小丫想说“还能不能用”，要说出口的瞬间她抿紧了嘴唇。 　　楚朝阳不回应，肩膀仍旧小力抽动着，啜泣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仿佛真的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你……究竟是疼，还是委屈？” 　　“……都有……” 　　趴着的楚朝阳闷哼，吐出这两个字。 　　“疼……你委屈什么？” 　　令狐小丫这一问，楚朝阳啜泣竟变成了呜咽，似是在极力隐忍。 　　“……” 　　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委屈？她好像没做什么吧？难道他还是在吃天炀的醋？怎么会，那毕竟是他儿子。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抢占了人家却不肯负责任。” 　　“嗡……” 　　令狐小丫脑子乱了，他楚朝阳在说啥？ 　　楚朝阳动了动，翻身侧躺，面朝着令狐小丫，只是黑暗里两人都瞧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你忘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居然真的忘了……那个晚上，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人家好心、好心来看你、就在这儿，就是这个房间，你……”楚朝阳不知是刻意捏着嗓子还是“哭”得变了声，女里女气地指责着令狐小丫的负心： 　　“人家才刚进来，你就扑倒人家身上，还主动撕扯人家的衣服……把、把人家吃干抹净了……你居然还、还一脚把人家踹下床，要人家拿着衣服走人，你……” 　　听着楚朝阳这“人家”“人家”，令狐小丫想吐血，根本没注意听其他内容，伸手就想去掐，楚朝阳灵巧的躲过，还趁机紧紧握住她的手，“你……” 　　“你够了没！” 　　令狐小丫又发飙了。 　　楚朝阳抿嘴偷笑，手却没松开。不仅没松开，还加重里钳制的力道，睡袍里的两条腿也化身钩子把令狐小丫勾了过来。 　　往日是令狐小丫化身藤蔓缠绕着他，今次倒是完全掉了个个儿，楚朝阳八爪鱼似的裹住令狐小丫，不由她不从。 　　“楚朝阳。” 　　令狐小丫无力地叫了一声。 　　“为夫在，娘子可是要为夫为你宽衣解带？” 　　嘴上说着，手上动着，令狐小丫还没回答是或不是，已经被楚朝阳除了包装。 　　伸手一摸—— 　　“咦，怎么还有？你平常不都裸.睡吗？刚才楚天炀那小子是怎么直接扑上去吃的？” 　　“……” 　　令狐小丫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眼睛早就睁不开了，连打哈欠的力气都不够，哪里还能跟楚朝阳近身搏斗？ 　　楚朝阳自己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把令狐小丫的双手放在自己腰上，示意她帮自己除去睡衣。 　　令狐小丫没动。 　　“娘子？” 　　“小丫？” 　　“老婆大人？” 　　“令狐？” 　　喊了几声都没动静，楚朝阳开了床头灯—— 　　令狐小丫早就抛下他怀里的这副躯壳跟周公约会去了…… 　　楚朝阳兴趣索然地准备关灯睡觉，这种事本来就是要两人互动，要他自己玩有什么意思？可关灯前不经意的一瞥，唤醒了浅眠的小朝阳，昏黄的灯下，楚朝阳除却了两人间最后的屏障，翻身上去亲吻着怀里的美娇娃。 　　被他捣弄一番，令狐小丫离了周公又回到这副躯壳里，随着心的意愿配合着楚朝阳的动作，奏响了琴瑟和谐的一曲。 　　云雨过后，楚朝阳吻着那对白兔朝令狐小丫邀功，“老婆大人，对你老公可还满意？” 　　令狐小丫忽然僵直了身子不说话，像是在全神贯注倾听或者说是探听什么似的，楚朝阳好奇，依依不舍地从柔软里抬起头，“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叫我，你听——” 　　楚朝阳也听了一会儿，“哪有？这个时间，大家都睡了吧？” 　　令狐小丫也听不真切，掐了楚朝阳一把，“还说，我都睡觉了又被你弄醒。” 　　“嘿嘿，老婆大人这是在夸赞在下么？却之不恭啊……” 　　282 小云夜归 　　"切，少来。" 　　令狐小丫故意把冰凉的胳膊放在楚朝阳背上，楚朝阳浑身一颤，又装死趴在她身上。 　　"呀，真的是有人叫我，是小云！" 　　令狐小丫拍拍楚朝阳，拿了睡衣穿上就往外走。 　　楚朝阳趴在床上眼巴巴看着令狐小丫出去，纳闷，"这大半夜的，刘小云怎么会在这儿？" 　　等到令狐小丫开了门把刘小云让进来，楚朝阳才赶紧裹了睡袍出去。 　　"刘小云？" 　　看到楚朝阳从令狐小丫房间出来，刘小云一点儿都不惊讶，反而还冲楚朝阳笑了笑。 　　令狐小丫倒了杯水给他，等他喝完才问，"小云，怎么这么晚？" 　　刘小云摇头，"是这么早。" 　　令狐小丫皱眉，"难道是舅妈……" 　　刘小云点点头，复又摇头。 　　楚朝阳记得令狐小丫之前说的话，不由握紧了拳头，天骐已经没了妈妈，难道刘小云也…… 　　"妈妈在医院。" 　　"在蓝山？回来了？" 　　刘小云点头，沉稳地笑着，似乎赵美珠并无大碍似的。 　　令狐小丫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抬头看向楚朝阳，楚朝阳走过来轻轻牵起她的手，微笑，告诉她，他在她身边。 　　刘小云低着头，手里握着空空如也的水杯，忽然有滴眼泪掉了进去，寂静的半夜里，"啪嗒"声听得很清楚。 　　"舅妈……她没事吧……" 　　"可能活不过三天了。" 　　刘小云说得很轻松，仿佛是在讲别人家的笑话似的，嘴角挂着浅笑，语气轻松明快，完全感觉不到沉重的痛苦。 　　令狐小丫拉着楚朝阳的手蹲在刘小云面前，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她不能在小云面前掉眼泪，不然小云也会受不了跟她一起哭。 　　刘小云伸手在令狐小丫眼下轻轻划过，"姐，别哭，还有三天呢，妈妈还能活三天。" 　　"嗯，嗯，嗯……" 　　令狐小丫放开楚朝阳，跪在地上拥住了刘小云。 　　"没事，没事……" 　　刘小云轻轻拍着令狐小丫的后背，现在反倒是他在安慰她。 　　其实，一直都是如此不是吗，生活上她照顾他，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都是他安慰她。 　　"舅舅呢？他怎么样，他没事吧？" 　　"妈妈为了救那个小女孩儿才会被车撞，不然她还可以活更久。" 　　刘小云答非所问，却向他们说明了赵美珠即将离世的原因。 　　"车祸？什么时候？前天打给舅妈还好好的，难道是昨天？" 　　令狐小丫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小云，怎么会呢？ 　　“就在前天下午，一个过马路不看红灯的小孩儿……” 　　"送去医院抢救了一整天，妈妈还是没醒，医生说准备后事吧。" 　　刘小云笑靥如花，语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多了几分悲凉，令狐小丫听了更是心疼更是难过。 　　楚朝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现在在哪儿？你是怎么回来的？" 　　刘小云的头更低了，似是要低到尘埃了一般，声音也低到几乎不可闻，"舅舅知道妈妈不会想在蓝山之外的地方离开，用医院的直升飞机送我们回来的。" 　　"现在舅妈……朝阳，我们去医院。" 　　当机立断，令狐小丫拉了楚朝阳回房间，楚朝阳摸摸头摸摸下巴，又穿着睡袍晃到客厅，果然看到刘小云歪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 　　"楚朝阳你……" 　　看到刘小云被他抱在怀里愣了一下，"小云……" 　　"这孩子一定是从舅妈出事之后没休息，你看他都累成什么样了。" 　　令狐小丫责怪自己粗心，咬了咬嘴唇，见楚朝阳要往外走，不由问了一声： 　　"你要报他去哪儿？" 　　楚朝阳扫了眼各个房间的门，"你要他睡哪儿，睡在我们的战场上么？" 　　令狐小丫红了脸，一前一后跟着楚朝阳出了这门入对门，把刘小云安顿好才又回去。 　　令狐虞薇也醒了，只是没弄清什么情况一直在房间没出来，听见门响赶紧抛出来看，家门大开，这是……正犹豫要不要关上门，就瞅见令狐小丫和楚朝阳从对门出来了。 　　"姐，姐夫，刚才是谁来了？" 　　令狐小丫忍着伤心简短截说，令狐虞薇听得也是一惊，"之前还好好的……我还答应舅妈等她回来……我们去看看她吧。" 　　"可是……" 　　"小暖，我先跟你姐去医院看看，小云在我那边睡觉，三个孩子就先交给你了。" 　　令狐虞薇点头，"也好，孩子不能没人看着，那你们快去吧，路上小心。" 　　自始至终，刘小云都没提到过刘大宝，令狐小丫心里觉得奇怪，路上一言不发，巴不得等直接长出一对翅膀飞到医院去。 　　楚朝阳打趣，"看，你非得搬到这儿来住，要是在别墅那边，十几分钟就能到医院。" 　　令狐小丫说话没过大脑似的幽幽来了一句："那儿的一切都是噩梦。" 　　"噩梦？" 　　自觉失言，令狐小丫别开头，"没事，专心开车。" 　　可不就是噩梦么，就是在那儿，她跟楚朝阳相识相熟相恋，也是在哪儿经历了她想或不想经历的一切，若能重新选择，她想她不会再议同样的方式进入楚朝阳的生活。那个时光倒流让一切重来的梦境，不正是如此么？ 　　若那个梦是真实的该多好，舅妈会在四年前就解开心结，也不会再受这四年的煎熬，说不定……可惜，那终究只是个梦。 　　"想什么呢，马上就到了。" 　　初秋的凌晨四点已有了些许凉意，一下车令狐小丫就打个冷战，心里也生出了不好的念头。 　　不好的念头？令狐小丫自嘲，到了现在，还能有什么更糟的情况出现吗？ 　　问了房间，令狐小丫也顾不得等电梯，拉了楚朝阳从楼梯往上跑，气喘吁吁地站在走廊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来回踱步的正是赵美玉，而瘫软颓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不是刘大宝是谁？ 　　听见动静，赵美玉回头，见是他俩，轻轻地点了点头，复又低头踱步。 　　楚朝阳走过去向赵美玉问具体情况，令狐小丫则是蹲在舅舅面前探寻他的状况。 　　一夜白发这种事在现实生活里很少遇到，可令狐小丫面前的刘大宝明明才年届不惑，可此时看起来……像是六十多岁的老翁，两鬓斑白，皮肤松弛，表情肃穆深沉。 　　"舅舅……" 　　原本告诉了自己不能哭，可现在看在刘大宝这样子，叫她怎么忍得住？ 　　令狐小丫的失声嚎啕也终于唤醒了刘大宝，仿佛刚看到令狐小丫似的，咧嘴笑，"小丫你来了。" 　　笑比哭还难看，令狐小丫也终于知道了那是什么样，含泪点头，"嗯。" 　　"走，我带你去看看美珠，她一定很高兴你来了。" 　　赵美玉和楚朝阳都点头，令狐小丫这才扶着刘大宝一步一步挪近，隔着玻璃往里看。 　　赵美珠被包扎成了木乃伊，似乎全身从上到下没一个好的地方，不仅从上到下，怕是从里到外也没一处是好的--各种仪器各种管子，她的情况能好到哪里去？ 　　从医院出来，令狐小丫一个趔趄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幸好一旁的楚朝阳扶住了她。 　　"你可不能再有事。" 　　天已大亮，周围的人也多了起来，令狐小丫抓着楚朝阳的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四处看，眼神茫然而无助。 　　豆大的泪还是滚落，砸在她手上，又凉了楚朝阳的手腕。 　　"小丫……"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明知道舅妈她……还是强迫她活着，对她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283 香消玉殒 　　“已经没了痊愈的希望，你舅舅也是想她能够多留几天。” 　　令狐小丫泣不成声，“可是舅妈……她得多难受，气息那么微弱，连呼吸都……”蓦然停住，令狐小丫忽然想起了楚墨旸，她奄奄一息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难道……舅妈竟然连一天都熬不过去了吗？ 　　看她那惊恐的神色，楚朝阳又岂会不知她在想什么，拥她在怀里，挟持一样地带她上车把她送回了家。 　　一进门，令狐虞薇就急急忙忙地拿着楚朝阳的手机跑了过来，“姐夫，佳琪哥哥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楚朝阳接过，狐疑地看了眼摔得没了原貌的手机，不能理解它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令狐虞薇吐吐舌头，“手机是在天炀房里找到的。” 　　楚朝阳了然，昨晚是接着电话过来教训儿子的，肯定是落在他房间里了。 　　“没事，我先接电话。” 　　令狐小丫早一头扎回房间哭去了，令狐虞薇跑过去问，她对赵美珠没太深的感情，只是因着姐姐才喜欢这个舅妈而已，可是听到令狐小丫的描述，令狐虞薇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能……唉…… 　　“什么？” 　　忽然听得楚朝阳高声，两姐妹都吓了一跳，忙跑出去看。 　　楚朝阳挂了电话，“张亦奇……死了。” 　　“小菲呢？封小菲她怎么样？” 　　“张亦奇是三天前在国外的火灾里出事，封小菲……昨晚割腕了。” 　　“……” 　　令狐小丫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怕就怕，封小菲的今天就是刘大宝的明天，若是赵美珠走了，他…… 　　令狐小丫浑身打着哆嗦在楚朝阳怀里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没事吧？” 　　令狐虞薇被问愣了，她是在问谁？ 　　楚朝阳拍拍她的背，“没事，都没事。” 　　令狐小丫这才松了口气，可身体还是没停止发抖。 　　“佳琪把司徒母女三个送回去了，即便帮不上别的，也能照顾下张亦奇他们的孩子。” 　　令狐小丫点头。 　　“暖，带你姐去吃点儿东西，我送孩子们去上学。” 　　令狐小丫抓着楚朝阳的手不放，恳求地摇头。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楚天骐已经知道了赵美珠的事，摇头，“不去，我要留下来陪着小云。” 　　“他还在睡觉，刚才看过他了，好像很累的样子，睡地很熟。” 　　令狐虞薇觉得，孩子们还是去上学的好，也能少让姐姐姐夫操心。 　　令狐小丫用力点头，“不要走，一个度不要走，好不好？” 　　楚天炀乐得不去上学，在家里跟着妈妈一起多好，更何况天炀哥哥和小云舅舅也都在。 　　“好吧。小暖，打去学校给他们请假。” 　　顺便，令狐虞薇也打给同学，说今天不去学校，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刚挂电话，吴俊霖的短信过来了：“下午回去，明天休假，我们出去玩？” 　　幸福地笑容染上唇角，令狐虞薇摇头，“我舅妈身体不太好，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过段时间我们再去玩。” 　　“需要帮忙吗，我姑妈是医生。” 　　令狐虞薇回了“不用”两个字过去，半天没有回音，她知道，吴俊霖一定又是被临时抓了壮丁。果不其然，一个小时后吴俊霖打电话过来： 　　“小薇，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难道你回来了？” 　　“没有，我来片场支援美工。” 　　“噗，是支援还是被赶鸭子上架？” 　　“……差不多，好了不说了，布景那边出了点儿问题，我先过去看看。” 　　令狐虞薇挂了电话，扭头看向姐姐，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遇见吴俊霖呢？ 　　吃过早饭，令狐小丫就一直守在刘小云床边，把楚天骐和楚天炀两个孩子丢给了楚朝阳，楚朝阳悄悄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临走前嘱咐令狐虞薇一定不要告诉她。 　　看着熟睡的刘小云，令狐小丫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不知道是在心疼他还是为赵美珠难过，亦或是哀叹命运的不公。 　　“姐，喝点儿水吧。” 　　“给我讲讲妈妈的事吧。” 　　令狐小丫把水一饮而尽，杯子紧紧握在手里，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着。 　　“妈妈……”令狐虞薇坐在他旁边，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回忆着有关妈妈的一切。 　　“妈妈她是个怎样的人？” 　　“妈妈跟舅舅很像，都是整天笑嘻嘻乐呵呵卡通人物一样可爱，只是我也很久没有看到她了，大概……有五年了。“ 　　”五年……“怪不得了，怪不得楚朝阳说一直没有见到过岳母，原来是这样……可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连你也五年没有见过她？“ 　　”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爸爸一直没告诉我，只说等妈妈回来，我们就能一起离开。“ 　　又是这个说法，令狐小丫心下一沉，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怎么大家都有秘密，都要瞒着她？ 　　”姐，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白南瑾的人？“ 　　令狐虞薇犹豫再三，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分享给姐姐知道。 　　”白南瑾？“ 　　怎么又是他，难道这些事跟他有关系？ 　　”嗯，爸爸总是躲在书房偷偷跟他通电话，每次通完电话都会告诉我一些有关妈妈的事。“ 　　”……“ 　　令狐小丫很狗血地想到，难道妈妈跟白南瑾……可是年龄至少差了十岁不是吗？这怎么可能！ 　　”你认识他？“ 　　”见过几次，我结婚的时候他有送礼物……“ 　　令狐小丫心惊，如果是这样，就不难解释白南瑾为什么几次都出手帮她了，原来是因为这样……这么说，令狐扬是TZ最大的股东，也一定跟白南瑾脱不了干系。 　　这，算是补偿吗？ 　　令狐小丫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吓得冷汗直流，这，怎么可以是真的！ 　　”姐？你没事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没事，我出去走走，你继续守着小云。“ 　　听见开门声，令狐虞薇忽然想起楚朝阳的嘱咐，怕令狐小丫跑去对门发现人不见了，赶紧跑去拉住她，却正好看到楚朝阳领着两个孩子过来。 　　”小丫，正好，叫醒小云，我们去医院。“ 　　”医院……舅妈她……“ 　　楚朝阳点头。 　　令狐小丫转身就往屋里跑，把刘小云叫了起来，也不告诉他什么事，拉着他就往外走。 　　聪明伶俐如他，刘小云又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刚回来蓝山的沈佳琪，”你们……去医院？“ 　　令狐小丫点头，”封小菲……“ 　　沈佳琪摇头，”救不回来了，翎儿在照顾两个孩子。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 　　刚好，楚朝阳载着令狐虞薇和楚天骐、楚天炀，沈佳琪车上拉着令狐小丫和刘小云；相比之下，沈佳琪跟赵美珠的感情更深一些，而楚朝阳这个外甥女婿倒是疏离得很。 　　走廊里，仍旧如同凌晨时一样，赵美玉来回走着，刘大宝呆坐在椅子上。 　　见他们来了，赵美玉拍了拍刘大宝的肩，”大宝，孩子们都来了。“ 　　”都来了……快，快去叫醒美珠，告诉她孩子们都来了，孩子们来接她回家了。“ 　　刘大宝情绪忽然激动，沈佳琪和楚朝阳一左一右搀扶住他，跟在赵美玉后面进去看赵美珠最后一眼。 　　刘小云紧紧跟在赵美玉身后，一进门就先扑向了床前，瞪大眼睛看着仍旧昏迷的赵美珠，眼泪簌簌地落下，却一点儿声音没发出来。 　　沈佳琪心里一阵难过，他早就当她是自己妈妈一样了。 　　284 丧礼过后 　　令狐虞薇紧紧拉着楚天炀；楚天骐在刘小云旁边掉着眼泪，自己的妈妈才刚离世不久，现在又轮到刘小云感受这样的悲痛，两个孩子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似乎是在互相打气。 　　终于，在众人的目送里，赵美珠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刘大宝被沈佳琪和楚朝阳架着，才没能在赵美珠被推走的时候瘫软下去；赵美玉拳头紧握，眼睁睁看着才团聚不久的妹妹香消玉殒，这是何等的心焦与难过，几年里，送走了父亲又要送走妹妹…… 　　令狐虞薇紧紧抱着楚天炀，她不知道是害怕天炀被吓到还是怕自己会哭出来，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不要说死别，连生离都不曾体验过。妈妈五年不曾露面她虽然介怀，却也知道妈妈是因为工作不得已才那么做，更何况自小妈妈就一直很忙，她也从未意识到妈妈跟她其实就是"生离"。 　　楚天炀滴溜溜地转动着大眼睛看着众人，虽尚未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令大人们难过的事，情绪不由也受了影响，安静地伏在小姨肩头沉默着。 　　相比神色如常的刘小云，楚天骐倒没那么淡定了，他是没哭，可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令狐小丫强迫自己冷静，跟在赵美玉后头走在众人前面，希望能最后再为舅妈做点儿什么。 　　等到赵美珠被推进电梯，刘大宝再也控制不住，强行挣脱了沈佳琪和楚朝阳冲向电梯，怎奈电梯门已关，他也只能瘫坐在门口嚎啕大哭。 　　还不等他们走过去搀扶起刘大宝，已经有护士叫了几个人把他扶起来带到一边，令狐小丫跑过去伏在他腿上跟着他一起哭；楚天骐拉住刘小云的手，刘小云扭头浅笑，眼角分明有泪花儿泛起。 　　丧礼过后，赵美玉再一次带走了刘大宝和刘小云，再一次把赵家老宅尘封，大有一去不复返之意。 　　令狐小丫没有阻拦，她想，或许带走舅舅不让他睹物思人其实是件好事。虽然她很舍不得他们。 　　送走了刘大宝他们，令狐小丫也更加惦念自己的双亲，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在一起，她要如何补回他们从前不在一起的二十多年？此时她所能做的，就是赶快跟他们团聚。 　　从令狐虞薇哪里得不到多少有效信息，令狐小丫只能亲自披挂上阵，留下天炀交给旁人照顾。她愿意是想自己去，让楚朝阳留下来照顾楚天炀，可是楚朝阳执意要跟她一起过去，说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万一有个万一也不用惊慌。 　　"能有什么万一，我是去见我的父母又不是别的什么人。" 　　楚朝阳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看，张亦奇跟封小菲……" 　　"……" 　　自打张亦奇和封小菲出事之后，楚朝阳屡次拿这个做借口，要令狐小丫赶快答应他的求婚、两人赶快复婚，不要留有什么遗憾。 　　"不要总是拿他们俩说事好么，那种意外的几率毕竟是小的。" 　　"假如你也碰到了上次我碰到的事呢，你要我带着天炀再等你四年吗？"说这话，其实楚朝阳心虚的很。 　　"你……好吧，一起去，那天炀谁照顾？" 　　楚朝阳早想好了，"天骐啊，佳琪啊，小暖啊，他们都可以的嘛。" 　　"……亏你说得出来，让天骐照顾天炀？" 　　"没关系，反正还有佳琪和小暖。" 　　令狐小丫摇头，"还是拜托给佳琪和司徒比较靠谱，现在小暖也是学生，还要忙着跟吴俊霖拍拖，哪里能让她帮我们照顾孩子？" 　　楚朝阳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心里悄悄乐开了花，也不指正她的口误，拉着她的手要去找沈佳琪。 　　司徒翎把封小菲的孩子带回来照顾了，怕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索性请了长假在家和妈妈一起带孩子，听说令狐小丫要把天炀也送过来很是高兴，"小丫，你说我开个托儿所怎么样？" 　　沈佳琪翻白眼，"拉到吧，现在你就是把两个孩子都让妈来看着，将来你要弄一群孩子回来让妈忙么？" 　　"要是开个托儿所我肯定请人啊，那是我亲妈，我才舍不得累着她。" 　　"那就从天炀开始吧，等你能好好照顾他了，就准许你去开个托儿所。" 　　"照顾就照顾，谁怕谁。" 　　令狐小丫额头冒汗，"没那么严重，按时接送他上下学就行，他能自己照顾自己，别的……" 　　"不用客气，就让翎儿完全照顾好了，反正她说她可以。" 　　司徒翎剜了沈佳琪一眼，"少小瞧我，我说能就一定能。"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帮手照顾天炀。" 　　"用不着，你赶紧出差去吧，看见你就心烦。" 　　司徒翎很不给面子的当着令狐小丫两口子的面嫌弃沈佳琪，沈佳琪摸摸鼻头，"要不，我跟小丫妹妹他们一起去澳洲？" 　　令狐小丫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带着一个跟屁虫就行……不是，我的意思是有楚朝阳跟我一起就行。" 　　司徒翎趁机奚落沈佳琪，"看吧，被嫌弃了吧？就跟你说了，除了我没人要你。" 　　沈佳琪假意恼怒，"哼。" 　　令狐小丫看了这半天也没明白俩人是在为什么闹别扭，楚朝阳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匆匆跟沈佳琪夫妇道别，拉了令狐小丫就走。 　　"这么急着去哪儿？你不觉得佳琪跟司徒俩人有问题吗？" 　　"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操什么心，床头打架床尾和，能有什么问题？" 　　令狐小丫也翻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解决问题就那一个办法。" 　　楚朝阳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嬉笑瞅着她，"那你说，我这招管不管用？" 　　令狐小丫很不给面子地摇头，"没什么效果。" 　　"喂--"楚朝阳颓丧地拉着长音，令狐小丫点头，"可不是么，要是管用我现在不是该对你服服贴贴的了？" 　　"你现在也没有不听话呀，我让你直立行走，你也没头朝下不是？" 　　"……" 　　令狐小丫懒得回应他弱智的说法，甩开他的手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倒回来，"你拉着我要去哪儿？" 　　"去看看干爹，问他有没有什么话需要带过去。" 　　"带过去？" 　　楚朝阳没再说话。 　　令狐小丫努力回忆着，廖美芳跟白南瑾或者令狐扬……难道也有什么瓜葛不成？ 　　"别想了，谜底很快就会揭晓了。" 　　听这个意思，难道楚朝阳知道什么却没跟她说？她再三追问，楚朝阳还是保持缄默。 　　末了，令狐小丫佯怒，"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万一你就是那个万一呢，我可不愿意冒这个险。"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就是那个万一？我能对你怎么样？" 　　"谁知道呢，现在你就什么都不告诉我，要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澳洲，我还不得……哼哼。" 　　令狐小丫的阴阳怪气酸的楚朝阳牙痒痒，可那些他知道的事，的确不该由他来告诉令狐小丫，更何况他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小丫……" 　　"别叫我。" 　　"真的，其实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根据一些事猜到了点儿什么。" 　　"反正你不会告诉我。" 　　"……" 　　令狐小丫就真的扭过头去不再理他，进了廖家也是一样，各说的各的，傻子也看得出来俩人在闹矛盾。 　　廖美芳微微一笑，拉了令狐小丫去散步，要楚朝阳自己一边儿玩去。 　　对此，楚朝阳颇为不满，"干爹，你怎么能也这样对待我？" 　　285 不可说也 　　“也？” 　　楚朝阳叹气，“是啊，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我多委屈？” 　　廖美芳点头，拍了拍楚朝阳的肩膀，笑，“没关系，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儿委屈又不会变矮。” 　　“……” 　　气得楚朝阳直翻白眼，令狐小丫哈哈笑着挽着廖美芳往外走，刚好碰上shopping回来的喵喵两口子。 　　“小丫？你怎么来了，早知道你过来……欸，快来，看我买了什么。” 　　廖美芳撅嘴，“小丫是来看我的，你怎么能一回来就跟我抢人？” 　　喵喵把可比克推了过去，“交换一下可以吧？” 　　廖美芳老大不乐意，“不行，我有话要跟小丫说。” 　　喵喵叉腰，没有要让的意思。 　　可比克赶紧拉开她，“亲爱的，你先把东西整理下，待会儿再给小丫妹妹看不是一样吗？” 　　透明人楚朝阳飘了过来，“薯片，来，咱俩玩去。” 　　可比克看了他一眼，扭头看看喵喵，拎起大包小包就往楼上走，应都不应楚朝阳一声。 　　“喂，你……” 　　喵喵三步两步追了上去，楚朝阳气得干瞪眼，合着这伙人都不乐意搭理他。 　　廖美芳拿拐杖捅了捅楚朝阳，“去，给我泡壶茶，等我回来喝。” 　　楚朝阳领命，最起码廖美芳还愿意搭理他。 　　在喵喵跟可比克举行婚礼之后，廖美芳就奇迹般地“康复”了，甚至比昏迷住院前还要有活力，对此，令狐小丫很是怀疑，怀疑他是装病，怀疑他是逼迫喵喵赶快跟可比克结婚。 　　——若是她知道廖美芳装病的初因是要让她跟楚朝阳有进展……不知道她还笑不笑得这么开怀了。 　　“小丫，关于你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 　　廖美芳主动提起这个，令狐小丫倒也不掩饰，摇了摇头，“一无所知，除了他们的名字。” 　　“你这次过去，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廖美芳问得很直接，令狐小丫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就是想要过去看看他们，想要跟他们相认相处，至于什么目的……相认相处算么？ 　　“这……也算吧，别的还有吗？” 　　“别的？还能有什么？他们是我的父母，我……我还想问一个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玩失踪不回来找我。” 　　廖美芳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你想要什么答案？” 　　令狐小丫皱着眉头重复，“我想要什么答案？” 　　廖美芳点头。 　　这么说……廖美芳是知道内情的啰？ 　　廖美芳笑而不语，还在等她的答案。 　　令狐小丫仔细想了想，摇头，“我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你也许什么都听不到。” 　　这句话很有深意，令狐小丫停住步子拦在廖美芳面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有他们的苦衷。” 　　“有什么苦衷是不能讲的，我是他们的女儿。” 　　令狐小丫说的很平静，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难道她即将迈出的步子，竟然是虚空么？那还有什么意义，她又何必不辞辛苦跨越大洋过去找虐？ 　　“其实……” 　　“外公你到底知道什么，告诉我好吗？” 　　廖美芳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卖关子，故弄玄虚地摇头晃脑，“佛曰，不可说也。” 　　“哼，你们都这样。” 　　“都？还有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楚朝阳那个大混蛋。” 　　“唔，这么说我是老混蛋了？” 　　令狐小丫没有解释的意思，气呼呼地别开头。 　　“小小年纪就这么大的气性，这可不好。” 　　令狐小丫还是不理他。 　　“那……我透露一点点儿？” 　　令狐小丫急切点头，“好啊好啊。” 　　廖美芳犯了难，理了理花白稀疏的头发，“这……我都一把年纪了，记性可是非常不好，不能保证……”瞥见令狐小丫又嘟起了嘴，廖美芳忙说，“要不你问我，看我知不知道答案，行不行？” 　　这么一来，碰见不想回答或是不能回答的问题廖美芳就可以假借记性不好不回答了，令狐小丫说他狡猾，廖美芳也不否认，笑呵呵地问她：“那你要不要问？” 　　“当然要。” 　　“先说好，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 　　令狐小丫也提条件，“那你不能回答说不知道，也不能说你不记得。” 　　“这……好吧。” 　　令狐小丫想了想，觉得应该问自己最想知道的，比如…… 　　“首先……” 　　令狐小丫问不出口，她想问她妈妈跟白南瑾是什么关系，她害怕听到答案，害怕她猜对了。 　　“嗯？” 　　又往前走了一段，令狐小丫还是没问，丧气地摇头，“算了，不问了，我还是等见到了他们再问吧。” 　　说完又有些担心，“我不会见不到他们吧？” 　　“不会，一定能见到。” 　　廖美芳说的很肯定。 　　令狐小丫心稍安，“那就好，外面风大，我们回屋吧。” 　　廖美芳点头。 　　原本，他是打算告诉令狐小丫一些事的，想要她有个心理准备。可既然她放弃了问问题的机会，也就由着她吧，最后揭晓谜底也不一定是坏事。 　　十几年了，也该有个结局了。 　　两人才一进屋，喵喵就不由分说就要拉走令狐小丫，要给她看自己的战利品，可比克跟楚朝阳正在小客厅里下棋，倒是很和睦。 　　令狐小丫记得，可比克跟楚朝阳两人一向是不怎么和谐，今次怎么…… 　　廖美芳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笑道：“结了婚的男人跟结了婚的女人一样，到了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你是说……互相吐苦水？” 　　廖美芳呵呵笑着不置可否。 　　“可是楚朝阳是单身不是吗？” 　　“哈哈，从他心里来说，他一直都是你丈夫。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个合法的身份？” 　　令狐小丫面上一红，“我还没想好。” 　　“嗯，那就赶快想想吧，你要是不想要，可是有大把的姑娘等着要呢。” 　　“外公，你又取笑我。” 　　“哎呀好了，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小丫先跟我上去看看。” 　　喵喵等不及，直接扯着令狐小丫往楼上走。 　　楚朝阳不悦地皱眉，“她好像总是比我受欢迎。” 　　可比克头也不抬，笑，“这是自然的。” 　　“你什么意思？” 　　可比克摊手，“这不是很明显么，萌妹子总是比糙汉子招人待见。” 　　楚朝阳挑衅地反问，“那你呢？” 　　“我？”可比克笑，“我当然也是更喜欢小丫妹妹。” 　　“我是问你招不招人待见。” 　　“那是自然的，我是萌汉子。” 　　“……” 　　楚朝阳嘴上没说，心里却在骂他不要脸，居然这么大言不惭。 　　在廖家待了一下午，若不是要接楚天炀，令狐小丫跟楚朝阳怕是要吃过晚饭再走了，令狐小丫第一次觉得有了孩子会有不方便。 　　“第一次？我可是早就觉得不方便了。” 　　“哼，你怎么不说你是小心眼儿？” 　　楚朝阳知道她在说什么，故意装听不懂，“这跟小心眼儿有什么关系？” 　　令狐小丫冷哼一声不再答话。 　　想起下午茶时令狐小丫忽然跑去洗手间，楚朝阳坏笑，“小丫，你是不是又有了？” 　　“有？有什么？” 　　问完，令狐小丫懂了，摇头，“不会，上礼拜来了大姨妈。” 　　楚朝阳略有失望。 　　“不过，就算有了也没关系，我才不会又因为这个就嫁给你。” 　　“嘿嘿，反正你是我的，别想跑。” 　　“唔，跑不掉么？” 　　令狐小丫一脸失望，楚朝阳得意，“当然跑不掉。” 　　“那就用飞的好了。” 　　令狐小丫笑靥如花，乐哉悠哉地扭头欣赏楚朝阳气鼓鼓的脸。 　　“哼。” 　　286 出发之前 　　令狐小丫毫不掩饰地开怀大笑，"哈哈，看见你生气我就高兴。" 　　"哼，你也就能欺负我了。" 　　"欺负别人我犯得着么？" 　　"这么说……" 　　令狐小丫瞪眼，"专心开你的车。" 　　楚朝阳卖萌完毕，脑子里过着注意事项，想来想去也没再想起来在走之前还有什么要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等如松哥哥回来吧，好些事都还没跟他说。” 　　楚朝阳不以为然，他从来没正视过令狐小丫开店的事，更不要说现在是跟卢如松合伙，她肯定是甩手掌柜，就占了个负责人的位子而已，“有什么好说的，你不在他更放得开。” 　　“你这是瞧不起我的意思么？” 　　心里这么想，楚朝阳嘴里却不敢这么回，嬉笑：“怎么会，你可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女人了。” 　　“口是心非，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你就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只能在家带孩子是不是？” 　　这次，楚朝阳没辩白，难得她有自知之明，早点儿撤了完事儿，别再碍着卢如松大展拳脚了。 　　对此，卢如松很是不赞同。 　　从外地赶回来，卢如松第一件事就是去店里找令狐小丫，正好赶上楚朝阳来接她去吃午饭，索性就三人一起了。 　　“朝阳，我的能力你是了解的，可是咱们男人再怎么有本事也比不上女人细心，更不要说是这些事了，小丫比我更了解顾客的需求。” 　　楚朝阳还是不信，摇头，“因为那些顾客也是女人吧？” 　　卢如松点头。 　　楚朝阳笑，“看吧，我就知道。” 　　令狐小丫气不过，“都是女人怎么了？” 　　“都是女人，你当然知道她们想要什么了，因为你的也是女人，可如果……” 　　令狐小丫急着解释，卢如松打断了他们的争论，摇头，“朝阳，此言差矣，你别太小瞧了小丫，花店的顾客有男有女，当然大多数都是送给女人，但这不代表随便一个女人就可以胜任。而且，婚庆这一块虽然是我在负责，但每次小丫给出的意见和建议都很有用，都会被客人称赞，那些客人也都给介绍他们的朋友来光顾，所以……” 　　“所以，她有经商头脑？” 　　楚朝阳嗤笑，卢如松摇头，“这个，当然不是。”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她赶快嫁给我早点儿做居家太太比较好，公司的事你自己做应该更顺手吧？” 　　“楚朝阳，你就是瞧不起我是不是？凭什么就认为我只能在家里带孩子？如松哥哥都说了我很有用了。你……哼。” 　　令狐小丫气呼呼地喝掉了自己的果汁，远远地坐在一边不搭理楚朝阳了。 　　卢如松也无奈，楚朝阳怎么就认定了令狐小丫跟他合作只能添乱了？明明就很有用。 　　不管他们俩怎么说，楚朝阳就是不信。 　　“算了，如松哥哥，不用跟他解释了，他又不是咱们的合伙人。” 　　楚朝阳无奈摊手，虽然相比几年前令狐小丫的脑子是灵光了许多，说话也变得有条理，但这也不能说明她能出来做事、并且独当一面吧？ 　　卢如松无奈摇头，还真是一对冤家，什么事儿都能扯半天，非得闹得不欢而散才行。 　　说完了公司的事，令狐小丫八卦兮兮地凑过去，“如松哥哥，什么时候再给阿曼达求婚？” 　　“呃，这个……暂时没打算，两个人再冷静冷静吧。” 　　“冷静？你们是吵架了吗？” 　　卢如松摇头。 　　“没吵架冷静什么？又不是要分手，这是求婚，你们俩不是迟早的事儿么？” 　　楚朝阳“嘿嘿”笑着也凑了过来，“咱俩也是迟早的事儿，你看……” 　　“一边儿去，没你的事儿。” 　　令狐小丫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很是嫌弃。 　　卢如松微微一笑，“是啊，我们俩是迟早的事儿，你们俩不也是么？” 　　“看，你看他也这么说了，赶紧从了我吧，咱俩这就领证儿去。” 　　“去去去，要领你自己去，别扯我。” 　　“法律规定，要一男一女。” 　　“清洁大妈是女的，你带着她去吧。” 　　“你不后悔？” 　　“当然不。” 　　令狐小丫板脸瞪他，楚朝阳赖皮地趴在她身上，“你不后悔我后悔，我就要你。” 　　“咳。” 　　卢如松轻咳，提醒两人这是公共场合。 　　令狐小丫再次推开楚朝阳，“你没什么事要交代么，好歹那么大的公司——” 　　“就是那么大的公司我才不用操心，少一两个人也不碍事。” 　　“……” 　　令狐小丫懒得理他，扭回头找卢如松说话，问他这次出去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 　　卢如松想了想，“还真有。” 　　“快说说。” 　　卢如松拿手机给她看，屏幕里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令狐小丫看了好一会儿，楚朝阳也凑过来看，两人都没发现有什么好玩的。 　　“这个孩子，长得跟沈佳琪小时候一模一样。” 　　“难道是佳琪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令狐小丫面露兴奋之色，楚朝阳却是一脸担忧，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跟沈佳琪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这说明了什么？ 　　卢如松的想法跟楚朝阳一样，都为沈佳琪捏了把汗。 　　“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这小孩儿在哪儿看见的，跟佳琪说了没？” 　　卢如松摇头，“还没。” 　　“那我跟他说。” 　　说着，令狐小丫就给沈佳琪打电话，楚朝阳阻止了她，“这样，咱们先办咱的事儿，这个就让如松自己跟佳琪说吧。” 　　“我做设么事你都得反对是不是？我还就是要告诉佳琪了。” 　　电话打过去，司徒翎接的，“小丫？找他什么事儿，他又拿错手机了。” 　　令狐小丫傻笑，“让你们买情侣机，这下知道不方便了吧？” 　　“嗨，也不碍什么事，要是有哪个女的给他打电话我不是正好接么？” 　　“嘿嘿，可惜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哪个女人。” 　　“对了，找他有事儿？” 　　卢如松在对面拼命冲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令狐小丫不知道他怎么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还是乖乖地遂了他的愿没说，“没事，我就是问问给天炀的房间准备好没，过几天小暖也要出去，晚上也得拜托你们照顾了。” 　　“没问题啊，我们俩现在正好分居呢，让天炀跟他睡就行。” 　　“分居？” 　　“没什么事儿，先不跟你说了，到点儿给孩子喂饭了。” 　　挂了电话，令狐小丫一头雾水，“他们俩怎么分居了？” 　　楚朝阳跟卢如松对视一眼，默契地摊手摇头，“我们怎么知道。” 　　想起上次去他们家俩人针锋相对的态度，令狐小丫不由替他们担心，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那俩人感情一向很好，怎么连分居都闹上了？ 　　接到阿曼达的电话，卢如松先走了，楚朝阳伸个懒腰，“咱们也早点回去收拾东西吧，佳琪家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烦心去吧。” 　　令狐小丫瞪他，“你怎么这么自私，佳琪是不是你好兄弟？” 　　“当然是，不过他没说我也不好插手。” 　　“你不会问他吗？” 　　“小丫，”楚朝阳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朋友有事，我们的确是该帮忙，可是他们没有主动求助没有说明情况就代表他们并不希望我们插手，明白吗？” 　　“不明白。” 　　“好吧，既然不明白就不说了，咱们先管好咱们自己的事行不行？” 　　令狐小丫嘟嘴，大为不满道：“我不明白你不是应该讲到我明白为止么？” 　　“好，回家去我讲给你听，行不行？” 　　287 小小改动 　　令狐小丫不耐烦地挥手，“算了，你压根儿就没想说给我听。” 　　一旁的楚朝阳沉默无言算是默认，说是要回家，却开车带她往市郊走去。 　　“这是……回别墅？” 　　几个月了，离开之后就再没回去过，房契也已经还给了楚朝阳，那里，跟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吧？虽然她注定是楚家的女主人。 　　一如她之前所说，那个房子里，留给她的难过伤心的回忆要更多一些。即便再次跟楚朝阳在一起了，她也不想再搬回去住。 　　“走吧，进去看看。” 　　“我……还是不进去了。” 　　“走吧，你不进去怎么行？”不由分说，楚朝阳把令狐小丫从车上拽了下来，见她还是站着不动，索性打横把她抱在怀里，这下，可由不得她说“不”了。 　　受了委屈的小狗似的，令狐小丫搂着楚朝阳的脖子在他脖颈蹭来蹭去，低声呜咽着。 　　楚朝阳稳稳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小屁股，“别撒娇，现在可不管用。” 　　见诡计被识破，令狐小丫怒目而视，“哼，坏人。” 　　站在门前，楚朝阳努嘴，“看，我换成了密码锁。” 　　“密码是什么？” 　　跟楚朝阳想的一样，就知道她得问——她要不问，他又怎么趁着这个机会表忠心？ 　　“嗯——你可以猜猜看。” 　　听了这话，令狐小丫很利索趴在楚朝阳肩头装死。“猜”什么的，她最不擅长也最讨厌了，每次猜每次错，她才不要自取其辱。 　　见状，楚朝阳轻叹，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促狭，“看好了，我可只按一次。” 　　“哼，我才不要看，我又不进去。” 　　“你不进去谁进去，这房子的名字可还是你的。” 　　“嘁，要是我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密码？” 　　被她反将一军，楚朝阳抬手打在她屁股上，“要你调皮。” 　　令狐小丫也毫不客气地回击，重重拍在她背上。 　　楚朝阳没再言语，细长的手指撩拨，按了几个数字。令狐小丫说是不看，眼睛还是没舍得离开屏幕，“啊——” 　　“记住了？” 　　令狐小丫点头。 　　“知道什么意思么？” 　　令狐小丫摇头。 　　“真是个笨丫头。” 　　楚朝阳开门进去，小心翼翼地放下她，“那几个数字是个日期。” 　　“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那天不是你生日也不是我生日也不是天炀……也不是结婚纪念日。” 　　楚朝阳不好意思地挠头，“你说的那些，其实我都没记住，我就记得这个日子。” 　　令狐小丫狐疑地盯着他看，居然不知道她的生日？口口声声说爱她说要跟她复合，竟然连她的生日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没记得深刻……说起来，这个日子……你居然没印象么？” 　　言语间，楚朝阳难掩失望。 　　“唔。” 　　令狐小丫仔细回想，的确是想不起来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性，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有鱼水之欢；不是他向她求婚的日子也不是他们分开的日子；那还会是什么？ 　　楚朝阳叹气，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她往楼上走，这时，令狐小丫才发现，房子外面跟之前看起来一样，可是里面却都被做了不小的改动。 　　——这是特意为了她么，今天也是他早就想好要来的么，还只当他是临时起意…… 　　去到三楼，站在他们的卧室前，楚朝阳示意她开门进去。 　　“呃……” 　　令狐小丫迟疑着，楚朝阳越是热情她却是犹疑，总觉得有什么阴谋似的。 　　见此，楚朝阳旧事重提，“还记得那次我说要送你星星么？” 　　“星星？” 　　楚朝阳点头。 　　令狐小丫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结果第二天他就被自己作弄去了花圃。星星…… 　　“这大白天的怎么会有星星？” 　　楚朝阳笑而不语，只是催促她开门。 　　“难道……你是准备从后面给我一闷棍，好让我在白天也能见着满天星星？” 　　“嗯，好主意，我现在去找棍子？” 　　令狐小丫翻个白眼，手上一用力，推开了门。 　　“咦？” 　　门才被推开，令狐小丫就发现了里面的不同，“你刷了这个颜色……呃……” 　　等到完全站在房间里，令狐小丫才明白，不单单是给墙壁刷了深蓝色的涂料，还在上面画了许多星星，可是……说不出的怪异，总觉得哪里不对。 　　楚朝阳轻轻关上门，拉着令狐小丫走到床前，“来，躺下。” 　　“啊？”这大白天的就邀请她上床，他是有多迫不及待？ 　　“乖。” 　　楚朝阳自己先躺下，用力一拉把令狐小丫拉在他怀里，变戏法似的从脑后拿出一个遥控器，瞬时，窗帘自动闭合，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 　　然后，“嘎巴”一声，像是什么裂开了似的，令狐小丫被吓一跳，身子不禁往楚朝阳怀里缩了缩。 　　“抬头。” 　　闻言，令狐小丫头顶抵着楚朝阳的下巴看向天花板。 　　“呀，原来是这样。” 　　“不错吧，这样的话，我就能送整片星空给你了。” 　　“可是现在还是一颗都看不到。”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直等到看得到为止。” 　　令狐小丫看看时间，“现在才四点多，你要我跟你一直在这儿躺两三个小时？” 　　“唔，你若不愿干躺着，我们可以一起做点儿有趣的事儿，比如……” 　　“楚朝阳你能不能行了，待会儿就要接天炀放学了，你……” 　　“别急嘛，不是有佳琪帮我们照顾孩子么，我都安排好了，今晚是属于我们俩的，我们可以很安逸地欣赏星空。” 　　说着，楚朝阳箍紧了想要挣扎离开的令狐小丫，手也不安分地探进她衣服。 　　令狐小丫瞪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记得我说的一颗星星，没想着要整片星空啊？”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似的，楚朝阳不慌不忙地又从脑后拿出一样东西，这次，令狐小丫可是没猜错，果然是首饰盒子，四四方方的，难道是戒指？他不是想要在床上向她求婚吧？ 　　等到盒子打开，令狐小丫险些气歪了鼻子。 　　“又是耳钉！你明知道我没有耳洞。” 　　“你可以打嘛。” 　　“我才不要，人家都是送戒指送项链，你怎么老是喜欢送耳钉？” 　　楚朝阳也没得解释，他就是觉得耳钉比项链比戒指都好，成双成对的，多幸福的寓意？ 　　“嘁，你这么喜欢，你怎么不自己打耳洞戴上？” 　　“好主意，不如我们趁着星星还没出来，一起去打耳洞？” 　　“你……” 　　楚朝阳忽然变身行动派，拉起令狐小丫就走，根本不管她一直是在反对。 　　到了店里，楚朝阳指挥说，“给她打一只耳洞，给我也来一只。” 　　令狐小丫纳闷，来都来了，打都打了，怎么还一人一只？ 　　“看，我们两个同戴一对耳钉，多好？” 　　“这都什么歪理。” 　　令狐小丫懒得计较，摸着两只耳垂犹豫该打在哪边。 　　“不用想了，男左女右，你打右边我打左边。” 　　“不行！” 　　令狐小丫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提议，“反过来，我打左边，你打右边。” 　　“为什么？” 　　见她这么笃定，楚朝阳还以为有什么说法，等着听她答疑解惑。 　　令狐小丫摇头，“我就是高兴，行不行？” 　　店员想说什么，被令狐小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楚朝阳摆手，“好吧，就听她的，我右边她左边。” 　　店员笑着去准备了。 　　店员给二人戴好耳钉嘱咐完注意事项，楚朝阳很满意地左看右看，令狐小丫却是一直坏笑。 　　288 繁星满天 　　楚朝阳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令狐小丫指指店员，“你问他啊。” 　　“他怎么知道你在笑什么？” 　　店员在楚朝阳耳边说了一句话，楚朝阳变了脸色，“你……” 　　令狐小丫吐吐舌头，“没关系，我不歧视你。” 　　楚朝阳涨红了脸，没想到居然被她摆了一道，还是……还是这种滑稽的事。 　　令狐小丫老神在在在他前后左右晃，晃得他心烦意乱，居然被这么个笨丫头给耍了，他楚朝阳心情能好么，而且还是这么……滑稽的事情。 　　“好啦，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跟我生气么，我都没气你给我身上打了个洞。” 　　“有你这样的么，给自己男人右耳打耳洞，被人误会是gay很好玩是不是？” 　　令狐小丫一脸无辜，“我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总是男左女右太俗气了，偶尔也逆反一下嘛。” 　　楚朝阳才不信她不知道，她难得坚持自己的意见，怎么会是毫无理由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与众不同？她脾气是见长，可不代表她是随意任性的人。 　　开车路过超市，令狐小丫忽然叫停，“既然晚上就我们俩，不如一起煮饭吃？” 　　楚朝阳冷哼，“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么？厨房我还没弄好，省省吧。” 　　“啧啧，好吧。” 　　楚朝阳不小心碰了下右耳，刚打的耳洞火辣辣的疼，报复似的捏了下令狐小丫的左耳垂，换来的是令狐小丫的一通捶打。 　　“小丫头脾气越来越大了。” 　　“拜你所赐啰。”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令狐小丫抿紧了嘴，侧头看着窗外陷入了沉默。 　　良久，终于开口。 　　“怎么会没关系，如果不是你一声不响离开，我又何必变得从里到外都坚强。” 　　提起那些事，楚朝阳也是沉默。 　　离出发的日子越近，楚朝阳心里就越忐忑，他怕令狐小丫得知真相之后还是不愿意原谅他，他怕那些真相不够有分量。 　　他想提前透露一些给她知道。 　　犹豫着，挣扎着，楚朝阳把车停在路旁的树荫下，正好对着落日余晖。 　　“怎么，赏落日？” 　　令狐小丫的语气里有几分讥讽，很明显，她介意的事情，仍旧还是介意。 　　“我想跟你坦白一些事。” 　　“坦白？” 　　能用得上这个词，想必一定是些很了不得的真相了，习惯性的，令狐小丫想逃避，想捂住耳朵不去听，她怕听到些她不想听到的事实。 　　“是些关于我在澳洲的事。” 　　令狐小丫想到的不是跟她父母有关，之前楚朝阳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就是不肯告诉她；后来廖美芳也是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搞得她心烦意乱也不想他们说什么了；现在楚朝阳忽然提起澳洲，令狐小丫能想到的就是他是不是又遇见了什么姑娘，然后有了一段情？所以才要在出发之前先告诉她、省得到时候碰见了彼此尴尬？ 　　不得不说，令狐小丫的想象力的确很丰富。 　　“当时我其实是可以回来的，我是自愿留在那边的。” 　　令狐小丫觉得自己猜对了，一定是跟哪个姑娘有关。心脏像是被谁攥在手心里狠狠蹂躏似的，一呼一吸都会疼。她不想听了，她捂住了耳朵。 　　楚朝阳拿开她双手，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父亲。” 　　“嗯？” 　　令狐小丫惊讶，“我爸爸？” 　　楚朝阳点头，“是，一开始他并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发现他这些年一直没能回来找你的原因，也就是因为那些，我才决定留下。” 　　“什么原因？” 　　“这一切，都跟白南瑾有关。” 　　果然是！ 　　令狐小丫脸色沉了下来，“算了，你不用说了，这些事，还是让他们亲口告诉我吧。” 　　“可是……” 　　“走吧，我有点儿累了。” 　　楚朝阳心里也是疑惑，先前她一直缠着自己想知道，现在怎么这么冷淡？如果她不想知道，又何必千辛万苦飞过去？ 　　“对了，厨房没弄好的话，我们晚上吃什么？” 　　楚朝阳愣了下，“吃什么……” 　　令狐小丫笑，“难道要把你给我吃么？” 　　“好，没什么不可以，如果你愿意。” 　　令狐小丫手指戳在他胸前，“你太大只了，我胃口可没那么好。” 　　“那就……叫外卖？” 　　提到吃什么，两个人都是一脑袋浆糊，有天炀在还好，他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没了他，两个人个没了主心骨似的，只让他们和白开水都行。 　　在外面简单吃了晚饭，楚朝阳就迫不及待地拉了令狐小丫往回走，车开到门前，令狐小丫忽然指着天窗说，“你看，今天晚上没星星。” 　　楚朝阳笑，“那也没关系，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令狐小丫指指他右耳，“已经做到了，我只是要一颗星星而已。” 　　摸了下耳垂，楚朝阳揽过她往里走，“赶紧的吧，我等不及了。” 　　令狐小丫摸着吃得鼓鼓的肚子，完全不觉得一片漆黑的天空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原本秋天是很适合看星星，可是今天的确没星星不是么，难道他有什么召唤术能把星星们都叫出来不成？ 　　进了房间，楚朝阳也不急着献宝，却是一直催促令狐小丫去洗澡。 　　令狐小丫翻着白眼，“才刚吃了饭。” 　　楚朝阳一脸委屈，“你是吃饱了，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反正你快去洗澡就对了。” 　　处处透露着古怪，令狐小丫腹诽着，还是找好了换洗衣服和睡衣，乖乖进了浴室，一进去，她就被眼前的精致惊呆了，楚朝阳不止把卧室变了模样，连卫生间也重新布置了一番。 　　美人鱼形状的浴缸分明就是给她准备的，其他的摆设也都是从童话故事里搬出来的，哪哪儿看着都不甚真实。 　　还没睡觉就先做了一场美梦，令狐小丫美美地泡完澡，懒懒地不想出去，想要在这童话版的房间里多待一会儿。 　　门外楚朝阳已经等得不耐烦，敲了好几次门，令狐小丫只得穿了睡衣出去，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宝贝要呈现。 　　楚朝阳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书，湿漉漉的头发已经说明他也洗过澡了。 　　令狐小丫觉得自己是多想了，也许楚朝阳只是想要跟他在浪漫的环境里再一次身体交流而已。毕竟，有了玻璃屋顶和童话版的浴室，还能有什么惊喜可以比拟甚至超过？ 　　见她出来，楚朝阳丢开书，张开怀抱欢迎她。 　　令狐小丫抬头看了眼屋顶，深蓝色、点缀着金色星星的天花板，并不是她以为的真实夜空。 　　待到二人躺下，楚朝阳拿出遥控器摆弄，关灯开天花板。 　　“你先把眼睛闭上。” 　　令狐小丫还没闭眼，楚朝阳的手已经覆盖上来遮住了她的双目，几声“嘎嘣”“咔嚓”过后楚朝阳才放开手。 　　“星星！” 　　令狐小丫惊叫出声，她明明记得今天晚上是没星星的，现在怎么…… 　　星空下的楚朝阳一脸得意，“我说过，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令狐小丫伸手拨弄他右耳，“我也说了，你已经做到了。” 　　“别闹，我们来数星星。” 　　真真的星空的，令狐小丫惊讶不已，不知道楚朝阳是怎么做的。 　　对此，楚朝阳嘴巴紧闭，丝毫没有要揭秘的意思。 　　不过，怎么做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呈现出来的效果。 　　于是，这一夜，漫天繁星下，这一对爱侣再次在彼此的缠绵里登上云端共赴爱.欲巅峰，事毕之后偎依在一起诉说着情话，道不尽的满足。 　　289 我也爱你 　　清晨，令狐小丫腰肢酸软地醒来，身旁的楚朝阳仍在熟睡。 　　温热的小手轻轻抚过他安静的面庞，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的满满幸福。 　　发生了那么多事，离开了那么多人，他还在她身边，真好。 　　愣神儿的功夫，楚朝阳也已经醒来，笑弯了眉眼看着她，忍不住把她的头按下来抵在唇上亲吻。 　　“唔……” 　　再一次，楚朝阳覆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吻着，令狐小丫也软绵绵地回应着，两人毫无芥蒂地亲密，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的任何问题似的。 　　而实际上，他们之前也的确不存在任何问题。 　　——起码，不存在原则性问题。 　　欢愉的时光总是过得比较快，令狐小丫刚刚在楚朝阳怀里再次进入浅眠就被他轻轻叫醒，“乖，别睡了，吃点儿东西该走了。” 　　“走？走去哪儿？” 　　楚朝阳摸摸她的头又在她额头印下轻吻，“晚上的飞机，忘了吗？” 　　“啊……今天啊……” 　　“好了，快起来吧。” 　　“不要，再给我睡一下下。” 　　说着话，令狐小丫身子往下缩，用被子蒙住头背对着楚朝阳又要睡觉。 　　楚朝阳看看时间，想了想除了回家拿行李也没别的事好做，也就由着她了，“先说好，再睡一个小时，咱们不吃早饭也得吃午饭。” 　　令狐小丫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楚朝阳用背后拥住她，嗅着她的发香也浅浅地睡了过去。 　　耳畔传来他呼吸喷出的热气，令狐小丫还怎么睡得踏实，听着他呼吸均匀知道他睡着了，也不好动作幅度太大吵醒了他，可是又想转过身看着他…… 　　好纠结。 　　“小丫。” 　　“嗯？” 　　令狐小丫欢快地转身，“你也醒了？” 　　没有回音，呼吸仍旧均匀，是在说梦话吗？ 　　“小丫。” 　　楚朝阳又叫了一声。 　　令狐小丫这次没应声，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腰，头抵在他胸前幸福地咧嘴笑着。 　　“小丫，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 　　“对不起……” 　　“我爱你……” 　　令狐小丫闭上眼睛紧紧偎在他怀里，轻轻地回应着：“我也爱你。” 　　气氛如此和谐，情调如此美好，煞风景的手机铃声却还是响起。 　　令狐小丫不悦地皱眉，楚朝阳也从浅眠里惊醒，拿过手机见是陌生号码，想也不想就按了免提： 　　“请问的楚朝阳吗？” 　　“嗯，我是。” 　　楚朝阳懒懒地闭着眼睛，才刚睡着就被吵醒，心情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尤其当听筒里传出来陌生女人声音的时候——万一说出些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令狐小丫要怎么想？ 　　令狐小丫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个女人是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听筒那边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忽然传来了“嘟嘟……”忙音。 　　楚朝阳惊异地睁开眼，如果不是“嘟嘟……”，他怕是又要睡着了，“她刚才说什么了？” 　　“就问你是不是楚朝阳，然后她就没说话。” 　　然后楚朝阳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她是谁？” 　　没意外的，令狐小丫送了他两颗卫生球，“又不是打给我，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楚朝阳陷入思考，令狐小丫也来了劲头，搂着他脖子咬.噬着他肩头，小舌头湿.滑地吻过，“会不会是你在哪儿藏的娇？” 　　“唔，有可能。” 　　令狐小丫狠狠咬了下去，楚朝阳抽搐一下赶紧讨饶，“我开玩笑的，怎么会。” 　　“哼。” 　　楚朝阳把号码发给沈佳琪，要他帮忙给查查是谁。 　　“好了，反正也睡不着了，我们起来吧？” 　　磨磨蹭蹭半个多小时，二人总算是离开了温柔乡，重新站在了阳光下，感受着秋日犀利嚣张的骄阳。 　　“你说，我会不会失望？” 　　“失望？指……你父母？” 　　“嗯。” 　　近乡情更怯，也就是她现在的感受吧，决定要出发去探个究竟的时候还信心满满兴高采烈，到了要出发的这一天，心里反倒忐忑万分，脚步却是无力挪动。 　　“别想太多，不管是他们回来还是你过去，总要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不是么？” 　　令狐小丫抓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再去跟天炀和小暖好好的道别，然后，等待我们的会是最美好的未来。” 　　“嗯。” 　　令狐小丫还是反应淡淡，楚朝阳拉了她一下，“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相信我。” 　　“朝阳。” 　　“嗯？” 　　楚朝阳笑语盈盈地低头，满面得意的春风。 　　“我也爱你。” 　　“……嗯。” 　　楚朝阳坚定地点头，轻轻拥她入怀，“我知道。” 　　这一次，楚朝阳没有趁机提出要复婚的事，他知道，她是他的，这一辈子都跑不掉，那一纸婚约也只是来自法律的祝福而已，其实并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坐在车里，楚朝阳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嘴里似乎还在喃喃念着什么，忐忑不安的令狐小丫伸手抓住他胳膊，“你在唱什么？” 　　“一首老歌，上学的时候还跟佳琪一起弹过。” 　　“什么歌？” 　　“嗯……歌名叫爱情，都是念白。” 　　“爱情？苏芮的吗？” 　　楚朝阳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是张楚的，歌词有点儿小哲理，也有点儿小颓废。” 　　“你坐在我对面看起来那么端庄 　　我想我应该也很善良 　　我打了个哈欠也就没能压抑住我的欲望 　　这时候我看见街上的阳光很明亮 　　刚好这时候你没有什么主张 　　刚好这时候你还正喜欢幻想 　　刚好这时候我还有一点主张 　　我想找个人一起幻想 　　我说我爱你你就满足了 　　你搂着我我就很安详 　　你说这城市很脏我觉得你挺有思想 　　你说我们的爱情不朽我看着你就信了 　　我躺在我们的床上床单很白 　　我看见我们的城市城市很脏 　　我想着我们的爱情它不朽它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 　　我明天早晨打算离开即使你已经扒光了我的衣裳 　　你早晨起来死在这床上即使街上的人还很坚强” 　　“然后，就是后两句重复，最后一直是离开，离开，离开。” 　　“爱情……就是两个刚好的人刚好遇见么，一起幻想？这歌词是这个意思吧？然后男人厌倦了要离开，不管女人如何挽留都头也不回？” 　　令狐小丫声音很淡，很有条理地分析着，楚朝阳浅笑没答话，他不确定令狐小丫只是在说歌词，还是把他们也说进去了，他不想在他们正是美好的时候又添些有的没的问题出来。 　　“朝阳，那我们的爱情是什么？” 　　“我们的爱情，就是我不能没有你，你也不要离开我，我们也不能没有天炀。” 　　令狐小丫摇头，“不，你说的家庭，不是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爱情，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吗？” 　　“可是如果没有天炀，你又怎么会留在我身边？” 　　这的确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谁也不能断定，当初若是没有怀孕，令狐小丫会否跟他在一起。 　　尽管楚朝阳不想承认，可却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因为楚天炀，他才能顺利地抱得美人归。 　　“那么，你爱我什么？” 　　“我爱你……爱我离不开你，爱我想要跟你在一起。” 　　令狐小丫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这不是她第一次问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永远都不会有一个她满意的正确答案，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人们才会对爱情又渴望又恐惧吧？ 　　不管怎样，他爱她，她也爱他，他们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十指，静静交叉，扭头，浅笑。 　　290 双脚落地 　　在这静谧美好的时光里，煞风景的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沈佳琪。 　　“朝阳，那号是太空卡，没得查。” 　　“好，知道了。” 　　这次还是免提，令狐小丫也听到了，面色变得凝重，“该不会真的是你什么时候惹回来的女人吧？” 　　“放心，一定不是。” 　　“最好如此。” 　　提早接了天炀放学，提早吃了晚饭，令狐虞薇拉着楚天炀在阳台目送他们离开，沈佳琪抛个飞吻给天炀，“干儿子，等着干爹接你回家。” 　　看见沈佳琪，令狐小丫最关心的自然是：“你跟司徒分居了？” 　　“什么分居，分房睡而已。” 　　令狐小丫扭头问楚朝阳，“这之间有区别吗？” 　　“没……吧……没，应该没。” 　　沈佳琪摸摸鼻子，“还是有的吧，分居是感情出问题了，分房……是想要独占大床。” 　　看到兄弟表情微窘，楚朝阳想起了卢如松，想起了那个据说跟沈佳琪小时候相似度99%的小男孩儿。 　　卢如松，还没告诉他吧？ 　　分别的时候，楚朝阳悄悄问他，“如松回来之后找过你没有？” 　　“打了个电话，不过当时在忙，也没多说。怎么，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觉得咱们几个好久没坐在一块儿聚聚了。” 　　“行啊，等你回来，咱们聚聚，不行再叫上那哥几个，咱再去爬次山。” 　　“嗯。” 　　那边令狐小丫等得不耐烦了，跑了过来，楚朝阳赶紧结束了话题，扭身迎了过去，“走吧。” 　　“佳琪再见，好好照顾天炀。” 　　“放心吧，我不能亏待我干儿子。” 　　问了一路，令狐小丫也没问出来沈佳琪跟司徒翎怎么了，越是不告诉她，她就越想知道，坐在候机室拉着楚朝阳问个不停。 　　“哎呀，他们俩的事我怎么会知道，你跟司徒关系也很好，她不是也什么都没给你说？” 　　令狐小丫又嘟了嘴，楚朝阳赶紧赔不是，语气也软了下来，“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不该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问问，也没说你一定知道，你就不能猜测一下，给我些信息？” 　　“……” 　　这是能猜的事情么，什么预兆和提示都没有，要怎么猜？ 　　楚朝阳不会猜，令狐小丫已经在发挥她丰富的想象力了，“会不会是出现第三者了？” 　　“第三者？” 　　令狐小丫殷切点头，她当然不是盼着沈佳琪他们俩出问题，只是在猜测而已。 　　“第三者不是早就有了么，他们的女儿。” 　　“哎呀讨厌，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那还能是什么？司徒移情别恋？” 　　显然，楚朝阳对自己兄弟的人品很有信心，不认为他会做什么对不起司徒翎的事。 　　令狐小丫对司徒翎也是信任得很，“当然不会。” 　　“不是佳琪不是司徒，那还能是什么？” 　　令狐小丫回答不上来，翻翻白眼，“我要知道还会问你吗？” 　　“好啦，让你的小脑袋瓜休息休息吧。” 　　十几个小时后，令狐小丫双脚踏上了另一片土地，一片有着她父母亲的土地。 　　跟她想象里不一样，跟她的梦境也差了很多。 　　早在她决定来的时候，令狐虞薇就已经通知了令狐扬，这天，令狐扬也的确派了车来接他们，跟梦境里不同的是，来接他们的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黑色小轿车。 　　路上的风景倒是跟印象里没什么出入，身旁的楚朝阳好像有很多心事似的一直沉默，眼睛盯着后视镜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出乎他们俩的意料，接他们的车子并没有送他们去住宅区而是开向了繁华的市区，停在了一座单身看一眼就觉得富贵逼人的酒店前。副驾驶座上的人给二人开车门请他们下车，跟前来接应的人耳语几句就上车走了。 　　令狐小丫一脸错愕，楚朝阳也是眉头紧皱，他这个岳父大人在搞什么乌龙？见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在这么烧钱的地方么？ 　　“先生小姐，请随我这里走。” 　　来人把他们行李放上行李车，吩咐旁边的人给推走，把他们俩带入了另一架电梯。 　　“朝阳……” 　　令狐小丫下意识地握住楚朝阳伸过来的手，两人手里都是汗涔涔，不知道这人要带他们去见什么人，他们明明是来找令狐扬的不是吗？ 　　电梯在18楼停住，“叮——”一声门开，那人先行出去，站在一侧请他们出来。 　　“这里请。” 　　跟在那人身后，走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嗅着不知何处飘来的香气，令狐小丫竟觉得安心了许多，回看身旁的楚朝阳，脸上也是淡定了许多。 　　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走了很久前面那人才终于停下，敲了敲面前的门，然后开门让在一旁请他们进去。 　　楚朝阳先行进去，令狐小丫随后跟上，然后，门在身后被关上。 　　“你们到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楚朝阳看到是他大吃一惊，令狐小丫反倒淡定，点头，“是，我们到了。” 　　没错，房间里的人正是白南瑾。 　　惯常的一身黑，惯常的手拿烟斗。 　　白南瑾呵呵笑着坐下，示意他们过来坐。 　　“很意外吧，我知道你们不是来找我。” 　　楚朝阳对他一直没什么好印象，现在看见他更是惊异，可身侧的令狐小丫却没什么异常反应，这让他觉得很异常。难道她早就知道了？ 　　“累么？要不要先去休息？” 　　楚朝阳抿了抿嘴，没说话。他是陪令狐小丫来的，还是应该让她做决定。当然，如果她求助他或者希望他开口，他也一定会冲在前面。 　　令狐小丫环视四周，确定没有第四个人才缓缓开口，“只有你一个人？” 　　白南瑾点头，“是，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你们俩的房间在隔壁。” 　　“我爸爸呢？” 　　“他有些事要处理，今天赶不过来，所以我来接你们。” 　　“我妈妈呢？” 　　“她会跟你父亲一起过来。” 　　问完这三个问题，令狐小丫心情更复杂了，看向一旁的楚朝阳，楚朝阳丈二的和尚，没太明白俩人的对话有什么内涵。这三个问题很正常，可是也透露着一些古怪，比如，她不是应该问“为什么”吗？ 　　“朝阳，你要不要先去整理我们的行李？” 　　“呃……” 　　令狐小丫这是在赶他走？ 　　看到她眼里的坚定和恳求，楚朝阳点点头，“好，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支开了楚朝阳，令狐小丫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问：“你跟我妈妈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把白南瑾也跟问愣了，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知道些什么，也不知道她知道多少，可是忽然问这个问题……难道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我妈妈为什么会跟我爸爸分开那么多年？” 　　“分开？工作需要而已。” 　　“工作？如果我爸爸是TZ最大的股东，他还需要工作吗？” 　　白南瑾浅浅一笑，“你怎么知道那些股份是他自己挣来的？” 　　“呃……” 　　是啊，如果令狐扬真的拥有那么多，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难住他？就算是低价贱卖掉，那笔钱也足够他们一家人这辈子吃喝不愁。如果，那些不是完全属于他……那么，他又是在呢么得来的？ 　　无疑，一定是跟白南瑾脱不了干系。 　　可是白南瑾并没有主动解惑的意思，笑吟吟地看着她，似是在等她发问。 　　“我妈妈……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一点儿关系没有？当然还是有的。” 　　“那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291 一无所获 　　白南瑾笑吟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半晌，终于准备回答问题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令狐小丫扭头，楚朝阳一脸急切地走了过来，“没事吧？” 　　白南瑾低下眉眼继续喝茶，令狐小丫忽然觉得，如果他穿一身白应该会很拉风。 　　“小丫？” 　　令狐小丫回头，“没事。” 　　简单寒暄过后，令狐小丫跟楚朝阳回了他们房间，楚朝阳问她，“刚才你们聊了什么？” 　　“我们……没聊什么，就是问他跟司徒翎什么关系。” 　　“司徒翎？怎么忽然提到她了？” 　　楚朝阳对司徒翎没多少了解，他走之前只是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回来很久之后才知道她嫁给了沈佳琪，一直以来也根本没机会去了解她，自然也不会知道她跟白南瑾是认识的。 　　“只是有些奇怪，还记得么，我们婚礼上白南瑾有来。” 　　楚朝阳点头，“有印象，当时不是跟可比克一起么，说是他男朋友。” 　　“他去化妆间看我的时候，司徒翎也在，两个人明显是旧相识，只是一直没机会问。” 　　楚朝阳信以为真地点头，令狐小丫却不露声色地转过身，假装是在找东西。 　　——关于司徒翎和白南瑾的关系，令狐小丫早就问过了，现在拿出来说只是不想给楚朝阳知道她妈妈的事而已。 　　“那，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很自然的，楚朝阳联想到了沈佳琪跟司徒翎正在分房睡，该不会真的是多了一个人出来吧？ 　　“只是萍水相逢，都很喜欢画而已。” 　　这样么，楚朝阳眯眼看着门，想着这个说法的准确性有多少。他不喜欢白南瑾，觉得那个人心机太重藏得太深。——他对所有心机重的人都没好感，比如之前的卢如松。 　　两人在房间里吃过午饭，楚朝阳提议出去走走，令狐小丫却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再加上心里有事，更是情绪低落，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如此，楚朝阳也只好在房间待着。 　　故地重游总是格外兴奋，楚朝阳想去分公司看看，可又不放心令狐小丫一个人在这里，只好通过电话向分公司这边了解情况。 　　然后，很意外地得知，令狐扬只是代理人，而并非那些股权的所有者。 　　挂了电话，楚朝阳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都在怀疑，也曾经问过，可令狐扬总是什么都不说。那么，这次解谜之行，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吗？ 　　两天后，令狐扬和刘小贝抵达了令狐小丫他们入住的酒店，只是白南瑾已经先行离开，错过了继续求证的机会。 　　看到妈妈，令狐小丫惊喜地发现她跟梦里是一模一样，这也是她唯一觉得欣慰的事情了。虽然弄清楚妈妈跟白南瑾是不是她想象中那般不堪的关系。可是看到父母鹣鲽情深的样子，令狐小丫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在一起相处了三天，很多次令狐小丫都问起她的疑惑，可不管是刘小贝还是令狐扬都选择了避而不答，对此，令狐小丫好生疑惑，楚朝阳也觉得不太寻常。 　　令狐小丫还没说走，刘小贝已经温柔地下了逐客令：“小丫，你出来这么久，天炀是谁在照顾？” 　　“拜托给一对好朋友了。” 　　刘小贝欣慰地点头，拍着她的手说：“那就好，只是可惜，你舅妈去的早，没能……” 　　提到舅妈，令狐小丫心里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想要说些动情的话，刘小贝却话锋一转，“听说小暖恋爱了？” 　　令狐小丫一愣，点头，“是，那男孩子不错。” 　　“既然这样，你得早些回去看着她，别让他们做些什么错事出来，现在的年轻人都血气方刚做事不多考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小暖。” 　　刘小贝说到一半卡了下，她猛然想起令狐小丫跟楚朝阳就是奉子成婚，赶紧补了一句，不希望大女儿多想。 　　令狐小丫不介意地笑笑，“好，我会的。” 　　这边母女俩亲密地交谈着，那厢令狐扬和楚朝阳那对翁婿也是打着太极各自隐瞒了不想给对方知道的事。 　　当晚，刘小贝跟令狐扬陪他们吃过晚饭就匆匆离去，也没详细交待是什么事，只推说有急事需要出来，要他们玩几天之后早点回去。 　　送走他们，令狐小丫很不开心地跺着脚，来了跟没来没差多少，除了跟父母同吃同住了几天，其他简直是一无所获，疑问仍旧是疑问，谜团仍旧是谜团。 　　楚朝阳只能安慰她，拉着她到处走分散她的注意力。 　　是夜，星空下，楚朝阳忽然提起她先前的梦，“不如我们明天去寻梦？” 　　“寻梦？” 　　楚朝阳点头，“你还记得路线吧？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令狐小丫仔细想了想，“也好，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被囚禁了似的。”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准备欢欢乐乐地踏上寻梦之旅，自当是度蜜月了。 　　一进电梯，令狐小丫就看到了那天引他们上来的男人，心里挺奇怪，白南瑾都走了好几天了，他怎么还在这儿？ 　　出了电梯，男人仍旧跟在他们身后，还抢先几步给他们开门——从机场接他们来的车赫然就停在门口。 　　“先生小姐请上车。” 　　那态度根本不容他们拒绝，像是受了胁迫，楚朝阳跟令狐小丫恨情不情愿地再次上了那辆车。 　　车门刚关上，副驾驶座的男人就扭头过来问他们要去哪儿。 　　令狐小丫凭着记忆画了路线出来，到了现在她也只能乖乖交给他们，要他们送他们俩过去。 　　楚朝阳扫了一眼地图，脑门黑线，鬼能看得懂。 　　真是是路线路，只有线，任何其他说明都没有，就算鬼看到这样的地图也得头疼吧？ 　　令楚朝阳惊异的是，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居然看懂了，用当地方言跟司机说了几句话。 　　令狐小丫悄声问，“他说的不是英语吗？我怎么听不懂？” 　　“方言英语。” 　　令狐小丫恍然大悟，“怪不得了，我说我怎么听不懂。” 　　——自从Macintosh事件之后，令狐小丫把英语捡了起来，每天都有在学，虽然发音很不标准，也总是记错单词的意思，连语法什么的也还是不清不楚。但是，楚朝阳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只能把那些吐槽的话深深埋在心底。 　　两个小时后，令狐小丫忽然指着窗外的景色兴奋地尖叫，“朝阳，就是这儿，就是这条路，天哪，没想到真的有。” 　　听了这话，楚朝阳愈发佩服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真是难为他了。 　　似是知晓他的想法，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扭头冲他微笑点头。 　　同时，楚朝阳心里也警觉起来，他是白南瑾的人，白南瑾到底有什么企图？ 　　从前楚朝阳对白南瑾只是没好感，那么现在可以说已经把他当成了敌人，总觉得他在盘算着什么，随时准备给他们一刀似的。 　　“停车，就在这儿停。” 　　令狐小丫拉着楚朝阳下车，奔向了小小的十字路口，指着交通灯柱说，“就是这个，我不知道要过马路按钮就可以，硬是等了好久，结果还被你、被梦里的楚朝阳给嘲笑了。” 　　见她一脸兴奋，楚朝阳也高兴，继续问：“那么，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只是散步吗？” 　　令狐小丫回忆着梦里的情景，忽然松开楚朝阳的手跑向了马路对面，下意识的，楚朝阳起身追赶。 　　于是，两人真的把令狐小丫梦境再现。 　　292 梦境再现 　　“Crossing-the-road，please-press” 　　绕了一大圈之后二人回到出发的起点，令狐小丫看着交通柱上的这行字发呆，猛然抬头：“不对啊朝阳，我记得那天是我自己出来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件糗事？” 　　“嗯？” 　　这个楚朝阳不是她梦境里的楚朝阳，又怎么会知道他怎么知道？ 　　“好奇怪。” 　　令狐小丫自说自话，一脸的苦恼，楚朝阳醒过神来“呵呵”笑着牵过她的手，“傻丫头，只是个梦而已，干嘛那么在意？” 　　见她还愣神，楚朝阳拉她上车，“走吧，玩了一天，咱们不饿那俩人也得吃饭了，今天你带我玩了，明天我带你玩去。” 　　斜在楚朝阳怀里，令狐小丫盯着窗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随着逐渐降临的夜幕，心也跟着凉了起来，她又想起了楚墨旸。 　　她记得很清楚，离开澳洲之后就接到了楚墨旸病危的电话，等他们赶过去，楚墨旸已经咽了气。她知道那只是梦，也知道楚墨旸已经离开了，可她心里还是一阵阵的难受，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我想起楚墨旸了。” 　　“墨旸？” 　　趁着这个机会，楚朝阳刚好把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你跟她，好像没多少交集吧？” 　　“还是那个梦，梦里的她人很好，还拜托我照顾天炀。” 　　听了这话，楚朝阳皱眉，“怎么你梦里还有她？” 　　令狐小丫想了想，把所有跟楚墨旸有关的一切都捋顺整平，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我跟她好像只是在梦里有交流，对吧？” 　　听完，楚朝阳傻了，令狐小丫她是真做梦还是找神仙了解情况去了，怎么连这种事她都知道了？做梦能把她不知道的事也给梦出来？这才是做梦吧？楚墨旸也是，怎么能把那么些年那些个事情也说出来？ 　　令狐小丫接连叹气，在惋惜楚墨旸的命运，楚朝阳却在想着要怎么给她解释。 　　“小丫，这事儿你听我说……” 　　“什么事？” 　　“……” 　　令狐小丫一脸平静，楚朝阳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了，本来就没什么事，令狐小丫好像也没当回事，他要是认认真真解释，算不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要说什么？如果墨旸还活着，我们真该对她好一点儿，她太可怜了。” 　　对此，楚朝阳没什么好说的，对这个没血缘的姐姐他只能是无语，不管是从前喜欢他的时候还是后来玩失踪的时候，他都觉得这个女人着实麻烦得很，太固执太偏激太冲动，而且还极度不负责任。生了天骐没几天就从医院偷偷跑走了，把没满月的孩子留给他照顾，当时他可还是个学生，如果不是有沈佳琪和阿曼达，他要怎么保证楚天骐能活下来？ 　　越想越生气，令狐小丫还在一边絮絮叨叨掉着眼泪，说着楚墨旸有多可怜。 　　“令狐小丫。” 　　“嗯？” 　　楚朝阳很少这么郑重地叫她名字，从前是叫“令狐”，后来叫她名字，现在这是……生气了？ 　　令狐小丫摸摸他头，“怎么了？” 　　“咱们不要再说她了行么？” 　　楚朝阳的语气是极度的不耐烦，令狐小丫很温顺地点头，“好，为什么？” 　　“她……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了，再说，再说她也走了。” 　　“可她毕竟是天骐的妈妈，天骐将来要是问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怎么跟他说？” 　　“她有什么事是值得跟天骐说的，她那些事怎么能让天骐知道？天骐生下来她都没照顾过，这么多年是每年都给他生日礼物了，可那些……那些又怎么能弥补天骐这么多年缺少的母爱？她连天骐的父亲是谁都不肯告诉我们，要不是林美男帮忙，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有Macintosh的存在，你……” 　　“这一切也不是她想的，她难道就不想像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么？”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饶有深意地回头看了俩人一眼，楚朝阳胳膊肘戳了下令狐小丫，俩人对视一眼没了动静，令狐小丫坐得远远的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楚朝阳软声低语，令狐小丫依旧气鼓鼓的，可是当着外人她也不好一直僵着让他没面子，勉强扭头冲他笑笑，“我有点儿累了。” 　　“累了就靠在这儿休息下吧。” 　　就坡下驴，楚朝阳拍拍肩头把她拉了过来，令狐小丫挣扎一下还是乖乖待着，眼睛一直瞪着窗外，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看什么呢？” 　　“停！” 　　令狐小丫忽然叫停，司机猛踩刹车，几个人都吓一跳，“怎么了？” 　　“这儿，这儿，朝阳你看，就是这儿。” 　　前座俩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楚朝阳快速脑补总算是知道她在说什么了，探长脖子过去看，“就这座房子？” 　　“对，我们下去看看吧。” 　　在她梦境里出现过的超级豪宅，居然真的存在，就算不是他们家的，就算里面不是住着令狐扬和刘小贝，她路过看一眼总可以吧？就算不能进去看，站在围墙外也是可以的吧？ 　　俩人手牵手下去，副驾驶座的男人探头看了看，悄悄打了个电话出去，得到了肯定的回复才放了心。 　　“你看，比外公家都大。” 　　“说了几次了，叫干爹，你要叫外公那我、我不就成你舅舅了？” 　　“去。” 　　令狐小丫给他一脚。 　　楚朝阳歪头打量，这么有规模的庄园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住进去的，令狐小丫梦里面住着她的家人，而现在里面会住着谁？ 　　俩人终于走到门口，刚好大门开了有车开出来，令狐小丫指着那车跳了起来，“就这辆车，我梦里就是这辆车接的我们。” 　　车子半身开出来，车窗慢慢滑下，一张熟悉的侧脸露了出来—— 　　那不是刘小贝是谁！ 　　“那是我妈妈……吧……” 　　“是……吧……” 　　楚朝阳眼睛也直了，这派头，跟他前两天看见的女人明摆着不是一个人，可是那张脸却长得是一模一样。 　　他们俩看见车里人的时候，车里人也看见了他们，刘小贝愣了一下，招手要他们过去。 　　“妈妈……” 　　“小丫，朝阳，我有事要出去，你们俩先进去吧，你爸马上就回来。” 　　说完，车窗关上车开走了，留下两只在风中凌乱的小鸳鸯。 　　“楚朝阳。” 　　“我在。” 　　“我刚才没听错吧？” 　　“什么？” 　　“我妈说这是我家。” 　　“她说我们可以进去，但没说这是你家。” 　　令狐小丫扭头，“那是谁家？” 　　楚朝阳耸肩，“我也不知道。” 　　接送他们的车也已经跟了过来，在门口停住，副驾驶座的男人开门下车，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先生小姐，你们是在这儿稍作休息还是上车离开？” 　　楚朝阳看令狐小丫，令狐小丫想了想，“等我们一下，马上就出来。” 　　说着，令狐小丫拉着楚朝阳就往里走，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叫住他们：“不如我们送二位进去。” 　　听了这话，令狐小丫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就算这房子真是他们家的，也跟白南瑾脱不了干系。 　　她想到的事，楚朝阳也有了点儿猜测，不过，只要令狐小丫不细究，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令狐小丫才不肯坐车，这么漂亮的园子，她当然要自己好好看看。 　　293 潸然泪下 　　进门的时候还是黄昏，到达主屋台阶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楚朝阳走得小腿肚子都酸了。 　　当然，此时的澳洲是春天，本来天黑得就快。 　　他们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令狐扬的声音，转身看，他正从车里下来，看到他们很是兴奋，“没想到你们能过来，真是太好了。” 　　令狐扬拿了个盒子出来，像是装着红酒，边走边拍楚朝阳的肩，“朝阳，刚好一朋友送我一瓶红酒，晚上咱爷俩好好喝一场。” 　　楚朝阳笑着跟着他一起往里走，却发现令狐小丫仍旧站在台阶上，没有往里进的意思。 　　“小丫？” 　　翁婿俩扭头，对视一眼，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天都黑了，还能看到什么？ 　　“爸，我跟朝阳还有事，我们得回去了。” 　　“回去……也好，用不用送你们？” 　　“不用了，车在门口等着。” 　　“那我送你们出去。” 　　楚朝阳以为又要长途跋涉走出去的时候，刚才送令狐扬回来的车又停了过来，载着他们三个去了门口。 　　一路无言，回到入住的酒店，令狐小丫一句话不说匆匆跑回房间，扑在床上“呜呜”哭着，哭得楚朝阳莫名其妙。 　　“你……这是在为谁难过？楚墨旸么？” 　　提到这个名字，楚朝阳很是不情愿，可是除了她，这一天他们也没遇见什么能让令狐小丫难过伤心的人或事。还是说，是因为那座漂亮的庄园？ 　　“朝阳，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觉得我好没用，来看爸爸妈妈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关于他们的一切一切，我都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带我回家，为什么明明住在同一个城市却还是不能在一起？” 　　楚朝阳摸摸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别说她来了几天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跟在令狐扬身边四年还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这怎么能怪她没用？ 　　而且—— 　　“那房子……应该不是你们家的吧，之前我们一直住在海边，白色的小洋房，也挺漂亮的，虽然没那庄园大。” 　　“海边？白色小洋房？” 　　“嗯。” 　　令狐小丫凌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这次澳洲之旅是来解谜的，怎么反倒更加糊涂了？楚朝阳在这里跟令狐扬待了四年，居然从来没有去过那气派的庄园，到底哪个才是她父母在这里的家？ 　　“我试着问过，可是你爸总是岔开话题，对不起……” 　　令狐小丫红肿着眼睛摇头，“你说什么对不起，我问我妈也是这样，她也什么都不说，还暗示我赶快走，好像很不喜欢我在这里似的。你说，她是不喜欢我在这儿还是不喜欢我？” 　　“这……” 　　如果非要二选一，楚朝阳当然只能回答是：“大概是不希望你留在这儿吧……” 　　“为什么？” 　　早就料到她会问原因，可是楚朝阳自己也不知道，又怎么能回答她？ 　　“也许……跟他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原因一样吧……” 　　令狐小丫定定地看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抽抽嗒嗒好一会儿，终于勉强止住，“真的吗？” 　　楚朝阳点头，“也许。” 　　“那么，他们究竟为什么一直留着这里不回去找我？” 　　“……” 　　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原点，如果楚朝阳知道，还用得着千里迢迢来这里寻找答案吗？ 　　楚朝阳也是沉默，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藏了四年，虽然期间有过几次揭秘的机会，可是好像有人阻止似的，总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打断。 　　这一切，都跟白南瑾有关系吧？ 　　“你说，我妈会不会跟白南瑾在一起？” 　　憋了几天，令狐小丫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 　　“啊？” 　　楚朝阳张大嘴巴看着她，“你没发烧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令狐小丫含泪点头，“我当然知道。” 　　“这……” 　　楚朝阳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且不说年龄差距，且不说刘小贝有自己的家庭，且不说两人之间的各种差距，……除了这些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说了，但是就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为什么我妈离开了我爸和小暖五年？” 　　“工作需要？” 　　“有什么工作是必须要离开家人五年的！” 　　令狐小丫愤怒地跳了起来，“你告诉我，到底什么事能让人离开家人？除了死亡，还能有什么？可他们都活得好好的！还有你，明明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留在这里四年，到了现在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这四年都在这里做了些什么！” 　　“……” 　　说得楚朝阳很无能的样子，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楚朝阳把令狐小丫抱在怀里，轻拍她后背安抚她的情绪，“别这样，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令狐小丫在他怀里又是一通闹，连踢带挠的，自己也又是泪流满面，终于还是无力地伏在楚朝阳胸口，低声呜咽。 　　“当你爸爸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想要在第一时间把我送走，只是当时我伤得太重，没法走，后来……” 　　楚朝阳努力回忆着，回忆着那个让他下定决心留下来的夜晚。 　　令狐小丫在他怀里仰头等着，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 　　“后来我能下地走动了，想要再次跟他道谢，却看到他在捧着照片哭，那照片，是你小时候，好像是一两岁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回去，为什么不告诉你他们还活着。” 　　“他说什么？” 　　楚朝阳遗憾地摇头，“他并没有回答，只是一种在掉眼泪，我也不忍心再问。” 　　令狐小丫握紧拳头，想要捶打楚朝阳又舍不得，明明不关他的事，不是吗？ 　　“他一直哭一直哭，整个人显得特别苍老，看得我心里挺难受……我跟我父亲关系一直不好，这么多年也都没有联系过，也根本不知道他身体状况怎么样，那晚看到你爸，我……好像有点儿能理解了。” 　　“理解什么？你究竟知道了什么？怎么越说越乱了，这跟你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留在这里或许有不得已的原因，他们不联系你不告诉你他们还活着……应该是出于愧疚，他们宁肯你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仿佛一柄利刃，令狐小丫的胸膛被穿透，她轻轻推开楚朝阳低头看，似乎看到大片大片的血迹正在蔓延。 　　“愧疚？” 　　“我父亲对我，我对我父亲，都是因为对彼此的愧疚不敢去联系对方，也是因为骄傲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先低头，所……” 　　“可是是家人！家人之间还要什么愧疚！” 　　“小丫，也许事实不是如此呢，你冷静点儿听我接着说。” 　　令狐小丫被强力按在沙发上，楚朝阳来回踱着步子慢慢回想着，缓缓说道： 　　“我提议他给你打电话，他拒绝了，他说他不能。他再一次要求我离开，如果不是他病发住院，我想我真的会离开。” 　　“病发？他怎么了吗？” 　　“好像不是太严重的病症，他们不许我去医院，似乎是有意瞒着我，连小暖都不知道你爸爸究竟是什么病，只是知道他发病的时候浑身抽搐，有时候还会口吐白沫，很吓人。” 　　“这是……癫痫？羊角风？还是什么？” 　　楚朝阳还是摇头，“不管我是不是猜对了，都没办法得到证实。后来他问我，是不是决心留下来的时候，我想我应该替你留下来照顾他。” 　　294 返回幸福 　　“那你又为什么不联系我，明明你都没事了。” 　　“不允许……” 　　楚朝阳也是疑惑，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可他只能照做。 　　“你爸爸说，如果要留下，就不能离开，不能联系你，直到……直到可以的时候。” 　　“林美男呢，她跟林美雪为什么能离开？” 　　“他们是不相干的人吧……我总觉得，你爸妈他们，像是人质，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就连他们互相通电话都还得……还得报备。” 　　越说越玄乎，令狐小丫也越来越纳闷，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人质，怎么不说是签订契约跟恶魔做交易？ 　　“呃，差不多吧，有时候人比魔鬼都可怕。” 　　楚朝阳说完，令狐小丫心念一动想到了白南瑾，他就是魔鬼吗？ 　　“咚咚咚” 　　开门，是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楚朝阳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似乎之前在哪儿见过他似的。 　　“二位，白先生请你们过去。” 　　令狐小丫哭得惨兮兮的，这时候怎么能出去见人？楚朝阳没问她，直接回绝了。 　　“不好意思，现在不太合适，麻烦你转告他。” 　　“好的，打扰了。” 　　令狐小丫哭得头疼，她不想去想了，她当面问了都没问出来，她现在自己想能想出来什么？ 　　听见门响，令狐小丫打个激灵，房间里还是只有她和楚朝阳两个人呢，压根儿不知道刚才有人来过，更不知道白南瑾想要请他们过去。 　　“朝阳，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蓝山？” 　　“对，我们回去，回去我们的家，回去过我们的生活。” 　　令狐小丫忽然之间想明白了，她应该回到她的生活里去，不管她的父母亲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在隐瞒着她，一天没有告诉她她就应该等待，而不是主动过来探秘。不管她现在多大，在父母面前她永远是孩子，“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不懂”，所以，她要回去，她必须回去，回去她该在的位置。 　　“你想好了？” 　　被楚朝阳这一问，令狐小丫又有点儿犹豫，她不确定了，她大老远跑过来为的什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无功而返么？ 　　但是，她继续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令狐小丫坚定地点头，“我想好了，我们回去吧。” 　　楚朝阳看看时间，“好，我去订票。” 　　晚上十一点，他们手牵手登上了返回蓝山的飞机。 　　令狐小丫从来没觉得坐飞机也会这么美好过，也从来没觉得有楚朝阳在身边是多么暖心的事，抽起扶手，她偎依在楚朝阳怀里，听着他浅浅的心跳，肿胀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弯出幸福的弧度。 　　她睡着了，楚朝阳顾自地叹气，折腾一趟，也不知道她是真想通了还是知难而退，也不知道岳父大人说的“快了”是什么时候。一家人，还是相守在一起的好。他的家，已经没可能团圆了，他就只能尽力让他和令狐小丫的家、让令狐小丫的家团圆。 　　他跟他的父亲，因为他父亲的婚姻，因为他没血缘的姐姐把父子关系搞得很僵，僵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不止他们俩，连楚墨旸母女也形同陌路，连楚墨旸的葬礼她都没有来，甚至都没有回复他的通知。 　　在令狐小丫的梦里，楚墨旸的母亲很关心她，是被楚墨旸拒之门外，可是现实里……是她们两母女势成水火，互相当对方不存在，甚至希望对方赶快死掉。 　　或许是性格的差异，令狐小丫被父母遗弃了这么多年她仍然心里装着他们想着他们，就算白跑一趟没有答案也没有任何怨恨；如果换成是楚墨旸，怕是早就大动肝火怒目相向大打出手了，怎么会像令狐小丫一样自己想通了就乖乖回去原来的城市？ 　　楚墨旸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同时也庆幸自己的好运，能遇到令狐小丫这样的女孩子，说不清是蠢还是纯，总之很好就是了。 　　机舱里静谧一片，除了偶尔有几对窃窃私语之外，大多数都进入了梦乡，楚朝阳怀里抱着令狐小丫，头靠头也缓缓睡去。梦里他们俩手牵手漫步在堆满金色落叶的街头，身后跟着手拿棒棒糖的楚天炀，一家三口好不惬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令狐小丫微微隆起的腹部，这是…… 　　楚朝阳忽然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令狐小丫的腹部，平坦如初，还好还好。 　　“嗯？” 　　令狐小丫也醒了，嗓子暗哑地问，“怎么了吗？” 　　“没事，睡吧，睡醒了咱就到了。” 　　“嗯。” 　　楚朝阳轻轻拍着她的胳膊，也抚慰着自己受惊的心灵，“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双脚一落地，令狐小丫就抛开楚朝阳欢快地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外面跑到眼光下才停住，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沐浴在不甚灿烂的阳光里，一脸的幸福。 　　楚朝阳三步并作两步，行李都没来得及取就追了出来，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笑完她傻就笑自己傻，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儿？ 　　“我包呢？” 　　晒完太阳的令狐小丫说的头一句话就是这个，把楚朝阳给气乐了，“你怎么不关心我先关心包？” 　　“你好端端在我跟前站着呢，我还关心你干什么？” 　　“光顾着追你了，我哪儿还顾得上拿包？” 　　说完，俩人相视一笑，楚朝阳伸出手，令狐小丫跑过来握住，俩人扭头往里走。 　　从澳洲回来的消息谁也没告诉，令狐小丫也不负责任了一把，回来之后不说先去看儿子看花店，而是跟着楚朝阳一路狂跑直奔别墅，俩人甜甜蜜蜜亲亲热热地度着他们的二人世界。 　　几乎是脚不沾地缠绵了三天，两个人几乎要融化在酥软的大床上，白天晚上抬头都能在天花板看到星星，令狐小丫发着“生活如此美好”的感慨，楚朝阳不合时宜地叹口气，“我怎么觉得有点儿累呢？” 　　“你是觉得这几天对着我累，还是觉得这几天咱们做的事情累？” 　　“……” 　　楚朝阳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没法回答，如果是二选一，选哪个他都是死罪；如果是自由发挥，那他就可以选择避而不答。 　　令狐小丫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揪着他的耳朵念叨，“说啊，跟我说说你怎么累了，看完能不能给你分担分担。” 　　楚朝阳揽着她的腰，指腹轻轻滑过她的肌肤，蓦地停在她腹部，“你说，咱们要不要再来一个？” 　　“孩子？” 　　令狐小丫握着他的手放在小腹，认真地想着，见她认真了，楚朝阳反而有些胆怯，讪笑： 　　“我就是说说。” 　　“我觉得可以，我们再生个女儿吧。” 　　“女儿啊……要是跟你一样，那就惨了。” 　　“为什么，跟我一样怎么了？” 　　“如果她跟你一样，那她将来该怎么办，世界上可没有第二个我，没法给她幸福。” 　　令狐小丫拍开他的手，“去，少臭美了，谁说你才能给我幸福了？” 　　楚朝阳学着她以前的样子嘟嘴板脸，“不是我还能有谁？” 　　令狐小丫捏住他的嘴巴吻在他额头，“除了你，还有我，我可以给我自己幸福。” 　　“那这儿呢，这儿的幸福谁给？” 　　“……” 　　于是，天崩地裂，经过一番辛苦又甜蜜的奋战两人又直达性.福的巅峰。 　　“累么？” 　　“……” 　　“说，累不累。” 　　令狐小丫居高临下虎视眈眈地逼视着他。 　　“不累，不累，一点儿都不累，马上再来一次我都没问题。” 　　295 细语绵绵 　　“行，那睡吧。” 　　“……” 　　说了睡觉，令狐小丫一转身就拿起手机开始刷微博，背对着楚朝阳笑得肩膀直颤。楚朝阳探头看，令狐小丫索性把手机放在被窝里，就露一点点空隙刚好够她自己看，楚朝阳百般捣乱，令狐小丫千般阻挠，当战争进入到白热化的时候，令狐小丫忽然大叫一声： 　　“啊——” 　　“怎么了怎么了？” 　　楚朝阳扛着被子坐了起来，令狐小丫把手机给他看，“你看，好不好看，我同学，还没听说她结婚，她女儿怎么都这么大了？” 　　“啊，是挺好看，你结婚也没告诉她们吧，她们结婚不告诉你不是很正常吗？” 　　令狐小丫把被子夺了过来，“我们也生个女儿吧，你看女儿多好看，我就不能给天炀穿漂亮的衣服，也不能把他打扮成古代公主。” 　　“你……”楚朝阳想一口拒绝，可是他忽然发现令狐小丫是在很认真跟他说，就好像他们还是两夫妻一样；他趁机把她抱起来，要逼她就范，要她答应他的求婚。 　　“切，我只是说要孩子又没说要再嫁给你。” 　　“你不嫁给我怎么生孩子？” 　　“我有天炀的时候咱也没结婚。” 　　“后来不是结婚了么？” 　　“……” 　　令狐小丫回头瞪他一眼，就见不得他得意，想了想，说：“那，我找个不用结婚就能生孩子的男人去。” 　　“你敢！” 　　“……” 　　令狐小丫无辜地眨眼，“我想要孩子，我不想结婚。” 　　趁着这个机会，楚朝阳打算认真跟她谈一下结婚的问题，“我们谈谈吧。” 　　“如果是结婚的事就算了，没什么好谈的，咱俩现在这样挺好，高兴了就在一起，不高兴了你随时可以走。” 　　“走？我走哪儿去，我老婆孩子都着在这儿呢我能走哪儿去？”楚朝阳冷笑，“哼，我看想走的人是你吧？” 　　令狐小丫很认真地点头，“对，万一哪天我遇见真命天子了呢，还得跟你办离婚，多麻烦？” 　　“呸，除了我还有谁要你，还有谁敢要你？我告诉你令狐小丫，从今天、从现在起，除了上厕所，我会随时随地跟着你，你别想离开我视线。” 　　令狐小丫嘶溜下床，楚朝阳抓了一把没抓住，厉声道：“你干嘛去？” 　　“我，我上厕所，你别跟着我。” 　　令狐小丫进了厕所扒头说，“还有，除了上厕所，你、我洗澡你也不能跟着。” 　　“哼，那没准儿。” 　　令狐小丫走了，手机留在了被窝里，楚朝阳随手拿起来刷新了一下，也尖叫： 　　“小丫！” 　　“别叫我，我在上厕所，现在不归你管。” 　　“不是，阿曼达跟卢如松要结婚了，你快看——” 　　令狐小丫匆匆跑了出来，“什么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嗨，你怎么偷看我手机啊？” 　　微博上，大大的钻戒戴在阿曼达手上，笑靥如花地看着手捧玫瑰花的卢如松。 　　“哇，笑得真甜，原来阿曼达也会以这么小女人。” 　　“怎么样，羡慕了吧，我也给你个机会？” 　　令狐小丫撇嘴，“切，我才不要，我不稀罕。” 　　说归说，令狐小丫还是艳羡地把那照片看了又看，忍住了没回复。又一刷新，看到了楚朝阳的回复，没说话，就一个大哭的表情，令狐小丫揶揄他，“哭得这么伤心，不是后悔了吧？” 　　“后悔？我当然后悔，我那天就不该赌气答应你离婚，我就不该签字。” 　　“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要是有，我一定不会……不会先有孩子再结婚。” 　　令狐小丫的意思是会太被动，她不能残忍地拿掉孩子，就只能选择嫁给楚朝阳或者自己养孩子，但当时的情况，嫁给楚朝阳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是真的喜欢他，但天炀还是出现的太早了。 　　“过去的事我们没办法改变，我们可以改变将来，我们可以好好谈恋爱，然后结婚，然后再生个孩子，女儿也好儿子也罢，你想要几个咱就再生几个。你要是愿意，篮球队足球队随你。” 　　“要生你自己生，你以为我是老母猪，你以为你是种猪啊？” 　　“跟你配对啊，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呸，你是种猪我也不是老母猪，起开，赶紧起来，去看看天炀去。” 　　楚朝阳躺在床上装死，“不去，见了他你就不理我了。” 　　“有意思么你，吃自己儿子的醋，你要这样，我生个女儿多好。” 　　无视她的白眼，楚朝阳缩成一团跟她撒娇，“那你会不会吃女儿的醋？” 　　“当然不会，我才不跟你似的小心眼。” 　　“哼，那你生吧，咱现在就生，看你到时候吃不吃醋，别跑，过来——” 　　令狐小丫被他强行按住，就像是被掀翻在地八脚朝天的螃蟹似的，怎么挣扎都逃不脱，只得认命，“好吧，生就生，先说好，不领证不结婚。” 　　“哼。” 　　楚朝阳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暗喜，令狐小丫这个蠢丫头，总会再次一步一步掉到他爱的陷阱里去。 　　俩人又闹腾一通，该办的事儿也没办成，楚朝阳瞪着床上的朵朵红花生闷气，这些天他这么卖力，令狐小丫的大姨妈怎么还是给来了？ 　　令狐小丫洗完澡犯起了愁，别墅这边半年没人住了，就算还有大号创可贴，开封那么久也不能用了，现在要怎么办？ 　　楚朝阳猛摇头，“别看我，我可不去买。” 　　令狐小丫可怜巴巴地从浴室扒头出来，“你不去谁去，难道你要我……你不嫌丢人？” 　　“你……我丢什么人啊，叫外卖，让他们给送。” 　　“外卖？亏你想得出来，哎哟……” 　　令狐小丫扭身又回去了，坐在马桶上犯愁。 　　楚朝阳网上搜了一下，发现还真有快递日用上门的，车上嗓子喊：“你平时用什么牌子？是要这个……干爽网面还是要这棉、棉柔的？” 　　“你不是说你不去买么，问这个干什么？” 　　“我当然不能让你自己去了，说吧，要什么牌子的？” 　　令狐小丫报了个牌子，楚朝阳在网上下了订单，“等着吧，俩小时就到了。” 　　“什么俩小时啊，你真让人送外卖啊？” 　　令狐小丫刚站起来，一股热流顺了出来，她捂着肚子又坐在了马桶上，她也纳闷，这段时间跟楚朝阳在一起也没做措施，怎么就…… 　　“欸，是不是你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 　　“咱俩这段时间也没少在一起，怎么大姨妈还是给来了？” 　　一听这话，楚朝阳急了，“什么叫我有问题，你怎么不说你有问题？我要有问题天炀怎么来的？” 　　“是啊，我要是有问题天炀怎么来的？” 　　“我问你呢。” 　　令狐小丫拄着脑袋想了会儿，“天炀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所以我一定没问题。” 　　“……” 　　楚朝阳不淡定了，从床上跳下来蹿到了卫生间，“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天炀不是我儿子？” 　　“是……他不是你儿子是谁的？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怀疑我？” 　　“……你先怀疑我的。” 　　“你先说我有问题的。” 　　“……事实啊，咱俩一直在一起，不是你问题，难道是我有问题？” 　　“……” 　　门铃响，楚朝阳穿了衣服下去，没多会儿拿了包卫生巾丢给令狐小丫，“没想到还挺有效率，以后你就在他们家买吧。” 　　令狐小丫不可思议地瞪着手里的一包软绵绵，这玩意居然真的有外卖？现在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外卖的？ 　　“那肯定得有啊，孩子就不能。” 　　296 摔了一跤 　　令狐小丫拄着小脑袋瓜陷入了深度思考，孩子不能外卖么？ 　　“你说，阿曼达忽然答应跟卢如松结婚，会不会是因为有孩子了？” 　　楚朝阳没她那么八卦，他正拿着手机看网店，想看看这网上还有什么东西卖，忽然瞅见了“多孖丸”，惊呼，“真的有卖孩子的。” 　　“啊？哪儿？” 　　“网上啊，卖的药，多孖丸，说是吃了能生多胞胎，就是不能知道能不能控制男孩儿女孩儿，要不……” 　　令狐小丫穿好衣服出来了，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你想什么呢，前段时间新闻都说了，这东西吃了不好，生出来的孩子也都不一定能好好活着。” 　　楚朝阳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得意了你，现在还反过来教训我。” 　　“拍什么拍，来大姨妈的时候不能拍，去，把你自己收拾收拾，咱回去看儿子。” 　　令狐小丫凶巴巴地叉着腰，趾高气昂地勒令他做这个做那个，穿这个不能穿那个，楚朝阳试了几套衣服都被她说难看。 　　“我以前也这样穿你怎么不说？现在你是横竖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有新目标了？” 　　“什么叫新，你的意思你是旧的，可以丢掉了？” 　　“走吧，买衣服去，你说穿什么就买什么。” 　　令狐小丫借口大姨妈来了，腰疼，到了商场门口说什么都不下车，“你说我衣服难看，你又不陪我买，你想干什么呀？” 　　“我想看儿子。” 　　俩人在幼儿园门口正好碰上来接楚天炀的沈佳琪，见他脸上多了几道印子，很是惊讶，“佳琪你这是怎么了？” 　　沈佳琪摸了摸脸，“没事，没事。” 　　令狐小丫一副了然地样子，很有深意地点头，“嗯，这一定是猫挠的。” 　　沈佳琪就坡下驴，“对，猫挠的。” 　　“那猫姓司徒吧？” 　　“……” 　　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沈佳琪不满地瞪着楚朝阳，“管好你家媳妇儿，不带这么挤兑人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帮你们照顾儿子我容易么？” 　　司徒翎忽然出现，从后面揪住了沈佳琪的耳朵，“什么叫你照顾，一日三餐洗洗涮涮都是我在做，就今天带孩子去医院了要你帮忙接一下，你还大言不惭地邀功？” 　　楚朝阳憋住笑，拉了令狐小丫去一边，临走的时候说：“我们俩接孩子去，你们就先回去吧，回头再去好好谢谢你们。” 　　令狐小丫笑得欢畅，要不是大姨妈来了她肚子疼，她早一蹦三跳了，难得有机会能看沈佳琪吃瘪，她怎么能不好好挤兑挤兑？再者说了，她还想知道司徒翎跟他到底怎么了，怎么都动起手了？ 　　楚朝阳怎么会不知道她这点儿小心思，“你啊，老是喜欢多想，也许那真就是猫挠的呢。” 　　“你家猫能挠成那样啊，指间距离那么大，印子那么粗那么深。” 　　“那……欸，儿子出来了。” 　　看见他俩，楚天炀愣了一下，揉揉眼睛确定是没看错才张开双臂跑了过来，钻到令狐小丫怀里就一通蹭。 　　楚朝阳不乐意了，“行了行了，差不多可以了，咱们吃饭去。” 　　楚天炀才刚看见他似的，咧嘴笑，“爸爸，你也在啊？” 　　令狐小丫乐得哈哈笑，“儿子下来，妈妈带你吃饭去。” 　　“爸爸不去吗？” 　　“去，怎么不去。” 　　楚朝阳强行分开他俩一边一个，楚天炀不乐意，松开他的手跑到令狐小丫身边；楚朝阳又夹到他们俩中间，楚天炀想了想，松开楚朝阳的手拉着令狐小丫转了个圈，他站在中间一边一个，抬头问：“爸爸，这样好了吧？” 　　令狐小丫摸摸他头，“好，天炀怎么做都好。” 　　她发话了，楚朝阳也只得点头，“行，就这样吧。” 　　司徒翎跟沈佳琪还没走，俩人坐在车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在吵架，楚天炀指着问：“妈妈，佳琪叔叔和司徒阿姨。” 　　楚朝阳拉了他一把，“走吧。” 　　令狐小丫边走边扭头看，一不留神儿就踩着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斜把天炀也给带倒了，“哎哟”两声两母子撞在了一起，楚朝阳傻愣着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俩是怎么摔了的。 　　楚天炀一咕噜站起来，伸手给令狐小丫，“妈妈，我拉你起来。” 　　楚朝阳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拉，令狐小丫拍开他，“早干嘛去了，屁股都摔成两半了。” 　　“本来就不是一整块。” 　　令狐小丫瞪他，楚朝阳把她扶起来替她揉揉，讪笑：“我不是没反应过来么，我看看，摔坏了没。” 　　这边的动静车里的人也注意到了，司徒翎跳了下来，“小丫你没事吧？” 　　沈佳琪按喇叭，“你们俩也没开车吧，去哪儿，我送你们。” 　　楚朝阳摆手，“不用了，我们仨过过我们的小日子，你们俩……” 　　“咳，我们俩没事，上来吧，正好我丈母娘今天包饺子，晚上一起吃吧。” 　　司徒翎也说，“是啊，你们一走这么多天，回头我们俩又……晚上一起吃饭吧。” 　　令狐小丫听出点儿什么意思，拉着楚天炀上车，准备好好套套内情。 　　楚朝阳只得遵命。 　　“小丫你还不知道吧，阿曼达要结婚了。” 　　“见着了，那钻戒真唬人，我看了都吓一跳。” 　　俩女人到一起就是聊这些，沈佳琪跟楚朝阳默契地对视一眼，无声地互相问候着对方：“没事吧？” 　　楚朝阳笑笑，掩饰不住地开心，他当然没事，不仅没事而且很好。 　　沈佳琪无声地咧嘴摇头叹气，夸张地张嘴给他看口型，“别提了，一点儿都不好。” 　　“爸爸，佳琪叔叔，你们俩干嘛呢，说话怎么没声儿？” 　　司徒翎睨了他们一眼，不在意地拉着令狐小丫继续说，“日子定了，就下个月，你还要不要当伴娘？” 　　令狐小丫掰着指头数了数，“要。” 　　“哎哎哎，你都当了几次了，你是不是不想嫁出去了？” 　　“那是迷信，而且我也没当几次，那次不是算了么，司徒跟佳琪一次，喵喵跟可比克一次，还剩一次。” 　　司徒翎不耐烦地挥手，“我们女人说话你们男人别插嘴。” 　　沈佳琪伸手在楚朝阳嘴上拉了道拉链，幸灾乐祸地吐舌头笑着。 　　楚朝阳凑近他耳语道：“什么情况，你们家这是变天了？她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你就跟——跟个低声下气的小太监似的。” 　　“能不能不瞎说，能随便说男人是太监吗？” 　　“太监是什么啊？” 　　楚天炀又凑了过去，站在俩女人中间搂着前面的俩枕头，探头在沈佳琪和楚朝阳中间看着他俩。 　　“去去去，没你什么事儿，跟你妈玩去。” 　　楚朝阳无奈地笑着，跟这儿子亦敌亦友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他摆一道，偏偏他就一脸无辜脑子懵懂，想怪还没法怪，要是给令狐小丫知道了，肯定又得被她说是“吃儿子的醋”“小心眼儿”。 　　“朝阳，以后有什么打算没，还留在TZ？” 　　“这个，还真没想过，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嗯，你懂的。” 　　令狐小丫伸长耳朵听着他俩说话，“重中之重”，说的是她么？ 　　司徒翎叹口气，顺着他俩的话题问：“小丫，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没？” 　　“我？我的打算就是守着我的花店，然后看着他开遍全国各地；再就是好好养大天炀，要是可以就再生个女儿。” 　　沈佳琪扭头，“生女儿？跟谁生？” 　　司徒翎替她回答，“指定不能是跟你生。” 　　297 偶遇静语 　　“……” 　　火药味这么浓，令狐小丫跟楚朝阳俩人微尴尬，楚天炀浑然不觉地还在问：“妈妈，你是不是要给我生小妹妹了？什么时候生啊，能不能再给我生个姐姐啊，小颜的姐姐对他可好了，我也想要一个姐姐。” 　　四个大人被他这话给逗乐了，司徒翎也觉得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讪笑别开了头，令狐小丫理解地握住她的手，侧身过去悄声问：“你们俩没事吧？” 　　司徒翎摇头，“没事。” 　　沈佳琪脸色也不好看，鬼才相信他们没事，但就像楚朝阳先前说的，朋友不说，自然有朋友的道理，如果需要倾诉需要帮忙，他们一定会开口。 　　楚朝阳有些诧异令狐小丫没追问，扭头看了她一眼，不想她也在看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朝阳，我好像有东西忘了拿。” 　　楚朝阳翻个白眼，“除了你自己，你什么都没带。” 　　令狐小丫摸摸肚子，楚朝阳明白了，她这是想起来大号创可贴了，补了一句，“没事儿，过会儿再买。” 　　“不用，我家里有。” 　　“妈妈家里有什么呀？” 　　楚天炀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俩，令狐小丫打算随便说句话糊弄过去的时候，忽然看见路边熟悉的侧影， 　　“哎哎哎，停车停车，那不是舞华吗？” 　　听见这名字，沈佳琪心里是一咯噔，司徒翎脸色也变了，俩人扭头看，沈佳琪“咦”了一声，“她不是跟Ricky走了吗？” 　　司徒翎摇头，“那不是舞华，舞华没那么胖。” 　　“不是舞华……难道是静语？” 　　当即，沈佳琪靠边停车，右侧靠窗的司徒翎开门下去拦住了她，那人果然是静语，只是精神恍惚得很。 　　其实这几个人里除了沈佳琪，别人对她都没什么好感，虽然在她走的时候都去送了，也都挺同情她的，但也说明不了什么，不喜欢还是不喜欢。 　　所以今次在路上偶遇静语，心跳异常激烈的是沈佳琪，心里们的发慌的是司徒翎。 　　之前司徒翎也问起过，沈佳琪也坦诚他们只是朋友，但司徒翎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拉住她也只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看到他们，静语也很是意外，还有些慌乱，低头拢着不需要拢的头发不敢抬头看他们。 　　楚朝阳往后靠，沈佳琪越过他探头出来，“静语，什么时候回来的？” 　　静语还没说话，令狐小丫在后座说：“舞华不是说她把孩子给橙天爸爸送回来了么。” 　　“什么时候的是，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也不知道是问令狐小丫还是问他自己，眼睛还是看着窗外的静语。 　　“我……” 　　楚朝阳开门下车，“请吧，上车说；小丫，带着天炀下车。” 　　司徒翎挡在后车门，“别啊，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饺子，没事儿，让静语坐后边跟我们挤挤，要不让天炀跟你上前边坐。” 　　“去吧天炀，到爸爸那儿去。” 　　“妈妈我不用下车，我从这儿过去就行——你看。” 　　说着，楚天炀从座椅中间踩了过去，还满脸得意地冲令狐小丫笑；静语也只好上车，坐在中间，局促地不知道要把手往哪儿放。 　　楚朝阳揽着楚天炀禁止他乱碰，沈佳琪专心开车，司徒翎扭头看窗外，所以，发现静语精神有问题的只有令狐小丫。 　　面色苍白，眼睛散焦而无助，手脚不住地抖动，嘴唇一翕一张无声地说着什么——很明显是精神状态有问题吧？ 　　下了车，沈佳琪也发现了静语的不对劲，但是当着司徒翎的面也不好多说，把想问的事想说的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令狐小丫把楚天炀丢给楚朝阳，一反常态地搂过静语的胳膊，亲热地挽着她；司徒翎也挺诧异，没记得这俩人有过多深的交情，怎么几年不见忽然这么亲昵了？ 　　静语迟钝地被她挽着走，迟滞地回头看了沈佳琪一眼，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嘴唇合了又张张了又合，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忽然松开令狐小丫的手转身蹲下抱住了楚天炀，“哇哇”大哭。 　　几个人都愣了，这什么情况，刚才眼睛一直盯着沈佳琪，现在怎么抱着楚天炀在哭？ 　　楚朝阳嫌恶地想要推开她，却被沈佳琪拦住，“先看看。” 　　司徒翎所站的角度刚好把静语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莫名的心酸涌边全身，悄悄挪到沈佳琪身侧拉住了他的手。 　　令狐小丫只能看到静语的后背和楚天炀惊愕慌乱的表情，心里一阵害怕，生怕静语会伤了天炀。 　　司徒妈妈抱着孩子从楼上下来，见着这几个人站在楼道口不动也挺纳闷，“小翎，佳琪，怎么都在这儿站着？” 　　“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家里没蒜蓉了，给你们打电话也不通，我就只能下来买了。” 　　“妈，翎儿你们先上去，我去买。” 　　沈佳琪自告奋勇，楚朝阳也跟着一起去了，司徒翎推着妈妈进了电台，令狐小丫无措地盯着仍旧抱着楚天炀在大哭的静语，不知道要不要打断她。 　　“妈妈救我——” 　　听到儿子的求救，令狐小丫上前却被静语挡住，“别过来，别碰我儿子。” 　　“……” 　　令狐小丫被静语凌厉地叫声吓到了，更让她惊异的还是话的内容，怎么成她儿子了？ 　　等沈佳琪和楚朝阳买蒜蓉回来的时候，楚天炀正在哇哇大哭，而令狐小丫跟静语在互相拉扯。 　　“怎么了这是，松开，快松手。” 　　楚朝阳把楚天炀拎一边，把令狐小丫护在怀里往一边推着静语，满脸的嫌恶。 　　沈佳琪用力把静语拉了过来，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和冰凉，用力箍住她大声在她耳边喊：“静语，冷静下来，静语，静语听到了吗，冷静下来，看看我，我是佳琪，沈佳琪，不要闹。” 　　静语无力伏在沈佳琪肩头嚎啕大哭，令狐小丫还没从震惊里恢复过来，楚朝阳只好抱起大哭的楚天炀拉着令狐小丫回家，留给沈佳琪一句：“我们回去了。” 　　沈佳琪把蒜蓉放在邮箱，打了个电话给司徒翎要她下来取，说要把静语送回去。 　　“小丫跟朝阳呢，怎么还没上来？” 　　“他们俩也回去了，晚上就咱仨吃饭。” 　　“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司徒翎直接挂了电话，她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明显，可她实在是忍不住。 　　回到家的令狐小丫还在愣怔中，抱着楚天炀说什么都不松手，喃喃：“这是我儿子。” 　　“小丫别怕，我在这儿，天炀也在这儿，他是你儿子，不会有人抢走他。” 　　楚朝阳一连说了好几遍，令狐小丫才肯放松搂着楚天炀的手，挣脱开束缚的楚天炀哭着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朝阳，朝阳，她要抢走天炀，她说天炀是她儿子……” 　　“没事没事，现在她不在这儿，天炀不会被她抢走。” 　　…… 　　晚饭没吃，令狐小丫没哭完就在楚朝阳怀里睡着了。安顿好令狐小丫，楚朝阳发现楚天炀也睡着了，睡相跟令狐小丫一样一样的，都是斜趴着，手里还啃着左手食指。 　　等他把那两母子都收拾好，沈佳琪的电话也很会掐时间地打了过来，“朝阳，下午的事儿真是不好意思。” 　　“还轮不着你替她道歉吧，她跟你什么关系，怎么一见面就抢我儿子，把小丫吓成那样了都。” 　　楚朝阳十分强烈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298 天炀尿床 　　“朝阳，橙天的父亲把她的孩子抢走了，她现在……精神方面出了点儿问题。” 　　楚朝阳沉默了下，看着令狐小丫脸上的泪痕心里就是一阵难受，不打算原谅静语，“她儿子被抢了就要抢走我儿子么，你看看小丫现在这样，你能不心疼么？” 　　“可她也不是故意的。” 　　“行了，不该你管的事别管，先把你跟司徒的事理顺弄清。” 　　沈佳琪理亏地沉默了。 　　“行了，没事儿挂了吧，别吵着小丫。” 　　“别，朝阳，我有事要说。” 　　“等会儿，我到外面去。” 　　临走之前，楚朝阳替她抹去已经风干的泪痕，又帮令狐小丫掖好被子才轻轻开门出去。 　　“说吧，我出来了。” 　　“前段时间，舞华来找过翎儿，俩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翎儿就把我给卖了，不过没卖成。” 　　“卖？怎么卖，你能值几个钱？她不是跟那什么大明星结婚了么？” 　　沈佳琪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下，楚朝阳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婚外情未遂，然后呢？” 　　“然后？然后翎儿把这事儿给我说清楚了，舞华跟Ricky走的时候我俩还去送了，当时还算正常，可后来就……” 　　“你说，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我身上，小丫会怎么做？” 　　楚朝阳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硬生生打断了沈佳琪的回忆，把他拉过来一起思考这种可能性。 　　“我觉得吧……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你身上，小丫妹妹应该也会赞成，然后把你就扫地出门了。” 　　“扫地出门？为什么，你家司徒不还对你心存愧疚，怎么换成我就扫地出门了？” 　　“我家翎儿那是女人，事情看得通透，小丫妹妹还是小姑娘，这怎么能一样？” 　　楚朝阳不赞同这个说法，冷笑嘲讽，“你家司徒通透还当着外人的面酸你，我家小丫是小姑娘还对我柔情蜜意如初，不，是比原来还好。” 　　这下，沈佳琪是听出来了，“不带你这样的，我找你诉苦你怎么跟我秀恩爱啊，忒不厚道了，你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跟你说这些的？” 　　楚朝阳捻捻没有胡子的下巴，皱着鼻子点头，“可我这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哪儿苦，这多好的事儿啊，你老婆允许你享齐人之福，这么大度的女人可不好找。” 　　“呸，她是大度在前边了，后来也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天天盯梢查岗，就差我把她放在钱包里随身带着了，就这样她还不满意，还逮空就给我闹，闹得我心烦。” 　　沈佳琪停顿下喝口水又接着说，“后来又闹了几次我是听明白了，她是想我离开蓝山，离开这儿，跟她回银城去，在那儿重新开始。” 　　楚朝阳的耐性不多了，听了这么久还没听到重点，差点儿被卖了算什么，去银城重新开始又算什么，这些对沈佳琪来说都不是问题，“沈佳琪，很晚了知道么？”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 　　“你这说了半天还没说到重点，你是不是打算给我说一宿？” 　　“我是没想好怎么说，这事儿挺尴尬的。” 　　“那你就想好了再跟我说吧，有一点你要记住，分清主次，都是有家有口的，做事别太过，注意分寸。” 　　“别，别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行了，先挂了，我儿子醒了。” 　　楚天炀揉着眼睛光着脚跑出来了，看见楚朝阳在客厅先是一愣，然后又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楚朝阳悄悄跟过去，见那小家伙趴在床上又接着睡，然后…… 　　尿床了。 　　楚朝阳处理不了，他只能把令狐小丫叫醒，一进屋居然看见令狐小丫正在打电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 　　“这是又怎么了，睡觉睡觉怎么哭起来了？” 　　“朝阳，静语真可怜……我不该跟她吵……我该让着她，朝阳……” 　　“怎么又说她了，先把电话挂了，天炀尿床了。” 　　令狐小丫挂了电话开始擦鼻涕，“尿床了你给他换啊，衣服在衣柜里，床单你给撤了就行，静语真是太可怜了，呜呜……” 　　“……” 　　没招儿，楚朝阳只能亲自上阵，等他弄完回来，令狐小丫又睡着了，就好像刚才没醒过似的，脸上还挂着风干了的泪痕。 　　“好，睡觉，我也睡。” 　　楚朝阳倒在令狐小丫身侧，这一晚他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很快有事情要发生了似的，虽然他怀里牢牢地搂着令狐小丫。 　　第二天，俩人是被门铃叫醒的，门外站着瑟缩的令狐虞薇。 　　“小暖，这么早，你怎么穿这么少？快进来。” 　　令狐虞薇抱着肩膀跑了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回房间去了，边找衣服边回答姐姐的话：“出去玩的时候没想着能变这么冷，吴俊霖把我送到楼下才走，一路上我都穿着他外套来着。” 　　“噢，多穿点儿，别感冒了。” 　　“对了姐，见到妈了吗，她怎么样，好不好，爸呢？” 　　提到澳洲之行，令狐小丫情绪更低落了，“见着了，都挺好的。” 　　“那你……看你这样子，肯定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嗯。” 　　“好了老姐，不用担心，咱爸咱妈一定会回来的，先不跟你说了，我洗个澡，待会儿还要回学校去上课。” 　　令狐虞薇“砰”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令狐小丫在外面喊，“要不要给你做早饭？” 　　“不用，我吃了回来的。” 　　令狐小丫以为她能睡个回笼觉，才躺下就接到了阿曼达的电话，算是正式通知她要结婚了。 　　“嗯，司徒告诉我了，我要当伴娘，还有，我要新的伴娘礼服，这次我要香槟色。” 　　她的要求，阿曼达一一满足，然后很暧昧地笑着问，“朝阳在你旁边吧？” 　　楚朝阳正往她怀里钻呢，令狐小丫点点头，“在呢。” 　　“那你电话给他，我有事跟他说。” 　　楚朝阳接完电话也是“哈哈”大笑，搂着令狐小丫在床上翻滚，“伴娘伴郎是一对，他们俩结婚，咱们俩也结婚吧。” 　　“结你个头，赶快起床，咱俩看看静语去，带上天炀一起。” 　　听见那名字楚朝阳就反感，“疯女人一个，你还带天炀去，不怕她抢你儿子了？” 　　“不怕，她没了儿子多可怜，我就带天炀过去给她看看，兴许能减轻点儿她的痛苦。” 　　楚朝阳无力地翻个白眼，“谁跟你说的，佳琪啊？” 　　令狐小丫摇头，“司徒跟我说的，昨晚佳琪把她送医院去了，好像伤着了。” 　　“那更不能去了，去也不能带着天炀去，要是再把天炀给伤着了……他是你亲儿子吧？” 　　“不去就不去吧，那你也赶紧起来，咱去看看阿曼达。” 　　楚朝阳还没起来呢，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说是总部那边要召开什么紧急会议，让在一小时内赶到。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我去店里。” 　　令狐小丫把楚天炀也带上，结果在小区门口看见了沈佳琪从外边回来，看样子是彻夜未归。 　　楚朝阳眉头皱起，跟沈佳琪是有段时间没在一起了，可这人也不会变得没轻没重吧，总觉得古古怪怪的，昨晚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到底什么事儿。 　　“朝阳，佳琪他是出去得早还是刚回来？” 　　“谁知道呢。” 　　“那你说他跟司徒没事儿吧，怎么老觉得怪怪的，会不会有外遇了？” 　　“别瞎说，你老是关心别人的事儿，怎么不想想咱俩？” 　　令狐小丫抿抿嘴没搭理他。 　　299 好事成双 　　好奇宝宝楚天炀又发问了，"妈妈，什么是外遇？" 　　“是很不好的东西。” 　　令狐小丫想了想，她只能这么回答，她解释太多楚天炀也理解不了，倒不如简单说说了，然后回头瞪了楚朝阳一眼，低声警告：“以后能不在还在面前说这些吗？” 　　“……” 　　楚朝阳这次真是冤枉，明明是令狐小丫自己说的，现在怎么反倒怪他了？ 　　正义使者楚天炀站出来替爸爸说话了，“妈妈，是你自己说的。” 　　“噢，是吗，那是妈妈错了，以后不会说了。” 　　一整天，令狐小丫都心不在焉的，直到晚上看到了阿曼达才终于觉得心里有了底，热情地扑了过去，在她身上蹭啊蹭，跟只小宠物似的。 　　卢如松稳如泰山地坐着，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女人卿卿我我，楚朝阳看不下去，伸手把俩人隔开，硬把令狐小丫拉到怀里，不满地斜了阿曼达一眼。 　　“如松，管好你媳妇儿，我知道你们已经领证儿了，别让她勾引我媳妇儿。” 　　卢如松还没说话，俩女人已经开始反驳了，阿曼达冷冷地瞪着他，鼻孔出气地“哼”一声，“是她扑过来的。” 　　令狐小丫很不客气地把楚朝阳推开，“谁是你媳妇儿了，少臭美，你只是天炀的爸爸而已。” 　　阿曼达没兴趣听他们俩柔情蜜意地打情骂俏，把令狐小丫拉过来坐下，“看看这几个，你喜欢哪款，赶紧定下来让他们去做。” 　　楚朝阳揶揄她，“这么心急，不是有了吧？” 　　卢如松瞪他一眼，“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哥，她现在就是你嫂子，尊重点儿。” 　　“嘿，长脾气了还，结个婚你了不得了是吧，那你要离一次婚你不得上天啊？” 　　话音刚落，阿曼达一脚踢了过来，“会不会说话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令狐小丫一心扑在礼服上，才不去管他们在说什么，那礼服件件都漂亮，她都不知道要哪件好了，看着看着又生气了，“不看了，越看越乱。” 　　阿曼达看也不看大手一挥，“那就都要，把尺寸给我说下，我给发过去。” 　　“哟，这么牛气，一个伴娘你都舍得花这么大的钱，那我这伴郎也不能太寒酸吧？” 　　“伴郎自理。” 　　楚朝阳忽然想起来一事儿，也不跟阿曼达打嘴官司了，把卢如松叫了出去。 　　卢如松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等他问就先摇头，“我没说，我查清楚了，那孩子是佳琪的。” 　　“……” 　　楚朝阳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沈佳琪现在什么情况他还没摸清楚，现在又跑出来个这么大的私生子，将来沈佳琪的日子要怎么过，那司徒翎能答应么？ 　　所以，目前还是的确不告诉沈佳琪的好，反正他不知道，不知者无罪。 　　卢如松叹口气，“现在沈佳琪是不知道，可是人家孩子的妈已经开始找他了。” 　　“孩子的妈？谁啊？” 　　“咱们同学，文学院的院花。” 　　楚朝阳努力回忆了下，没记得他们圈子里有这号人物，卢如松提醒他，“大你们一届，沈佳琪舞会上认识的，我们毕业典礼的时候他俩还合唱了一首歌。” 　　“啊……还是没印象。” 　　卢如松对这个并不意外，楚朝阳眼里只有两种人，不分性别，一种是熟人，一种是陌生人，所以楚朝阳对那个院花没印象很正常。 　　“楚朝阳，大事件大事件，你知不知道——”令狐小丫三蹦两跳地跑了出来，“你知不知道？” 　　“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 　　“喵喵怀孕了，两个月了都。” 　　卢如松笑笑，楚朝阳的第一反应是，“谁的？” 　　令狐小丫飞起一脚，“呸，这话要是让可比克听见，他不得吃了你。” 　　“是我吃他——不吃，我喜欢女人。” 　　卢如松呵呵笑着进去了，把阳台的空间留给他俩。 　　晚饭过后，令狐小丫忽然叉腰站在准备密谈的两个男人面前，“如松哥哥，你的婚礼是不是咱们公司承办？” 　　“啊，可以啊。” 　　楚朝阳嗤笑，“拉到吧，还你们公司，阿曼达这样规格的婚礼你们办得起吗？” 　　“少小瞧我们，我还就办了，如松哥哥，这次我负责，你就安心做你的新郎，适当给我指导指导就行。” 　　楚朝阳打从心眼里不看好，可他也不能当着卢如松的面一个劲儿打击她，轻描淡写地又说了她几句就把她支开了。 　　一个月后，阿曼达的婚礼在海上举行，除了几个好朋友并没有宴请其他人，反正他们的婚礼还要回阿曼达家再办一次。 　　唯一的伴娘是令狐小丫，唯一的伴郎是楚朝阳，他们四个站一起像是两对新人同时举办婚礼似的，看得喵喵都直流口水。 　　“花璃，你说要不咱们再办一次婚礼？上次那么仓促，好多东西都没顾上弄，咱们……” 　　“老婆，你这想法很好，但是吧……咱们要是再办那不成二婚了吗？” 　　“哼，那就等到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大办一次，不行，我不能亏待我自己。” 　　“……行，老婆大人的要求必须满足，我这就联系老板，再接几部戏，然后给你办一个超级豪华的……海上纪念日，好不好？” 　　喵喵心满意足地点头，然后又跑去洗手间吐了，她妊娠反应大得很，还不知道怀孕的时候就一直吐一直难受，检查出来之后更是反应大得离奇，难受得可比克都心疼。 　　可比克在厕所门口等着，喵喵一出来就软在他怀里。妊娠反应加上晕船，喵喵这天可以说是受了老罪了，阿曼达跟令狐小丫也觉得不忍心，可一时半会儿也靠不了岸，还得看着她难受。 　　为了让喵喵能好好休息，除了最基本的仪式，其他的节目都取消了，可比克一直在房间里陪着喵喵，打趣说两人是提前感受天崩地裂了。 　　“天崩地裂？这是在海上又不是山里。” 　　“那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天摇地晃？” 　　脸色苍白的喵喵勉强“嗯”了一声，起身又是一通吐，还不停地喊着热。 　　婚礼过后，阿曼达当场就把高跟鞋一脚飞海里了，一旁的令狐小丫也照做，俩人手拉手哈哈大笑，赤着脚在甲板上跳舞。 　　楚朝阳跟卢如松也难得放松，看着两个女人小孩子似的笑得开心，他们也开怀。 　　沈佳琪跟司徒翎这会儿在天上飞，赶不及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楚朝阳看着天空对卢如松说，“你说，如果那俩女人知道了沈佳琪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阿曼达不会有什么反应，怕是小丫反应会比较激烈吧？” 　　“什么激烈？你们在说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 　　令狐小丫拿着杯香槟走到俩人跟前，“现在可是大白天，你们就说什么激烈，还真是不纯洁。” 　　卢如松识趣地走开，跑去上面找阿曼达，想要再次称赞她今天很漂亮。 　　楚朝阳藐视令狐小丫，“你只是听到激烈两个字就说我们不纯洁，我看不纯洁的人是你吧？掌声可以激烈，气氛可以激烈，情绪可以激烈，你……” 　　“你文盲吧，你小学语文谁教的，老师没告诉你气氛是热烈吗，老师没告诉你情绪是激动吗？” 　　“那……掌声是可以激烈的嘛。” 　　“切，船上一共才几个人，激烈的起来么？” 　　楚朝阳不跟她争论这个，他知道这是令狐小丫的强项，趁着当前气氛大好，再次诱惑她：“阿曼达的婚礼怎么样？” 　　“场地很好，礼服很好，但是……” 　　300 欢乐时光 　　"但是什么？" 　　"但是人太少了，加上工作人员都没几个人，一点儿都不热闹，喜事不就该热热闹闹的吗？" 　　楚朝阳倒是觉得这样挺好，有好朋友在就行了，没必要为了热闹而热闹，找一堆不怎么相干的人过来凑数，那才没劲，不过，如果令狐小丫喜欢-- 　　"没事儿，你喜欢的话，咱们的婚礼就办得热热闹闹的，船上也好，雪山也好，你喜欢在哪儿办咱就在哪儿办。" 　　令狐小丫很机灵地没上当，"咱们的婚礼已经过了，没机会了。" 　　"没关系，只要你答应我的求婚，咱就可以有再一次。" 　　"哼，你又想说服我是不是，我说了不结婚就是不结婚。" 　　目的被识破，楚朝阳就赶紧找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就提议一起乘小艇去走一遭。 　　令狐小丫不晕船，但是她觉得坐小艇太不安全，摇头拒绝了。 　　"不用怕，有我呢。" 　　"切，也不知道谁，在人工湖里待了一个下午。" 　　--在两人相识不久，令狐小丫被可比克邀请去扮演女二号，拍摄场地是在度假村，而楚朝阳就曾经在哪儿被令狐小丫一脚踹到了人工湖里。 　　提起这个往事，楚朝阳觉得他得报仇，拿了一瓶香槟就跑去找可比克了，趁着喵喵睡着把他拉了出来。 　　"怎么了楚总，今天又不是你大喜日子，你找我拼酒干嘛呀？" 　　令狐小丫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煽风点火，"不是拼酒是报仇，他要杀你灭口。" 　　"我？灭口？开玩笑吧楚总，我们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找我……" 　　楚朝阳才不听他说，一杯酒已经强行给他灌了下去，可比克推开他弯腰咳嗽，"亲，悠着点儿、行么，我这嗓子可是……" 　　一句话没说完，楚朝阳又给他灌了一杯。 　　"咳咳，咳咳，小丫妹妹、妹妹，快把这疯子拉走，我这嗓子可还有用--这次你别想得逞，我才不会第三次……" 　　又是满满一杯。 　　实际上可比克没喝下去多少，都洒他衣服上了，一身的酒气。 　　令狐小丫坐在桌边也陪着一起喝，大概是心情好的缘故，从没觉得酒也是挺好喝的，一杯又一杯，如果不她满脸的笑容，大概会被以为是借酒消愁了。 　　处理完可比克，楚朝阳把软成泥的他直接丢在地上，耀武扬威地过来找令狐小丫，却见她哭得泪流满面。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一会儿功夫没看见你又哭了？" 　　令狐小丫手里拿着可比克的手机，正在放的是可比克翻唱的《三千年后》，说是翻唱，其实都是念白，粤语的，令狐小丫其实都没听懂，但是还是被感动了，哭得一塌糊涂。 　　"唔好怪我第一句就同你讲再见 　　因为我真系专程黎同你道别架 　　我知道我系边个嫁 　　不过你唔记得左之嘛 　　我记得你嘅 　　你总系笑眯眯甘望住我 　　你唔讲嘢 　　净系听我讲嘢 　　嗰阵时个世界好安静 　　无而家咁嘈 　　衬得我特别吱喳特别开心 　　我记得你只手 　　扫过我背脊既感觉 　　我记得同你去睇影画戏 　　你会系响我耳仔边讲嘢 　　你讲得好细声 　　其实我一啲都听唔清楚 　　不过 　　我好钟意听你甘样同我讲嘢 　　以后再无人甘样同过我讲嘢 　　我记得你好钟意睇日落 　　睇完日落就去听音乐会 　　我地又成日散步去食宵夜 　　个阵唔知点解 　　周不时分唔清究竟系星期几 　　日子好似唔会过去嘅 　　时间都好似系停左落黎咁 　　然后忽然间 　　就发觉原来已经经过左好多年 　　我记得好痛 　　因为你话俾我知你要走 　　我再无睇过日落 　　亦都无再同人食宵夜 　　原来难过嘅日子 　　一样系好似唔会过去 　　然后又系一眨眼 　　至发觉已经过左好多年 　　我记得 　　你同我去过嘅每一个地方 　　我唔会再去 　　个啲茶座舞厅同花园 　　而家系点我唔知 　　个啲地方通通留喺我心里面 　　不过我知道 　　你唔记得嘅嘞 　　唔紧要 　　我一个人记住就得啦 　　我唔会讲我老啦 　　我只系会讲 　　我系度太耐 　　时间耐佐 　　难免知道人 　　总会慢慢咁将过去淡忘 　　又会睇住的嘢 　　无声无息咁样消失 　　我点解要走? 　　怪我自己啦 　　我先两日 　　唔知谂紧乜嘢 　　无端端走咗去睇日落 　　个日落就同我记得 　　陪住你睇既嗰个一样 　　就算我点样装出若无其事 　　我都无办法唔承认 　　我失去嘅嘢实在太多 　　我要走喇 　　如果你记得返我系边个 　　我知道 　　你一定会好唔舍得我 　　仲会好挂住我" 　　楚朝阳仔细听了几遍之后把歌词翻译成白话，令狐小丫哭得更是汹涌，都能跟海上翻滚的波浪相比了。 　　借着悲伤的情绪，令狐小丫又喝了不少，然后也烂泥似的瘫在楚朝阳身上。 　　小脸红扑扑的，看在楚朝阳眼里是格外动情，当即就打横抱了她回房间，想要把她就地正.法。 　　令狐小丫半醉半醒意识模糊，前.戏的时候各种不配合，自己身体的反应也完全不顾，就是一直挥舞着双臂要赶楚朝阳走。等到楚朝阳把制服压在身下，令狐小丫就跟案板上的小绵羊似的任他宰割。 　　虽说喝多了之后各种无力不配合，但是入戏之后到了动情处，令狐小丫的反应还是很令楚朝阳满意，加上外面风大浪涌，楚朝阳战斗得格外带劲。 　　日落时分，他们终于接近了岸边，三对情侣依偎着站在甲板上看日落。 　　阿曼达脸上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媚，喵喵跟令狐小丫则是软绵绵地靠在自家男人身上，一个是妊娠反应得吐到无力，一个是酒后被吃得彻底…… 　　看着晕染了整片天空和海面的落日，令狐小丫不仅再次潸然，想着那首歌的故事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小丫妹妹，今天可不能哭，今天是老卢跟阿曼达的好日子，你这样子多不好？" 　　令狐小丫跺脚，"还不是你，唱什么歌不好非得唱这个，害得我听了心里怪难受的。" 　　"什么歌？" 　　楚朝阳之外的几个人异口同声。 　　"那个三千年之后什么的，那语调，那故事，谁听了都得哭。" 　　"那念白……是剧情需要，我要记熟才录下来一直听。" 　　令狐小丫才不管什么原因，反正被她听见、害她难受就是不对。 　　可比克深知跟女人没什么道理可讲，乖乖地在嘴上拉了拉链继续陪着喵喵看日落。 　　岸边，沈佳琪夫妇已经等在那儿了，海上婚礼他们没赶得及，这晚宴他们是必须要出席的。司徒翎怀里还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船一靠岸就跑了上来，给了阿曼达一个深深的拥抱，"亲爱的，新婚快乐，希望你婚后的每一天都像这玫瑰花一样灿烂芬芳。" 　　阿曼达回抱她，满满的幸福和感动，重重点头，"我会的。" 　　这一次，令狐小丫看到司徒翎觉得从前的她又回来了，不再是阴阳怪气动不动就甩脸子给沈佳琪看的司徒翎了。 　　她感受到的，楚朝阳也发现了，跟沈佳琪交换个眼色，发现对方欢愉的笑是发自内心，他也跟着轻松起来。 　　晚宴上，沈佳琪主动找楚朝阳，告诉他问题解决了，说他跟司徒之前已经没问题了。 　　楚朝阳替他高兴，同时心里也有隐隐的担忧，不知道如果院花找沈佳琪所为何事，也不知道如果找到了又会引发怎样的一系列反应。但是当前，当前他们打架都快快乐乐就够了。 　　只要大家都开心都幸福都快乐，只要大家都还在一起——大家的日子都好了，他的日子也会好，说不定哪一天，令狐小丫就主动说要嫁给他了。 　　Vol.4 佳琪 　　301 天降人祸 　　深秋时节，入了夜温度骤降，月朗星稀，正是相依温存的好时光。 　　从阿曼达和卢如松的婚宴回来，沈佳琪把车停在公园门口，牵着司徒翎的手漫步到湖边，为她挡过风口，借着不甚皎洁的月光看着妻子。 　　司徒翎挎着他的臂弯依在他胸前，双目微闭，甚是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佳琪，老公，对不起，之前是我太任性了。” 　　“你都叫我老公了，还说什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做的不够好，又怎么会让你怀疑我？” 　　“哼哼，你总是这样，受了委屈也不说，” 　　沈佳琪笑，抽出胳膊轻轻揽她在怀里，看着远方依稀闪烁的星星呢喃：“那又有什么重要，你终会明白我是怎样的人。与其我百般解释，倒不如要你自己想通。” 　　同床共枕这几年，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只是结了婚的女人危机感总是更重一些，拿着鸡毛当令箭也是常有的事，若不是接二连三的巧合出现，司徒翎又怎么舍得怀疑他，又怎么愿意不顾脸面不分场合地对他冷言冷语？ 　　司徒翎轻轻叹气，拍拍他的胳膊口中埋怨道：“说到底，你才是最阴险的家伙，不解释不抗争由着我闹，等我自己想明白知道是冤枉你了……可不得好好道歉赔不是么？” 　　沈佳琪笑而不语。 　　“看，你又不说话了。” 　　“走吧，孩子跟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司徒翎脚步没动，沈佳琪绕个圈到她面前，捏捏她的脸，哄小孩儿似的问：“怎么啦，这么不愿意别人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未出声先叹气，司徒翎苦恼地摇头，“心神不定的，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沈佳琪笑她杯弓蛇影，“都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什么事，阿曼达跟卢如松后天动身回家去办婚礼，喵喵在家安心待产，TZ那边有朝阳看顾，花店有小丫妹妹在——他们俩也是迟早要复婚的，咱们家也都好好的，谁能出事？” 　　“可是——”司徒翎把沈佳琪的手放在她心口，“感觉到没，很闷，很慌。” 　　沈佳琪手往旁边挪了挪捏了几下，很认真地点头，“嗯，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你——” 　　司徒翎红了脸，知道他是故意打岔，也希望是自己多想，可是女人的第六感，总是莫名其妙的准确。 　　三天后，沈佳琪下班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却在小区门口被人拦在了车前。 　　“小姐，麻烦让一下——” 　　沈佳琪探头出来，却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眉眼间都透露着似曾相识。不过这也不奇怪，如果是住在同一个小区，就算不认识也会觉得面善吧？ 　　可那女人信步走了过来，像是特意在等他似的。 　　沈佳琪的头随着女人的转动，却见对方毫不客气地开门上车坐在了副驾驶。 　　“你……” 　　女人很老套地从包里拿出张照片，却在递给他的时候忽然顿住，刚想起来似的问：“你是沈佳琪吧？” 　　“对，我是，请问……” 　　“那就没错了，这个人你认识吧？” 　　女人把照片递了过去，沈佳琪伸手挡了一下，“等会儿。” 　　沈佳琪把车开到小区停车场才拿过照片看，是一个女人，跟坐在他身侧的女人有七八分像，很明显年龄比她要大一些，是姐妹吗？是很眼熟，但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沈佳琪把照片递还回去，女人没接，冷淡地摇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不认识照片里的女人。” 　　又仔细看了几眼，沈佳琪还是摇头，“不好意思，没什么印象——” 　　“啪——” 　　沈佳琪话音未落，脸上已经挨了一下。 　　“你——” 　　“啪——” 　　沈佳琪脸上又挨了一下。 　　莫名其妙被人拦住，莫名其妙又挨了两巴掌，任凭修养再好的人也不会没脾气，毕竟是凡人，不是“有人打你左脸，你要把你的右脸伸过去让他打”的变态圣爹。 　　“你够了，”沈佳琪脸色一沉，“如果是无理取闹的话，请到此为止。” 　　“哼，无理取闹，你也有脸说？” 　　女人说着，胳膊动了一下，沈佳琪以为她又要动手，赶紧闪了一下，伸手阻止她，“别太过分。” 　　“过分？你好意思说我过分？你才过分吗？你们男人一个个都是这样不负责任，痛快完了拍拍屁股走人，根本不理会我们女人的感受。” 　　女人说得义愤填膺，沈佳琪却更加糊涂，这都哪儿跟哪儿，这女人是认错人了吧？ 　　“你是谁？” 　　“我是谁？哼。” 　　女人似乎并不想说明自己的身份，沈佳琪怒火中烧，开了女人身侧的门，“请你下车。” 　　女人很从容地把门关上，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样。 　　沈佳琪颓然地趴在方向盘上，面对这么个女人，打不得骂不得，更要紧的是压根儿不知道对方什么人——她知道他是谁，他却不知道她是谁，这样岂不是很不公平？ 　　问了几次，女人就是不肯说明自己的身份，沈佳琪也终于失去了耐心，拿了后座上的东西要下车，却被女人伸长胳膊拽住了腰带。 　　“喂，负心汉，别走。” 　　沈佳琪回头瞪她，“你说谁负心汉？” 　　“你啊，不负责任的负心汉。” 　　句句透露着蹊跷，沈佳琪坐回去，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恶狠狠道：“说，你到底是谁。” 　　“你、你敢——” 　　“哼，那就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说着，沈佳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女人眼睛里满是惊恐，她没想到沈佳琪真的敢这么对她，这可是朗朗乾坤光天化日！ 　　“咚咚咚” 　　车窗被敲响，沈佳琪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司徒翎，赶紧松开了女人的脖子，开了车窗，“老婆？” 　　司徒翎努嘴，那意思是：“谁啊？” 　　“一朋友，谈点儿事，你先上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沈佳琪心里还捏了把汗，他生怕那女人把刚才的话又喊出来，那样他浑身是嘴也就说不清了。 　　女人很配合地点头，“嫂子，你好，我跟佳琪哥讨论点儿事情。” 　　司徒翎狐疑地扫在二人面上，刚才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虽然看不到背对着她的沈佳琪脸上的表情，可那女人眼里的惊恐不是假的，沈佳琪掐着她脖子的手也不是假的，这两个人…… 　　“早点儿上去，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去？” 　　沈佳琪讪笑，“马上就完，你先上去吧。” 　　女人也是催促，“是啊嫂子，我马上就走。” 　　司徒翎还是不放心，可眼下二人也没露出什么马脚，毕竟才刚跟沈佳琪和好，总不能又不弄清事实又撒泼吧？ 　　看着她离开，沈佳琪松了口气，随后又掐住了女人的脖子，“说，你是谁，你来这儿做什么？” 　　这次女人不怕了，知道他就是吓唬自己——他胆子再大也不会在自己居住的小区在他老婆眼皮子底下做些无法挽回的事儿吧？ 　　老神在在地看着他，似笑非笑，“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女人又笑，“真是听话。” 　　反应过来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沈佳琪冷了脸，松开了她，沉声道：“说吧。” 　　“照片上的女人是我姐姐。” 　　女人回答得很痛快，可是对沈佳琪来说，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沈佳琪还是一脸茫然，女人接着说道：“我姐姐是陆晚晴。” 　　“噢。” 　　应了一声，沈佳琪才开始想陆晚晴是谁，他认识吗？ 　　女人接着提示：“她是你学姐，毕业典礼上跟你跳的第一支舞和最后一支舞。” 　　她这么一说，沈佳琪想起来了，不由红了脸。没记错的话，这个学姐是文学院的院花，也是当年毕业生里最出挑的女生，也是拿走他处男之身的人。 　　如果是这样……沈佳琪心头闪过一丝恐慌，“负心汉？” 　　女人点头，“对，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没、没忘。” 　　女人冷笑，“没忘就好，那你是不是打算负责了？” 　　“负责？” 　　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沈佳琪忍不住问：“她是怎么了吗？我跟她……只是一夜而已。” 　　“你这是在给自己开脱么，你应该猜到什么事情了吧？” 　　女人还是没有明说，沈佳琪的确已经猜到了，不然他也不会刻意强调“只是一夜而已”。是啊，只是一夜而已，怎么会那么巧就中招了？学姐陆晚晴可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带着他去开房的，对，是陆晚晴主动带他去开房的，当时虽然他喝得迷蒙了，这件事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毕竟那是他的第一次。 　　“我……她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如果好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那她……是怎么了？” 　　“她要死了。” 　　女人咬牙切齿地说，仿佛陆晚晴到了现在这步田地是他害得一般。 　　可怜无辜的沈佳琪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302 道出原委 　　刚想起来似的，女人自我介绍说：“我是陆晚舟，陆晚晴的堂妹，也是你儿子现在的监护人。” 　　“我儿子？” 　　沈佳琪被她的话吓得不轻，冷汗满脊背，额头也沁出了汗滴。 　　陆晚舟很爽快地点头，“对，你儿子，大名陆司青，小名陆小陆。” 　　“陆司青……” 　　“不是思念的思，是司马的司，青山的青。” 　　沈佳琪当然没那么容易接受这些，可他也实在想不出陆晚舟有什么必要大老远跑来骗他。可如果不是骗他，陆晚晴如果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他，偏偏要等到十年后？ 　　“怎么样，你打算怎么做？” 　　陆晚舟催促着。 　　“我……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陆晚舟开门下车，“好，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再来找你。” 　　说完，像她忽然出现一样，没多会儿就没了踪影。 　　沈佳琪靠在枕头上紧闭双目，“沈佳琪，你这究竟是幸运还是悲哀？你要怎么跟翎儿交代，嗯？”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沈佳琪要怎么跟司徒翎交代？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司徒翎生气难过的了，更不要说是在确定她不能生育之后。 　　前段时间，司徒翎以为只是简单的妇科病，并没有放在心上，禁不住妈妈和沈佳琪的再三催促去了医院检查，医生表示感染范围扩大，跟不能再生育比起来，其他的后果都不算是严重。之后没几天，司徒翎就看到沈佳琪跟公司的新晋女职员关系非同一般，总是对那个年轻女生格外照顾，再加之静语又忽然出现，司徒翎的心情一跌再跌，除了能在妈妈和孩子面前尽可能压抑之外，总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酸沈佳琪。 　　沈佳琪知道她是心情不好，也知道自己的确太过照顾新来的女生——他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小丫妹妹的影子，想要尽可能多帮帮她而已，并没有那些龌龊的想法。 　　闹了一个多月，沈佳琪安顿好公司的事强行带着司徒翎出去度了个假，美景美食相伴，司徒翎的情绪稳定许多，面对无垠的大海蔚蓝的天空，心情也豁然开朗，猛然醒悟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和好还没一个礼拜，现在又跑了个十多岁大的儿子出来，沈佳琪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司徒翎安心？ 　　沈佳琪不重男轻女，可司徒妈妈总是说有儿有女才是“好”，希望他们过两年能再生个孩子，就算不是儿子，再生个出来跟大女儿沈雁冰做个伴也是好的。 　　可是现在……儿子倒是有了，但是更严峻的问题也来了，他要怎么处置他的儿子？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儿子。但是陆晚舟也不会那么无聊跑来拿他寻开心涮他一下子吧？ 　　沈佳琪在车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等来等去等不到人的司徒翎下来找他，果然看到了他在车里假寐。 　　“咚咚咚” 　　沈佳琪惊醒，擦了擦额头的汗和眼角的泪，拿了包下车，“翎儿。” 　　“那孩子走了？怎么没留下吃饭？” 　　司徒翎边说边观察沈佳琪的神色，她不是不相信沈佳琪，小心总无大错不是么。 　　沈佳琪一脸疲态，摇头，“早走了，我觉得有些累就在车里睡了会儿。” 　　一阵夜风吹来，沈佳琪打个冷战。 　　司徒翎贴心地把怀里的风衣套在他身上，帮他整理着领子，轻轻抚过他的下巴，“这么大的人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累了就上去睡，难道床会比车里还难受么？” 　　沈佳琪笑笑，“走吧，肚子饿了。” 　　迈开步子，懊恼和担忧涌上沈佳琪的脸，他该跟司徒翎坦白么，他该现在就坦白么？如果要坦白，那就只能现在坦白，否则等司徒翎知道了陆晚舟是谁、知道了陆司青的存在，他……再怎么解释说明都只能更令她伤心吧？可是他现在还什么都不能确定，如果贸贸然就告诉翎儿……如果是虚惊一场最好，如果是事实，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重点或许并不在于是否要现在向司徒翎坦白，而是要知道陆晚舟到底找他是为了什么，是要他把陆司青带走还是只是想要一笔钱或者其他的补偿。 　　想到这儿，沈佳琪搂着司徒翎肩膀的手加重了力度，脸上带着些许微笑，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司徒翎诧异地扭头看他，沈佳琪解释说：“工作上遇到一些瓶颈，刚才忽然想通了。” 　　不疑有他，司徒翎点头。 　　“其实，如果累的话，你可以结束掉公司。” 　　“累点儿怕什么，做大做小都是咱们自己家的产业，总是给别人打工——就算年薪百万又有什么意思？女儿可得矜贵着养，不给她准备一份厚礼做嫁妆怎么行？” 　　司徒翎拉过他的手娇笑，“女儿才多大你就急着把她嫁出去。” 　　沈佳琪正色，“当然不是，如果她愿意，留在咱们身边一辈子我也高兴，可是俗话不是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么，不早作打算怎么行？” 　　司徒翎不再争辩，男人有上进心也是好事，无碍家庭和睦夫妻和美的话，他要怎么做都随他吧。 　　两天后，又是下班时间，沈佳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发呆。一早就给司徒翎打了电话，说晚上加班，要她们不用等他吃饭，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他只能先逃避。 　　可是陆晚舟比他想象中的要神通广大，也许是他疏忽，陆晚舟能知道他住哪儿，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公司的地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晚舟悄无声息地蹑脚走到沈佳琪身后，在他左肩猛拍一下闪身到了他右侧。 　　沈佳琪扭头没看到人以为是错觉，右侧的陆晚舟忽然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 　　沈佳琪一脸哀怨，“你怎么在这儿，鬼叫什么？” 　　“你以为你不回家我就找不到你了？”陆晚舟得意地笑着，“实话告诉你，那天是来你公司没找到人才去的你家。” 　　“……” 　　那天沈佳琪下午的确没在公司，在外面办完事直接回的家，这小妮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不过……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晚舟歪头，“目的？很简单啊，问问你的想法而已，知道自己有了儿子，你会怎么做？” 　　沈佳琪抿嘴不语。 　　“我姐总是夸你，说你人好，上进有责任心。上不上进我看不出来，不过责任心……好像是欠缺了那么一丢丢。” 　　“首先，我已经结婚了，我有我的家庭，我很爱我妻子，也很爱我女儿；其次，我并不知道学姐当年怀孕了，她这么多年也都没有找过我……” 　　“是，的确不是她要我来找你，是我自作主张。不过司青是你儿子这是事实，我姐这么多年一个人带孩子也是事实。” 　　陆晚舟还是笑吟吟的模样，看不见丝毫恼怒，沈佳琪愈发不清楚她的目的了。 　　“她一直没结婚？” 　　陆晚舟点头，“是啊，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单身，拖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谁愿意跟她结婚？” 　　“可是……”沈佳琪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跟学姐并不是两情相悦，我们只是……只是一拍即合然后发生的一夜情……所以……我自问不是那种有魅力到让女人为我终身不嫁的人，所以学姐她……不是因为我吧？” 　　陆晚舟点头，“的确不是因为你，只不过她爱的那个人跟你长得很像罢了，不然你以为我姐是那种不洁身自好的人吗？” 　　沈佳琪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对于自己是某人替身这件事还是有些不爽。 　　“我希望你能假装是那人，去看看她，圆了她最后的梦。” 　　“最后的梦……学姐她怎么了？” 　　陆晚舟犹豫了下才说，“肝癌，大概还有一个礼拜可以活。你知道吧，从发病到离开，只有三个月而已。” 　　沈佳琪愣怔当场，癌症么，太意外了。 　　“司青的生活费抚养费你不用操心，我姐留下的足够他挥霍了，只是……”陆晚舟猛地抬起头抓住沈佳琪的手，“他已经没了妈妈，我不喜欢他仍旧没有爸爸，你可以把他接回来跟你一起生活吗？” 　　“这……” 　　陆晚舟的要求算不上过分，毕竟那是他儿子，这么多年他不知道可以不闻不问，可是现在知道了，怎么还能继续装作没有他的存在？可是如果带回来养…… 　　“如果为难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赶快跟我回去，去见见我姐姐。” 　　沈佳琪思考良久，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跟我妻子说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 　　陆晚舟如释重负地笑了，摊开手掌放在他面前。 　　沈佳琪挑眉，“什么？” 　　“身份证啊，我去订票，下了飞机还要坐火车，我会提前让人去接我们，直接送我们去医院，也好节省你的时间。” 　　“不用，我可以自己订。” 　　陆晚舟大咧咧地伸手去掏沈佳琪的钱包，“还是让我来吧。” 　　303 巧遇慕白 　　沈佳琪怎么好意思让她给订，“还是……” 　　陆晚舟已经把沈佳琪钱包拿走了，翻了一下发现没有身份证，茫然抬头：“身份证呢？” 　　沈佳琪挠头，“在我老婆那儿。” 　　陆晚舟明了地点头，“怪不得不让我给订，原来是被限制了自由，嘿嘿，这一点来说，你人还是不错的嘛。” 　　沈佳琪跟她并排靠在窗台盯着门，皱皱地闷声道：“怎么说？” 　　“怕老婆的男人都不会坏到哪里去。” 　　对这个论点，沈佳琪不置可否。 　　陆晚舟兄弟一样拍拍他肩膀，“既然这样，手机号给我，我发航班号给你。” 　　“你……不知道我手机号？” 　　沈佳琪惊诧了，不知道他手机号却知道他公司地址和家庭住址，这是哪家的私家侦探这么有水准？ 　　陆晚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继续伸手给他要手机号。 　　沈佳琪拿了张名片给她，“喏。” 　　“如此甚好，明天见！” 　　陆晚舟装好了名片又拍了拍沈佳琪肩膀，乐颠颠地跳着走了。 　　沈佳琪又惊出一身虚汗，心想那姑娘脑子也不太灵光，难道不知道订机票只要身份证号并不需要原件么？当然，很庆幸她不知道这一点。 　　终于知道了对方的目的，也算是警报解除，沈佳琪伸个懒腰，关了灯出门回家。 　　等红灯的时候又想起陆晚舟的话，“她爱的人长得跟你很像”，这是巧合么？作为孤儿，沈佳琪对这些信息自然是格外留意，他现在已经有了家人，可是他仍旧很惦念最初带他来到这世上的人，也说不定还会有兄弟姐妹。 　　那么，长得很像只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当司徒翎问起去几天的时候，沈佳琪才想来他也不知道，含糊答了句：“三四天吧，看事情的进展了。” 　　“唔，多带几件厚衣服吧。” 　　沈佳琪从后面环住司徒翎，下巴抵在她肩头轻吻她侧脸，喃喃：“要是能把你带走就好了，再冷我也不怕。” 　　司徒翎不以为然同时又不无遗憾地摇头，“工作室最近的工作计划排得很慢，我抽不开身。” 　　“那你前段时间请假，是不是耽误了很多事？” 　　司徒翎翻个白眼给他，“年假用了，又请了三天假。” 　　沈佳琪了然，“不错，好了别收拾了，我自己来吧，你也辛苦了一天，先去洗澡。” 　　司徒翎笑，“洗澡是要睡觉还是……” 　　沈佳琪抛个媚眼过去，“你懂的。” 　　司徒翎嫣然，在他脸上印下一吻才扭着腰肢进了浴室，有这样一个知情识趣的男人，是她的福气吧？水汽氤氲里，她似乎看到了总是文静笑着的日向樽，一别几年，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说了会跟沈佳琪一起去茶园看她，可竟也一次没想起过。 　　若不是年假刚刚被用掉，司徒翎真想马上就制定计划，跟沈佳琪带着女儿一起过去看她，毕竟她是沈佳琪的初恋，纯纯的初恋。 　　想到了初恋，司徒翎也很自然地想到了初夜，沈佳琪会是跟怎样的女子一起度过了那一夜？这个问题，她不曾问过，也不曾想要问过，谁能没有过去呢？就好像，沈佳琪也很少问起她跟兰灰灰的事一样，是对对方的尊重。 　　等她洗完澡出去，沈佳琪已然歪在床上睡着了，行李箱倒是已经规矩地立在一旁。看得出他的疲惫，司徒翎贴心地关了放灯，只留一盏橘色的暧昧小灯给他们，轻轻从后面搂住沈佳琪，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沈佳琪是抽烟的，但是从未在她面前抽过，他没有烟瘾，也只是思考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才会抽上几支——所以，他是又碰到难题了吗？ 　　司徒翎抱着他沉沉睡去，像只猫儿似的把头窝在他背上，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睡衣暖遍沈佳琪全身。 　　夜半，沈佳琪僵硬着醒来，想要平躺却发现妻子在他身后。 　　轻轻挣开她的怀抱，却发现她身上凉凉的——没盖被子，可不凉凉的么。 　　沈佳琪轻轻把她抱起，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被子，自己随后从背后拥住她，在她耳畔印下一吻才复又睡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佳琪在机场和陆晚舟碰面，三个小时候抵达某机场，十五分钟后坐上去火车站的车，再三十分钟后，他们并排坐在了火车站候车室。当天下午五点，沈佳琪终于站在了陆晚晴所在的医院里。 　　彼时，他已经暴躁得想吐血了，可他还是得忍受着陆晚舟的唠叨，牢记他是李慕白而不是沈佳琪。 　　楼道里，陆晚舟叫住一个匆匆跑过他们身边的小男孩儿，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沈佳琪就知道那是他儿子，长得跟他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他都不用照镜子。 　　“小姨，妈妈想吃山楂糕，我去买给她。” 　　陆晚舟动了动嘴还是挥手，“去吧。” 　　转过头，陆晚舟担心地说：“怕是，没多少时间了，不然我姐不会故意支开司青。” 　　沈佳琪还在想着陆司青，没太在意陆晚舟的话。 　　“沈佳琪？” 　　“嗯？” 　　“走吧，别让我姐等太久，记住，你是李慕白，是我姐的高中同学，你是刚从大不列颠回来，你……” 　　沈佳琪抱拳讨饶，“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从上了飞机你就在不断重复，我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陆晚舟还是不放心，可她更不放心的是一个人在病房里的姐姐陆晚晴。 　　两人快步上楼，进门的时候陆晚舟伸出胳膊拦住沈佳琪，“嘘——” 　　“怎么了？” 　　两人一边一个趴在门上听，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听着听着，陆晚舟脸色变了。 　　猛地推开门，陆晚舟走过去照着那男人脸色就是一巴掌。 　　沈佳琪是尝过她厉害的人，疼得一咧嘴，歪过头去不忍看，可他又好奇那男人是谁—— 　　这一看不要紧，房间里唯二的两个男人都愣住了，病床上的陆晚晴也愣住了。 　　“你是……” 　　“佳琪？” 　　男人扭头问陆晚晴，“你认识他，他是谁？” 　　虽然这么问，其实李慕白已经猜到了，那个男人就是陆司青是父亲吧？ 　　陆晚晴别过头，眼泪滑落，抿着嘴拧着眉头，不再说一句话。 　　陆晚舟很爽快地拉开李慕白，又给他一耳光，才说：“他是谁跟你没关系，倒是你，怎么出现在这儿了？你不是盖在大不列颠享受你上流社会的生活吗？” 　　“晚舟我……” 　　“别叫我，好像跟你很熟似的。” 　　沈佳琪自觉尴尬，摸摸鼻头，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该关门退出去。 　　“你好。” 　　李慕白越过陆晚舟的头顶跟他打招呼，沈佳琪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微笑，“你好。” 　　“我是李慕白，你怎么称呼？” 　　“沈佳琪。” 　　沈佳琪言简意赅，在对方眸子里也看到了疑惑——世界上会有长得如此相像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既然真正的李慕白出现了，他这个冒牌货眼下要关心的就是他儿子陆司青的将来以及眼前这个李慕白跟他是什么关系吧？ 　　陆晚晴终于开口，“佳琪，我有话跟你说，慕白，晚舟，你们先出去好吗？” 　　陆晚舟老大不乐意，不过留下来的是沈佳琪她还是比较放心的，不由分说拉了李慕白出去，重重关上了门。 　　沈佳琪跟着一颤，陆晚舟跟陆晚晴还真是完全两种性格，她恐怕都不知道“温柔”两个字要怎么写吧？ 　　“佳琪……你什么都知道了吧？” 　　沈佳琪站在窗前，脸上是风淡云轻的笑，不置可否地看着病床上的学姐。 　　“对不起，都怪我没拦住晚舟，我不该让她去找你，对不起……” 　　沈佳琪宽容地笑笑，“没关系。”反正都已经来了，再道歉也是于事无补。 　　“司青的事，你不用担心，不会拖累你，晚舟会帮我照顾，他跟你没关系……是我一意孤行，对不起……” 　　…… 　　陆陆续续，陆晚晴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是以“对不起……”做结尾，沈佳琪忍不住想翻白眼，不是他没有同情心，而是这一整天都被陆晚舟在耳边念叨，他已经严重内伤要吐血了，现在看着温婉的学姐也变成了更年期大妈，怎么能不恼火？可他也不能对着病人发脾气，还得笑嘻嘻地在一旁耐心地听。 　　“砰——” 　　门被猛地打开，陆司青捧着一坨红呼呼跑了过来，“妈妈，山楂糕来了。” 　　陆晚晴虚弱地伸手接过，放在唇边舔了舔就放回到陆司青手里，示意他放在桌上。 　　沈佳琪也趁着这机会仔细打量着他儿子，啧啧，真是越看越喜欢，还真是有他当年的风采。 　　陆司青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叔叔，我脸上有虫子吗？” 　　沈佳琪讪笑，“没有。” 　　“叔叔，外面那个叔叔是你哥哥吗？你们长得真像。” 　　陆晚晴红了脸，苍白的脸色因着这些红晕显得有了生气。 　　沈佳琪反应过来她在脸红什么，也红了脸。 　　304 疑云密布 　　陆司青来回看看他俩，皱起鼻子满脸疑惑，“你们在脸红什么？” 　　陆晚晴别开头，沈佳琪摸摸鼻子，“没事，没什么，屋里温度有点儿高。” 　　陆司青信以为真地点头，“可是没办法，不能开窗户，外面风大，妈妈会受凉。” 　　“真是个好孩子。” 　　沈佳琪欣慰地抚过陆司青的头，既然陆晚晴并没有要他把孩子接回去的意思，也就说明他不能跟儿子相认。除了庆幸不用想办法跟司徒翎交代之外，也很惋惜明明有儿子却不能养在身边；又要跟司徒翎说他不喜欢儿子，有女儿就足够了，又得对陆司青心怀愧疚。 　　虽然这个儿子不用他养，但是，他总得为这个孩子为陆晚晴做些什么吧？ 　　不等他开口，陆晚晴又把陆司青支了出去，“司青，让小姨送你回去吧，乖乖写作业。” 　　陆司青不太乐意走，他知道，妈妈现在是看一眼就少一眼了，如果不是她不答应，他早就请假一直守在妈妈床前了。 　　“可是妈妈，你晚上想吃什么？” 　　陆晚晴摇头，“我不饿，再说你不是刚拿来了山楂糕么？” 　　“山楂糕怎么能饭吃……” 　　陆司青不满地咕哝着，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看得出来，你把儿子教得很好。” 　　沈佳琪由衷地赞叹，陆晚晴面上却有几分凄然，“可我毕竟连一个完整的家都不能给他，我算什么妈妈。” 　　“……”沈佳琪是理解她这些做法的，但是也不好评价什么，只能是安慰她，“这也不是你的错，如果能完满，你也不想这也不是吗？” 　　“还是跟以前一样会开解人。” 　　陆晚晴温柔地看着他，沈佳琪很想问，她注意到他，是不是完全因为李慕白，他们那个意乱情迷的夜，她是把他当成了李慕白还是他。 　　可这些话，他不能问，问了就是在伤害她，也是在侮辱他自己。 　　这些话，他没问，陆晚晴却直接说了。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疙瘩，尤其是在看到慕白之后。” 　　陆晚晴眼神开始涣散，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沈佳琪知道她时间不多了，心里涌上一层酸水，重重的点头，“是。” 　　“我很清楚的知道你是你，他是他，你跟他长得像，性格也很像，那个晚上，我知道是你，没有把你当做他的代替品。只是……知道怀孕的时候，是抱着一丝侥幸把司青生下来的，他果然长得很像你……也很像慕白。” 　　陆晚晴的坦荡和直白倒让沈佳琪有些不好意思，可他又不能打断她继续说，他知道门口有两个人此时正紧贴在门缝听着她说。所以，沈佳琪大气都不敢出，陆晚晴的声音太小了，他怕门外的两个人听得不真切。 　　“每每看到司青……我都会想起你，想起慕白……可是我却不能跟你们任何一个在一起……我知道你不爱我……而慕白……” 　　陆晚晴说不下去了，眼泪无力地滑过脸庞掉落在枕头上，似乎都能听见“簌簌”的滴落声。 　　“而慕白……早已经有了他的生活，我不能去打扰他，不能破坏他辛苦得到的一切……” 　　门口有了动静，却还是没有人进来。 　　沈佳琪猜，一定是陆晚舟想冲进来当着陆晚晴的面指责李慕白，而李慕白拦住了她。 　　沈佳琪也知道，李慕白拦住陆晚舟不是想逃避什么，他是不想陆晚晴情绪受影响。 　　沈佳琪很纳闷，如果他们还深深爱着对方，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难道真如陆晚舟所说，李慕白在大不列颠过着他上流社会的生活，因为抛不开荣华富贵所以任由心爱的女人独自难过受累？ 　　陆晚晴努力地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愈加苍白。 　　“是我任性推开了他，又有什么理由再让他回来我身边……是我咎由自取……佳琪，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利用了你，原谅我霸占了你儿子……” 　　“砰——” 　　沈佳琪回头，陆司青泪流满面地站在那儿，床上的陆晚晴也是大吃一惊。 　　原来，刚才门口的动静不是陆晚舟，是陆司青。 　　陆司青身后站着脸色苍白的陆晚舟，以及一脸尴尬悔恨不知如何自处的李慕白。 　　“你们……” 　　话没说完，陆晚晴用力咳嗽起来，咳了几下就晕过去了。 　　沈佳琪皱眉，她不是肝癌么，怎么跟得了肺癌似的？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李慕白叫了医生，陆晚舟匆忙把陆司青拉开，却被甩开了手。 　　陆司青定定地看着沈佳琪，“你是我爸爸吗？” 　　“我……” 　　沈佳琪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遵从陆晚晴的意思撒谎。 　　犹豫间，李慕白上前一步蹲下，拉住陆司青的手说，“司青，我是你爸爸。” 　　这一幕，沈佳琪和陆晚舟都惊呆了。 　　医护人员没有给他们发呆的空间，直接把他们赶了出去。 　　陆司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慕白，“你是我爸爸？” 　　李慕白很认真地点头，“对，我是。” 　　走廊里，陆晚舟尖叫，“李慕白你疯了，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你、你要把他带回去？你想过后果吗？” 　　从陆晚舟的态度，沈佳琪大概也明白了李慕白的处境，也很惊诧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这无疑是自毁前程。 　　可是李慕白无悔。 　　“晚舟，我很清楚我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我是要带司青回去，他是我儿子，我要把我的一切都给他。我已经亏欠了晚晴，不能在亏欠他。” 　　“可是……” 　　陆晚舟很担心也很怀疑，她扭头看沈佳琪，沈佳琪低着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陆晚舟把沈佳琪拉到一旁，“我姐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用管她，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你想把司青带回去，我会把我姐留给他的钱也都给你，他是你儿子，你有决定权。” 　　李慕白横在二人中间，回头看了眼泪眼婆娑的陆司青，短短叹了口气，“我能跟你谈谈吗？” 　　沈佳琪无视陆晚舟的眼神点了点头，“可以。” 　　“晚舟，照顾好司青，我们很快回来。” 　　医院花园里，李慕白点燃一支雪茄后才想起来扭头问沈佳琪，“你要么？” 　　沈佳琪摇头，“这儿是医院，我劝你也灭了吧。” 　　李慕白依言熄灭，讪笑，“不好意思。” 　　沈佳琪却是面色凝重，此时他关心的并不是陆司青的归属问题，他知道，不管陆司青跟谁，都会过得很好。他所关心的，是他跟李慕白之间的关系。 　　平白无故两个人长得很像，这可能么？造物主哪里有那么懒，会让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相似度超过90%？不要说长相，两人身材也是如出一辙，刚才陆晚晴也说了两人性格也很像，然后，他们的左手手背小拇指下面都有浅浅的一颗痣，这也是单纯的巧合？ 　　即便其中一项是单纯的巧合，可当着所有的巧合都被罗列在一起，有可能单纯吗？ 　　“你在想什么，想我为什么要说司青是我儿子？” 　　说完，李慕白自嘲地笑了。 　　沈佳琪摇头，“不，我理解你的想法。” 　　“噢？” 　　李慕白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世，也从未听父母说起过还有一个弟弟，可是两个人长得像，纯粹是凑巧么？ 　　“冒昧地问一句，双亲可还健在？” 　　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李慕白遗憾地摇头，“十二岁那年爸爸在山上出了事故，抢救了几天还是走了。然后前年，妈妈也离开了。” 　　沈佳琪很是意外这个结果，抱歉地点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李慕白宽慰地摇头，“没事儿，他们都走得没遗憾。” 　　这话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沈佳琪装傻没问，而是说：“他们都葬在这儿么？” 　　李慕白似乎明了了他的意图，问道：“你想去看看？” 　　“是。” 　　“明天吧，山上路不好走。” 　　“好。” 　　问答间，李慕白已经知道沈佳琪不会跟他争夺陆司青，也不再急着追问什么，他也很清楚沈佳琪跟陆晚晴之间不会有爱情。 　　二人并肩站着沉默良久，夜幕一点儿点儿降临，病房里依稀亮起了灯。 　　“你是孤儿？” 　　李慕白很突兀地问了一句。 　　沈佳琪愣了下，没想到对方会那么直白，“是。” 　　“可是我并没有听父母说起还有一个弟弟。而且——”李慕白似是怀有敌意地拉长嗓音，“如果他们有一个儿子流落在他处，又怎么会安心地离开、却没有跟我交待一句？” 　　这一点，沈佳琪也很疑惑。但是，他还是不相信真的那么凑巧，他就是单纯跟李慕白长得像。 　　当然，也不排除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李慕白口中的父母，并不是生身父母。 　　李慕白似乎不担心这一点，笑道：“宗亲们都还在，有什么疑问的话……明天从山上下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 　　沈佳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多谢。” 　　305 似有隐情 　　沈佳琪的道谢拘谨而客气，李慕白受之无愧地点头接受，态度倨傲而轻挑。 　　李慕白没再说什么，原本的担忧也一扫而光，轻蔑地看了沈佳琪一眼，招呼也不打就转身走了。 　　沈佳琪一脑子莫名其妙，奇怪李慕白是哪里来的优越感，明明出来的时候态度谦恭似是对他有所求一般……难道就因为对方知道他不在乎陆司青的抚养权？还是因为生气他要上山去看对方的父母双亲？ 　　李慕白走开没多久，陆晚舟拉着陆司青下来了，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叔叔，我们去吃饭吧。” 　　听见儿子叫他叔叔，沈佳琪的小心脏痛了一下，抬眼看到陆晚舟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只得大方地应声，跟在他们身边往外走。 　　“他们……父子相认了？” 　　陆晚舟点头。 　　“也好，这大概才是学姐希望的结局吧。如果你知道李慕白会出现，你就不会去找我了吧？” 　　这的确是事实，陆晚舟没得否认。 　　“可是……这对你好像很不公平，明明司青是你儿子，现在你却只能听他叫你叔叔。” 　　沈佳琪轻笑，“那也没什么损失，毕竟我什么都没有为他做，以前是学姐在抚养他，以后会是李慕白，跟我……除了血缘还有什么关系？” 　　陆晚舟低头不语，她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既成事实，司青还小，让他少知道一些大人的龌龊事吧。虽然对沈佳琪来说真的很不公平。 　　陆司青心情很好地跑在二人前头，沈佳琪不无艳羡地看着他。如果他在陆司青这个年纪和爸爸相认，也会是这样开心吧，抑制不住的兴奋，即便不能确认对方是否是他的亲生父亲，即便母亲扔在弥留之际。 　　简单的晚餐过后，陆晚舟带他去了镇上最好的宾馆，“这是钥匙，我们就不上去了，行李已经放在房间里了，有什么事你直接找老板就行，我们都叫他吴叔。” 　　沈佳琪点头，“好，你们也早点儿去休息吧。” 　　看着他们离开，沈佳琪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了陆晚舟，“李慕白说明天带我上山，我们要怎么联系？” 　　陆晚舟不耐地撇嘴，“我会把你号码给他。” 　　说完话，陆晚舟却没有马上走的意思，沈佳琪笑，“是在担心什么吗？他不会把我推下山的吧？” 　　“那可未必。” 　　陆晚舟说完又摇头，“我知道你是想证实你们之间的关系，我还是希望你们之间没什么关系的好。” 　　沈佳琪还想再问，陆晚舟转身拉着陆司青走了。 　　陆司青很有礼貌地回头朝他挥手，“沈叔叔再见。” 　　沈佳琪也笑着挥手，“再见。”儿子。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沈佳琪才踏进宾馆，前台有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专心地看着眼前11寸的小电视，并未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 　　沈佳琪低头看看钥匙上的房间号，308，是在三楼吧？不忍打扰老板，他自己轻步上楼。 　　“哎，哪个房间？” 　　突然被叫住，沈佳琪吓了一跳，举着钥匙回身，“308。” 　　老板吴叔推了推眼镜，绕过台子走了出来，“慕白？李慕白？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十几年不见，真是……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刮目相看，对，刮目相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老板吴叔欣喜地点头，“对，就是这个词。” 　　沈佳琪笑，解释道：“我不是李慕白，我叫沈佳琪。” 　　吴叔倒抽一口凉气，重复道：“你不是李慕白？” 　　“嗯，不是。” 　　吴叔把假发拿下来摸着光滑锃亮的头顶，唏嘘着，“不是李慕白……长得这么像……怎么能这么像，难道……” 　　“请问……” 　　“噢，没事，我认错人了，不耽误你了，早点上去休息吧，楼梯拐角的小房间有喝的热水，自己打就行。” 　　“好，谢谢。” 　　沈佳琪当着他的面转身上楼。 　　吴叔探头看着，确定他上楼走了，匆匆跑回柜台拿起电话，彼时沈佳琪轻步下来，躲在楼梯上听他讲电话。 　　“喂，你爸呢，让你爸接电话。什么？又喝多了，叫醒，告诉他出大事了。哎呀你别管了，赶紧把他叫醒，小心我把英子锁起来不让她见你。” 　　沈佳琪笑着摇头，这吴叔还真是有意思。只是不知道，他能听到什么惊天骇地的“大事”。 　　“老邱，醒醒，那孩子回来了，老二回来了。对，郎家的老二，现在就住在我店里，房间号……三楼，他住三楼，对对对，你快过来，咱们商量商量。好好好，我等你。” 　　说完，吴叔就挂了电话，还扭头看了眼楼梯。 　　沈佳琪赶紧闪开，又轻步上楼。 　　刚把房间的灯打开，刚坐下，就有人来敲门。 　　打开门，果然是吴叔。 　　“孩子，第一次来这儿吧？来，我给你打了一壶热水。” 　　沈佳琪忙接过暖壶，把吴叔让了进来，“您服务得真周到，我刚想说收拾好行李就过去打水喝，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送上来了。” 　　吴叔呵呵笑着没再说什么，眼睛却是一直在他身上来回扫着，探测仪似的丝毫不放过任何。 　　“您……还有事？” 　　“噢，没事。” 　　说了没事，吴叔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沈佳琪也不好出声赶他走，只好当着他的面打开行李箱取出睡衣，一副马上要洗澡的样子。 　　“那那、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你叫我。” 　　“好，那您慢走。” 　　送走吴叔，沈佳琪“大”字躺在床上，盯着古朴的黄色灯泡发呆。 　　“老二回来了，郎家的老二。”是在说他吧？所以，李慕白真的是他哥哥？山上葬着的两位老人真的是李慕白的养父母？那他、他们的亲生父母又是谁，又怎么会三十几年来完全不曾有任何信息？他又怎么会在千里之外的蓝山市？ 　　如果，因为他在蓝山市所以没有父母双亲的消息，那么李慕白呢？同在一个小镇上，又怎么会丝毫蛛丝马迹都没被发现？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的亲生父母得有多狠心？ 　　脑子越想越乱，身子也愈发燥热，沈佳琪推开窗子，想要吹风冷静冷静。 　　刚好，“蹦蹦蹦”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农用三轮车停在宾馆门口，后面下来一个精瘦的老人，吴叔拍着大腿把他迎了进去，然后那辆农用三轮车又“蹦蹦蹦”地开走了。 　　沈佳琪知道，这就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位“老邱”。他们会说些什么呢？他们会在哪儿说？ 　　想了想，沈佳琪从钱包拿出一张票子下楼，刚好碰上吴叔和老邱上楼。 　　看到他，老邱也是一愣，不禁低声：“真像。” 　　然后吴叔一脸紧张地问：“孩子，这么晚了去哪儿？” 　　沈佳琪不好意思地笑笑，“来的匆忙，忘了买烟，这附近哪儿有卖的？” 　　吴叔用手指了一下，还没出声，老邱搡他一下，“你去替他买，早就跟你说让你再门口摆个烟摊儿。” 　　“对对对，我去买，我去。” 　　吴叔转身就走，沈佳琪叫住他，“给您钱。” 　　“哎——” 　　吴叔应了一声接过。 　　当即，老邱就拉着沈佳琪在楼梯上聊天。 　　“这个老吴，说了他几次都不听，一点儿经商头脑都没有，要不是大家给面子，他这个店早就开不下去了。” 　　沈佳琪无声的笑着。 　　老邱身上的酒味儿很大，脸色也不太好，眼袋大大的，很明显是长期酒精过量。 　　“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沈佳琪抿嘴笑，这老邱还真是急性子，“蓝山，坐飞机过来的。” 　　“噢，还得做火车和客车吧？咱这小镇比较偏，来一趟是不容易，年轻人也都是有去无回，我看这再过几年啊，镇上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喽。” 　　吴叔很快就跑了回来，“我忘了问，你要抽什么烟？” 　　沈佳琪就是找个由头，他哪儿是想抽烟啊，可现在吴叔问了，他也得给个明确的答案：“您这儿有什么特色烟？给我多来两盒，回去给朋友们也尝尝。” 　　“好——” 　　吴叔又拖着长音跑走了。 　　老邱似乎很不看上他，毫不掩饰地翻个白眼，“这个老吴，做事每个章法，总是糊里糊涂。” 　　“吴叔人挺实在。” 　　“哼，是实在，要不我也不会让我家那个狗崽子跟他女儿在一起——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沈佳琪。” 　　沈佳琪眼里满满的笑意，这两个老人家还真是可爱。 　　“沈佳琪……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我老婆，我女儿，我丈母娘。” 　　老邱点头，“你父母呢？他们是哪儿的人？” 　　“他们……我不知道，我在孤儿院长大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老邱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眼睛也像探照灯似的照在沈佳琪身上。 　　又过了会儿，吴叔拿着两包烟上来了，“孩子，给你烟，这是找回来的钱。” 　　沈佳琪笑着接过，低头点钱的时候偷偷抬眼，看到了二人在交换眼色。 　　306 晚晴陨落 　　“吴叔，那我先上去了，您二位慢聊。” 　　沈佳琪点头致意，拿着烟边走边看，好似真的只是下来买烟一般。 　　待他转过几个弯，老邱才缓缓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吴叔又把假发拿下来，叹着气摸着光洁的头顶，“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会叫你来？” 　　老邱略一沉吟，“召集大家开会吧。” 　　“那你们先去，我交代小英子几句就过去。” 　　老邱拍了拍吴叔亮锃锃的大脑袋，“让他们过来吧，顺便看看这孩子，也许他不是呢。” 　　“不是……我记得郎家的孩子后腰上都有痣……” 　　“你去脱了他衣服看看？” 　　“……” 　　吴叔闹了个大红脸，沈佳琪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后腰，那里真的有一颗痣，难道他真的是他们口中“朗家的老二”吗？ 　　不知是兴奋或是紧张，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生怕被谁看见，沈佳琪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房间，靠在门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难道，他终于要找到自己的根了吗？原来他的故乡竟是蓝山市千里之外的这个小镇吗？那么，他又是怎么被丢到蓝山孤儿院的？ 　　——如果是郎家的孩子，那么李慕白也的确是被李家收养的了，他又经历了什么样的过往？为何他们兄弟二人都要被送离父母身边？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吗？ 　　过会儿，那些人会在这个宾馆开会，会在哪个房间，他又方不方便去趴门缝？ 　　司徒翎的电话来的很及时，没让沈佳琪乱了心绪。 　　“老婆，我好想你。” 　　司徒翎一边给脚涂指甲油一边戴了耳机跟他讲电话，没想到第一句就是这个，不禁失笑：“受到什么打击了又？” 　　“老婆，你真聪明，连这都知道。” 　　“少给我灌迷魂汤，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没事儿才不会这么肉麻。说吧，帮不了你……我听听也好。” 　　沈佳琪长叹口气，“老婆大人，首先我要跟你道歉。” 　　司徒翎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也紧张了许多，“道歉？道什么歉？” 　　“其实我这次不是出差，我有个朋友……她说，她有个朋友跟我长得很像……” 　　“所以？” 　　“我跟他可能是兄弟，亲兄弟。” 　　司徒翎愣了下，手里的刷子掉在了床上，刷毛上的丝绸沾染上了床单，“兄弟……所以你是去认亲了？” 　　沈佳琪点头，“嗯，可是我发现他也没有长在亲生父母身边。” 　　“啊？什么意思？” 　　沈佳琪简单梳理了下，抛开陆司青和陆晚晴，把李慕白的事跟她说了下，重点当然是吴叔和老邱的对话，以及后腰上的痣。 　　“你后腰的确是有一颗痣……所以他们现在还都不知道你的目的？” 　　“嗯。” 　　司徒翎明白沈佳琪为什么会这么低落了，可是鞭长莫及，她只能在语言上给予安慰。 　　“老公，不用担心，不管是什么隐情什么秘密，都比你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好，对吧？” 　　沈佳琪迟迟没有应声。 　　“老公，你现在在哪儿，要不我去找你？” 　　司徒翎把那些工具都放回梳妆台，拿了张纸巾轻轻擦着床单上的蓝色丝绸，颗粒状的都已经清理干净，那些细碎的粉末……怕是只能用水洗了。 　　电话这头司徒翎叹了口气，沈佳琪神经立刻绷紧，忙出声：“老婆，不用为我担心，我能自己处理好。” 　　司徒翎愣了下，“你当然能处理好，我只是想，这个时候我好像应该陪在你身边。” 　　“等事情确定了你再过来吧，过来这边路上得来回换交通工具，你忘了之前去玩的时候你吐得多厉害了？” 　　司徒翎没法再坚持，这是事实，生完孩子之后，忽然开始晕各种交通工具，坐车必须开窗户，可是飞机没窗户可以开……上次去度假，上了飞机她就吐，吐完就昏睡，下了飞机睡了一下午一晚上才恢复过来。沈佳琪必然不会再让她受罪，为了那些还没有确定的事。 　　“好吧，别想太多，早点睡。要是睡不着……打电话给我，我陪你聊天。” 　　“好，老婆你也早点睡。” 　　不让司徒翎过来，一个原因是交通不便，另一个原因则是陆司青。虽然李慕白已经把他认作自己的儿子，可是沈佳琪相信，如果司徒翎来了，从大家的态度里还是能猜出些什么，他不想让司徒翎难过，眼下也只能先隐瞒着，等到身世之谜确定了再作打算。 　　然后，一个多小时后，当沈佳琪模模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被大力地敲响。 　　门外站着七八个五六十岁的……大叔。 　　为首的是吴叔，老邱站在他身后，见他开了门，老邱推开吴叔率先闯了进来。 　　其他几位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吴叔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一脸的尴尬，“孩子不好意思，我们有事找你。” 　　沈佳琪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就要被解答，他轻轻关上门，看着这一屋子的大叔——还真是不客气，齐刷刷地坐在了他床上，他只能坐在角落的竹椅上。 　　三堂会审似的，沈佳琪抬头看着他们，心里也愈发不安起来。 　　几个半大老头互相看了看，最后视线聚焦在老邱身上，老邱推了吴叔一下，“还是你说吧。” 　　吴叔老大不乐意，眼神里满是责怪——大家都让你说，你推我出来干啥？ 　　“孩子，是这样的，你……” 　　吴叔为难地回头看着几个人，几个人都别开头，吴叔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道：“孩子，能让我看看你后腰吗？” 　　“这……” 　　“没关系，我们到卫生间去，你给我一个人看就好。” 　　沈佳琪点头。 　　卫生间里，吴叔撩着沈佳琪的衣服忽然大喊，“有有有，真的有，是他，他是郎家的老二。” 　　说完，吴叔自觉失言地捂住嘴巴，沈佳琪整理好衣服转过身，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老邱把俩人拽了出去，“臭烘烘的，出来说话。” 　　印证完，几个人又聚在一起开小会，声音不大，沈佳琪刚好听见却刚好听不清。虽然是在他房间里，他还是得乖乖坐在角落里，等他们散会。 　　几个人边说边拿眼睛瞧着他，有个年纪看起来小一些的问他：“你什么血型？” 　　“AB……” 　　那人点头，“这就对了。” 　　又过了会儿，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刚才那人问：“要不要把慕白也叫过来？” 　　“慕白……他在医院吧，晚晴那孩子……还是算了。” 　　另一个也说，“先别叫他了，那孩子心思太多，要是知道了，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 　　老邱努嘴，“那先告诉他？” 　　又是一阵沉默。 　　沈佳琪也很沉得住气，好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似的安静待在一边。 　　“孩子，你想知道你生身父母的事吗？” 　　最后，还是吴叔被派做代表。 　　沈佳琪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是注定被惩罚的你也愿意知道？” 　　沈佳琪皱眉，说得这么玄乎，是在拍古装剧还是民国剧？什么是注定被惩罚？ 　　“他们……都已经去世了，在你出生后不久，那时你还没百天……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没想那么做……” 　　沈佳琪脸色变了，难道他亲生父母的死，跟眼前这些人有关系？ 　　吴叔继续说着，沈佳琪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电话是陆晚舟打来的，这么晚，一定是陆晚晴出事了。 　　果不其然—— 　　“好，我马上就过去，不用，我记得路。” 　　挂了电话，沈佳琪面色凝重，“不好意思各位，陆晚晴她……我得先去看看。” 　　随后，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沈佳琪已经抓着外套跑了出去。 　　几个半大老头面面相觑，“晚晴那孩子不是跟李慕白一对儿么？” 　　“难道司青是这个孩子的孩子？” 　　几个老头为这个发现唏嘘不已，纷纷摇头说“造孽啊造孽……” 　　沈佳琪一路狂奔，他并不是关心陆晚晴，他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他有些后悔了，他应该说不想知道的，如果知道他的父母是惨死或者什么不容于世的隐情……他该如何自处？ 　　深秋的夜已经凉得很了，沈佳琪却还是跑出了一身汗。 　　病房门口，陆司青蹲在那儿大哭，病房里只剩下两张空空的床。 　　陆晚晴……已经走了吗？ 　　沈佳琪走过去蹲下，把陆司青抱在怀里，轻轻拍在他后背，替他顺着气。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对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父母就是他的天他的地，对于陆司青来说，虽然已经有了爸爸，但是妈妈陆晚晴仍旧是他的全部，现在……他的世界空了…… 　　又过了会儿，几个中年男人、妇女跑了过来，都是一脸的悲切，应该都是陆家的亲戚吧？其中那个跟陆晚晴和陆晚舟很像的人，是她们姑妈吧？ 　　看见他，那个女人走了过来，轻轻拍在他肩头，“慕白，回来就好，晚晴也能安心地走了。” 　　307 荒唐身世 　　“他不是爸爸，他是沈叔叔。” 　　陆司青抬起头，一双泪眼格外清明，红了眼眶却还是清亮地看着姑婆。 　　沈佳琪点头，“我不是李慕白，我沈佳琪，晚晴是我学姐。” 　　陆姑婆吃惊地看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跑了，仓皇地丢了仪态。 　　然后，跟着护士站前的男人说了几句话，那男人也是惊奇地看了过来。 　　沈佳琪也更加不安，到底是什么事，让所有人都用这种眼神看他，态度也暧昧而疏离。 　　不过，那几个没再走过来。 　　陆晚舟也一直没有出现，沈佳琪一直抱着陆司青，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借着他的怀抱温暖自己。 　　眼下正发生着的事他没办法告诉给司徒翎，不能让她担心，也不能让他知道陆司青的存在，只能祈祷今夜赶快过去。 　　房间里的那些人，还在吗？ 　　空荡荡走廊里只剩下了陆司青和沈佳琪两个人，连值夜的护士都没了踪影。 　　凉风瑟瑟，沈佳琪穿了厚厚的外套却还是打了冷战，而他怀里的陆司青只穿了薄薄的卫衣。 　　“冷吗？” 　　陆司青摇头，“谢谢叔叔，我不冷。” 　　沈佳琪动了动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越跟这个孩子接触就越是喜欢他，越是喜欢他就越是想跟他相认。 　　到了现在，沈佳琪怕的已经不是司徒翎怎么想、也不怕她会难过，他知道，如果司徒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顶多就是生几天气，不会从心里责怪他，也会跟他一起好好抚养司青。但现在的问题是，从陆晚晴心里来说，这个孩子就是李慕白的，只不过凑巧那个晚上被她带去开房的人是他而已。 　　而李慕白，已经表明了态度，不顾后果地要认回陆司青，要带他回去大不列颠。 　　既然如此，他沈佳琪又何必做恶人，为什么不能成人之美？ 　　而且，如果让旁人知道了陆司青是他沈佳琪的孩子，如果他真的跟李慕白是兄弟，那么小镇上的人又该怎么看待他们，又该怎么看待刚刚离开的陆晚晴？ 　　还有，如果陆司青问起来，他们又要怎么回答？ 　　所以，为了所有人，他也只能委屈他自己。 　　沈佳琪在心里叹气。 　　陆司青突然推开你他，向着他背后跑了过去。 　　扭头，李慕白正在步履维艰地走过来。 　　沈佳琪站了起来。 　　“谢谢你，这么晚赶过来。” 　　李慕白向沈佳琪道谢，态度仍旧倨傲疏离。 　　沈佳琪明白的，他是在介怀陆司青的身世。 　　他不知道，如果李慕白知道他们是兄弟，又会作何感想。 　　那人口中的“慕白那孩子心思太深，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事出来”，是不是说明，李慕白其实不是个好相处甚至是城府颇深、很难相处的一个人？ 　　沈佳琪又想起他跟陆晚舟说的玩笑话：“难道他还会把我从山上推下去吗？” 　　李慕白正沉浸在悲痛里，没太留意沈佳琪的表情，等到陆晚舟跑过来才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眸里的复杂，心头一震，这眼神好熟悉，像是在照镜子似的。 　　陆晚舟满脸泪痕地跑了过来，“姐姐已经被接走了，接下来的事姑姑他们会负责，你们……佳琪你先回去吧。” 　　沈佳琪站着没动。 　　陆晚舟推了李慕白一下，“姑姑要你以丈夫的身份为姐姐守灵，你愿意么？” 　　李慕白看了沈佳琪一眼，点头。 　　陆晚舟松了口气，拍拍陆司青的头，“司青，小姨送你回去。” 　　陆司青躲向李慕白身后，“不要，我也要给妈妈守灵。” 　　“你……” 　　沈佳琪开口，“让他去吧，你带些厚衣服给他。” 　　陆晚舟叹气摇头，“好吧。” 　　然后，李慕白说：“沈先生你回去吧，明天约好的事怕是要推后了。” 　　沈佳琪面无表情地点头，拉了陆晚舟一下，“送我回去吧。” 　　陆晚舟疑惑，不是记得路么？ 　　两人并肩走着，沈佳琪问她：“镇上有姓郎的？” 　　“狼？还老虎咧，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就是没有了。 　　接下来，沈佳琪也没什么好问的了，遇到分岔路的时候，他停住步子，陆晚舟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噢。” 　　沈佳琪心情低落地扭身走，陆晚舟抓抓头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让他白白跑来一趟，还带着一身晦气回去。 　　“沈佳琪。” 　　沈佳琪回头。 　　陆晚舟跑了过来，“谢谢你，我知道你很喜欢司青，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姐姐才把司青让给李慕白。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司青带走，或者留下来也行，只要不让李慕白带走他。” 　　“为什么？” 　　陆晚舟搔头，“反正……就是，司青不跟他在一起比较好。” 　　“有原因么，还是只是你的个人意愿？” 　　沈佳琪冷眼看着她，如果是前者，他必须慎重考虑，如果是后者，他就可以无视了。 　　陆晚舟支支吾吾，还是摇了摇头，“如果你坚持……也许李慕白会把对我姐姐的爱转移到司青身上……希望吧……” 　　沈佳琪听出了弦外之音，可陆晚舟却没打算仔细说明，匆匆道了晚安转身走了。 　　夜风里，沈佳琪独自萧瑟着。 　　等他回到宾馆，前台坐着吴叔，他愣了下，吴叔也看见了他，指指楼上，“有人在等你。” 　　房间里，之前问过他血型的人还在。 　　烟灰缸里满满的都是烟头，沈佳琪一进屋就先捂住了鼻子，看到有人在才放了下来，可看到那么多的烟头心里还是升起了厌恶。他抽烟，但是不会这样抽，连续抽三支已经是极限了。 　　借口热，沈佳琪打开了窗子。 　　那人自我介绍道：“我姓郎，不过镇上的人都叫我老虎，久而久之也没几个人记得我姓郎了。” 　　这句话，很好的解释了陆晚舟的反应，如果镇子上有人姓郎，她又怎么会表现得那么意外？还以为沈佳琪是在开挖。 　　“您……” 　　沈佳琪手指在两人摆动，那人笑了一下，又点了一支烟。 　　那支烟，包括他已经抽完的烟，都是沈佳琪随手放在床头的，都是吴叔帮他买的。 　　“我叫郎一建，你爸爸叫郎二建，算起来，你还得叫我大伯。” 　　沈佳琪着实吃惊了一下，这个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怎么会是他大伯？ 　　“你爸是我二弟，你妈……是我们的堂姐。” 　　短短的一句话，震惊当场的沈佳琪已经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他不想再听下去了，单是这一个事实就足够了。 　　郎一建却没有打算停止，好不容易遇到了亲人，几十年前的事他终于再次拿出来晒晒了，在心里捂久了，会发霉，会让他中毒。 　　“我们并不是当地人，当年你妈是被送养到这个镇上的，改了姓改了名，要不是家里长辈说起，都还不知道有她的存在。你爸十七岁那年来镇上拜师学艺，偏偏拜的就是你妈.的养父，那年你妈二十，云英未嫁的一枝花，镇上多少小伙子踏破了门槛儿……” 　　“大概是有血缘关系吧，你妈一眼就相中了你爸，你爸也喜欢上了她，两个人就背地里来往，没多久……珠胎暗结，有了你哥哥。” 　　“你外公、你妈.的养父，知道你爸姓郎，但是咱们村里家家户户都姓郎，当时也没人多想，虽然不赞成你妈嫁给一个小学徒，可是……孩子都有了，也只能默许了。” 　　“后来……你爸带着你妈回家，家里长辈一见面就认出来了，要不是当时你妈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要不是你爸是家里的幺儿……两个人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沈佳琪倒抽一口凉气，电视剧里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了现实生活里，竟然就上演在他的家里！ 　　“你外公知道了这件事，把你妈接回家关了起来，孩子一生出来就送了人，送到了老实巴交的老李家。当时是打算把你妈外嫁，远远地丢去外乡，自当没这个闺女。” 　　郎一建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夹着烟的手也颤抖着，烟灰掉了一身。 　　“后来……你爸偷偷从家里跑了出去，临走前给我要钱，说要带你妈私奔……我、我要是当时不给他钱，也许……也许他就不会死，你妈也不会……都怪我……” 　　郎一建抱着头泣不成声，沈佳琪拿走就要烧到他手指的烟，在他身边坐下，缓缓开口问道： 　　“后来，他们走成了吗？” 　　郎一建没说话，用力摇了摇头。 　　好一会儿，才说：“当时镇上的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以为是郎家不同意这门婚事，才逼得你妈把孩子送人还有远嫁，是你爸大闹一场，才让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乱.伦的丑事。你外公百般阻挠，都已经把你妈许了人家，后来还是……还是有了你。” 　　“生气到极点的你外公……当着我和你爷爷的面，活活把你爸给打死了，你妈生下你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最后把你也送了人。” 　　308 跪拜父母 　　沈佳琪已经完全震惊了，他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会这么荒唐。 　　他更没有想到，他身上流着的血居然是……充满了罪孽和邪恶。 　　近亲结婚并不只是触犯了法律，更要紧的是从生物角度说，违反了优化生物繁衍的规律。近交虽可使显性有益性状的基因纯合，但也可使隐性有害性状的基因纯合。 　　诚然，对于某些物种来说，同样优秀的血统结合、哪怕是亲兄妹或是父女甚至是母子都没关系，要么变得更优秀要么就暴露放大掩埋在隐形基因里的劣势；而对于正常异交的人类来说，近亲结合无异于是自取灭亡，基因太过相似，所产生的后果并不是集所有优点于一身，通常都是…… 　　沈佳琪不敢往下想，更不敢把这个事实告诉给司徒翎知道，他连照镜子都不敢，他不敢看自己的手，他怕看到他已经变得畸形。 　　郎一建慢慢张开蜷曲的手掌，一点一点伸过去，想要安抚一下这个侄子，沈佳琪却是躲瘟疫似的躲开了，“别碰我！你在撒谎，那不是真的。” 　　“孩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我怎么会骗你，那些……都是事实啊……” 　　“不！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你在骗我，这不可能是真的！我不是畸形儿，我还好好的活着，我的父母不可能是堂兄妹，你在撒谎！你是谁，为什么要骗我，你有什么目的？” 　　沈佳琪急切地一通吼，吼着吼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任谁都不可能轻易接受吧？噩梦一样的事实，令人作呕的真相。 　　郎一建再次企图亲近沈佳琪的时候，身上浓重的的烟味刺激到了沈佳琪，沈佳琪跑去卫生间对着洗手池狂呕，然后就直接休克倒在了一旁。 　　沈佳琪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满目皆是洁白，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这不是医院是哪儿？ 　　想做昨天刚刚得知的真相，沈佳琪忽然觉得自己该庆幸，还好他们是堂姐弟。 　　他所不知道的是，郎一建所说的并不完全是实情，事实的真相比沈佳琪听到的版本更为可怖。事实上，他的父母不是堂姐弟，而是亲姐弟，其余的情节倒是没有太大出入。看到沈佳琪的反应，郎一建知道他这个小谎言是撒对了。那么残酷那么令人难过的事实，如果可以，他宁肯一辈子都不要讲出来，哪怕揽在肚子里会发霉会让他中毒身亡。 　　可是沈佳琪出现了，他不能让这个侄子不知道真相，他留在小镇上这么多年，就是想要看着两个孩子好好长大，倾尽其一生来守护他们。可是姐姐死后，不满三个月的沈佳琪被送到了外乡，这么多年他出去找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找到，而当年把沈佳琪送出去的长辈，也再没回来。 　　李慕白高中没上完就外出打工，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被人相中带去了大不列颠，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去就是十多年，前年回来了一次，是替养母送终。 　　郎一建是看着李慕白长大的，总觉得这个孩子有古怪，也很怀疑他养父的死因，可是李慕白当年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犹豫了很多年，郎一建始终没勇气把真相告诉给李慕白知道，除了担心他像沈佳琪这样不能接受之后，更重要的是不知道那孩子会做出什么事，如果连养父都敢杀的话…… 　　郎一建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抹了一把脸才转身进了病房。 　　“你醒了？” 　　见他进来，沈佳琪别开了头，眼泪无声地滑出眼眶。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些……我带你去看看他们吧。” 　　瑟瑟秋风里，脸色苍白的沈佳琪跟在一路抽着烟的郎一建身后，蹒跚在山路上。 　　郎一建忽然停住，指着不远处的几个人说，“他们是在给晚晴那孩子选地建阴宅。” 　　沈佳琪扭头看去，李慕白赫然就在其中。 　　郎一建叹口气又说：“按照规矩，没结婚的女子是不能进祖宅的，那孩子只能离祖宗们远远的，找个相背的地方……造孽啊。” 　　沈佳琪冷漠地抬步，“走吧。” 　　看着他的背影，郎一建摇头，他无法想象，如果李慕白知道真相会是怎样……也许他已经知道了，要不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十几年了，第一次回来是给养母送终，第二次回来是送陆晚晴走，第三次……怕是不会有了吧？跟相关的人，都已经走了。即便他知道还有一个大伯在，也不会表现出丝毫关心吧？ 　　现在看沈佳琪这孩子，也是个冷性子，如果他是在小镇长大，怕也是会像李慕白一样一去不返吧？ 　　绕过大半个山头，路过许多大片大片的坟丘，郎一建都没有停下步子，还在继续往前蹒跚着。 　　沈佳琪看得出来他累了，也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实际上也是要六十岁的人了，一口气走了这么远，身体怎么吃得消？ 　　“要不，休息一下吧。” 　　郎一建指指前面，“马上就到了，不能耽搁，得赶在天黑之前下山。” 　　沈佳琪看了下时间，五点多天就擦黑了，现在已经四点多，他们过来用了俩小时，回去能又多快？ 　　虽是背对着他走在前面，郎一建呵呵笑着，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下山咱们可以从后山走，但是上山必须从前山上，小镇上规矩多得很。” 　　听了这话，沈佳琪不再争辩什么，跟在他后面慢步走着。 　　等终于到了父母坟前，沈佳琪终于知道为什么郎一建那么笃定他们可以赶在天黑之前下山了。如果是从后山上下，半小时一个来回都不夸张。 　　认识到这个事实，沈佳琪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原来他的父母竟然被葬到了这种地方。 　　一面是崎岖的山路，另一面则是峭壁断崖，没有墓碑，只有一棵不甚茂盛的桑树‘奇怪的是，坟丘周围很干净，像是有人刚刚来清理过杂草似的。 　　沈佳琪一脸疑惑，郎一建却是叹息连连，没有墓碑没有记号，除了知情人，谁会知道这里葬着谁？不用说，一定是李慕白来过了。 　　“果然是慕白那孩子……果然是他……真是个狠心的孩子……” 　　“什么？” 　　郎一建痛心疾首地指着断崖，“当年，当年慕白的养父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当时大家都纳闷他怎么会这儿……想来，是带着慕白来看他的亲生父母……” 　　沈佳琪失声，“你是说，是李慕白把他养父推了下去？” 　　郎一建还未应声，李慕白的声音冷冷飘在上空，“我没推他下去，不过是没拉他上来而已。” 　　沈佳琪身子一震，他没想到他的哥哥竟是这样心狠之人。 　　“弟弟，知道真相之后作何感想？为有这样的父母觉得骄傲么？” 　　沈佳琪不理他，跪在地上朝着几乎与地面同高的坟丘磕了三个响头。 　　李慕白晃着退走了下来，嘲讽地鼓掌拍手，“还真是个孝顺儿子。” 　　沈佳琪给坟头添了一把土，又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来，看都不看刚下来的李慕白一眼，对郎一建说道：“大伯，我们下山吧。” 　　郎一建对李慕白是有许多不满，可他还是不想看到两个孩子闹僵，有心要调和一下，沈佳琪却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走么？” 　　李慕白坐在小路旁的石头上，从口袋里拿出支雪茄点燃放在坟前，“走吧，小心我把你们推下去，快走。” 　　沈佳琪冷哼一声，郎一建叹口气，走在前面。 　　下山之后，郎一建不放心地抬头看，想看看李慕白是不是还在。 　　到现在，沈佳琪已经很明白陆晚舟对李慕白的态度是为何了，原来他的亲哥哥竟然是这样一个可恶可憎之人，竟然狠心见死不救，那颗是他养父！而且也丝毫看不出他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有多少尊敬。 　　即便上一代人做了什么错事，那也毕竟是他们的父母，他们有什么资格不尊敬他们？ 　　不能绕膝窗前已经是不孝，又怎么能对他们的过往出言不逊？ 　　郎一建重重拍在沈佳琪肩头，“孩子，对不起，让你在外那么多年。” 　　沈佳琪低头不语，心情仍旧很复杂，他恨不得马上就离开，马上就飞回蓝山，马上回到司徒翎身边去。可是他要怎么跟司徒翎说？怎么跟她讲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父母？ 　　他的父母他能接受，不，是他必须接受，可是司徒翎呢？ 　　“孩子，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郎一建恳求道。 　　沈佳琪抬头，“回家？” 　　“对，回家，回郎家。” 　　沈佳琪扭头看了一眼山上，颓然，“有这个必要么？” 　　“你和慕白……是咱们郎家最后的种儿了，我这辈子都没结婚，一是赎罪，二是……二是也没办法为郎家留后。慕白又常年不回家，晚晴跟前的那孩子……怕也不是他的，我……我不能让郎家绝了后啊……” 　　“司青，是我儿子。” 　　309 割断联系 　　听到这句话，郎一建着实吃了一惊。 　　十几年前陆晚晴毕业回来，拒绝亲朋好友给介绍对象，也拒绝去相亲，多少追求者也都被冷待，直到几个月后肚子显形大家才明白原委。 　　怀胎十月生下一男婴，李慕白的养母还特意去医院看过她，确认那孩子跟李慕白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沈佳琪跟李慕白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陆司青是他的孩子也未必是假，但……陆晚晴那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明明跟李慕白两情相悦，怎么反倒跟沈佳琪有了孩子？而沈佳琪又怎么会十年来都对这两母子不闻不问？ 　　但是里面的事情太多，沈佳琪也不愿详细解释。 　　“但是，李慕白当着众人的面认了司青，所以……请保守这个秘密。” 　　郎一建痛惜地摇头，不知道这些年轻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孩子怎么能乱认？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带着孩子回去郎家，在祠堂里告慰宗亲们的英灵。 　　沈佳琪摇头，“让李慕白带着司青回去吧，本来也没我什么事儿不是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郎家也是你家啊……” 　　沈佳琪再摇头，叹口气，他已经想清楚了，他回去之后会告诉司徒翎，长得像只是巧合，他并没有寻到自己的根。 　　反正，郎家有了李慕白和陆司青就已经够了，不是吗？ 　　“孩子，你听我说，你……” 　　沈佳琪抬手打断他，“大伯，血缘上我该这么称呼您，如果我真的是郎家的孩子，我也希望您能看在我去世父母的份上放过我，让我继续过我平静的生活，好吗？” 　　郎一建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原本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而现在……倒真是像个年届花甲的老人了。 　　不忍为难他，也不想让他更痛苦，郎一建无奈地点头，“好吧。” 　　沈佳琪礼貌地笑笑，后退几步朝着郎一建鞠了三躬，“感谢您这么多年的惦记，以后司青就麻烦您看顾了，我先走了。” 　　给活人鞠三躬…… 　　郎一建明白，沈佳琪这是想切断跟郎家的一切联系，如果能把血缘也切断的话，他一定会那么做的吧？ 　　“孩子……让我再看看你……” 　　郎一建颤巍巍上前，老泪溢出眼眶，“你是个好孩子，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 　　“不，谢谢您没有找到我。我知道这么说很不孝，但是我……我还是希望我从来没再您面前出现过。” 　　郎一建抱住沈佳琪，在他胸前呜咽，哭得像个孩子。 　　沈佳琪忍着泪，僵硬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不多久，夜幕笼罩他们全身，镇上灯光点点，仿佛天上的星星一般。 　　“大伯，我们回去吧。” 　　“哎——” 　　他们走后，李慕白从树后闪身出来，他们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哼，宁肯从来没来过？怎么可能，这种痛苦难堪的事留给我一个人承受么，想得美。” 　　如果，沈佳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他李慕白会像爱着从前的陆晚晴一样爱着陆司青。他曾经深爱着的女人竟然跟他的亲弟弟发生了关系，还有了孩子，他怎么可以容忍！ 　　男人如果有了嫉妒心，往往比女人更可怕。 　　由于是未婚，也不必遵从什么礼仪，建好阴宅之后陆晚晴就被匆匆下葬，没有葬礼，送葬的也是些至亲。李慕白和沈佳琪二人自然也到场了，两人仿佛没看见彼此似的各站一边。 　　陆晚舟眼睛哭得红肿，拉着陆司青走在最前头，没有遗照没有招魂幡，只有一口漆黑的棺材。 　　整个过程里，除却李慕白和沈佳琪，其他人都表现得非常悲伤；令沈佳琪奇怪的事，陆晚晴的叔叔、姑姑和姨妈们都来了，唯独不见她的父母，难道她也是父母双亡么？ 　　这个疑问，直到上飞机之前才由陆晚舟解答。 　　“大伯和伯母……他们反对姐姐生下司青，姐姐又太固执，结果搞僵了关系，就被扫地出门了，前几年大伯和伯母移民了。” 　　沈佳琪皱眉，“葬礼也不回来参加？” 　　陆晚舟摇头，“我妈给他们打电话了，从我姐查出来癌症就打了，他们说我姐是咎由自取，说他们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沈佳琪拍拍她肩膀，“你也别太难过，有什么事打给我，能帮我一定帮。” 　　“不会，我不会打给你，本来我就不该去找你。反正司青也决定跟李慕白走了……不放心也没办法，那孩子跟姐姐一样固执。” 　　提到陆司青，沈佳琪的心还是揪了一下，那毕竟是他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万一……沈佳琪觉得自己想多了，怎么会有万一，李慕白是爱着陆晚晴的，他又怎么会伤害她的孩子？ 　　“好吧，那我先进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儿。” 　　陆晚舟点头，“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转过身，沈佳琪又叹了口气。 　　过了安检之后沈佳琪扭头看外面，发现陆晚舟身边多了一男人，两人亲昵地互动着，沈佳琪笑了，他总算知道陆晚舟为什么坚持送他来机场了。起先还以为她是觉得愧疚，陪着他坐汽车又坐火车的，原来……也对，有人难过，也总要有人开心这个世界才会平衡。 　　上飞机之前，沈佳琪打了个电话给司徒翎，简单跟她说了一下结果。 　　得知只是空欢喜一场，司徒翎安慰了他几句，要他往开了想，说世界这么大，既然能遇到一个跟他长得像的就能再遇到第二个；第一个跟他没关系，也许第二个就是他兄弟呢。 　　沈佳琪心里却是难过，以后，怕是再也遇不到了吧？ 　　几个小时后，沈佳琪终于又回到了蓝山，用力吸着他无比怀念的空气，冷不防肩头挨了一下。 　　睁眼扭头，“朝阳？如松大哥？怎么是你们？” 　　沈佳琪很是惊喜。 　　卢如松打个哈欠，“走吧，车上说。” 　　“你不是跟阿曼达回去举行婚礼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举行婚礼又不是度蜜月，当然是完事儿就回来了呗。” 　　楚朝阳心情很好地抢答，卢如松点头，“是，今天刚回来，我自己回来的，阿曼达晚几天。” 　　“不是闹矛盾了吧？怎么刚结婚就分开行动？” 　　沈佳琪一脸担忧，他自己的事才刚消停了些，身边的朋友可别再出什么事才好。 　　这次楚朝阳乖乖地专心开车，卢如松打个哈欠，“没有，她本来要跟我一起回来，我是觉得她好不容易回去一次，还是跟家人多待些日子比较好。” 　　“那你……” 　　卢如松坦白道：“语言不通其实是很痛苦的。” 　　“法国人跟英国人是亲戚吧，语言能有多大差别……回来也好，还能再过几天单身汉的生活。” 　　说完卢如松，楚朝阳扭头问他：“佳琪，有个小男孩跟你长得特别想，你……如松把照片给他看。” 　　卢如松把手机递过去，沈佳琪看了一眼，不是陆司青是谁？ 　　“这……我说他是我儿子，你们信么？” 　　卢如松和楚朝阳一点儿都不吃惊，很正常地点了点头。 　　“你们……早就知道了？” 　　卢如松又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我让你帮我查过一个号码，你还记得吧？你说太空卡的那个。” 　　沈佳琪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个号码是查不到什么，后来我找人锁定了那个号码经常出现的位置，原来是咱们学校附近的酒店，我回学校问了问，才知道有人打听过你跟朝阳。” 　　“所以，那人知道了朝阳的电话？” 　　“当时并不能确定是同一个人，但是有个教授说，那姑娘很像文学院某届的院花，综合各种信息——答案也就不难猜到了。而且我记得，我们毕业那年，你跟文学院的院花……” 　　沈佳琪打手势制止了卢如松继续说下去，点了点头，“没错，这孩子的确是我跟陆晚晴学姐的。”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了，担心现在从沈佳琪口中说出来，楚朝阳还是觉得吃惊，“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如果让司徒知道……” 　　“她不会知道的，我不会告诉她，这个孩子现在已经有了父亲，过些日子就会一起飞回大不列颠，他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沈佳琪脸色平静，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楚朝阳跟卢如松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里面有隐情，一定还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别问了，我不想说，总之，请你们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卢如松点头，“好。” 　　说着，卢如松删掉了那张照片。 　　楚朝阳摇头，“佳琪，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隐瞒……” 　　“朝阳，请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 　　“……好吧。” 　　卢如松只是问：“不需要我们帮忙做些什么？我是指保守这个秘密之外。” 　　沈佳琪想了想，痛苦地闭上眼睛，“现在，请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谢谢。” 　　卢如松点头。 　　楚朝阳扭头继续开他的车。 　　310 潜在威胁 　　司徒翎和令狐小丫早早的就在楼下等着他们了，看见车子拐弯开进来，令狐小丫兴奋的跳了起来，司徒翎揶揄她：“这么心急，赶快嫁过去好了。” 　　“我是在激动佳琪回来好不好，不要告诉我你不激动。” 　　说着，令狐小丫叉腰翻白眼，表情很少女，姿势很大妈。 　　“唔，他不回来能去哪儿？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令狐小丫想了想，点头，“也对。” 　　说话间，车已到了近前，卢如松哈欠连天地下车；沈佳琪如同往常一般笑容和煦，眉目间还是难掩疲惫；楚朝阳一下车就变戏法似的摊开掌心变了朵绢花出来，“送你。” 　　令狐小丫嘟嘴，“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等我慢慢展现好不好？” 　　司徒翎捏着鼻子摆手，一脸的嫌恶，“你们少恶心了，秀恩爱回家秀去，别酸着别人。” 　　沈佳琪拉着行李箱牵过她的手，“走，咱们也回家秀恩爱去。” 　　“喂喂，说好的晚饭呢？不是要我一个孤家寡人上外边吃去吧？” 　　结了婚的卢如松明显风趣多了。 　　“走吧，我们包了粽子，这个季节可是很难吃到的。” 　　司徒翎顺手拎起沈佳琪的手里的纸袋，冲令狐小丫努嘴，“你们俩可以不来。” 　　“凭什么，走，朝阳，咱们把粽子给他们吃光去。” 　　令狐小丫很不客气地拉着楚朝阳走在了前头，沈佳琪跟卢如松无奈地摇头，小丫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萌呆。 　　司徒翎还是有些担心沈佳琪的心情，拉着他走在最后，小心地偷眼看着他的表情，沈佳琪刮她鼻子，“好了，我说没事就是没事，反正早就习惯孑然一身了……当然，现在更习惯有你们在身边。” 　　“嗯。” 　　司徒翎点头，催眠自己要相信他是真的没事。 　　到底有没有事，除了沈佳琪自己，还有谁会知道？ 　　沈佳琪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三天照常去公司，却在邮箱发现一封陌生人寄来的电邮，打开—— 　　李慕白？ 　　邮件内容就是一张照片，表情清淡的陆司青背着书包站在机场的人流里。拍照的，是李慕白吧？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发邮件的时间，就是在三个小时之前，所以，他们现在已经上飞机了吗？ 　　回大不列颠么？可是，陆司青的签证有那么快下来吗？如果不是回大不列颠，他们又怎么会在机场…… 　　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该不是要来蓝山吧？ 　　从前陆晚晴在这个城市待了四年，他们临走之前来这里看看也是应该……但是……沈佳琪的直觉告诉他，李慕白是冲着他来的。 　　但是……有这个必要么？他都已经放弃陆司青的抚养权了，也断了跟郎家的联系，他还想要怎么样？ 　　想来想去，沈佳琪都理不出个头绪，只好回邮件过去问问。 　　如果对方是在飞机上，怕是没可能马上回复吧？ 　　等了半个小时，果然没有回复，沈佳琪更加不安起来。 　　在办公室了来回踱步，外面的天空也是雾蒙蒙的，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十一点多的时候，司徒翎打电话来约他吃饭，沈佳琪想都没想就回绝了，说中午约了客户。 　　挂了司徒翎的电话，沈佳琪立刻打给楚朝阳和卢如松，约他们中午聚聚。 　　“什么事，我这边走不开，我打算在阿曼达回来之前敲定新房子的设计图。” 　　“人命关天的事，你来不来？” 　　“……那我就去吧。”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卢如松能说不去么？ 　　楚朝阳很痛快地答应了邀约，他早就料到沈佳琪会主动跟他说些什么了，不过看到卢如松还是有些吃惊。虽然现在已经是朋友一样的相处，楚朝阳对卢如松还是有那么一小丢丢的抵触。 　　沈佳琪在公司楼上订了包间，见他们俩来了也不说先点餐，迫不及待地赶走服务员拉他们说话。 　　“之前，我不是去出差，你们知道吧？” 　　卢如松摇头，楚朝阳点头。 　　沈佳琪一脸的不耐，“你们什么都不要问，听我说就好，但是你们一定要保证今天听到的一切不能给别人知道。” 　　楚朝阳跟卢如松对视一眼，点头。弄得这么玄乎，到底是要说多重大的事？ 　　“先生您好，请问什么时候点餐？” 　　刚才被赶出去的是服务员A，服务员B很没眼力见地又来敲门，沈佳琪不悦地皱眉，“叫你们经理过来。” 　　服务员B傻了眼，她是认得沈佳琪的，如果换了是生客，她还能说经理不在，可是沈佳琪刚才可是跟经理聊了一会儿才进的包间。 　　“先、先生，我是哪里做错了吗？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 　　“少废话，叫你们经理过来。” 　　服务员B只好扭头出去，不多会儿，经理来了。 　　“怎么了沈总，什么事非得叫我过来？” 　　“刘经理，我跟这两位朋友有点儿事情要谈，谈完了我们会点餐，就算不在这儿吃饭也会按时间给钱——所以，麻烦请你们的员工不要随便推门进来打断我们谈事情。” 　　经理点头，“沈总客气了，您的要求我一定照办。需要我为您守门吗？” 　　沈佳琪笑，“我可付不起您的时薪。” 　　经理退出去关门，然后传来了朦胧的几声训话，楚朝阳和卢如松又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完全不了解情况，不知道沈佳琪怎么忽然这么郑重地要跟他们俩“谈事情”。 　　沈佳琪看着他俩，猛灌了几口水才缓缓开口。从陆晚舟来找他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期间，卢如松和楚朝阳的脸色也是一变再变，讲到李慕白莫名其妙的邮件，卢如松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李慕白……听你的讲述，好像不是个地道的人，他如果真的带着陆司青来蓝山……是想对你做点儿什么吧……” 　　沈佳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朝阳从听到沈佳琪父母是堂姐弟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 　　“朝阳，你怎么看？” 　　被点了名，楚朝阳梦里惊醒似的打个颤栗，猛地抬起头，“嗯？” 　　卢如松跟沈佳琪都盯着他。 　　“我想，你是不是应该先联系陆晚舟？” 　　沈佳琪摇头，“联系过了，晚舟说在葬礼之后陆司青就被李慕白接走了，再没在小镇上出现过。毕竟在大家眼里他们是父子，谁都不会怀疑什么。” 　　楚朝阳跟沈佳琪的思路是一样的，都觉得李慕白不会把陆晚晴的孩子怎么着，陆司青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他心爱之人的孩子。 　　卢如松面色凝重的摇头，“朝阳，如果几个月前回来，发现小丫妹妹跟佳琪在一起还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突然被问到这个，楚朝阳愣了下，看了沈佳琪一眼，摇了摇头。 　　沈佳琪失笑，“如松大哥，你以为朝阳回来之后为什么不立刻去找小丫妹妹？他就是看到我跟小丫妹妹带着天炀一起外出、误会了我们，他才乌龟似的躲了起来，假装自己没回来。” 　　楚朝阳窘迫地红了脸，“干嘛忽然扯到我，现在不是在说佳琪的事么。” 　　“你们想过没有，陆司青除了是陆晚晴的儿子，也是佳琪的儿子，而佳琪是李慕白的弟弟，亲弟弟。” 　　卢如松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可是沈佳琪和楚朝阳还是觉得糊涂，“这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有，如果朝阳你是看到小丫跟你不认识的男人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我……” 　　楚朝阳是不喜欢回答这种假设性问题的，可是为了沈佳琪，他还是努力想了想，如果他回来之后，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令狐小丫跟沈佳琪在一起，如果换成是别的男人…… 　　“我会直接冲上去……不对，是私下里见小丫，嗯，应该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换成是佳琪，你就要转身离开？” 　　“……” 　　楚朝阳还是没转过这个弯，沈佳琪有些明白了，“如松大哥你的意思是，因为李慕白知道了我是他亲弟弟，所以不能容忍司青是我跟陆晚晴的儿子？” 　　卢如松点头，“的确，对于男人来说，被外人戴了绿帽子只是生气，但如果是被亲近的人……会想要杀人吧？那可是双重的背叛。” 　　“重点……在那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不是么？” 　　楚朝阳也终于明白了，摇头，“不，佳琪你仔细想想，李慕白认下陆司青是他儿子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你是他弟弟对不对？” 　　沈佳琪点头。 　　“那么他知道之后呢，又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没再提到过孩子，但是对我的态度……很刻薄，很嘲讽。” 　　“他一定是记恨你了。” 　　楚朝阳笃定地下了结论。 　　卢如松赞同的点头。 　　“记恨……那他带着司青过来，是反悔了？不想抚养司青了？” 　　卢如松倒抽一口凉气，“如果是这样倒好了，你就不用再担心什么，直接跟司徒坦白就好。” 　　311 灾难来袭 　　“如果跟翎儿坦白就能解决问题……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沈佳琪并不怕司徒翎知道他跟陆晚晴有一个孩子的事，他是不想司徒翎知晓他的身世。如果司徒翎不知道他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如果司徒翎也知道了……他还有什么颜面继续跟她生活在一起？ 　　跟令狐小丫在一起久了，楚朝阳的思维也受到了影响，“你跟司徒在一起是因为相爱，跟你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如果李慕白的目的就是要让司徒知道你的身世呢？那时候你再坦白，不就晚了么。” 　　两个人默契地无视了楚朝阳的白痴问题，沈佳琪手指叩响桌子，一下又一下。 　　“如果翎儿知道了……” 　　“就像朝阳说的，司徒跟你在一起是因为爱情，又怎么会因为你都不知道的过往就离开你，更何况你们还有了孩子。” 　　“可是……” 　　“滴滴”两声，沈佳琪急忙拿过手机，“回复了，李慕白回复了，说他们到蓝山了。” 　　“问他在哪儿，我跟朝阳过去接他们，你赶快把事情告诉给司徒知道。” 　　“好。” 　　楚朝阳张了张嘴，每次还没说话就被他们抢了先，觉得自己坐在他们俩中间就像个白痴。 　　沈佳琪手指撩动，很快又听到了“滴滴”的声音。 　　“完了……晚了……他们已经见到翎儿了……” 　　楚朝阳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不是吧，司徒翎怎么会去见他？” 　　沈佳琪摇头，“我先问问翎儿。” 　　通话结束后，沈佳琪松了口气，“我设置了呼叫转移，我这边接不到的电话会转到翎儿那儿去，恰好李慕白打给我电话是翎儿接的。不过，李慕白没有表露身份，只说是来蓝山办事，顺便跟我碰个面。” 　　楚朝阳也放松了神经，煞有介事地按摩着太阳穴，“那不就好了，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你找个借口把司徒翎带走，至于是要说实话还是继续撒谎你决定。李慕白……如松哥哥可以搞定的吧？” 　　“如松哥哥……你是小丫上身了么？” 　　楚朝阳耸肩。 　　沈佳琪当下起身要走，被卢如松叫住，“现在是午饭时间，你这么急着赶过去只会让司徒怀疑。如果李慕白真的没打算说什么，你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那现在我该做什么？” 　　楚朝阳打个响指，“吃饭啊，咱们吃饱饱地过去，才有力气干活，对吧如松哥哥？” 　　卢如松翻个白眼，“我叫你哥哥行不行，别那么叫我，怪恶心的。” 　　“成，回头我把这话告诉给小丫，告诉她你说她恶心。” 　　卢如松瞪他一眼，“越活越像小孩子。” 　　“唉……那没办法，我们家小丫就好这口，我一本正经的跟她说话跟没听见似的。” 　　沈佳琪也终于笑了，“看来小丫妹妹把你改造得很成功嘛。” 　　“改造？” 　　“把你从爱人改造成儿子，然后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她身边了。” 　　“那敢情好，我可正打算一辈子赖在她身边。” 　　沈佳琪忍不住吐槽，“是赖在她床上吧，我们家翎儿可说了，小丫妹妹最近……” 　　“咳咳，叫服务员进来点餐吧。” 　　楚朝阳红着脸去开门，卢如松跟沈佳琪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午饭过后，司机楚朝阳同学载着沈佳琪和卢如松赶赴机场。 　　“你们说，李慕白选在机场，是不是就打算跟佳琪见个面就走？咱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卢如松没吭声，沈佳琪嚼着口香糖吐槽道：“是不是被小丫妹妹改造得……连智商和思维都变成小孩子了？他是有病么，为了看我一眼大老远飞过来？” 　　“他……他爱你，你毕竟是他弟弟。” 　　沈佳琪夸张地吐口气顺势歪在卢如松身上，像是一只快速被放了气的气球，“如松大哥，我们把这只蠢货丢下去吧。” 　　卢如松摇头，“不行，丢下去谁开车？我脚上的伤可还没好。” 　　楚朝阳不愠不怒，笑嘻嘻地点头，“就是，哪里有我这么稳妥的司机，出车出油又出力。” 　　沈佳琪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嘴巴可以拉上拉链就更好了。” 　　“喂喂，要求不要太高，我可是免费的。” 　　“唉……既然是免费的，也只能这样了。” 　　调侃完，沈佳琪视线放在了卢如松右脚上，“哥，是不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每次去检查医生都说没问题了，愈合得很好，但是……到了阴雨天还是会疼，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楚朝阳抬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不是你的错，你也用不着放在心上。”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条人命。” 　　提起过去的事，三个大男人都是唏嘘叹气，末了，楚朝阳幽幽来了一句，“你手上应该不少人命吧？” 　　卢如松愣了下，“那又怎么一样。” 　　沈佳琪有点儿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难道楚朝阳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关于卢如松之前的工作？ 　　“好啦，眼下是解决佳琪的事，我那些……能不提就不要提了吧。” 　　“唔，”楚朝阳一脸委屈，“我只是想给我家小丫提供点儿写作素材，我那些事情都被她挖光了。” 　　“小丫妹妹又要写书？！” 　　沈佳琪反应大得离谱，楚朝阳斜睨他一眼，“怎么了？” 　　卢如松笑而不语。 　　“我的天啊……”沈佳琪扶额，“这次让她靠自己的实力吧，我不要再帮她暗箱操作了。” 　　“暗箱操作？” 　　楚朝阳很是吃惊，“这还能暗箱操作？” 　　提到那过去的事……沈佳琪痛心疾首，“往事还是不要再提了吧……” 　　“那可不行，跟我家小丫有关，我怎么能不问个清楚？” 　　“滴滴”两声，李慕白又发来邮件。 　　“停——掉头，李慕白说翎儿带着他们回市里了。” 　　楚朝阳盯着前面的收费站眨了眨眼，“你让我现在掉头？” 　　“那就过了收费站掉头吧。” 　　路上折腾了近三个小时，沈佳琪等三人终于见到了李慕白。 　　司徒翎跟陆司青聊得很开心，俩人默契地就像是母子，看在沈佳琪眼里，格外难受。 　　李慕白语笑淡淡地扫在三人身上，视线最后落在沈佳琪身上，“佳琪，你好。” 　　沈佳琪客气地点头，“你好。” 　　司徒翎斜楞他一眼，“这么客气干什么，都是一家人。” 　　这话听的刚来的三人一惊，“一家人？” 　　“是啊，慕白是我干哥哥，司青是我干儿子，当然是一家人了。” 　　“……” 　　沈佳琪想咬人，他想扑上去咬死李慕白。这都什么事，他沈佳琪的亲哥哥认了他老婆当干妹妹，还把他的亲儿子让他老婆认成干儿子，这……李慕白到底想干嘛？ 　　312 坦白从宽 　　一声惊雷，把爽朗明亮的下午变成了晚上，沈佳琪打个哆嗦，卢如松扶了他一把，笑道：“佳琪，给我们介绍介绍。” 　　“噢，这位是李慕白，我前些日子认识的朋友，这是他儿子陆司青。慕白，这两位是我好兄弟，卢如松，楚朝阳。” 　　“好兄弟。” 　　李慕白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下，“你们好，以后咱们也是好兄弟了。” 　　卢如松握住他伸出来的手，点头，“对，你们咱们也是好兄弟。” 　　司徒翎没察觉他们之间有古怪，笑道：“好了，慕白又不是今天就走，你们用不着这样。佳琪，咱们先走吧，晚上再过来，让司青跟慕白也休息休息。” 　　“订好房间了？” 　　“是啊，就是你长期包的那间，房卡不是在家里么，反正你这段时间也不用。” 　　沈佳琪忽然觉得，司徒翎是李慕白的亲妹妹，自己才是外人。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掏心掏肺掏money，真是……难道所有人都被小丫妹妹传染了么？ 　　见他一直不说话，卢如松笑笑，“走吧佳琪，送李先生上去。” 　　“不用，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我自己送他们上去。” 　　李慕白客气道，“没关系，我们自己上去就行。” 　　司徒翎亲昵地嗔怪，“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对吧司青？” 　　陆司青安静地点头，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司徒翎。 　　楚朝阳挺傻眼的，他也觉得此时的司徒翎跟他家小丫特别像，还是四年前的小丫，傻愣傻愣的。 　　沈佳琪拎着行李箱拿着放开走在前头，陆司青乖巧地跟在李慕白身侧，三人不远不近地前后走着；司徒翎不放心，还是跟了过来，跑了几步牵住沈佳琪的手，小声问道：“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 　　“怎么会，你多了一个哥哥又多了一个儿子，我怎么会不高兴？” 　　“你是不是怪我没跟你商量？” 　　沈佳琪摇头，宽容地笑着，“当然不是。” 　　“那是……你看到慕白就想起他跟你没关系，所以难过？” 　　司徒翎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理由，沈佳琪点头，“嗯。” 　　“我就知道，所以我才认他做干哥哥，这样你们就有关系了，我们都又多了两个亲人。” 　　“嗯。” 　　虽然沈佳琪一直在笑，司徒翎还是觉得他不高兴，安顿好李慕白，两人手牵手站在电梯前，沈佳琪忽然用力，疼得司徒翎叫出了声。 　　“翎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干嘛这么严肃，说吧。” 　　“叮——”一声，电梯到了，沈佳琪拉着司徒翎进去，沉默着。 　　司徒翎笑了，“到底什么事儿，还得挑地方说么？” 　　回到他们刚才碰面的卡座，沈佳琪才开口，“翎儿，我给你讲个故事。” 　　楚朝阳跟卢如松也抬头看着他，这是准备坦白了？ 　　“不是说有事儿么，怎么又要讲故事了？” 　　楚朝阳两根手指作行走状，“要不我们俩换个地方？” 　　“不用，有你们在我比较安心。” 　　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司徒翎失笑，“你们一个个这都是怎么了？” 　　“翎儿，你一定要冷静地听我说。” 　　“……佳琪你别这样，要不我不听了。” 　　又是一声惊雷，瓢泼的大雨一下子浇了下来，卡座旁边的玻璃上水洗一样被冲刷着出一道道白色印子。 　　司徒翎打个哆嗦，沈佳琪握住了她的手，“不，你一定得听。” 　　“……那你说吧，别再营造气氛了，你要是讲个鬼故事出来，我马上就得晕倒。” 　　沈佳琪摇头，“当然不是鬼故事。” 　　司徒翎夸张地拍着胸口顺气，“那就好。” 　　楚朝阳来了一句，“但是比鬼故事还可怕。” 　　沈佳琪跟卢如松同时扭头瞪他一眼，自觉是令狐小丫上身的楚朝阳知错地低头，遂又抬头在嘴上拉了道拉链，双手合十夹在双腿之间，小淑女似的安静坐在一边。 　　司徒翎笑了，“你们是要唱双簧么？” 　　“翎儿，之前我有事欺骗你了。” 　　司徒翎瞪大眼睛，“什么事？” 　　“其实，李慕白就是我亲哥哥。” 　　“那是好事啊，你干嘛骗我？” 　　“说来话长……” 　　沉重舒缓地讲完那个故事，沈佳琪心虚地不敢抬头，司徒翎似乎还沉浸其中没回过神，愣了好一会儿才问，“这就是你说的故事？那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就是这个，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 　　“噢。” 　　司徒翎淡淡应了一声。 　　“你不生气？” 　　楚朝阳替沈佳琪问。 　　司徒翎摇头，“当然不。” 　　卢如松重新审视着她，突然发现她其实比自己印象里要聪明的多，或许，她之前跟陆司青那么默契，并不是偶然，是已经发现那是佳琪的孩子了吧？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在沈佳琪的震惊里，司徒翎缓缓说着。 　　“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我就觉得熟悉，虽然李慕白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我还是觉得，陆司青更像是你的孩子。” 　　“翎儿……” 　　司徒翎反握住他的手，“听我说完。” 　　沈佳琪点头。 　　“女人总是要比男人对这种事敏感一些，我看得出来李慕白眼睛里的戾气，也感觉得到他对陆司青的嫌弃甚至是厌恶，如果是亲生儿子，怎么会这样？所以我很笃定，司青不是他儿子。奇怪的是，如果你真的跟李慕白没有关系，怎么会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真的有这么巧的事么？之前你电话里说我还不太信，看见他之后我就完全震惊了，真的，当时我几乎以为他就是你，如果不是隐隐透露出来的戾气的话。” 　　沈佳琪感动得眼睛里溢出了泪，司徒翎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插嘴，“然后我就想，如果司青是你的儿子，李慕白没道理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是你的儿子却还是把司青认称自己的儿子……这岂不是太匪夷所思了？本来我还奇怪，怀疑他有什么企图，听你讲完我就知道了，原来司青的妈妈，是他爱过的人。” 　　“所以……” 　　“所以，佳琪你认为我是为什么要认司青做干儿子？” 　　“我……是为了我吗？” 　　司徒翎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为了你，因为他是你儿子，我不想他受到伤害，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说服他们俩，让司青留下来。” 　　听到这儿，卢如松已经知道司徒翎跟他的想法一样了，赞许地点头，“的确，让陆司青留下来比较好。” 　　“听你们的意思……李慕白会伤害陆司青？” 　　沈佳琪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但他还没有确认，或者说是不敢确认，司徒翎和卢如松却坚持他要这么做。 　　楚朝阳还是一脸不解，他原本就不说阴谋论主义者，听到卢如松跟司徒翎那么怀疑，他却觉得这很可笑，“你们是在开玩笑吧，李慕白爱着那个女人，陆司青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李慕白有什么理由要去伤害……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重点是那孩子的父亲是佳琪是吧？” 　　的确，如果那孩子是其他男人的，李慕白还可以接受，偏偏沈佳琪是那个男人，是他亲弟弟，这样荒唐的事实要他如何能接受？如果换成其他人，也许只是起初心里不舒服而已，但是李慕白和沈佳琪他们的父母……那是他们内心深处一道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障碍，禁忌之恋的产物还要继续上演荒唐的闹剧吗？ 　　不要说是戾气过重的李慕白了，即便是沈佳琪，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没办法坦然接受，如果他心爱的人跟他的亲兄弟、哪怕是没有血缘的好兄弟有了孩子还要让他接回去养……那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被戴了一顶厚重不堪的绿帽子吗？ 　　女人遇到这种事或许会在经历繁复的思想斗争之后接受那孩子，例如眼前的司徒翎，她不介意那孩子是沈佳琪跟其他女人生的，还会为了那孩子着想要把他留下来。但是男人这种惯常傲娇的生物……他们宁肯割肉卖血出钱送得远远的让别人养，都不会愿意那孩子在眼前晃吧？ 　　沈佳琪迟迟没有表态，但是周围三个人已经统一了战线。 　　“啪啪啪”几声，伴随着深秋的闪电，玻璃被敲响。 　　卢如松贴近玻璃往外看，不由皱起了眉头，“下冷子了。” 　　“冷子？” 　　Vol.5 小暖 　　313 暖暖人心 　　“居然下冰雹了。” 　　沈佳琪他们几个在酒店二楼卡座纠结难过的时候，令狐虞薇和令狐小丫正在家里品茗听雨。 　　几声吓人的“啪啪啪”响，令狐虞薇跑去窗前，开水浇泄似的荡起层层白雾，根本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她打开一个小缝儿趴着往外看，这才确认真的是冰雹。 　　跟她的兴奋相比，令狐小丫冷淡的多，还打个哆嗦，“小暖，快关上窗子。” 　　“姐，你怎么这么冷淡，这个季节下雨下冰雹是很奇特的吧？” 　　令狐小丫心不在焉地摆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气候反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不不，姐，你没听过么‘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啊……” 　　“妖你个头啊，动漫看多了吧，给你姐夫打电话，要他早点回来，记得接天炀。” 　　令狐小丫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皱着眉苦着脸回房间去了。 　　令狐小丫摸摸头，自己说错什么了吗，从下雨开始姐姐就在不高兴，她是大姨妈来了？ 　　“小暖，电话打了没？” 　　房间里令狐小丫喊了一声，令狐虞薇忙应，“正在拨号。” 　　楚朝阳接通电话之后的第一句就是：“小丫，我晚上不回去了。” 　　听见是小姨子的声音，楚朝阳愣了下，“你姐呢？” 　　“我姐在房间里呢，不知道在跟谁生气，她让你早点回来，记得接天炀。” 　　“可是……好吧，我过会儿就回去，需要买些什么吗？” 　　令狐虞薇检查了下冰箱，“不用，把天炀好好的带回来就行了。” 　　刚挂电话，一条短信进来了，令狐虞薇敲门送手机进去，“姐，短信。” 　　令狐小丫盖着被子蒙着头……是在睡觉吗？ 　　令狐虞薇悄悄掀开被子一角，见姐姐脸色苍白着打着哆嗦，紧皱的眉头很明显是因为痛苦。 　　“姐，你怕打雷？” 　　“心慌……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 　　刚要拨号，又是一声惊雷震天响，吓得令狐小丫丢了手机也跑上床，钻进被窝跟令狐小丫抱在一起，“姐，你没事吧？” 　　说来也怪，被令狐虞薇抱住之后，令狐小丫心慌的症状就好了许多，在她的低语里也浅浅入睡。虽然只睡了十几分钟，醒来后的令狐小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采。 　　同时，雨也停了，天也放了晴。 　　一直都知道情绪会被天气影响，可是却从来没有这次这么明显，令狐小丫抚着胸口发愣，令狐虞薇递了杯茶过来，“姐，兰贵人。” 　　令狐小丫尝了一口，“好香。” 　　“那是，”令狐虞薇一脸自豪，“慈溪老佛爷的最爱，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瞧见她满面春光，令狐小丫揶揄她，“你家俊霖送的吧？” 　　令狐虞薇毫不避讳地点头，“嗯。” 　　十八岁的令狐虞薇和二十六岁的令狐小丫站在一处，面容虽然酷似，气质却是截然不同，一个是洋溢着浓厚青春气息的少女，一个是稍显成熟、带着几分妩媚的少妇，用时下流行的话说，一个是萝莉，一个是人妻。看着她，令狐小丫想着自己的十八岁，那时候她也是刚上大一，但却不似小暖这般天真烂漫可以为所欲为；那时候的令狐小丫，除了上课就是做兼职，要不就是照顾刘小云，可以说完全错失了她的美好年华。 　　或许她还是幸运的，在她尚未成熟的美好年华里，遇见了王子一般呵护着她的顾永伟，当然现在已经成了前尘。 　　“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的十八岁。” 　　“你的十八岁？快讲讲，有什么故事。” 　　令狐小丫淡笑着摇头，“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我想听。” 　　令狐虞薇趴在她腿边跪坐在地毯上，歪头看着小茶碗里的袅袅香气，良久，摇了摇头，“我都不记得了，好像记忆被清空了似的，都没有了。” 　　“怎么会，一点儿也记不起来吗？” 　　“我记得的……就是姐夫出现那年，我只记得美雪和美男忽然出现，然后就是姐夫，后来的事情都记得，可是之前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奇怪的事情不止这一桩，令狐小丫也懒得去追根究底，忘了就忘了吧，总有一天会记起来。 　　没多会儿，楚朝阳带着楚天炀回来了。 　　“妈妈妈妈，老师说下周要开运动会，你跟爸爸都去好不好？” 　　一进门，楚天炀就欢快地跑了过来，从书包里掏出邀请函递给令狐小丫。令狐虞薇抢走，打开看了一眼，撇嘴，“我也是家长，我也要去。” 　　楚天炀歪头，“那小姨你会什么？” 　　令狐虞薇叉腰，“你妈会什么我就会什么，你妈不会的我也会。” 　　“那……妈妈，小姨能去吗？” 　　“为什么不能呢？大家一起去才会更热闹。” 　　楚天炀点了点头，“好吧，那小姨也去，小姨夫去不去？” 　　私下里，他们总是以“小姨夫”来称呼吴俊霖，令狐虞薇面上一红，“他没空。” 　　楚朝阳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小姨夫？小暖你才多大？” 　　“讨厌啦姐夫，只是在交往而已。” 　　楚天炀还想说什么，令狐虞薇一把捂住了他嘴巴，把他拖回了他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令狐小丫和楚朝阳，楚朝阳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温柔地抬头看着她，轻声问：“怎么了？下午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是大姨妈要来了心情才格外烦躁吧。” 　　楚朝阳捏捏她的手，“我希望她不要来了。” 　　“她？谁？” 　　说完，令狐小丫反应过来了，也羞红了脸，“还是会来的吧，这几天这儿开始涨了。” 　　“嗯？我给你揉揉？” 　　说着，楚朝阳已经伸出狼爪去抚慰胀痛的小白兔，令狐虞薇“咳咳”两声，“麻烦你们回房间好吗，家里可是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两个？” 　　令狐小丫跟楚朝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除了天炀还有谁？” 　　“我啊。” 　　令狐虞薇指指自己，“还有半个月我才能年，现在还是小孩子好不好。” 　　楚朝阳翻个白眼，“小孩子是不能早恋的。” 　　令狐虞薇叉腰，“等成年了就不是早恋了，我也只是赶上了早恋的末班车而已。” 　　楚朝阳跟令狐小丫再次异口同声：“那也是早恋。” 　　“哼，我做饭去。” 　　电灯泡走了，楚朝阳张开双臂拥抱令狐小丫，打横抱着她回房间，偎依在床上，把沈佳琪的事都告诉给了她知道。 　　听得令狐小丫直点头，“这个故事真狗血，如果陆晚晴没死就好了，如果佳琪跟司徒也还没结婚的话……快，快帮我开电脑。” 　　楚朝阳摇头叹气，就知道会是这样，现在令狐小丫心里惦念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赶快完善一个符合潮流的构思出来，然后赶快写出来，一雪前耻。 　　虽然沈佳琪不愿意说，楚朝阳还是问出来了“暗箱操作”是怎么回事。楚朝阳看过令狐小丫写的东西，觉得很不错，完全不需要暗箱操作，他还跟沈佳琪争辩了好久，最后还是卢如松一语惊醒梦中人。 　　“小丫妹妹的文采很好，但是她发表文章的平台并需要那些，所以……小丫妹妹是画蛇添足，反倒掩盖了本来能吸引到那个平台读者的东西。” 　　“比如？” 　　沈佳琪和楚朝阳都是虚心求教，卢如松却摇头不语，转移了话题。 　　楚朝阳觉得，他有必要跟令狐小丫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令狐小丫不耐烦地推开他，“你懂什么，你只管把你知道的故事听到的段子告诉我就好了，至于其他，我可以跟小暖商量。” 　　“小暖？她懂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可是网络文学的大部分读者都是她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当然要问她了。” 　　“可是……她是国外回来的，未必会知道国内孩子们的想法。” 　　令狐小丫不以为然，“可是年龄她占优势。” 　　好吧，楚朝阳不得不服。 　　转眼，时间就到了楚天炀学校举行运动会的那一天，令狐虞薇比其他两个正牌家长表现得还要积极，特意买了新的运动衣运动鞋，还顺带给他们一家三口买了亲子装，一大早就督促他们赶快换上，早点出发，不要迟早。 　　楚朝阳打着哈欠，“到底是我儿子运动会还是你儿子运动会？” 　　“我姐的儿子就是我儿子。” 　　“那……”楚朝阳很自觉地闭了嘴，他可没胆子调戏他的小姨子，虽然俗话有说，小姨子就是姐夫的半个妻，但是……咳咳，还是自己的亲老婆更重要，不要说有想法，就是玩笑的调戏楚朝阳都不敢。虽然令狐小丫不至于真的吃醋，可他这个小姨子可不是吃素的。 　　在澳洲的时候，追去令狐虞薇的汉子多了去了，上到年届不惑的钻石大叔，下到刚进入变声器的伪正太——这一点来说，令狐虞薇要比姐姐有魅力的多，但也因为这个，令狐虞薇比姐姐早熟，婉转的拒绝了那些听得懂人话的追求者，只有那些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不走的……然后就再也走不了了。 　　314 小暖日常 　　为啥走不了了？ 　　屡劝不听屡拒不悟者，都会很默契地在令狐虞薇生气第二天，跛了脚或者断了腿，要么是遇到了小车祸，要不就是走路掉进了下水道。 　　但是作为事件当事人之一的令狐虞薇也很纳闷，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些人怎么都受伤了？好些人还会跛脚之后断腿，断腿之后跛脚，腿伤反复出现，直到他们不得不轮椅度日。 　　楚朝阳当时开玩笑说令狐虞薇有人守护，令狐虞薇认真地点头，说她被花神守护，是花神在梦里告诉她的。 　　听到这个解释，楚朝阳当然是一笑而过，小孩子嘛，总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许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巧合。虽然这巧合挺吓人的。 　　“姐夫，大早晨的发什么呆，赶快吃饭，不然天炀迟到会被老师骂。” 　　楚朝阳瞥了正看电视的楚天炀一眼，翻了翻白眼，“他自己都不着急，你……” 　　“你想说皇上不急太监急吗？我可不是太监，我是宫女，宫里最漂亮的姑姑。” 　　“还姑姑，你清朝宫斗剧看多了吧？” 　　令狐小丫也是哈欠连天，头一晚上让楚朝阳折腾得太累了，睡了一宿都没缓过来。楚朝阳气闷地别过头，“哼，谁让你之前来大姨妈的，害我憋了好几天。” 　　“……” 　　令狐小丫懒得跟他争辩，那个家伙不讲理起来比天炀都难伺候。 　　到了幼儿园门口两个女人带着楚天炀下车，楚朝阳开去停车场，拐弯的时候看到了吴俊霖。 　　“嗨，妹夫，我小姨子她们在门口。” 　　看到吴俊霖身上的运动衣楚朝阳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巧遇。令狐虞薇给他们一家三口买了亲子装，当然也会给她和吴俊霖买情侣装，这么明白的事情，他又不傻。虽然令狐虞薇还是个学生，还得再过几天才成年，可他楚朝阳从来不认为早恋是不对的。将来等楚天炀上了小学，他就要督促儿子去找女朋友。 　　娃娃亲？楚朝阳咧嘴，有备无患嘛。 　　当这一想法被令狐姐妹洞悉之后，两姐妹叉腰轮番上阵，花费了三个多小时来教育他，听得他痛不欲生，眼睁睁看着吴俊霖在客厅里带着楚天炀打游戏。 　　教训完不上进的姐夫，令狐虞薇心满意足地拉着自己的男朋友出去玩，不外乎逛街图书馆路边摊，到了晚上，令狐虞薇忽然想要看电影。 　　“电影……这段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我知道有家电影院是怀旧月，播的都是老电影，好像还可以点播，要不咱们……” 　　“好啊好啊，好多电影我在澳洲都没得看，我们就去那边吧，你是怀旧，我是迎新。” 　　吴俊霖琢磨了下那句话，觉得挺别扭，不过令狐虞薇高兴就好。 　　他们去的比较晚，就剩下一个厅还没开始放，但是他们前面来了几个人，选的是王家卫的《花样年华》，吴俊霖不太喜欢王家卫，觉得神神叨叨的，一个很简单的事情都能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说明，最后还说得不清不楚，怪让人闹心的。 　　但是令狐虞薇没看过，觉得剧照上的女人很漂亮，“走嘛走嘛，就当是陪我看旗袍了。” 　　“好吧，虽然剧情莫名其妙，但是画面都还挺不错的，张曼玉的旗袍都是……” 　　“亲爱的，我们先买票吧，等看完了你再跟我讲好不好？” 　　令狐虞薇笑嘻嘻地打断他的话，吴俊霖平时话很少，但是一说起跟他专业相关的东西都会变得神采奕奕，然后一连说上几个小时都不会累，内容完全不重样，但是对于缺少艺术细胞的令狐虞薇来说，那就是睡前故事，听五分钟就够了。 　　进去影院，两人选在倒数第二排的位子，比他们先进场的几个人都坐在了第三排，彼此中间都隔着一个位子，不知道他们是一起的，还是碰巧进来看这部电影。 　　开场十五分钟之后，令狐虞薇就知道了，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进来看电影的，就是在享受包场的快感，五分钟换一个位子，五分钟换一个。 　　嘴上说着不喜欢，电影开始之后吴俊霖还是很快就陷入了剧情，情绪也随着音乐变化着。而执意进来看电影的令狐虞薇却在关注那几个人，她猛然发现那几个人换位子是有规律的，至于是什么规律，一下子她还没有参透。 　　电影散场，吴俊霖擦了擦眼角的泪，扭头看那令狐虞薇，却发现她已经歪在一边睡着了…… 　　轻声叫醒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演完了吗？”而是“他们几个人呢？” 　　“他们？谁？” 　　令狐虞薇指着前面，“就他们啊，比我们进来早的那几个人，来回换位子，你没看见？” 　　吴俊霖皱眉，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做梦了吧？整个厅就只有三个人，我跟你，还有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个人，喏——” 　　顺着他的手指扭头，果然看到了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漂亮小姐，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令狐虞薇“噢”了一声，“是做梦么，我怎么觉得是真的呢？” 　　“你啊，每次都是这样，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就睡着了。” 　　吴俊霖宠爱地捏捏她的脸。 　　“三位，接下来还是王家卫导演的电影，你们要不要接着看？”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跑了进来，令狐虞薇伸个懒腰，“什么电影？” 　　“《蓝莓之夜》。” 　　“看。” 　　“那麻烦出来补个票。” 　　令狐虞薇推推吴俊霖，“你去吧，我懒得动。” 　　吴俊霖刮刮她鼻子，“懒死你。” 　　“劳驾，帮我也补下票。” 　　坐在最后一排的女人朝着吴俊霖伸出了手。 　　等吴俊霖回来，发现令狐虞薇和那个女人都不见了，扭头找了找，却在最后一排的另一个角落看见了她们，那女人斜躺在令狐虞薇腿上。 　　“你们……” 　　“嘘——她刚睡着，失恋了，你看她眼睛都哭成什么样了。” 　　“失恋……” 　　“你坐前面吧，我在后面陪陪她。” 　　“噢。” 　　《蓝莓之夜》吴俊霖也是看过的，不怎么喜欢，开场没五分钟就睡着了。 　　这次，令狐虞薇没睡，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边看电影一边看着前面的几个人来回蹿，这次，总不是她做梦了吧？ 　　片子还有几分钟演完的时候，女人醒了，女人整理下衣服拿着包走了。 　　散场后，令狐虞薇迫不及待地拍着吴俊霖的肩膀，让他看那几个来回换座位的人；被她摇醒的吴俊霖揉揉眼睛，“哪里有人？” 　　“走了，你怎么也睡觉？” 　　“这片子……我不喜欢。” 　　令狐虞薇耸肩，“好吧，我也不喜欢，生活哪里是这样，明明就是很美好。” 　　吴俊霖不做争辩的，打个哈欠，“走吧，折腾了一天，早点回去睡觉。” 　　受了传染似的，令狐虞薇也打个哈欠，“是啊，上午运动会，下午逛街，晚上又看了两场累死人的电影。你明天是休假吧？” 　　吴俊霖点头，刚出影院就收到了短信，抱歉地笑笑，“明天有工作。” 　　“好吧，本来学校有晚会，想带你一起去看排练的。” 　　“排练有什么好看的，等正式演出的时候再看不好么？” 　　“可是……我们那个节目，不一定能选上。” 　　吴俊霖笑得很有深意地摸摸她的头，“放心吧，一定能选上，加油！” 　　令狐虞薇也握拳，“嗯，加油！” 　　两人手牵手吃了夜宵才各自回家。 　　吴俊霖坚持要送令狐虞薇，令狐虞薇说：“这里到你家不过半小时，到我家得一个多小时，你送我过去再回来，你晚上还睡不睡了？反正我明天上午没课，你要是坚持，我就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上车，隔着一条马路摇摇挥手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让司机开车。 　　“小姑娘，这是你初恋吧？” 　　司机大妈很热情地跟她聊着天。 　　令狐虞薇点头，“是啊，我来蓝山的第一天就在机场碰到了他，不过我们第二次巧遇的时候才跟彼此打招呼。” 　　“哟，挺有缘分啊，不过看你还是学生吧？你男朋友也是学生？” 　　“不，他已经毕业了，现在在翔菊娱乐工作。” 　　“娱乐……娱乐圈？” 　　“差不多吧。” 　　“哟，孩子，那你可得当心，听说那圈子可黑得很，再好的人进去也就没人形了，你千万看好了，别让别人把你男朋友给抢走。” 　　“嘿嘿，谢谢您，不过他是幕后。” 　　“哎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就是幕后才黑。你想想……” 　　“大姐，前面拐弯。” 　　“噢，我跟你说……” 　　然后，令狐虞薇很不给面子地躺在后面睡着了。 　　司机大妈接连叹气，现在的姑娘都喜欢跟娱乐圈挂钩的男人，那有什么好的，一个个穿得流里流气男女不分，对待感情也是随便得很，今天跟这个好了，明天跟那个结婚了，后天又看上了那个谁谁，搞到最后，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 　　315 时间跳跃 　　中途令狐虞薇有醒来，听到大妈还在喋喋不休，不耐烦地又闭上眼睛装睡。 　　大妈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虽然她在前令狐虞薇在后，可是丝毫仍能感到脸上有唾沫星子飞来。 　　实在忍受不了了，令狐虞薇腾地坐起来，“大妈，我到了，给您钱，不用找了。” 　　递过去一张红色的毛爷爷，令狐虞薇就开门下车，然后在路边招手，拦住一脸路过的出租车，在大妈凌乱的眼神里上了车。 　　这个司机是位年轻的帅哥，“姑娘，她那车坏了？” 　　令狐虞薇摇头，“没，她脑子坏了。” 　　司机小哥乖乖闭嘴，笑着点了点头。 　　不到十分钟，令狐虞薇就到家了。 　　司机小哥拍着手里的票子笑，人走好运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能让钻石硌牙。 　　令狐虞薇哈欠连天地上楼，电梯里自拍一张给吴俊霖发了过去，刚到家门口，吴俊霖的出浴照就发了过来，令狐虞薇瞪着他的肌肉流口水。 　　虽然俩人一起出去玩过，虽然共处一室，但是一直泾渭分明地各睡各儿的，每次进出浴室都会把睡衣或者浴袍穿得好好的，所以令狐虞薇一直都不知道吴俊霖竟然也是有肌肉的，而且是让人看了就流口水的那种，不夸张的大，也不是不明显的平坦，恰到好处的有味道…… 　　令狐小丫听见动静出来开门，看到她捧着手机流口水，看了一眼就伸手掐住她耳朵，“小丫头片子，大半夜看着男人的裸照流口水，你在想什么？” 　　“姐姐姐，松开，疼，我可没想什么。” 　　令狐小丫斜楞她一眼，“最好是。” 　　楚朝阳不悦地披着睡衣出来，“小暖，下次超过十点不回家，就干脆不要回来了。” 　　令狐小丫扭头瞪他，“再多嘴回你自己家去。” 　　楚朝阳乖乖地在嘴上拉了道拉链，扭身回房间去了。 　　楚天炀也被吵醒了，从床上跳起来出来上厕所，看到小姨的第一句话是：“小姨，你怎么没被小姨夫吃掉？” 　　原本还开了个门缝偷听的楚朝阳赶紧把门关上，令狐小丫叉腰瞪了门一眼，指着厕所让楚天炀该干啥干啥去，然后推了令狐虞薇去洗澡。 　　“姐，天炀刚进去，我先把包放下行不行？” 　　令狐小丫点头，“下次，不要这么晚回来，俊霖是个好孩子，可你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下礼拜我就是成年人了。” 　　“在我眼里你还是小姑娘。” 　　“……那我二十了呢？” 　　“也是小姑娘。” 　　“那我像你这么大了呢？” 　　“我这么大……现在我二十六你十八，等你二十六的时候……我三十二，你还是小姑娘。” 　　令狐虞薇歪头，“我二十六的时候，你好像是三十四岁吧？” 　　“不管我多大，你就是小姑娘。” 　　“……好吧，我去换衣服了。” 　　楚天炀从厕所里蹦了出来，“妈妈，我又把睡衣尿湿了。” 　　“……换。” 　　等令狐小丫给楚天炀换完睡衣又讲故事哄他睡着，令狐虞薇也洗完澡了，两姐妹在客厅打个照面，各自进房间的时候令狐小丫忽然叫住她，“小暖。” 　　“嗯？” 　　“你……跟俊霖没那什么吧？” 　　“什么？” 　　“就是……那什么。” 　　令狐虞薇歪头反应了下，摇头，“没有，姐你放心吧，我跟他都是认真的，不会太随便。” 　　虽然如此，令狐小丫还是有些担心，“不早了，睡吧。” 　　“嗯，姐姐晚安。” 　　关上房门，令狐虞薇有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欣赏吴俊霖的出浴照，手指在屏幕上弹啊弹，想象着如果是真的弹在他身上是什么触觉。 　　可是…… 　　就算她想，吴俊霖也一定不让。 　　那家伙保守得很，今晚会突破尺度地发出浴照给她也是为了道歉，为着原本约好却因为临时有工作而取消的约会。 　　令狐虞薇等正式排练等了很久，一直隐瞒着没有告诉吴俊霖，可是终于到了这一天，吴俊霖却因为突然有工作不能来看，怎么能不让她失落呢？ 　　看着镜子里化完妆的自己，她心里更是遗憾，随即拍了张照片给吴俊霖发过去，可是迟迟没有回应，打电话过去……好吧，果然是用户忙。 　　“小薇，准备好噢，马上就是我们上场了。” 　　令狐虞薇他们的节目是舞蹈，不过她不是领舞，跟十几个绿色舞裙的姑娘比起来，她还算是不错的，毕竟蓝色舞裙的姑娘只有四个，就站在领舞的白色舞裙后面。 　　离上台还有三分钟，没有发生那种狗血的“领舞伤了脚不能上台、忽然从其他演员里挑一个顶上”的戏码，不过当令狐虞薇叹气满满地上台摆好动作、习惯性扫视观众席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带着和煦微笑的熟悉面孔。 　　坐在第二排中间的男人，不是吴俊霖是谁！ 　　旋即，令狐虞薇脸上绽放出了花儿般的笑容。 　　再转身过来看到吴俊霖身边的人，令狐虞薇明白了，原来他临时接到的工作就是这个，心里的甜蜜顿时化作恼怒，那个家伙也会耍滑头了，明明知道他是来这儿还告诉她不能来看，哼。 　　下了台，吴俊霖早早就钻到后台等她，令狐虞薇经过他身边却装作没看到，吴俊霖拉住她，小幅度地晃啊晃，“不要生气嘛，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哼。” 　　“好嘛，真的是有惊喜的。” 　　说着，吴俊霖忽然伸手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捧玫瑰花，浓烈地红瞬间燃烧了令狐虞薇，踮起脚尖就吻上他脸颊，然后才又侧身冷哼，“才一束花而已，算什么惊喜。” 　　其他进出化妆间的姑娘看到她怀里的红玫瑰都艳羡不已，令狐虞薇拉了吴俊霖去一边，嘴里还责怪他：“真是的，怎么能挡着门口呢。” 　　“我不是想进去嘛，可是你不让。” 　　令狐虞薇嘟嘴，“我为什么不让？” 　　“因为……因为我犯错误了，我不该瞒着你。可是我不瞒着你就没有惊喜了。” 　　“什么是惊喜，这束花吗？” 　　吴俊霖点头。 　　令狐虞薇不领情，“不算。” 　　“那……你想要什么惊喜？” 　　令狐虞薇被他气笑了，温柔地点着他额头，“你这个木头，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了，还能是惊喜吗？” 　　吴俊霖搔头，“也是。” 　　两人眉目含情地对视了一会儿，令狐虞薇先红了脸，推了他一下，“你不是还有工作么，我换好衣服去找你。” 　　“嗯。” 　　走之前，吴俊霖还不忘偷袭一吻。 　　看着他跑开的背影，令狐虞薇抚着嘴唇发愣，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往常的老实一点儿一点儿不见了，倒是越来越像……某个人了。 　　令狐虞薇摇头，笑自己多想，明明是吴俊霖，怎么会像是那个人？ 　　接下来，令狐虞薇一直是魂不守舍，虽然是坐在吴俊霖身边，心里却一直想着另一个人，以及那些令她疑惑的事，然后又不自觉地靠在吴俊霖肩头睡着了。 　　直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令狐虞薇才醒来，扭头看到了后面原本空着的位子上黑压压坐满了人，再扭头看台上……这是彩排么？ 　　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时间，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还是那个日期这个时间。 　　“俊霖，手机借我下。” 　　吴俊霖手机递过去，“怎么了？”、 　　“没……我以为我手机时间错了。” 　　令狐虞薇不安地把手机递还给他，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是这样，时间又跳了还是她又失忆了？这是第几次发生了！原本以为是澳洲那边水土的问题，结果回到蓝山也还是这样，动不动就一下子跳跃了这么久。 　　第一次正是排练是她生日前一周，而正式演出的时间则是在平安夜，这之间整整有一个月的时差啊！之前的一个月都发书了什么？她错过了多少？ 　　惶惶不安里，吴俊霖牵着她的手出了学校礼堂。 　　“怎么了，还在为你不能上台感到难过吗？” 　　令狐虞薇苦笑摇头，在吴俊霖看来她就是因为那个才难过，宽慰地搂紧了她，“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可是令狐虞薇连自己为什么不能上台都不知道，她要怎么回应吴俊霖的关心？ 　　好在，吴俊霖没发觉她的异常，继续说道，“虽然我只看过你一次排练，虽然你没有舞蹈基础，虽然你没有领舞长得漂亮，虽然……” 　　吴俊霖一连说了好几个“虽然”，把令狐虞薇给说迷茫了，有了这么多“虽然”，那她还剩下什么？ 　　“但我还是觉得，不让你上台是他们的损失。” 　　令狐虞薇停住脚步，慢慢转身，愣愣地抬头看他，见他一脸认真严肃，忽然笑了，“傻瓜，只有你才会觉得我是最好的。” 　　吴俊霖摇头，“不，我们总监也夸你有潜力。” 　　“噗，有潜力……俊霖你告诉我，有没有夸过冠军有潜力？” 　　吴俊霖想了想，摇头，“没有。” 　　“所以，被说有潜力的人，都是有很大不足。就是因为进步空间大，所以才有潜力。” 　　316 无故落泪 　　“是……这样吗？” 　　吴俊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解释。他一直以为“有潜力”是对一个最大的肯定也是最好的鼓励，怎么到了令狐虞薇这里，反倒成了安慰了？ 　　“没关系的，走吧。” 　　“可是……我们总监真的是在夸你，真的。” 　　“嗯，我相信。” 　　“那你……没有不高兴？” 　　吴俊霖小心翼翼地偷眼看她。 　　令狐虞薇又停住，扳过他的身子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点头，“我是真的没有生气，我很开心你这么喜欢我。” 　　吴俊霖笑了，笑得甜甜的。 　　然后，这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再次刺痛了令狐虞薇的眼睛，她又想起了，某个人。 　　“小暖？” 　　“小薇？” 　　“令狐虞薇？” 　　一连叫了好几声，换了三个名字，最后吴俊霖还是轻轻摇了摇，令狐虞薇才终于回神。 　　“嗯？” 　　“你怎么了这是，最近老是走神。” 　　令狐虞薇笑笑，握住他大大的手，俏皮地歪头，“走吧，我没事。” 　　吴俊霖将信将疑。 　　正常人不是都说“我没事，走吧”，她怎么调换了顺序？很明显是在撒谎吧？ 　　吴俊霖心里开始小小的难过，他觉得令狐虞薇的心已经渐渐不再他身上了。他是做错什么了吗？ 　　平安夜之后就是圣诞节，圣诞节过后很快就是元旦。 　　然后，令狐虞薇接连放了很多天的假，而吴俊霖却比平时更加忙碌。 　　令狐虞薇很大方地没有介意，吴俊霖却还是介怀她的不介意。以前的时候，虽然也是很大度，却还是会小别扭一下，怎么……果然是渐渐不喜欢他了吧…… 　　于是，工作里的吴俊霖也开始接连走神，手上的活接连出问题，被总监勒令回办公室去关禁闭，要他留守。 　　然后，吴俊霖发短信给令狐虞薇。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半个小时…… 　　直到一个半小时之后，吴俊霖才听到手机短信铃声。 　　可是跑过去打开，看到的却是银行发来的提醒信息。 　　吴俊霖颓丧地把手机推在一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吹着暖暖的空调，很快就睡着了。 　　“啪——” 　　肩头挨了重重的一下，吴俊霖恼怒地起身回头，“谁——” 　　后面的“这么无聊”还没出口，就看到了一张令他倍感惊喜又无限心酸的脸。 　　“小暖？你怎么来了？” 　　令狐虞薇双手背在后面，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笑眯眯地歪头看着他，嘴上却是：“怎么，不欢迎吗？还是你在办公室里藏了不该让我碰见的人？” 　　“当然没——” 　　“有”字还没落下，办公室里间的门忽然开了，闪出来一个让他们俩都变了脸色的人。 　　“对、对不起，我在。” 　　“她她……小暖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 　　一个娇小的身影由远及近，脸上是满满的愧疚和羞怯。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偷情被抓之后小三的反应吧？当然，这是比较柔弱的那一款。如果是彪悍款的，会是昂首挺胸地走出来，然后挑衅地把正室给气走吧？ 　　吴俊霖不敢看令狐虞薇的脸，低着头在地上找小缝儿，希望能够钻进去，不要面对这么尴尬的场景。 　　“吴俊霖。” 　　“在……” 　　“你在找东西？” 　　“是……” 　　吴俊霖声音低到了泥土里。 　　令狐虞薇忍住笑意，闷声道：“在找什么？” 　　“找地缝……” 　　然后，两声爆笑响彻空荡荡的办公室，把吴俊霖的小心肝都要震碎了，猛抬头…… 　　咦，令狐虞薇怎么跟那个实习生手牵手？ 　　看到她俩脸上的表情，吴俊霖瞬间明白了，是令狐虞薇在戏弄她，她一早就跟那个娇小的实习生认识。 　　“你……小暖，吓死我了。” 　　令狐虞薇藏在背后的那只手终于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保温桶。 　　“喏，送你的，今年最后的晚餐。” 　　吴俊霖迟疑着，不敢接。 　　“报告，令狐妹妹，我是不是可以撤退了？” 　　令狐虞薇回了她一个军礼，似模似样地拍拍她的肩，“刘同学，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请再接再励，不要让组织失望。” 　　“是，再见。” 　　实习生走了，吴俊霖脸绿了。 　　“好玩吗？” 　　令狐虞薇问他。 　　吴俊霖摇头，颓然地坐下，耷拉着脑袋。 　　令狐虞薇放下保温桶，摸摸他的头，抱他在怀里，说：“谁让你之前.戏弄我的，我只是迟了些日子还给你而已。” 　　好一会儿，吴俊霖幽幽道：“还加了利息。” 　　“对。” 　　“还是高利贷。” 　　令狐虞薇想了想，“可能是吧，回头我上网查查什么是高利贷。” 　　吴俊霖忽然抬头挣脱了她的怀抱，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拉过她，让她横坐在他腿上。 　　“呃……” 　　令狐虞薇愣神，看到他的脸越来越大，乖乖闭上眼，嘟起嘴。 　　然后…… 　　“吴俊霖！你又欺负我！” 　　“我只是小小报复你一下……那个不能丢——” 　　说晚了，令狐虞薇已经抄起手里的文件夹丢了过去，吴俊霖闪身躲开继续跑。 　　令狐虞薇抓到什么丢什么过去，吴俊霖左躲右闪，尽管他动作很迅速，可还是免不了被“流弹”所伤，十几分钟后，偌大的办公室已经变得狼藉一片。 　　吴俊霖坐在地上呼呼喘气，令狐虞薇叉着腰指着他笑，“哈哈，只有狗才张着嘴巴喘气，吴俊霖是小狗。” 　　“那你就是小母狗。” 　　“……” 　　吴俊霖反应如此之迅速，令狐虞薇又有了一刹那失神，这样熟悉又温馨的对骂……好像在哪里发生过似的……如果不是跟吴俊霖，那会是跟谁呢…… 　　令狐虞薇搓了搓手，四处看了看，“有点儿冷。” 　　吴俊霖一边收拾着办公室一边扭头看她，“冷？刚才闹腾得那么热烈，怎么还冷？” 　　“不知道，就是觉得冷。” 　　吴俊霖站在她面前，伸展双臂拥抱了她，“这样，还冷吗？” 　　令狐虞薇闭上眼睛，陶醉在他给我温暖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真好闻……” 　　“嗯？” 　　吴俊霖扭头，没看到什么散发香味儿的东西，“什么好闻？” 　　“你身上的味道，这是什么香味儿？” 　　吴俊霖抬起胳膊用力嗅，“没味儿吧，我没用香水，沐浴露和洗发水也都是没什么味道的……是洗衣液么？” 　　令狐虞薇再用力嗅，也发觉没了味道，摇头，“大概是错觉吧。来，一起吃饭吧，然后我们一起去广场倒数好不好？” 　　“倒数？还有四个点儿呢，这么早？” 　　令狐虞薇才不管，“从这里走到广场，我是说走，四个点儿差不多吧？” 　　吴俊霖瞪大眼睛，“亲爱的你疯了吧，从这儿走过去？” 　　“怎么，你不行？” 　　“……” 　　虽然吴俊霖很保守，但他也知道，男人是不能承认自己“不行”的，不管是哪一方面。 　　所以，他只能点头。 　　令狐虞薇笑靥如花，“那不就好了？来，我喂你。” 　　她的温柔举动，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强烈不安。 　　吴俊霖甘之如饴地当着小宝宝，眼睛瞥到手机，不满地指责她，“你，这个臭丫头，以后不准再不回我信息。” 　　令狐虞薇歪头，“我故意的。” 　　“我知道，那也不许。” 　　“为什么？” 　　令狐虞薇笑吟吟地问，吴俊霖心里的某个地方一下子崩塌了似的，挪开挡在二人中间的保温桶，饭渣满脸地拥住了她，“我会担心，会担心你不喜欢我了不想要我了，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轰——” 　　令狐虞薇脑子一片血红，像是被什么炸开了似的，热烘烘的。 　　“好吗？哪怕是生气，也不要不理我，除非你真的不要我了。” 　　吴俊霖更加用力地箍筋了她，箍得她都要喘不过气来。 　　令狐虞薇迟滞地点头，也不知道是在应答谁，“好，我不会。” 　　“嗯——” 　　吴俊霖幸福地再度拥紧，拥得更紧…… 　　似乎是因为窒息，也可能是因为脑子里的血红，令狐虞薇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清、看不到眼前的事物，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偶尔有几颗亮亮的星星。 　　“来，我们继续吃，现在换我喂你。” 　　吴俊霖拉过来保温桶，又从令狐虞薇手里拿过勺子，学着她的样子一勺一勺喂过去。 　　令狐虞薇机械地张嘴，闭嘴，咀嚼，吞咽，再张嘴，再闭嘴，再咀嚼，再吞咽。 　　然后，豆大的泪珠儿从眼眶滑落。 　　吴俊霖慌了，放下勺子四处找纸巾，近在咫尺却还是没看到，举起胳膊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怎么了？小暖怎么了？” 　　“没有……我没事……只是……很感动……” 　　此刻，令狐虞薇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再不停地重复着什么，可是令狐虞薇只是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泪，根本不愿听或者听不到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 　　但是明明没有听到却还是心痛地不停掉眼泪。 　　她究竟是怎么了？ 　　吴俊霖给她擦着眼泪，自己也急得想哭，刚才还好好的，真的是被他感动、所以哭了吗？ 　　317 元旦前夜 　　眼泪很快就止住了，令狐虞薇反抱住他，嘴里喃喃说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见她没事，吴俊霖才放了心。 　　满满一保温桶，两人互相喂着，竟也吃完了。帮着吴俊霖收拾好办公室，令狐虞薇当真拉着他步行走去广场，一路上说这些俏皮话，可两人心思却都没放在这上面。 　　“俊霖，我问你，为什么每年一九之后一个礼拜就是元旦？” 　　“呃，是么？为什么？” 　　令狐虞薇也歪头想，这个问题是令狐小丫问她的，她也不知道，没想到吴俊霖也不知道。 　　两个一路讨论着，路边卖烤红薯的大妈听见了，扭头跟旁边卖糖葫芦的叔叔说：“现在的孩子们真是上学上傻了，你听听他们问的都是什么问题，为什么一九之后一个礼拜是元旦？为什么，数九是从冬至日开始，自然一个礼拜是之后是元旦……” 　　卖糖葫芦的叔叔摇了摇头，“他们还知道什么是一九，我们家那俩熊孩子都不知道什么是冬至，还问我为什么非得吃饺子，吃粽子行不行……” 　　听见他们的对话，吴俊霖跟令狐虞薇对视一眼，俩人脸蛋都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愧的…… 　　“咳，原来是这样。” 　　“是啊，我说呢……” 　　夜风挺凉，吴俊霖把把羽绒服拉链拉到头，又帮着令狐虞薇把围巾弄好，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这次谁也没再说话，可心里却都在想着对方，握在一起的手也持续升高着温度。 　　“小暖，有没有什么愿望？” 　　路过许愿池公园的时候，吴俊霖停下步子，看着都在走进去的人们，也想过去凑凑热闹。 　　“愿望……”令狐虞薇茫然地看着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走进去的人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愿望，遂转头问他，“你呢？” 　　“我的愿望……希望可以和你一直在一起的。” 　　蓦地红了脸，再看令狐虞薇，小脸蛋也红扑扑的。 　　“那……我们进去许愿吧。” 　　令狐虞薇并没有回应，这让吴俊霖有些奇怪，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不回应……是默许，还是拒绝？ 　　吴俊霖忐忑着，可是令狐虞薇握住他手的手却是无比坚定，他疑惑了，是自己想多了吗？可小暖近来的变化又要怎么解释？ 　　终于挤到了许愿池前，吴俊霖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没有找到硬币，那边令狐虞薇也是。最后，令狐虞薇解下了脖子上的项链，“喏，用这个吧。” 　　吴俊霖把那枚钻了孔的硬币握在手心，心里百般滋味。 　　“这……”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就用它吧，反正，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令狐虞薇笑得很温暖，吴俊霖仿佛在着冬天的寒夜里看到了暖暖的太阳。 　　那枚硬币，是他们第一次在机场巧遇的时候吴俊霖掉落的，一路滚到了令狐虞薇脚下。令狐虞薇捡起来准备还给它主人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们隔断了她和吴俊霖通向彼此的道路，于是，浅笑，挥手，那枚硬币就留在了令狐虞薇手里。 　　第二次相遇是在沈佳琪女儿百日宴那天，令狐虞薇把硬币还给了吴俊霖，甜美的笑容也再次让吴俊霖心神荡漾，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白皙的小手。 　　然后，再两人正式交往第二天，吴俊霖在这枚硬币上打了孔串上银链送给了她。 　　而现在，令狐虞薇竟要他把这枚硬币投进许愿池。 　　迟疑了下，吴俊霖双手合十把硬币夹在当中，闭眼低头，心中默诵着愿望，然后转过身把硬币抛进了许愿池。 　　“中了耶，投进去了，你真厉害。” 　　令狐虞薇兴奋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吻，吴俊霖忙转身，伸长脖子看，果然那枚钻了孔的硬币在泉眼上方的小托盘里，如释重负地笑了。 　　“你的愿望一定可以成真，走吧。” 　　吴俊霖拉住了她，“再看一会儿。” 　　令狐虞薇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吴俊霖偷眼看着四周，果然看到了好多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果断牵了令狐虞薇的手转身离开。 　　“哈哈，哈哈，嘿嘿，哈哈……” 　　吴俊霖扭头看了她好几眼，令狐虞薇一路吃吃傻笑着，问她她也不说。 　　“到底在笑什么？不是在笑我吧？” 　　“当然不是，我是在高兴。” 　　“高兴？” 　　“对啊，你的愿望成真了，当然是要高兴了。” 　　“噢。” 　　吴俊霖淡淡应了一声，走了会儿才想起来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傻样，进去之前你不是说了吗？” 　　“可是……” 　　令狐虞薇止步，“难道你刚才许的愿不是你先前说的那个？” 　　“是……但是加码了……” 　　“嗯？” 　　令狐虞薇被他勾起了兴致，非要他说是什么才行，吴俊霖支支吾吾，看到了路边有卖棉花糖的，拉着她要去买。 　　“挺甜的，你也来一口。” 　　令狐虞薇把棉花糖举了过去，吴俊霖舔了一下，砸吧下嘴，点头，“嗯，是挺甜的。” 　　“哈，你吃了我的口水，我姐说，吃了谁的口水就会一辈子听谁的话，快说，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 　　吴俊霖搔头。 　　“不许装傻，快说。” 　　“……看，那边有卖棒棒糖的。” 　　令狐虞薇扭头，吴俊霖已经牵着她大踏步走了过去。 　　一手举着大的夸张的棒棒糖，一手举着云朵一样的棉花糖，吴俊霖站得远远的跟在后面，令狐虞薇忽然停住，吴俊霖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 　　“说，到底什么愿望。” 　　“小丫姐——” 　　吴俊霖指着远处。 　　令狐虞薇没回头，“哼，少唬人了，我才不信她会出来。” 　　“小暖——俊霖——” 　　令狐虞薇瞪大眼睛转身，居然真的是令狐小丫。 　　再转过头看那吴俊霖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朵白云…… 　　令狐虞薇转身的时候，拿着棉花糖的那只手轻轻扫过吴俊霖面前，然后，就把云朵固定在了他脸上。 　　令狐小丫小孩子似的拿着一只魔术棒形状的爆米花跑了过来，身后是抱着楚天炀的楚朝阳。 　　“欸，俊霖呢？” 　　令狐虞薇指了指身后的那朵云，闪身露出了他的身子。 　　吴俊霖费力地睁开眼，眨了眨，“小丫姐，我在。” 　　“噗——哈哈……朝阳快看，俊霖满脸白。” 　　说着，令狐小丫好奇地扯了一片云放在嘴里，“咦，是甜的。” 　　“……” 　　几个人傻在那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棉花糖吧？ 　　楚朝阳摇头失笑，“小暖，怎么还愣着，还不带他赶快去洗了。” 　　“洗什么呀，就这样吧，待会儿买个红色的帽子给他戴上，客串一下圣诞老人。” 　　“小丫姐，今天又不是、阿、阿——嚏，又不是平安夜。” 　　令狐虞薇摊手，“哪哪儿都是人，上哪洗去？” 　　楚朝阳扭头看了看，把孩子交给令狐小丫，抓着吴俊霖的胳膊向街角走去，走了几步扭头嘱咐她们：“你们别走远，我们很快就回来。” 　　令狐小丫舔着令狐虞薇的棒棒糖不耐烦地挥手，“去吧去吧。” 　　见她爱吃，令狐虞薇索性把棒棒糖给她，自己抱过楚天炀，楚天炀一直扭头看着楚朝阳，见他走远了挣扎几下，“小姨，我要下来。” 　　“人这么多，别跑丢了。” 　　令狐小丫没听见似的，专心致志地舔一口棒棒糖舔一下爆米花；令狐虞薇略感头疼地一手拉着楚天炀一手拉着姐姐，“走吧，进去喝杯饮料，顺便等他们。” 　　落座之后，令狐虞薇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问楚天炀，“天骐呢？” 　　“天骐哥哥被他爸爸接走了，明天送他回来。” 　　令狐虞薇点头。 　　一边喝着奶茶吃着珍珠，一边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人们。 　　“真热闹，很少见到街上这么多人。” 　　令狐小丫也点头，“就是就是，比圣诞节人还多，今天街上是不是有人发钱？” 　　令狐虞薇正要回答，忽然发现街上人群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放下杯子追了出去，楚天炀也要跟去，被令狐小丫拽住，含糊不清地说：“别乱跑，丢了找不到你。” 　　追到外面，却看不到了。 　　令狐虞薇又往人群了走了几步，来回扭头寻找着那个身影。是她看错了吗？不，一定不会错。可是，那个身影明明只出现在她梦里，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人满为患的大街上？他，到底是谁？ 　　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没人。 　　令狐虞薇失望地低头。 　　“小暖，我在这儿。” 　　抬头，是吴俊霖。 　　“嗯，姐姐和天炀在里面。” 　　令狐虞薇强笑着指了指。 　　吴俊霖注意到了她牵强的笑容，也很奇怪她怎么会在外面，桌上的半杯奶茶，是她喝剩下的吧？他才不会自大的认为她是特意出来接他。那一刹那的失神，怎么会是因为他？ 　　“走吧。” 　　楚朝阳催促着，他没发现两个孩子都在走神。 　　“小暖，刚才你看见谁了？” 　　一进去，令狐小丫就问。 　　“啊，一个同学，出去就看不到了。” 　　318 冬夜迷蒙 　　“噢，他跑得真快。” 　　令狐小丫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低头舔一口棒棒糖喝一口奶茶。 　　吴俊霖愣了下，是他的问题么，正常人不会是这种反应吧？很明显令狐虞薇是在隐瞒什么吧？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楚朝阳见怪不怪地在桌下踢了他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楚朝阳说要去洗手间，吴俊霖举手说也要去。 　　令狐小丫挥手，“去吧去吧，不用打报告。” 　　令狐虞薇咬着吸管吃着珍珠，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压根儿没听见似的没反应。 　　楚天炀也举手，“我也要去。” 　　楚朝阳摸摸他的头，“爸爸跟你小姨夫先去找找厕所在哪儿，然后再带你去好不好？” 　　楚天炀指着楼梯那边的指示牌，“是在哪儿吧？” 　　吴俊霖扭头，“嗯，我先去看看。” 　　然后，吴俊霖走了，楚朝阳把楚天炀放在沙发椅上，要跟了过去。 　　“你跟小暖没事吧？” 　　吴俊霖摇头，“不知道。” 　　楚朝阳温和地笑笑，“她们两姐妹不知道是不是要冬眠了，最近都怪怪的，小暖沉静了许多，小丫却越来越像个小孩子。别多想，小暖不会做些让你担心的事出来。” 　　“但愿吧，最近小暖对我的态度……很冷淡，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也许是我最近工作压力大，没事的，我相信小暖。” 　　楚朝阳兄长一样宽厚地拍拍他肩膀，“放心吧，她们两姐妹都是好女生，你看我跟小丫经历了那么多，我曾经伤她伤得那么重她还是重新接受了我，关于小暖……你也没什么需要担心了吧？” 　　吴俊霖点头，眼睛里还是充满了茫然。 　　“只是，你不要像我以前一样属于表达就好了，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那样她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又怎么知道你对她的在乎有多多？” 　　吴俊霖吃惊地抬头看他，他很讶异楚朝阳会跟他讲这些，在他印象里，楚朝阳是个很不好接触的人，很内敛，很冷酷，除了面对令狐小丫，连笑容都很稀有。可此时……楚朝阳竟然拍着他的肩跟他说着这些男人间的体己话……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妹夫了么？由此可见，他对令狐小丫的妹妹也很上心，当她是自己的妹妹疼。 　　吴俊霖握拳，重重点头，“嗯，我会为她做出些改变的。” 　　楚朝阳摇头，“年轻人，不要说为谁做什么、为谁做改变，归根结底，你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么？” 　　刚才还是温暖的八卦，怎么一下子上升到哲学角度了？吴俊霖傻愣愣地看着楚朝阳洗手离开。 　　直到楚朝阳带着楚天炀进来上厕所，吴俊霖还在发愣，一动不动。 　　“爸爸，小姨夫怎么了，他怎么不动？” 　　说着，楚天炀伸出手指戳了戳。 　　吴俊霖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先出去了。” 　　“不玩行为艺术了？下次记得换个地方，厕所可没什么观众。” 　　“爸爸，什么事行为艺术？” 　　楚天炀又在发挥“不懂就要问”的好学精神，可是要让一个幼儿园程度的小孩子了解到什么是行为艺术，楚朝阳觉得还是蛮深奥了，想了想，又用了他惯常的回答： 　　“天炀乖，等你长大你就会懂。” 　　“噢。” 　　楚天炀乖乖点头，“那我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等你像爸爸这样可以一个人来上厕所的时候。” 　　“好吧。” 　　鉴于自己经常尿湿裤子，楚天炀忽然觉得“长大”对他来说是一件很久远的事，心里也生出许多苦恼。 　　等到两父子出去，发现其他三个人已经不见了，问过店员得知，三人前后追着出去了。楚朝阳抱着楚天炀也要追出去，却被店员拦住，“先生，麻烦先结账。” 　　匆匆丢下一张红色毛爷爷，顺着店员指引的方向追了出去，可是满街都是人，哪里看得到他们？ 　　楚天炀趴在楚朝阳肩头也四处看着，可是毕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小孩子精力再旺盛也是睡觉时间了。还没等楚朝阳找到他们三个，楚天炀就已经睡着了。 　　担心他感冒，楚朝阳只好带着他回车上，然后在车旁看到了蹲在地上的令狐小丫。 　　欣喜地拍拍她，“小丫，你怎么在这儿，小暖跟俊霖呢？” 　　两人把楚天炀放在车上，令狐小丫才懊恼地摇头，“不知道，都丢了，我怕你找不到我，我就在这里等你了，谁知道你这么久才来，我都睡着了。” 　　楚朝阳抱抱她，安抚着她，柔声道：“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楚天炀刚被带去厕所，令狐虞薇就再次盯着窗户追了出去，令狐小丫好奇心起，跟着出去一探究竟，然后刚从厕所出来的吴俊霖也跟了过去。 　　三人前后走着，终于还是在人群里迷失了彼此。 　　等到令狐小丫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距离奶茶店很远了，想了想，觉得直接去停车场比较靠谱。如果楚朝阳从厕所出来看不见她，一定会出去找，如果找不到她也一定回停车场。 　　令狐小丫算的很好，可是她没料到楚朝阳竟然迟了这么久。 　　“那……我们还要不要找小暖？” 　　令狐小丫瞪他一眼，“当然要，如果不是手机在包里，包在车上，我早就打电话给她了。” 　　不远处就有公用电话，楚朝阳指了指。 　　令狐小丫又瞪他一眼，“钱在包里，包在车上。” 　　楚朝阳挫败地垂头，“好吧，老婆大人你赢了。” 　　令狐小丫再瞪他一眼，“谁是你老婆？” 　　“好了，正事要紧，先打给小暖。” 　　半个小时后，几个人在广场会和。楚朝阳紧紧抱着熟睡的楚天炀，一手紧紧拉住令狐小丫，生怕她也走丢；令狐小丫和令狐小丫手牵手，另一边吴俊霖也紧紧握着令狐虞薇的手。 　　然后，跟着愈发激动的人群，一起倒数，迎来了新的一年。 　　倒数之后新年钟声敲响，人们齐声欢呼着“新年快乐”“元旦快乐”，楚天炀也在新年的第一分钟里睁开了眼睛。 　　“爸爸，新年了？” 　　楚朝阳摸摸他的头，“嗯，儿子，你可是睡了一整年。” 　　一旁，令狐虞薇和吴俊霖深深相拥，激情热吻着。 　　令狐小丫拽了拽楚朝阳。 　　楚朝阳以为她也想要新年第一吻，刚想矜持一下说“有孩子在”的时候，令狐小丫说，“朝阳，我们回家吧，困了。” 　　“……噢。” 　　得到了他的应答，然后，令狐小丫转身，拉了拉令狐虞薇，“小暖，我们回家了，你要不要一起？” 　　令狐虞薇擦着嘴角转头过来，“嗯，好。” 　　一行人费力地挤出沸腾的人群，令狐虞薇喝高了似的捏捏吴俊霖的脸，摇晃着身子倚在令狐小丫身上转身离开。 　　吴俊霖摸着被她捏过的地方，做梦似的呢喃，“今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怎么那么不真实？” 　　目送他们上车离开，吴俊霖颓然地晃头，断定了自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所以才会胡思乱想，等到芒果这段时间……怕是要一直忙到春节了，不，春节也有的忙，大概得过了春节才能好好休息几天吧……不重要了，只要有假期，就一定要多跟小暖在一起，免得她也胡思乱想。 　　当吴俊霖转身走去自己回家路上的时候，一个身形有些眼熟的人挡在了他面前。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令狐虞薇都头脑昏沉地迷蒙着，像是发烧了似的，可是额头常温，其他方面也没有异常，她自己没当回事，粗心的令狐小丫也没发现。 　　唯一发觉有些奇怪的就是楚朝阳，他纳闷儿吴俊霖怎么好几天都没有约小暖出去，害得令狐小丫总是跟妹妹在一起，他也没多少时间可以亲近，就只能带着天炀到处玩。 　　虽然年龄一天天长大，楚天炀越来越黏爸爸楚朝阳，虽然仍旧深深地眷恋着妈妈的“奶奶”，可是被楚朝阳明里暗里教训过几次后，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示对“奶奶”的爱慕了。 　　在令狐小丫再一次大姨妈来临的时候，楚朝阳都想吐血了，抓着沈佳琪喝了一晚上的酒，直到有些不省人事的时候才说：“佳琪，是不是我有问题了，怎么这么久小丫都没有再怀孕？你说，我是不是不行了？” 　　沈佳琪懒得搭理他，醉汉的话哪里能当真呢？虽然常说“酒后吐真言”，可是真的喝多过的人都知道，只会翻来覆去重复那么几句没营养的话，要是真的说得有板有眼打动人心——大多都是在装醉，刻意找机会说心里话而已。或者，只是借机发挥，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至于楚朝阳—— 　　沈佳琪觉得，他是不好意思说到底碰到了什么难题，所以才会在迷醉和清醒之间的时候喃喃几句，希望能听到答案。 　　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沈佳琪也不知道，他又不是医生。 　　然后，当沈佳琪费力地把楚朝阳拖进电梯、准备关门上去的时候，有个人忽然闯了进来，笑吟吟地冲他们打招呼。 　　319 离奇失踪 　　“请问你是……” 　　楚朝阳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没有沈佳琪扶着就要滑倒地上去了，问他肯定是没可能了。 　　“沈先生可以把楚先生交给了，您先回去吧。” 　　来人说话很客气，可语气里的坚定不容拒绝。 　　“没关系，我可以送他上去。” 　　来人笑呵呵地走了过去，“还是交给我吧，您可以回去了。” 　　把楚朝阳抢走，推开沈佳琪，关上电梯门，所有动作只在一瞬之间。 　　沈佳琪低头看着两手空空，愣怔了下，赶快打电话给令狐小丫。 　　上次大姨妈来的时候楚朝阳赌气回他自己那边去了，令狐小丫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可心里还是莫名地有些担心。一觉睡醒，满身潮湿，一头的汗，看看时间是十一点多，楚朝阳这个时间还没过来，是在他自己那边睡下了吧？ 　　从客厅倒水回来，刚好听见手机响，是沈佳琪。 　　然后，又被睡梦魇住的令狐虞薇被推醒，眼前是令狐小丫满是担忧的脸。 　　“姐？” 　　“你姐夫失踪了。” 　　“啊？” 　　“佳琪说，在电梯里被人劫走了。” 　　“呃……” 　　“别冒单音节了，快起来跟我一起去找。” 　　“叮咚”门响，沈佳琪从另一架电梯上来了。 　　从刚才被劫走到现在过去五分钟，电梯始终没上来。可是沈佳琪一直在楼下盯着，也没发现电梯在其他楼层有停顿，是在一直上升…… 　　令狐虞薇打个哈欠，“先去问问物业，不是有闭路电视么。” 　　“问过了，他们说前几天就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 　　令狐虞薇揉揉眼睛，别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佳琪上了之后就一直在打电话，也不知道是打给谁，反正是一直没打通。 　　“姐，不会有事的。” 　　此时，令狐小丫也终于想起，吴俊霖也好几天没出现了。 　　“他……忙吧？” 　　“你打个电话给他。” 　　令狐小丫坚持。 　　“现在？这么晚了……” 　　“快打。” 　　沈佳琪过来按住了令狐小丫的肩，“不用打了，刚才我打了，跟朝阳的一样不在服务区。” 　　“呃……” 　　令狐两姐妹愣住，不在服务区？ 　　“他们俩……没得罪什么人吧？” 　　这个问题把两姐妹问住了。 　　“没吧……” 　　“应该没……” 　　看着两个女人一问三不知的模样，沈佳琪知道是指望不上她们俩了，只能先安了她们的心，再慢慢去调查。 　　“应该没什么事，他们俩同时不在服务区只是巧合吧，说不定是故弄玄虚，其实是在准备惊喜给你们。” 　　“是么……” 　　“会这样？” 　　两姐妹迷迷瞪瞪地看着对方，在彼此眼睛里看到的还是迷茫。 　　“嗯，应该是这样了，你们先睡吧，有什么消息明天再通气。” 　　“好吧。” 　　令狐小丫还是一脑袋浆糊，令狐虞薇稍微清醒了些，送沈佳琪出门的时候悄悄问道： 　　“佳琪哥哥，你跟我描述下那个人的模样。” 　　“一身黑，袜子是白的，大晚上戴着墨镜，看不清脸长什么样……皮肤挺好，不是油脂分泌旺盛的那种……左手戴了腕表，好像是电子表……别的……左脸颊好像有眼泪痣，应该是眼泪痣……” 　　沈佳琪又仔细想了想，点头，“嗯，就这么多了。” 　　“谢谢，我知道了，谢谢佳琪哥哥，晚安。” 　　“噢——” 　　沈佳琪话音未落，令狐虞薇已经把他关在了门外，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习惯性去了左边的电梯。 　　进去，居然在地板上捡到了楚朝阳的钱包…… 　　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应该是没少东西吧。 　　是送回去还是明天再说？沈佳琪想了想，还是不要那两个女人担心了吧。原本以为令狐虞薇是个早熟懂事的孩子，可是现在看来，也没有比小丫妹妹好到哪里去；原本以为小丫妹妹经历了这许多事之后变得冷静些、坚强了些，可是看刚才…… 　　沈佳琪无奈地摇头。碰上这种事，换做是阿曼达或者是他家司徒翎，怕是也不会表现都多冷静多理智吧？ 　　出乎沈佳琪意料的是，刚到家，刚进门，还没换完鞋就接到了令狐虞薇的电话。 　　声音异常沉稳，跟她印象里完全是两个样子。 　　“佳琪哥哥，可以拜托你帮个忙吗？等会儿给我姐姐打个电话，说找到姐夫和俊霖了。” 　　“呃……找到了？” 　　令狐虞薇压低了声音，“还没找到，不过我已经知道是谁带走了他们，我希望姐姐不要再担心。可以吗？” 　　“……好，不过……” 　　“谢谢。” 　　然后，令狐虞薇挂断了电话。 　　沈佳琪又是一脑袋的莫名其妙，那丫头怎么神神叨叨的，知道了情况怎么不跟他具体说说？ 　　挂了电话的令狐虞薇旋即打开电脑，输入一大串字符终于去到了她要进去的地方。 　　“嘟嘟”几声，提示她已经进入，可以开始语音通话。 　　令狐虞薇小心地把门关上锁好，确保姐姐不会突然闯进来，这才戴上耳机开始呼叫。 　　“小暖？” 　　屏幕里并没有出现谁的脸，只是从耳机里传出了声音而已。 　　“你把他们带去哪儿了？” 　　“我？谁？谁不见了？” 　　对面的那只声音充满了疲倦，很明显是从睡梦里被叫醒的。 　　“不是你？可带走姐夫和俊霖的人明明是……怎么会不是你？” 　　“唔，等等，我看看。” 　　几分钟后，令狐虞薇得到了回复，“是他，不过不是我，是白南瑾，或者说是你爸爸。” 　　“什么？白叔叔？我爸爸？他们俩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重点，对面是久久的沉默。 　　“说话！” 　　“抱歉，你还是去问他们吧，对不起。” 　　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令狐虞薇胸脯强烈起伏着，强力压制着胸中的怒气。 　　沉默对峙了片刻，令狐虞薇问：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总是昏迷、不，是时间跳跃，为什么脑子里总是会有大片大片的空白记忆？” 　　“这个……还不到时间告诉你。” 　　“那你能告诉我什么？！”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令狐虞薇不再搭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后，主动说道：“两天后，我保证他们会回去。” 　　令狐虞薇继续保持沉默。 　　“我保证，他们会毫发无损。” 　　“哼。” 　　终于听到她应声，对面的物种也松了口气，“你那边现在是午夜了吧，早点睡吧。” 　　令狐虞薇“啪——”地合上电脑，用力一甩把自己丢在了床上，瞪着屋顶上的节能灯发呆。 　　她几度怀疑过自己不是人，可是她有血有肉有感情，不能飞天不能入地，怎么会不是人？可是，又有哪个正常人会在怒气极盛的时候可以左右天气、可以令惹她发怒的人自燃？ 　　前些日子吴俊霖带她看过一些早年的港片，其中有一部是《喷火女郎》，当时她问，“如果我发怒的时候也会喷火，你会不会害怕？” 　　吴俊霖很认真地捧着她的脸对她说，“不会，只要你是，哪怕你是妖怪是女鬼我都不会害怕，因为我爱你。” 　　令狐虞薇打个冷战，感动地伸开双臂拥抱他，口中呢喃着，心里却是满满的担忧。 　　不只是她，她甚至怀疑白叔叔和爸爸还有林美男他们也都不是人，总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她不知道令狐小丫知道什么，所以当她问起“认识白南瑾吗”的时候，令狐虞薇选择了摇头说“不知道”。 　　如果她不是人，那令狐小丫呢？ 　　瞪着白得刺眼的灯，令狐虞薇竟然也做了个梦，梦到了一棵两人合抱都未必能抱住的大树，还看到了两条藤蔓互相纠结缠绕在大树上。 　　两条藤蔓越来越粗，可大树却日渐式微。 　　夏去秋来，藤蔓仍旧旺盛地生长着，大树却萧瑟地掉着黄叶。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清晨绕树飞、傍晚随日落而去的一只蝴蝶。 　　像是被谁叫醒似的，令狐虞薇忽然睁开眼，窗外已大亮，屋顶上的灯也还亮着。 　　大树？藤蔓？蝴蝶？ 　　这有什么寓意吗？ 　　令狐小丫被大姨妈折腾得死去活来，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好在已经接到了沈佳琪的电话，知道楚朝阳他们没事，孩子也再次拜托给沈佳琪，可以让她专心地伺候这位难缠的大姨妈。 　　等到终于有所缓和的时候，令狐小丫问：“小暖，不是都说女人生完孩子就不会痛了吗？” 　　令狐虞薇摸摸下巴，歪头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我没痛过，也没生过孩子。” 　　令狐小丫幽怨地瞪她一眼，“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你是不是我妹妹？” 　　“是吧……咱俩长得这么像。” 　　说了没几句话，令狐虞薇又开始神游天外。 　　令狐小丫戳戳她，“喂，小妮子，我发现你最近总是在走神，是不是有心事？” 　　“我走神？姐，你什么时候在状态过？” 　　令狐虞薇很不客气地反击，令狐小丫嗫嚅：“我……我一直都这样，但是你……” 　　320 父母同归 　　"我怎样？" 　　"……没事，挺好，跟我越来越像了。" 　　令狐小丫越说越小声，令狐虞薇斜眼睨她，"又开始疼了？" 　　"没，肚子饿了。" 　　"……" 　　令狐虞薇叉腰，"说吧，想吃什么，我买去。" 　　令狐小丫眼泪汪汪，答非所问："朝阳真的过两天就能回来？" 　　"能吧，佳琪哥哥不说说过两天就回来么。" 　　…… 　　两天后的一个早晨，楚朝阳和吴俊霖真的回来了，手里还拎着给两姐妹的早餐，开门的令狐虞薇愣住了，推开楚朝阳就扑过去抱住了吴俊霖。 　　楚朝阳自发自觉地不做电灯泡，去房里找令狐小丫，却看到终于摆脱了大姨妈的令狐小丫抱着枕头撅着小屁股睡得正香，一巴掌上去，拍醒了她。 　　"嗯？谁啊……朝阳？" 　　楚朝阳点头，手指敲在她脑瓜上，忽视了她脸上的泪痕，“傻瓜，当然是我。” 　　“哇——” 　　令狐小丫扑过去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你还活着……” 　　“呃，我当然活着了，只是……” 　　“我梦到你被狗熊吃掉了，梦到狗熊吃完你还在舔.他的熊掌，他舔得好深情，好像很怀念你的味道似的……呜呜……” 　　楚朝阳额头黑线，这到底是熊吃了他还是她吃了他，她怎么知道狗熊是在回味他的味道而不是觉得自己的熊掌比较美味？不过当下，他也只能好好安抚怀里的她，“好了，我这不是活生生地回来了么，不哭不哭。” 　　“呜呜……” 　　“好啦，起床吃早饭吧，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噢。” 　　“好事？” 　　外面令狐虞薇也是尖叫，“什么好事？” 　　楚朝阳和吴俊霖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对着自己的女人摇头，食指竖起，“这是秘密。” 　　令狐虞薇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时候会发生什么好事？ 　　令狐小丫打个哈欠，最近这段时间好奇心和警觉性一起下降，完全不觉得楚朝阳突然失踪又突然回来意味着什么，也完全不关心楚朝阳失踪的两天多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乖乖洗脸吃饭，然后等着楚朝阳说的“好事”发生。 　　从清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黄昏，终于在晚餐之前，令狐小丫接到了楚朝阳的电话。 　　与此同时，令狐虞薇也忽然从房间跑出来冲进浴室，洗了个三分钟的战斗澡擦着头发站在令狐小丫面前，“姐，你要不要也洗个澡？” 　　令狐小丫咬着食指歪头，“为什么？” 　　“妈妈要来了，你不要洗香香的吗？” 　　令狐虞薇一脸兴奋激动，已经四五年没见到妈妈了，看到姐姐淡淡如常的表情忽然想起来她前不久才刚见过，不满地嘟起了嘴，“算了，等我五分钟。” 　　令狐小丫打个哈欠，“不用急，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们在开饭前赶到就可以了。”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激动？虽然你前不久见过妈妈了，可是……可是这次他们是回来，回来就不走了好吗？” 　　令狐虞薇沉不住气地怒视姐姐，令狐小丫歪头看她，歪得脖子有点儿酸了才说：“我也想激动，可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之前在澳洲见到也是，虽然面对面却还是觉得……好像隔了几座大山那么远，看的到她笑，听得到她的声音，却完全不了解她，也完全……完全没有那种被血缘牵绊着的微妙感觉。” 　　“那我呢？” 　　令狐小丫捏捏自己的脸，捏捏妹妹的脸，郑重点头，“如果你不是我妹妹就是我女儿，咱们俩长得太像了。” 　　令狐虞薇没好气地打开她的手，“去你的，越来越没正经了。” 　　令狐小丫耸肩。 　　“你看，你都跟姐夫快成一个人了。” 　　门铃叮咚，令狐小丫赶令狐虞薇回房间去穿衣服，自己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沈佳琪一家站在门口，陆司青手里牵着楚天炀。 　　“进来等下吧，小暖刚洗了澡。” 　　楚天炀拉着陆司青进来，鞋都不换就跑回房间，要给这个哥哥秀秀自己的珍藏。 　　司徒翎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沈佳琪雕塑似的扶腰站在门口，没精神地耷拉着脑袋。 　　令狐小丫望着陆司青跑开的背影发呆，摸了摸脸坐在司徒翎旁边悄声问：“这孩子，就跟你们家过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佳琪的孩子，还是放在身边稳妥些。” 　　说话声音不大，刚换好衣服出来的令狐虞薇刚好听到，笑嘻嘻地看了沈佳琪一眼，道：“佳琪哥哥，可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深明大义的老婆。” 　　沈佳琪似笑非笑点头，没说话。 　　司徒翎叹口气，“这件事换了谁都得这么做，孩子是无辜的。” 　　令狐小丫胸中忿忿，龇牙叉腰：“要是楚朝阳敢领回来了一个儿子，我……我削死他。” 　　其他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翻着白眼：“嘁——”，司徒翎笑，“你舍得削？就算你舍得削楚朝阳也舍不得削孩子，当初天骐……是吧？” 　　令狐虞薇不知道那些事，追问：“怎么了，天骐怎么了？” 　　沈佳琪摇头，“行了，路上堵车，咱们早点过去吧。” 　　“等下，我去换衣服，妈妈喜欢亚麻色。” 　　令狐虞薇跐溜又窜进房间，开了衣柜开始找妈妈看了会喜欢的衣服，换衣服的晃了下神，睁开眼看到了一室清辉，再看手里，竟然拿着一条水蓝色纱裙！ 　　如果不是窗外的月色，她一定会尖叫出声，刚才还是冬天，还是一月份，现在怎么、怎么会是夏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记得是妈妈和爸爸终于回来蓝山，她要和姐姐还有佳琪哥哥一家一起去跟他们会合，明明刚刚还在调侃姐姐，怎么…… 　　令狐虞薇失神地瘫坐在床上，客厅里响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 　　她没动，反正姐姐一定会去接。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并没有人去接。姐姐怎么睡得这么死，怎么姐夫也没动静？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令狐虞薇开门出去，却看到一只白毛狗狗在客厅里踱步，品种正是她最喜欢的古牧，通体白毛，唯有鼻子上面有一撮黑灰色。她喜欢狗，可是姐姐不喜欢，又怎么会允许她家里养狗，又怎么会让狗儿自由活动？ 　　听到她开门，狗儿懒懒地扭头，复又继续沿着先前的路线踱步。刺耳的电话声已落，可一颗心却是怎么都无法平静，打开灯，看着四周围，觉得空旷了好多，姐姐的鞋子都不见了，姐夫和天炀的也都没了踪影，这是怎么回事？ 　　敲姐姐的房门，没人应声，说了声“抱歉”转动门锁开门……果然是空的。再去敲天炀的房门，同样没有声音，打开看，也同样是没人。 　　难道，他们都搬到隔壁姐夫家去了？ 　　正想着，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令狐虞薇跌跌撞撞跑过去接听，颤悠悠地发声：“喂……” 　　“暖，刚才怎么没接电话，打你手机不通，家里电话刚才也没人接，差点儿就要报警了，你没事吧？” 　　令狐小丫一句接一句砸了过来，砸得令狐虞薇有点儿晕。 　　“姐，我没事，你在哪儿呢？” 　　“我当然是在度假村这边了，你明天过不过来，是自己过来还是跟俊霖一起过来，我好收拾房间给你们。” 　　“度假村……” 　　令狐虞薇边重复边努力想着有关这个地点的所有事情，可惜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怎么了，你不是睡觉睡迷糊了吧？” 　　“没，我先想想吧，明天早上给你电话。” 　　“好嘞，你早点睡，我吃夜宵去了。” 　　挂了电话，令狐虞薇又觉得头疼了，找到手机看了时间，果然是跳到了半年后，再有半个月就要放暑假了，明明之前是元旦假期刚过…… 　　翻看着通讯录翻看着信箱，令狐虞薇松了口气，跟吴俊霖相处融洽，没有发生过什么。 　　忽然，一串有些熟悉的号码跃然眼前，这不是…… 　　心有灵犀似的，那串号码打了过来。 　　犹豫了下，令狐虞薇接听。 　　“喂？” 　　“原来你真的没睡。” 　　对方声音很轻松，说完轻声笑了。 　　“告诉我，到底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又是半年后？” 　　“我说过了，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告诉我的时候！既然现在不能告诉我，你干嘛要打电话给我？” 　　对方轻声笑着，并没有答话，令狐虞薇歇斯底里地一通吼，吼到无力，抱着狗狗坐在地上，无力地垂头，“那么，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我能告诉你的是，一切就快要结束了，请再忍耐一些时间。” 　　令狐虞薇冷笑，“我记得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不要发脾气，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哼，可是我现在连你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我已经完全不记得……” 　　令狐虞薇忽然卡住，她不记得什么了？她知道在跟她说话的是谁，也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么，她究竟忘记了什么？ 　　321 沂水之行 　　"早点睡吧，晚安。" 　　电话那头道过晚安就挂了电话，令狐虞薇依旧在愣怔。 　　"汪汪--" 　　怀里的狗儿似乎是被她箍得太紧，挣扎着叫了几声，令狐虞薇终于回神，放好手机，松开了狗儿。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没意外的是被电话叫醒，来电显示："吴俊霖。" 　　眼神呆滞地看了许久才接听，脑子里还在想着梦里的“大树，藤蔓，蝴蝶”。 　　“小暖还没起床吗？” 　　“嗯，还没。” 　　“起来吧，我接你去吃早餐，我下午得去沂水，等过了购物节才能回来。” 　　“沂水？购物节？那个大胸比赛？” 　　“……对。” 　　吴俊霖额头冒汗，小暖该不会不让他去吧？ 　　“能不能带家属，我也想去。” 　　“好，不过你下周不是考试么？” 　　“见面再说。” 　　令狐虞薇挂了电话，古牧狗儿跑了过来，深沉地站在她面前，毛发遮住了眼睛，嘴里低声“呜呜”着。 　　“饿了么？平时你都吃什么？” 　　令狐虞薇趴在狗儿背上抚摸着他，很是苦恼自己的生活该怎么继续，不知道还会再有几次跳跃，不知道还会错过些什么。 　　如果现在是半年后，那么爸爸和妈妈都已经在蓝山了吧？手机里为什么会没有他们的号码？ 　　门铃叮咚，心说吴俊霖动作挺快，打开门却看到了妈妈，令狐虞薇愣住。 　　“还没吃饭吧？你爸买了豆浆，你过去还是我给你送过来？” 　　“过去还是送过来……” 　　令狐虞薇有些费解，妈妈摸摸她的头，“一定又熬夜了，看你这没精神的样儿，快去洗洗，我去给你端过来。” 　　转身，妈妈进了对门。 　　令狐虞薇好像明白了什么，姐姐跟姐夫已经搬离了这栋公寓，把房子留给了她和爸妈，是这样吧？ 　　终于理顺了思路，才要关门，吴俊霖从电梯里出来了，见她要关门赶忙叫住：“小暖，等等。” 　　看见他，令狐虞薇也是以愣神来欢迎，刘小贝从对门出来，看见吴俊霖也是一愣，朗声笑道：“哎呀，小吴也过来了，你等等，我把你那份也拿过来。” 　　吴俊霖忙摆手，“不用，我是来接小暖出去吃早餐的，伯母您不用忙了。” 　　“出去啊……行，那就出去吧。” 　　刘小贝笑吟吟地关上了门。 　　令狐虞薇又晃神了，她记忆里的妈妈很少笑，总是在忙碌，好似地球离了她就不会转了似的，怎么现在完全一副家庭妇女的样子？ 　　“小暖？” 　　吴俊霖推了她一下，“还没睡醒么？” 　　“没，我去洗澡，等我下。” 　　说完，令狐虞薇带上了门，吴俊霖一脸愕然。 　　“不好意思，忘了你还在外面。” 　　令狐虞薇歉意地复又开门，吴俊霖伸手探她额头，“真没事吗？” 　　“大概是太晚睡的缘故。” 　　吃早餐的时候，令狐小丫又打电话问，“小暖，来不来？” 　　“不去了，下午跟俊霖一起去沂水，考试之前才回来。” 　　令狐小丫应了一声，又老生常谈地嘱咐道：“你现在还小，千万不要犯不该犯的错误。” 　　令狐虞薇暖心地点头答应，“知道了，姐。” 　　“小丫姐说什么了，你笑成这样。” 　　“我姐说，让我不要犯不该犯的错误。” 　　吴俊霖脸红了，“噢”了一声低头喝粥。 　　令狐虞薇松口气，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虽然好像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但是令狐小丫还在。 　　莫名的，从知道有令狐小丫的存在起，令狐虞薇就很迫切地想要见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谜底在等着她揭晓似的，叨念了四年，终于可以见到；可是看到令狐小丫的第一眼，令狐虞薇觉得很奇怪，胸口发闷，等缓过劲就觉得，好似心中一直以来都存在的缺口忽然被填满了似的，也像是从前丢了什么东西，现在终于找到了。 　　那种奇妙的感觉一直存在着，令狐虞薇偶尔会觉得自己跟姐姐越来越像，而姐姐却跟小时候的自己越来越像。 　　“如果，我真的对你做了，你会生气吗？” 　　吴俊霖忽然问了一句，令狐虞薇愣神，“做什么？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 　　吴俊霖脸红到耳根子，令狐虞薇忽然明白了，笑，“我相信你不会。” 　　“为什么，我也是个男人。” 　　“可是你就是不会。” 　　“为什么？” 　　令狐虞薇俏皮地歪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会。” 　　“好吧。” 　　下午五点，令狐虞薇跟吴俊霖和他的同事们到达了沂水，来接他们的是个窈窕干练的女人，听吴俊霖说是个很厉害的人，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总监的位子，还把集团里相关部门做了整合，都归了自己管辖。令狐虞薇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专横强制，可是一路聊着，却发现这个女人很有趣，聪明，理智，果断。 　　“小薇妹妹学的什么专业？” 　　对方忽然问话，令狐虞薇突出嘴里的杏核点头道：“园艺设计。” 　　“很不错，期待能欣赏到你的作品。” 　　令狐虞薇笑着点头，心里却是不屑，拉到吧，她也就能保证不挂科，真的要她去做什么，她恐怕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脑抽非得转了这个专业。 　　“小欧姐姐，虽然你不是学的这个，但好歹也算沾边，有没有什么经验跟我分享分享？” 　　“好啊，回头我带些书给你，上学的时候我也想过要做这个，不过后来……现在送给你刚好。” 　　“真是太谢谢了。” 　　令狐虞薇听得出来对方不是在说客套话，发自内心地喜欢对方，吴俊霖心里挺奇怪，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女人来接他们，明明这是百货公司的活动，这个女人不是设计公司的吗？ 　　让令狐虞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碰面的时候，欧小欧果然给她带了一袋书，除了一本《应用设计实例》还有两本作品集，扉页还有签名，经过仔细辨认，惊喜地发现都是大师，忽然尖叫着扑过去抱住她，把正在跟人说话的欧小欧吓了一跳。 　　吴俊霖一脸尴尬。 　　明白原委之后，欧小欧客气地笑笑，“说了要送给你就一定会送给你。” 　　“可是没想到会是……啊啊，太棒了，小欧姐姐我爱死你了。” 　　“咳，你男朋友可在旁边看着呢。” 　　令狐虞薇“嘿嘿”傻笑，抱着书站一边去了。本来对自己的专业死了心，看到那些大师们的作品之后又燃起了熊熊火焰，肯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在离开沂水回蓝山的时候，欧小欧有事没能过来送，令狐虞薇些许失望，虽然飞机来往不过一两个小时，却还是觉得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 　　吴俊霖坐在一旁冷着脸，有些后悔带她一起来了。 　　两人一起看动漫的时候令狐虞薇就总是在臆测角色们的各种“基情”，还很有道理地说“每个男人在遇到心爱的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爱的是女人”，吴俊霖一再发誓，他真的喜欢女人，也真的只喜欢令狐虞薇一个。 　　令狐虞薇总是撇嘴，“那可没准儿。” 　　于是，吴俊霖想，是不是“每个女人在遇到心爱的女人之前，也都以为自己爱的是男人？”所以，令狐虞薇是不是遇到了“她爱的女人”？ 　　郁闷了一路，下飞机的时候令狐虞薇戳他，“怎么一句话不说？” 　　“没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吴俊霖都没主动联系她，令狐虞薇也挺纳闷，在沂水发生什么了吗，怎么对她的态度这么差劲？ 　　322 俊霖求问 　　这几天，吴俊霖心里也憋着火，他不主动打给令狐虞薇，怎么她也不说主动打过来？哪条法律规定就得男生打给女生了？ 　　令狐虞薇考完试就放假了，正跟同学聊着晚上去哪儿happy庆祝一下，黑面神吴俊霖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几个同学跟做了亏心事似的灰溜溜走了。 　　“俊霖？你怎么来了？” 　　吴俊霖很是介怀地看着那几个女生，他现在已经把令狐虞薇周围的所有雌性当成了假想敌，已经笃定了她喜欢女生。要不，怎么会那么笃定地认为他不会对她做那些事？他同事也有找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做女朋友，那些女生个顶个的主动，几乎都是女推男，基本上都是交往一个礼拜就已经在床上做运动了，到了他俩这儿——都快一年了，最大亲密程度也就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 　　加之在沂水的时候令狐虞薇对欧小欧格外热情，所以，吴俊霖认为自己的怀疑很合理。 　　令狐虞薇一头雾水，不知道吴俊霖在生什么气，好几天没见面了，怎么过来找她还黑着脸？是在气她没主动联系他吗？回来之后一直忙着考试，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她记得有发短信给吴俊霖，说考试完再找他赔罪，难道……他没收到吗？ 　　殊不知，就是这条短信，才更令得吴俊霖心寒，他以为，令狐虞薇是要跟他摊牌了。 　　于是，算好了时间，在她考完试后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原本他是想要争取一下的，可是看到令狐虞薇跟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就想到了她们都有可能是自己的情敌。 　　“俊霖？你没事吧？” 　　吴俊霖不说话。 　　“走吧，送我回家。” 　　吴俊霖还是不说话，令狐虞薇笑着捏他脸，抱着书走在了前面。 　　“令狐虞薇。” 　　“嗯？” 　　吴俊霖很少这么叫她，是有事要说吗？可是令狐虞薇转过身，吴俊霖却走在了前面，没再说什么。 　　“怎么了这是？” 　　吴俊霖还是不说话。 　　“喂，到底怎么了？” 　　令狐虞薇拦在前面，一双大眼睛瞪着他。 　　“你……我先送你回去。” 　　吴俊霖还是没勇气问。 　　到了家，令狐虞薇把东西放下，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坐在吴俊霖面前，擦着头发等他说。 　　“我……你……小暖……” 　　“什么事，说吧。” 　　令狐虞薇最不看不上的就是这一点，总是吞吞吐吐，有话不直说，难道当她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努力了很久，吴俊霖终于问了出来。 　　令狐虞薇心里咯噔一下，迟滞地抬头，愣怔着看他，如水的眸子里除了悲伤看不到其他。 　　“……为什么这么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吴俊霖再次问道。 　　“我怎么不喜欢你了？你听谁说什么了？” 　　吴俊霖忍着眼泪摇头，“没有，没谁跟我说什么，我有眼睛有脑子。” 　　“……” 　　令狐虞薇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他误会、有了这样的想法？可是，从元旦一下子跳到现在，她完全不记得过去的半年里发生过什么，如果真的有什么，也是在那半年里吧？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对吧？” 　　“……” 　　令狐虞薇抿了抿嘴，这时候不能乱答话，得先听听他说什么才是。 　　“你总是说，男人在遇到心爱的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爱的是女人，所以你们女人是不是也是在遇见心爱的女人之前都以为自己爱的是男人？” 　　令狐虞薇点头，她的确很赞同这个说法。 　　吴俊霖心凉了，他觉得他该走了，已经听到了答案不是吗？ 　　令狐虞薇失笑，“所以，你是遇到让你心动的男人了？” 　　“不，是你，你遇到让你心动的女人了吧？” 　　“……” 　　令狐虞薇脑子有点儿乱，不知道吴俊霖这个说法是从哪儿得来的。 　　“果然是这样，从你看欧总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爱上她了。” 　　“噗——” 　　令狐虞薇拍着他的大腿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 　　“你笑什么？就算我现在才知道，你也不用这样嘲笑我吧？” 　　令狐虞薇止不住，笑得肚子都疼，在吴俊霖快要哭出来之前，她上前抱住了他。 　　“你这个白痴，我怎么会爱上她，我爱的是你。” 　　“可是……” 　　“我没照镜子，我肯定不知道我看她的眼神是怎样，不过就算很热情也是由于崇拜，那才不爱情。” 　　“真的吗……是这样吗……” 　　吴俊霖脑袋眩晕，有点儿不真实，他是在做梦吧？一直以来都是他想错了吗？ 　　“傻瓜，当然是真的。”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笃定，我不会想跟你做那些事？” 　　令狐虞薇松开他，“什么事？” 　　吴俊霖抱住她，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就……小丫姐不让我们现在做的那些事。” 　　令狐虞薇歪头，“我觉得你不会啊……就是不会嘛。” 　　“为什么？” 　　“……” 　　令狐虞薇也说不上来原因，她就是觉得不会。 　　“所以，果然你是不爱我的。我同事的那些女朋友，都说爱他们，然后交往一个礼拜就在一起了，你……” 　　令狐虞薇瞪大眼睛，“交往一个礼拜就在一起了？他们现在分手了吗？” 　　吴俊霖点头，“分了。” 　　令狐虞薇很认真地坐在他腿上思考着，“所以，你也想我们在一起，然后分手吗？” 　　“不，当然不要。” 　　“那你干嘛还纠结这个？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交给对方，那是真的爱对方吗？如果只是为了那档子事……你想要找个女人不难吧？” 　　令狐虞薇歪头斜睨，吴俊霖红着脸点头，“不难。” 　　“那你……为什么不找？” 　　“我不爱她们。” 　　“你爱我？” 　　“嗯。” 　　“那你……觉得只有发生了关系才算是爱你？” 　　吴俊霖猛摇头，“当然不是。” 　　令狐虞薇勾着他脖子浅笑，“那不就是了，你还在难过什么？” 　　“可是……” 　　吴俊霖心有不甘，他还是不放心。 　　“真搞不明白，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安全感，不是应该我担心你被别的女人抢走吗？” 　　吴俊霖一脸苦恼，想了想，问她：“那你担心吗？” 　　令狐虞薇自信地摇头，“当然不担心了，你这么傻，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要你？” 　　“……” 　　Vol.6 美雪 　　323 美雪归来 　　小两口斗嘴斗得欢天喜地，门铃忽然叮咚，门外站着令狐小丫。 　　“咦，俊霖也在？正好，天炀交给你们俩，等会儿记得去学校接天骐。” 　　说完，令狐小丫转身要走。 　　“姐，你去哪儿？” 　　令狐虞薇从吴俊霖腿上蹦起来，跳了两部跳过去抓住了她。 　　“喵喵要生了，我当然要去陪着她。” 　　“噢，”令狐虞薇点头，看了看门外，没有其他人，“姐夫呢？” 　　“送爸妈去机场了，之前你考试没跟你说，他们去看舅舅和小云。” 　　原来是这样，令狐虞薇了然，送姐姐进电梯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先出了绕树的藤蔓，“姐……” 　　“嗯？” 　　“没事，路上小心。” 　　两只手分开的刹那，藤蔓的影像在脑海消失。好奇怪。 　　楚天炀卸下书包拉着吴俊霖就往外走，“小姨夫，我饿了，咱们吃东西去。” 　　不由分说，令狐虞薇也被拉着，三人一起下楼。 　　“天炀想吃什么？” 　　“小姨，美雪叔叔回来了，你知道吗？” 　　冷不丁提起林美雪，令狐虞薇愣了下，“回来了？”明明前几天才通过电话，他怎么没说？难道……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吴俊霖从后视镜里看到令狐虞薇的脸色有些担心，“是不是这几天考试太累了？” 　　“没、没事。” 　　楚天炀坚持要去找林美雪，令狐虞薇拗不过，只得由着他，心里的担心却是越来越多，忽然想起吴俊霖和姐夫楚朝阳同时失踪的事，问道： 　　“俊霖，之前，你跟我姐夫去了哪儿？”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都过去半年了。” 　　吴俊霖不太想说的样子，令狐虞薇撒娇追问，楚天炀夸张地打个冷战，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你们女人都是这样，我妈也是，每次我爸说不行，我妈都撒娇。” 　　令狐虞薇扭头瞪他，“老实待着，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转头又问吴俊霖，“说嘛，人家想知道。” 　　被捅破了意图，令狐虞薇反倒变本加厉了，吴俊霖也受不了地打个冷战，“好吧，我说。” 　　“对嘛，这才乖。” 　　“一个什么实验室，在搞什么研究项目，请我和姐夫过去做个检查做个测试什么的，后来是老板的哥哥帮我们脱身的。” 　　“……” 　　问了白问，令狐虞薇憋气，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不，还是有的，吴俊霖老板的哥哥就是白南瑾，最起码证明白南瑾跟那些人是一伙儿的了，然后呢，这跟林美雪忽然回来有关系吗？ 　　到了美男咖啡馆，让令狐虞薇奇怪的是，林美男居然不在。 　　“嗨，天炀，都长这么大了？” 　　林美雪一如从前，女人看了都嫉妒的美貌。 　　吴俊霖客气地点头，松开了楚天炀，令狐虞薇抱胸斜腿站着，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跟她打，是要假装不认识吗？ 　　跟楚天炀玩了一会儿，林美雪像是刚看到令狐虞薇似的，夸张地瞪大眼睛张开怀抱，边走边说：“哎哟哟，一段时间不见，小暖也长成大姑娘了，快来给叔叔抱抱。” 　　吴俊霖伸手想拦，扭脸看到令狐虞薇的表情放了心。 　　“滚一边去。” 　　两人相距不到十公分的时候，令狐虞薇这么说。 　　林美雪搔头，脸上丝毫没有悔意，“我做错什么了吗？” 　　令狐虞薇冷哼，“你自己清楚。” 　　楚天炀也举手，“我知道，小姨不能叫美雪叔叔叫叔叔，应该叫哥哥，妈妈说了，这是辈分问题。” 　　吴俊霖赞许地摸摸他的头，令狐虞薇也笑了，瞪一眼林美雪，“看见没，小孩子都知道你错了。” 　　林美雪拍手，“走吧，带你们去楼上。” 　　“能看到公园吗？” 　　楚天炀还记着先前的林家小厨，林美雪想起那湖，脸色微变，讪笑，“不能，不过能看到更漂亮的。” 　　楚天炀蹦蹦跳跳拉着林美雪过去了，令狐虞薇挎着吴俊霖的胳膊慢慢跟着，心里还在琢磨这家伙回来是干嘛。之前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走了，招呼都没打一个，现在也是，突然又出现，这家伙想干嘛？ 　　在令狐虞薇心里，林美雪就是邻家大哥哥，总觉得两个人就差个一两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是她并不记得从前的事。 　　“小暖，怎么又发呆？点餐了。” 　　令狐虞薇看了眼林美雪，扭头道，“有点儿困。” 　　“那就赶快吃，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嗯。” 　　林美雪手指叩着桌子，不甘被忽略地喊，“喂喂，你们俩说完了没，赶快点菜，我都饿死了。” 　　令狐虞薇瞪他，“这是你家开的，你难不成要在我们这儿蹭饭？” 　　“我请你们。” 　　“不用。” 　　“可是他们俩已经答应了。” 　　令狐虞薇扭头，吴俊霖跟楚天炀一起点头。 　　“……” 　　令狐虞薇菜单一推，“你们点吧，我等着吃。” 　　因着楚天炀的存在，这顿晚餐倒也很和谐。楚朝阳原本说来接楚天炀回去，听说他们是跟林美雪一起吃饭，支吾一会儿让他们给送回去，吴俊霖一头雾水，令狐虞薇也不甚了解，林美雪笑而不语。 　　楚天炀又语出惊人：“我知道，美雪叔叔跟爸爸是情敌，敌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们是不想打架对不对？” 　　令狐虞薇呱唧呱唧鼓掌，“对，就是这样。” 　　吴俊霖不辨真假，觉得天气不好，早点把天炀送回去才是。 　　令狐虞薇忽然拍在他大腿上，“糟了，忘了接天骐。” 　　一个电话打过去，楚朝阳说他接了，要他们早些把天炀送回来，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雷阵雨。 　　“好吧，我们马上就走。” 　　挂了电话，令狐虞薇急急忙忙催促楚天炀快走，楚天炀抱住身旁的林美雪，“不走，美雪叔叔说要请我吃宵夜。” 　　“宵夜……你现在都把肚子吃成西瓜了，哪儿还能装得下宵夜？” 　　“美雪叔叔说，男人是用另一只胃来装宵夜的。” 　　“……” 　　林美雪昂头振振有词道：“对啊，你们女人不是总说用另一只胃来装甜点吗？” 　　吴俊霖出来打圆场，“要不改天吧，天炀听话，你爸和天骐在等你回去。” 　　“天骐哥哥回来了？” 　　楚天炀踩在椅子上爬上桌子，“小姨夫你说真的吗，天骐哥哥真的回来了？” 　　“当然是真的，你爸还说明天带你们出去玩。” 　　令狐虞薇笑眯眯地撒着谎，楚天炀果然中计，拍手叫好，早把林美雪和宵夜抛诸脑后。 　　于是，林美雪送三人离开。 　　当令狐虞薇被送到家、挥手目送吴俊霖离开之后，她看到了一辆非常熟悉得车停在楼下。 　　吴俊霖离开，那辆车车门打开，林美雪走了下来。 　　“小暖，我回来了。” 　　“哼，你都没告诉我你走了，当然也不用告诉我你回来。” 　　林美雪不恼，笑嘻嘻地走过来，“那如果，我说时间到了呢？” 　　“时间到了？你是说，到了把一切都告诉我的时候了？” 　　林美雪点头，“不过，还得再等几天，就几天而已。” 　　令狐虞薇抿嘴，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 　　“不如，我们先来聊聊你的梦吧。” 　　“梦？” 　　林美雪指着楼上，“走吧，上去说。” 　　开一盏小灯，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你怎么会知道我做了什么梦？” 　　“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我想你会的。” 　　令狐虞薇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起身，“我去泡茶。” 　　林美雪也很自觉地起身，毫不客气地来回走着看着翻着，在电视柜的抽屉里看到了香薰，自作主张拿出来点上。 　　“什么味儿……香薰？你从哪儿找出来的？” 　　令狐虞薇从来不买这玩意儿，印象里姐姐也不喜欢，林美雪是在变魔术吗？ 　　“小暖，来，坐下。” 　　林美雪自顾地招手，无视了她的疑问。 　　“等会儿，水还没烧好。” 　　“不用忙了，过来吧。” 　　受了蛊惑似的，令狐虞薇依言乖乖过来坐下，有些愣怔地看着他。 　　“现在，来跟我讲讲你的梦。” 　　林美雪声音低缓，令狐虞薇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忆，也似是进入了梦境，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低的。 　　“一大片草地……很像是在澳洲的农场，有一棵很大很大的大树，那棵树真的很大，两个人都抱不住……可是只有那一颗树，孤零零的……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很突然，有一株……也可能是两株，紫色的藤蔓长了出来，他们缠绕着大树……大树很开心……紫色的藤蔓越长越高，越长越粗，叶子是心的形状……还开了白色的小花……” 　　短暂的沉默，令狐虞薇没了动静，林美雪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着。低着头，也像是在沉思。 　　“蝴蝶……” 　　令狐虞薇忽然说了这个词，然后又没了声音。 　　林美雪身子一震，胳膊肘拄在桌上，双手紧紧抵着头，似乎若没有双手支撑，头就会掉下去似的。 　　那盏小灯依旧昏黄，那台熏香仍旧芬芳。 　　令狐虞薇仍沉浸在梦里，林美雪却在不住发抖。 　　324 美雪化蝶 　　“蝴蝶……” 　　林美雪喃喃。 　　“那只蝴蝶很漂亮，动作很轻盈，色彩……好奇怪，会变呢。” 　　“有时候……是粉白，有时候是……好像每次的颜色都不一样……” 　　“大树的叶子越来越少，越来越黄……紫色的藤蔓越来越粗越来越长，白色的小花长出了米黄色的花籽……大树叶子掉光了……” 　　令狐虞薇把自己在梦里看到的都讲完了，林美雪还在喃喃“蝴蝶……”。 　　“怎么了吗？你没事吧？” 　　令狐虞薇睁开眼看到林美雪眼神迷离，只是在不停重复“蝴蝶”，以为他中了邪，拍了他几下还是没反应，一杯水倒了一半在袅袅香薰上，剩下的泼在了他脸上，林美雪终于回神。 　　“小暖。” 　　林美雪定定着看着她，在他清醒的瞬间，身上的某种束缚似乎也消失了，他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令狐虞薇抬手打断了他，“我姐的短信。” 　　短信里令狐小丫说，“喵喵生了一个儿子，七斤六两。” 　　令狐虞薇跟喵喵不熟，不过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还是值得高兴的。 　　“你刚才想说什么？” 　　“那只蝴蝶。” 　　“蝴蝶？什么蝴蝶？” 　　令狐虞薇一脸无辜，好似刚才絮絮叨叨讲述梦境的那人不是她似的。 　　林美雪少有的语调低沉，“你梦里的那只蝴蝶……” 　　“我梦里……怎么了？” 　　“是我。那只蝴蝶是我。” 　　令狐虞薇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抑止地拍桌狂笑，“你丫开玩笑吧，你是蝴蝶？你当你是周公？不对不对，梦蝶的是庄周，庄子。” 　　“不，我真的是那只蝴蝶。” 　　说着，林美雪很激动地站了起来，身子还在不住颤抖，令狐虞薇有点儿傻住： 　　“……你这是要变给我看的意思么？” 　　“不，变不了，现在不行，要见到那孩子才行，那孩子是树。” 　　“……” 　　令狐虞薇确定林美雪是在说梦话了，什么孩子什么树，还蝴蝶，他当这是在拍电影么？ 　　见她不信，林美雪急了，拉着她就往外走。 　　令狐虞薇拍打他，“你干什么，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儿？” 　　门打开，淋成落汤鸡的吴俊霖黑着脸站在门口。 　　“俊霖……” 　　令狐虞薇傻傻地扭头看窗外，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愣愣地指着吴俊霖问：“外面下雨了？” 　　吴俊霖不答话，转身就走。 　　令狐虞薇甩开林美雪的手追了上去。 　　“俊霖你听我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看到听到了。” 　　“俊霖你误会了，听我解释好吗？” 　　吴俊霖很狗血地捂住了耳朵，眼睛死死盯着电梯门。 　　“你……你看到什么又听到什么了？你不要不讲理好么，美雪就是我的大哥哥，我跟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没事他大晚上来找你？来找你你们还关灯？还拉拉扯扯？” 　　吴俊霖委屈地含泪质问，双手依旧捂着耳朵。 　　林美雪面无表情地站在门里，看着他俩，似乎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似的一脸懵懂。 　　“关灯……你没走？” 　　令狐虞薇成功转移了话题，虽然她本意并非如此。 　　捂着耳朵的吴俊霖心虚地扭回头，假装没听见，眼神飘忽，偷眼瞟着令狐虞薇。 　　令狐虞薇拉开他的手，把他拽离了电梯前，沉声道：“你不相信我。” 　　吴俊霖低头心虚地嗫嚅：“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走了又回来，回来也不上来？”令狐虞薇妈妈训儿子似的揪着他领子：“你弄得自己这么狼狈是要给谁看？” 　　“我……我想上来的，看到你的影子我就……我想看看你们会做些什么……谁知道下雨了……然后我就上来。” 　　“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你从阳台回去之后。” 　　“所以……你在门外站了很久？在偷听？” 　　吴俊霖点头又摇头，“我是站了很久，但是我没有偷听。” 　　在令狐虞薇犀利眼神逼视下，吴俊霖再次低头，“想偷听，但是听不到……” 　　“哐当——”一声，林美雪忽然倒地，令狐虞薇跟吴俊霖忙把他扶起来，一边叫着他名字一边打了急救电话。 　　吴俊霖刚挂了电话，令狐虞薇怀里的林美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两人惊异地对望，额头都渗出了细细的一层冷汗。 　　越来越透明，令狐虞薇感到怀里的重量正在急剧减轻。 　　然后，化蝶了。 　　林美雪真的变成了蝴蝶。 　　色彩斑斓巴掌大的一只蝴蝶。 　　吴俊霖惊讶地嘴巴合不上，令狐虞薇吃惊地瞪大眼睛，虽然跟梦里的蝴蝶一点儿都不一样，她还是可以确定，那就是梦里的那只蝴蝶，就好像每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蝴蝶长得不一样，她还是认定他们是同一只一样。 　　所以……他们现在真的是在拍电影吗？林美雪忽然变蝴蝶是特效吗？可那不是后期么，怎么能够达到这样逼真的效果？ 　　吴俊霖已经完全傻掉了，他没法相信他亲眼看到的事实。不，这怎么会是事实，这一定不是事实，一定不是。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这必须是假的！ 　　令狐虞薇站起来，慢慢走向那只蝴蝶，身体的某一部分好似被唤醒，步履轻盈。 　　吴俊霖想伸手拉住，可是他动弹不得；他想开口叫住她，可是发不出声音。 　　令狐虞薇终于走到了蝴蝶面前。 　　那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却像失去了重心似的忽然下跌，令狐虞薇连忙伸手，终于捧住了他，没让他坠地。 　　蝴蝶在令狐虞薇掌心里努力煽动着翅膀，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成功，然后，他说话了。 　　“小暖，放我在地上。” 　　听见声音，令狐虞薇扭头四处看，吴俊霖却是死死盯着她掌心里的蝴蝶，眼神里几多惊惧。 　　“俊霖，是这只蝴蝶在说话吗？” 　　没有找到第三个人，令狐虞薇还是不相信，她向吴俊霖求证着。 　　吴俊霖点了点头，终于能动也能说话了，暗哑着嗓音道：“是他。” 　　随后，令狐虞薇依言把蝴蝶轻轻放在了地上。 　　如果先前林美雪化蝶一般，吴俊霖和令狐虞薇再次见证了奇迹的发生。 　　那只蝴蝶又变成了人，又变回了林美雪。 　　不过……是赤裸着的林美雪。 　　令狐虞薇红着脸转过身，指指他，让吴俊霖拖他进去。 　　片刻之后，林美雪红着脸穿着楚朝阳的衣服跟在吴俊霖身后出来了。 　　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不知道两人在房间聊了些什么，吴俊霖对林美雪没了敌意。 　　令狐虞薇看着他俩，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又不知道要先问哪一个。而且，她跟吴俊霖的误会好像还没有解释清楚。 　　吴俊霖无措地挥了挥手，“小暖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俊霖……” 　　“没事，你们先聊聊吧。”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生气，令狐虞薇送他出门，看着他进了电梯。 　　吴俊霖讪笑再次挥手，“这次我是真回去了。” 　　令狐虞薇鼻子“哼”了一声，嘱咐道：“回去赶紧把衣服换了，别感冒。” 　　“嗯。” 　　随后，吴俊霖关上电梯门，令狐虞薇转身回家。 　　客厅里，林美雪不自在地扯着身上的衣服，像是个因为顽皮受了责骂的孩子似的，垂着头红着脸。 　　“你……真的是蝴蝶？” 　　经过刚才的事，令狐虞薇觉得她必须得相信，可她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人可以变成蝴蝶还能变回来……这是魔术么，是障眼法么？ 　　“那只蝴蝶真的是我。” 　　令狐虞薇双手紧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怀疑的话接二连三出口，林美雪一一回答，然后，令狐虞薇还是不相信。 　　“这是假的吧，我只是做梦而已。” 　　“梦都有醒来的时候。” 　　“可是……也许我现在还是做梦。” 　　林美雪骤然抬头，眼神坚定地望着她，直直地望到了她心里，令狐虞薇后退两步，“你……” 　　“你没有在做梦。” 　　林美雪的语气不容置疑，令狐虞薇迟滞地点头，似乎是表示同意。 　　“我真的是那只蝴蝶。” 　　令狐虞薇再点头。 　　“你是藤蔓。” 　　“……” 　　令狐虞薇点头又摇头。 　　林美雪上前一步，想伸手抓住她，令狐虞薇接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墙上，脊背贴近墙壁，挥舞着双手语无伦次：“你、你、你……” 　　“你真的是藤蔓，你姐姐也是。” 　　“我姐？令狐小丫？” 　　林美雪肯定地点头，“你们俩是同根生的紫藤。” 　　“那……那大树呢……” 　　“就是那个孩子。” 　　一句话把令狐虞薇说懵了，哪里有什么孩子？ 　　“那个孩子终于来了，我也可以解脱了，一切也都可以告诉你了……从此我们也不会再有瓜葛。” 　　“……” 　　越说越慎得慌，令狐虞薇有点儿后悔让吴俊霖离开了。 　　“小暖，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后、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棵大树，死了。藤蔓失去了宿主，也死了。” 　　“……” 　　所以，双生紫藤是寄生在大树身上吗？那又关林美雪这只蝴蝶什么事了？ 　　325 双生紫藤 　　林美雪深深地看了令狐虞薇一眼，喜欢很奇怪她为何一点儿都不记得前世的记忆，难道孟婆真的给她喝了孟婆汤？ 　　令狐虞薇不自在地耸肩摊手，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这样看我也没用，你又没有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令狐虞薇摇头，“怎么能这么问，难道我曾经知道？” 　　林美雪抿嘴蹲在地上，不解地抱着头，她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可是……那孩子明明已经出生了，她怎么还是浑然不觉？难道不是她？难道是找错人了？ 　　此时林美雪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没了姐姐，要消除别人的记忆就得他自己来做，刚才为了消除吴俊霖的这段记忆，他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如果令狐虞薇也错了的话…… 　　门铃叮咚，令狐虞薇跟蹲在地上的林美雪对视一眼，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脸阴沉的令狐小丫。 　　“姐姐？” 　　令狐小丫推开妹妹，进到屋里果然看到了林美雪。 　　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林美雪就知道她醒过来了，知道他没有找错人。可是为什么姐姐醒觉了，妹妹仍旧处于完全无知状态？ 　　“小暖，过来，挨着我坐下。” 　　令狐虞薇依言过去，和姐姐并肩坐在一起，也跟她一起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头、犯了错误似的林美雪。 　　察觉到她俩投射过来完全不同意味的眼神，林美雪摇头叹气起身，俯视她俩，神情复杂地再次摇头叹息。 　　“那个孩子，以后会遇到什么？” 　　半晌，令狐小丫打破了当前沉闷得诡异的气氛。 　　令狐虞薇扭头，一开门就发觉到了姐姐的不同，现在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完全就是两个人，这个人难道不是姐姐吗？而且，喵喵刚生了孩子，她不是应该陪在喵喵身边么，怎么会大半夜跑来这里？刚才送吴俊霖走的时候，明明又开始下雨了。 　　林美雪听到令狐小丫的问题，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过去的一切，可是他没有能力预言未来，他没办法回答令狐小丫的问题，如果姐姐在就好了。 　　令狐小丫也像刚想起来似的，问：“怎么只有你，她呢？” 　　“谁？” 　　令狐虞薇来回扭头看着他俩，是在打哑谜么，她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为了我，她已经……” 　　“对不起。” 　　令狐小丫诚挚地道歉。 　　令狐虞薇更加疑惑了，“姐，你们俩在说什么？什么她，她是谁？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令狐小丫淡淡地看了妹妹一眼，轻轻拍拍她的手，令狐虞薇安静了，不多会儿就趴在姐姐肩头睡去。 　　看到这儿，林美雪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是你把她对于过往的记忆全部都……” 　　“清空了。” 　　林美雪倒抽一口凉气，清空……还以为她只是把妹妹保护了起来，把那些事情都锁闭了，没想到居然做的这么彻底……这就是姐妹情深么？如同姐姐愿意为了他去死一样？ 　　“你姐姐的事情，我很遗憾。我知道，如果不是朝阳的任性，不会让你受伤，她也没必要用自己的命来救你。” 　　林美雪靠在墙上，扭头看着外面，阳台的窗户开着，薄纱窗帘随风飘舞，带进来丝丝细雨和阵阵凉风。 　　“我也没想到，我竟然那么不堪一击。” 　　令狐小丫笑，“蝴蝶自然是怕淋雨的，更何况你竟然在水里泡了那么久。” 　　林美雪惨然，“重点是那池子里住着谁吧，否则……若是寻常的水，泡上十天半个月我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损伤。” 　　令狐小丫笑笑，轻轻把熟睡的妹妹放在沙发上，从卧室里取了薄被给她盖上，起身走到林美雪旁边，温柔地抬头望着他。 　　林美雪扭回头，也看着她。 　　令狐小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这绝世的容颜……背后隐藏了多少罪恶啊……” 　　林美雪身子一僵，“你说什么？” 　　令狐小丫轻声笑着，并没有搭话。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不如先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美雪反感地拨开你她的手，他不喜欢她这样阴森森的。 　　沙发上的令狐虞薇动了动，她已经醒了。听到姐姐跟林美雪的对话，她翻个身，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那棵树，是你们两姐妹害死的，几千年的修为也都……被你们两姐妹据为己有。可惜你们不知道，即便是双生紫藤也还是需要宿主，没了宿主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后来你们也死了，原本应该是孪生姐妹的你们，却不知道为何……” 　　林美雪忽然顿住，看了看沙发上的令狐虞薇又看了看眼前轻声冷笑着的令狐小丫，惊恐地抬手指着她：“你，是你对不对，你为了保护妹妹，让她晚了四年出生，对不对？” 　　令狐小丫没有表示什么，仍旧盯着阳台上飘舞的窗帘。 　　沙发上的令狐虞薇心里咯噔，她比姐姐晚了四年出生？可是她跟姐姐的年龄差明明是……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是你侵噬了她的一切，让她完完全全变成了普通人类？” 　　林美雪说的疑问句，可是令狐小丫没有接话茬。 　　尽管如此，林美雪知道他猜对了，他不能理解令狐小丫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令狐虞薇成了普通人类，那就没有了醒觉的可能，就会想普通人一样慢慢长大，然后老去，死去，进入新的轮回，亦或是就此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这，也是她爱妹妹的方式吗？可是她们注定了是双生，妹妹离开的那一天，她也是要……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爱她，我不想她再承受她不能承受的。一如你姐姐，并没有完全让你知道一切一样。” 　　令狐小丫终于开口，说完这两句，她转过头看着一脸惊讶的林美雪，点了点头。 　　“你只看到了那棵树有几千年的修为，只看到了我们两姐妹吸尽了他的精元，却不知道我们两姐妹为何受制，不能离开。” 　　“你们本来就是寄生，怎么可能离开？” 　　“那棵树不是普通的树妖，他是那里的领主，是万物之父，不要说是吸尽，只是在他近处生长就足够我两姐妹可以脱离寄生的宿命。——而且，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生到那树身上去的？” 　　“……种子吧……巧合……” 　　“无巧不成书么？” 　　林美雪找不到其他的原因来解释，难道是有人故意把她们的根迁移过去的吗？ 　　“这一切，都是拜你姐姐所赐。到现在，难道你还天真的以为，一棵藤草跟一只蝴蝶会是姐弟吗？” 　　“什么意思？！” 　　林美雪被戳中胸口似的，捂着胸口后退几步，触碰到丝丝细雨才惊觉已然到了阳台。 　　窗外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劈来，黑夜变白昼，林美雪打个哆嗦。 　　沙发上的令狐虞薇也是心里充满的惊奇，她果然是在做梦吧，是梦到了玄幻故事吧？ 　　“她爱着你，想要跟你生生世世，可是她做不到供养你生生世世。不交.配的蝴蝶只有从清晨到黄昏的在生时间而已，她为了独占你，用尽了她所有的一切。在遇到我们两姐妹之前，她已经为了你伤害了许多不如她强大的生物。” 　　“可我不是普通的蝴蝶，怎么会有那么短暂的生命……我明明……我也记不起来，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说的没错，我们姐妹俩的确是由风带着去到那片草原，也的确是巧合落到了那棵树附近，是你姐姐，你那棵藤草，把我们挪到了那棵树的主根上，让我们从还是棵种子的时候就开始吸收他的精气。” 　　“那棵树……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么厉害，他怎么会容许你们……侵害他？” 　　“他是万物之父，滋养那片大地本就他的职责，如果只是一株普通的双生紫藤，又能伤害他几多？” 　　“那……他怎么会因为你们而死？” 　　令狐小丫扶额冷笑，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他怎么会是因我们而死，是我们都因你而死。怎么，不相信？” 　　林美雪摇头。 　　“你知道种子被剥皮，意味着什么吧？意味着不能存活。你姐姐剥了我们的皮，丢了我们去主根。为了让我们能好好活着，那大树主动输送精元给我姐妹，也使得我们虽然长得慢，却还是成了同类里的佼佼者。我们开花比同类晚了两年，也正因为如此，那片草原里的更多开花植物，早早的死去。” 　　林美雪努力回忆着，他每天都会煽动翅膀飞去看那株双生紫藤，并没有留意到其他生物，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令狐小丫现在所讲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我们开花的那一天，就是我们的死期，我们两姐妹，和那棵树。” 　　“开花……死期……所以，是我？是因为我？那花粉……怪不得我……” 　　林美雪终于明白了前后因果，终于知道原来害得那片草原成了荒原的罪魁祸首是他。 　　“丢了皮的种子，注定了是傀儡。那棵藤草把我们的皮融进了她的身体，是她掌握了我们的命运，就算我们变得再强大，没有种子皮，我们仍然是她手里的木偶。” 　　326 个中原委 　　“可是……” 　　林美雪颓然地垂下头，“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她是藤草我是蝴蝶，为什么我们是姐弟……” 　　令狐小丫不置可否，沙发上装睡的令狐虞薇却是在心里大骂林美雪是蠢货，听说过血型不同的姐弟，可是从没见过物种都不一样的亲戚，那货脑子是被狗啃了吗？ 　　“所以，现在你还想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本来是想等那个孩子出生你们苏醒……我……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总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这之间的纠葛，也让你们不要再害人……可现在……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根本没资格……” 　　林美雪痛苦地抱头蹲在地上，嚎啕着。 　　令狐小丫轻捏指尖，在林美雪周围画了一个圈，顿时没了他的嚎啕声。 　　令狐虞薇忍不住想要翻身过来看看，又怕姐姐发现她是在装睡，硬生生忍着。 　　令狐小丫浅笑，“小暖，没关系的，你有权利知道。” 　　令狐虞薇翻身过来，讪讪坐起，故作懵呆地挠了挠头，“姐，他怎么没声音了？” 　　“是你听不到而已，不然这大半夜的吵到邻居怎么办？” 　　林美雪仍在大哭，令狐两姐妹比肩而坐。 　　“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令狐小丫点头。 　　令狐虞薇唏嘘不已，“好像一场梦一样，太玄幻了，完全就是……灵异事件？” 　　令狐小丫摸摸她的头，抱着她的肩头轻轻摇晃着，“我们还是姐妹，这就是给我们的最大恩赐了。” 　　提到这个，令狐虞薇有话要问，“姐，刚才他说我比你晚出生了四年，可是……我们不是差八岁吗？” 　　“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当然我们的父母也同样出了问题。” 　　令狐虞薇不解，歪头等姐姐解惑。 　　“这件事，说起来就长了。” 　　故事的开头，要从白南瑾讲起。 　　大毒枭白南瑾同样是受制于人，从开始踏上不归路到洗白，都是有人在操纵，而背后的人，正是林美男。 　　起初的原因很简单，林美雪念念不忘他出生的草原，不愿意看着那一片的曾经肥美变得荒芜，于是林美男在那里种满了罪恶又美丽的罂粟，引得不法商人们去到那里挖掘害人的财富。在那些人里，林美男选中了白南瑾做她的傀儡。她要借着他的手，拥有更多的人类财富。 　　当然，这一切仍旧是为了林美雪。 　　和他们一样超脱自然的存在越来越少，他们只能选择融入人类，伪装成普通人类过普通人的生活。而林美雪那张妖异非常的脸，给他们带去了许多麻烦，久而久之，林美男厌倦了到处逃离的生活，想要安定下来，于是她想到了“隐居”。 　　林美雪对一切仍旧浑然不知，他还振振有词地劝说姐姐：“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我们当然是要大隐，哪里人多就去哪里。” 　　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林美男同意了，去到了和他们故乡草原极为相像的地方，也是在那里，注意到了一对看似寻常的夫妇。 　　那对夫妇就是远赴澳洲打工的刘小贝和令狐扬。 　　林美雪不明白姐姐为什么那么在意那对夫妇，几番询问才想起了那株逼迫他背井离乡的双生紫藤，在那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转世轮回、再世往生这一说。得知那对邪恶的姐妹花还活着，他也赞同姐姐的想法，应该找到她们，然后除掉她们，让她们不要再害更多的人。 　　然后，林美男让白南瑾斥巨资建立了实验室，以科学实验为名请到了那对夫妇，想要查找到那对姐妹花的所在。也由此，林美男姐弟知道了仍有一只还是胚胎状态，并没有发育，也没有胎死腹中。 　　林美雪很诧异，林美男也同样不解，为了早早得知姐妹花的下落，她豢养了那对夫妇，并对他们的记忆做了修改。白南瑾对这一切很是费解，但是林美男的吩咐，她不得不服从，除却她是大金主之外，也因为一家老小的命都在她手里，逼迫他不得不安分做一只傀儡。 　　人与人相处久了是会有感情的，白南瑾对令狐扬的遭遇很是同情，但他也不知道他们夫妇是如何得罪了那对姐弟，只能暗地里能帮多少是多少，也由此，并没有在认识令狐小丫之后告知林美男。 　　当然，白南瑾为他的好心付出了代价，他将永远没办法见到他的妻女，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不能相认，任由其将自己视为双性恋的爱人。 　　十几年前的雨夜见到儿子的时候，白南瑾欣喜异常，他以为儿子是漏网之鱼，他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可是把儿子接到家里才知道，儿子的记忆已经混乱了，根本不记得他，也更加认不出他是谁，而且还在强烈的暗示之下“爱”上了他，这令他感到痛苦不已。 　　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令狐小丫，如果不是那份恩怨的羁绊，他的儿子也不会摆脱糟糕的命运，醒觉并回去正常的人生轨迹。 　　也正因为如此，林美男察觉到了，囚禁了楚朝阳，带着林美雪来到了蓝山。 　　后来发生的一切就很明了了，林美男和令狐小丫互相影响，让林美雪误以为爱上了令狐小丫，惹怒了四年后回国的楚朝阳，然后酿成了林美男都无法挽回的灾难。终于，林美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不得不先一步离开了爱人。 　　故事讲到这儿，令狐虞薇也明白了大概，不过她还是很奇怪：“那个孩子，就喵喵的儿子，怎么会是那棵树？” 　　“林美男死了，操纵我们的人不存在了，那棵树……也终于自由了，不再是我们的宿主，也不再会被林美男侵噬。” 　　见妹妹还是一脸不解，令狐小丫继续解释，“我们俩就像是吸管，那棵树是饮料，而林美男就是通过我们喝饮料。” 　　这么一说，令狐虞薇明白了，同时也对那孩子充满了愧疚，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可是她现在只是普通的人类，而那孩子还只是孩子。 　　一直蹲在地上痛哭的林美雪抽搭着抬头，红肿的眼睛看得令狐虞薇直想笑。 　　林美雪弹指破了结界，两姐妹能听到他的声音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林美雪看着两姐妹，话却是在对令狐小丫说。 　　现在这三个超自然生物里，只有她是最清醒最了解一切的。 　　“也许，做回普通人类，是最好的选择。” 　　令狐小丫紧紧握着妹妹的手，扭头征询她的意见。 　　令狐虞薇耸肩，“我无所谓啊，有姐姐，有俊霖，我就够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林美雪脸色变得难看。 　　令狐小丫了然，拍着妹妹的手说，“我们的父母，再也不会回来了。” 　　“什么意思？” 　　林美男已经死了，还有谁会跟他们过不去吗？ 　　“早在他们被带去实验室的时候，姐姐就在他们心里种了种子，那棵树一复活，他们就会死。” 　　林美雪满脸愧疚，不敢抬眼看令狐虞薇。 　　令狐虞薇惊骇地合不上嘴，“这么恶毒？她怎么能……” 　　“那种子……是那棵树的，如果那种子被大树得到，他们两姐弟就会死，其实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不过她没料到她会先离开。” 　　令狐小丫语笑淡淡，完全没有因为父母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林美雪偷眼看令狐虞薇，希望她不要生他的气。 　　令狐虞薇双拳紧握，她没办法接受这件事，她的父母是无辜，林美男怎么能这么狠毒？ 　　“其实……也不是没有解救的办法……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愿意配合……” 　　林美雪嗫嚅，偷眼看着令狐小丫，希望她能够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令狐虞薇仍旧不解，抓着姐姐的手询问原因。 　　令狐小丫搓手，脑子里在思索着千万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付出是不是值得，是不是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如果不能，那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姐，你倒是说话呀。” 　　“可是这对那孩子不公平，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没资格替他做决定。” 　　林美雪摇头，不同意令狐小丫的说法，“他既然愿意为了救你们姐妹俩损害自己，又怎么会不同意为了他们夫妇变成普通人类？” 　　“可是……” 　　“姐，不要再可是了，人命关天，他们毕竟是我们的生身父母。” 　　对于那对夫妇，令狐小丫对他们的感情当然没有令狐虞薇对他们的感情深，在可救可不救之间，她是倾向于不救的。可是看到妹妹……令狐小丫咬牙点头，“好吧，我们试试。” 　　令狐虞薇信息地点头，“嗯。” 　　然后，林美雪低头陷入了沉思，令狐小丫也低头不语。 　　不知道他们什么打算的令狐虞薇急了，“刚才还说时间可能来不及，现在你们俩怎么还在发呆？不是应该赶快去医院找那孩子吗？你们两个……” 　　令狐虞薇惊讶地捂住嘴巴，如同先前看到林美雪身体变透明、化蝶一般惊讶。 　　这一次，连带令狐小丫，身体都变得透明，然后，两个人都不见了。 　　令狐虞薇摸过去，明明还留有令狐小丫的余温，可是她的人，真的不见了。 　　327 安然无恙 　　角落的座钟刚好敲响，第二天正式开启。 　　令狐虞薇迟滞地扭头，座钟玻璃映着那一盏小灯，也映着她的黑影。 　　不，也许那不是她，只是一个黑影而已。 　　手掌下令狐小丫的余温一点儿点儿凉去，她的心也跟着一点儿点儿变冷。 　　他们去哪儿了？不是都还没有说要怎么做吗？他们…… 　　当座钟再次敲响的时候，灵魂出窍一般的令狐虞薇打个冷战，微微动了下已麻木得僵硬的四肢，不经意间瞟到了阳台，看到了一团黑影。 　　“啊——” 　　令狐虞薇低声惊呼，那团黑影动了下。 　　“姐？林美雪？” 　　令狐虞薇看不清，凭直觉应该是他们俩其中的谁。待到刺痛的麻木感消失，令狐虞薇扶着沙发站起来，一点儿点儿挪了过去。 　　阳台上的那团黑影是林美雪，身上已然湿透。可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他身上，是汗是雨？ 　　“小暖……” 　　林美雪吃力地抬起手，令狐虞薇就要碰到的刹那，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吓得两人都是一哆嗦。 　　“我……我先接电话。” 　　令狐虞薇快速转身飞跑，林美雪的手颓然落下，无力地伏在地上。 　　加密号码？ 　　迟疑着，令狐虞薇接听，听到了妈妈焦急的声音。 　　“暖？是暖吧？你没事吧？你姐姐呢？她在哪儿？” 　　听到妈妈的声音，令狐虞薇松口气，知道姐姐他们成功地救回了父母，避免了再一场悲剧的诞生。但是林美雪在这儿，姐姐呢？ 　　令狐虞薇拿着电话走去阳台，一边跟妈妈讲电话一边戳着林美雪，比划着问他姐姐的下落。 　　林美雪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很费力地喘着气，思考着令狐虞薇的问题，他指了指医院的方向，希望她能明白。 　　“妈，没事，姐在医院里陪喵喵，喵喵生了个儿子。” 　　电话那头的刘小贝还是惊魂未定，一手紧攥令狐扬的胳膊一手握着电话，听到两个女儿都安然无恙她才稍稍松口气。 　　“吓死我了，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们姐妹俩在一场大火里，我想进去救你们，可火势太大，旁边的人都死死拦着不让我进去……我眼睁睁看着你们姐妹俩被火烧，亲耳听着你们的哭喊……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这么残忍，看着一双女儿去死……” 　　刘小贝边说边哭，令狐扬哄不住，只得拿过电话跟女儿说：“小暖，先挂了吧，你们俩没事就好了，我跟你妈挺好的，再过几个小时转机过去，你赵舅舅已经找了人来接我们，不用担心。” 　　“嗯，爸，我跟姐都挺好的，你们俩也放心，多玩几天，玩够了就回来。” 　　挂了电话，令狐虞薇掰着手指算着时差，这个时间妈妈怎么会做梦？是小憩么？ 　　林美雪一下又一下伸着胳膊抓她衣服，想着她能把自己拖走，不要再在冰凉的阳台上待着。 　　回神过来的令狐虞薇又戳他一下，“你老拽我衣服干什么？” 　　“冷……” 　　林美雪说话都打颤了，令狐虞薇还想问几句什么，林美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伸手去摸，额头滚烫，身上也着了火似的烧着。 　　想到他之前的遭遇，令狐虞薇赶忙把他拖到客厅里，找了被子给他盖上，可他身上的湿衣服……总不能让她给脱吧？可这大半夜的，要找谁？这次可指望不上吴俊霖了，那要怎么办？ 　　想了想，令狐虞薇觉得自己反正对他没什么想法，也不会把他怎么着，既然要救人就该好人做到底。于是，她费力地拖着林美雪和被子去了先前令狐小丫的房间，给他脱光光之后丢到了床上，把湿得能拧出水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才算完事儿。 　　既然爸妈好好的，既然姐姐好好的，既然林美雪也没什么大事，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忧心了。 　　定好闹钟，令狐虞薇抱着吴俊霖送的大白熊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吴俊霖过来送爱心早点，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开门，只好从门垫下面拿了备用钥匙自己开门。 　　阳台上窗户开着，门一打开，令狐小丫的房门就被风关上，声音大得震得整栋楼都跟着跳了一下。吴俊霖傻愣愣地站在门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放下早点，看到茶几上的熏香和亮着的小橘灯，吴俊霖挺纳闷，昨晚这是干什么了，怎么弄得这么有情调？ 　　阳台上湿淋淋的，吴俊霖在卫生间找了拖把，拖完放回去的时候发现洗衣机里有洗好的衣服，摇头笑着埋怨令狐虞薇粗心，衣服在里面放一晚上不得放臭么？等把衣服拿出来，吴俊霖的脸臭了。 　　这儿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居然连内裤都有！ 　　吴俊霖丢开衣服去找人，看到令狐虞薇穿着睡衣抱着大白熊睡的正香，心里松了口气。不过……这也不代表没事发生对不对，平白无故，一个单身女生的洗衣机里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怎么会连内裤都有？ 　　一声巨大的喷嚏声，把吴俊霖领到了令狐小丫门前。 　　他知道令狐小丫在医院陪着喵喵，也知道她跟楚朝阳已经搬去度假村住了，那，屋里是谁？听那声音，明显是男人。 　　难道，洗衣机里的衣服是他的？那他现在穿着什么？ 　　想推门进去，又觉得这样不礼貌，虽然令狐虞薇是他女朋友，可这房间毕竟是令狐小丫的。 　　吴俊霖又返回卫生间，把衣服拎起来看，觉得有些眼熟，好像从前楚朝阳穿过。 　　这个发现让吴俊霖彻底放了心，那就是房里睡着楚朝阳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儿过夜。 　　至于小姨子是姐夫的啥啥那种事，吴俊霖完全不担心会发生在令狐虞薇和楚朝阳身上，于是，他很大方很开心地把衣服晾到了阳台，拉开了纱帘，然后才去叫醒熟睡着的令狐虞薇。 　　“俊霖？” 　　看的他，令狐虞薇吓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林美雪披着被子开的门么？那不是……又有误会了？ 　　可吴俊霖脸色正常，语气也正常，令狐虞薇迷蒙着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傻瓜，你不是说过备用钥匙在门垫下面么？” 　　原来是这样，令狐虞薇舒心地笑了，“嗯。” 　　“起来吧，我带了早点。” 　　两人面对面吃早点的时候，盯着阳台上的衣服，吴俊霖问她：“昨晚姐夫来了？” 　　令狐虞薇摇头，“没有啊。” 　　“那……” 　　吴俊霖指着衣服，令狐虞薇扭头，瞬间脸色变了，“你把衣服晾起来的？” 　　“是啊，你也不怕衣服变臭。” 　　看到随风起舞的男士内裤，令狐虞薇紧张地问：“那……你有什么想问的？” 　　“那衣服不是姐夫的？我记得那件上衣，还被沈大哥取笑过。” 　　令狐虞薇点头，她也记得。可是，吴俊霖怎么会忘了，就是他昨晚帮林美雪换的衣服？ 　　——吴俊霖昨晚记忆被抹去的事，林美雪没有告诉令狐虞薇，所以当下两人的思路是出现了很大的分歧。 　　吴俊霖压根儿没往林美雪身上想，在他记忆里，昨晚送了令狐虞薇回来就直接回家了，至于身上湿透的衣服，是在楼下帮捡废品大妈捡东西的时候淋湿的。 　　“怎么了？” 　　令狐虞薇摇头，“没事，我昨晚睡得死，不知道姐夫什么时候来的。他有钥匙。” 　　吴俊霖笑着点头，“我当然知道他有钥匙，不过你睡觉怎么能不把门反锁？万一进来的不是姐夫怎么办？” 　　令狐虞薇受教地点头，心虚地想，林美雪不从正门就能进来，就算锁了也没用。 　　生怕林美雪忽然出来，吃过早点令狐虞薇就找了借口催吴俊霖出去。 　　“这么急做什么，你不用上课我不用上班，现在出去商场也没开门……难道你在家里藏了野汉子？” 　　“……” 　　令狐虞薇小脸刷白。 　　昨晚虽然吴俊霖是笑嘻嘻地离开，没有再因为林美雪生气，可是……如果他看到赤条条的林美雪呢？还会像昨晚或是现在这样喜笑颜开吗？就算他相信她跟林美雪没发生什么，但是孤男寡女同在一所房子里，男人又是赤身裸体…… 　　令狐虞薇不敢想象，如果吴俊霖看到了会怎样。她知道，越是脾气好的人，发起脾气就越可怕，她不敢冒这个险。 　　吴俊霖心情很好地刮着令狐虞薇的鼻子，“逗你的，看把你吓的。” 　　“走吧，趁着太阳没还不毒，咱俩散散步呗。” 　　令狐虞薇还是一个劲儿撺掇他出去，吴俊霖点头，“好吧。” 　　“等我两分钟，换个衣服咱们就走。” 　　三分钟后，令狐虞薇拉着吴俊霖出门，就在两人关门离开的时候，好死不死地林美雪开了门。 　　趁着吴俊霖还没看清令狐虞薇就关上了门，心脏狂跳着，忙不迭地拉着吴俊霖去等电梯。 　　“刚才是姐夫出来了吧，不打个招呼？” 　　令狐虞薇胡乱摆手，“又不是没见过，打什么招呼，要是你跟他多了一会儿，太阳可就升老高了，到时候又……电梯来了。” 　　吴俊霖被拉进电梯，无奈摇头，“你啊，真是拿你没辙。” 　　令狐虞薇笑得娇艳，内心也是舒畅无比，由着林美雪在她家自生自灭吧，她一定不会再让吴俊霖误会什么。 　　328 反应迟钝 　　大早晨哪里有街可以逛，两人也只是手牵手漫步在行人匆匆的街头，放慢脚步来品味欣赏这个他们生活着、也将一直生活下去的城市。 　　清晨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周围有着淡淡的光晕，或许，那就是幸福的光辉吧？ 　　吴俊霖不觉得令狐虞薇非得拉他出来有什么图谋，他只觉得偶尔这样牵手漫步也蛮好，如果地上没有太多水洼的话。 　　“小暖，明年冬天你就满二十周岁了。” 　　令狐虞薇歪头想了下，点头，“貌似是这样。” 　　“小暖，那你……考不考虑嫁给我？” 　　“哈？” 　　令狐虞薇被这句话吓得跳脚，“你开玩笑吧？” 　　吴俊霖笑意暖暖地摇头，“当然不是，我认真的，我们可以先领证儿，然后你毕业了再举行婚礼再去蜜月……也可以领完证儿就去度蜜月，等你毕业了我们举行婚礼，然后再去度一次蜜月。” 　　“……” 　　连这个都想到了，说明他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令狐虞薇也很认真地看着他，被他眼睛里如蜜的温柔甜到了，害羞地低了头。 　　“你这是……默认了？” 　　吴俊霖欣喜若狂，激动地抱住了她。 　　令狐虞薇被他紧抱在怀里，呼吸一时间停滞，拍着他肩膀推开他，“没、我还没答应，还没想好。” 　　“还想什么？难道你还打算嫁给别人？” 　　“当然不是。” 　　令狐虞薇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我只是觉得我们发展太快了，而且我现在还小……就算是一年半之后我满了二十岁……” 　　“等你满了二十周岁我们就认识快三年了，交往也两年多了，这怎么还能说快？” 　　“……” 　　令狐虞薇眨巴眼睛算着数字，好像真的是，等到一年半之后，的确也说得上是时机成熟了。可是…… 　　“那就等到一年半之后再说嘛。” 　　见他还想说什么的样子，令狐虞薇挎着他的胳膊走进了街边刚开门的小店，“走啦走啦，去逛逛。” 　　逛完出来，吴俊霖旧事重提，“为什么要等到一年半之后再说，现在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令狐虞薇把刚买来的胸章都别在吴俊霖衣服上，一会儿又摇头摘下了换个位置，觉得怎么放都不好玩，前面本来就有图了，再放胸章上去好像很不和谐。 　　“你转过去，后背给我。” 　　吴俊霖撇嘴，不愿被她当街这么作弄，令狐虞薇才不管，扳过他把胸章依次别了上去，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手，“对嘛，这样才好玩，你看，你背了那么多人，多厉害？” 　　“我看不见……” 　　“唔，那我们去找个服装店，里面的镜子一定能让你看到。” 　　“……小暖，我的话，你有在听吗？” 　　令狐虞薇点头，“当然，我先接电话。” 　　吴俊霖开了的口复又闭上。他原本也没想那么多、那么长远，可是昨晚跟林美雪一起吃饭，总觉得他跟小暖两个人有一份特殊的默契似的，让他不得不多心，很有危机感地想要赶快把小暖归到自己名下，好让林美雪不能再染指——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想法，都不行。 　　而令狐虞薇现在接的电话，刚好是林美雪打来的，而且用的是她家的座机。 　　“你饿了？冰箱里有吃的吧？没有？那你自己下去买，要不也可以叫外卖。衣服？衣柜里还有吧，我姐夫的好多衣服都没带走。发烧？那你自己打电话去医院，我跟俊霖逛街呢。不管，自己解决。好，就这样，挂了。” 　　收了线，抬头对上吴俊霖充满疑惑的眼眸，令狐虞薇心里“咯噔”，糟了，他听到了？该不会又生气了吧？ 　　“小暖，你是不是，对我没信心？” 　　“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满足你的需求？” 　　“什么？” 　　“你……你跟林美雪是不是很熟？” 　　“我……他……我们……只是朋友……” 　　令狐虞薇嗫嚅，是真的听到了吧，这么问，是真的生气了吧？ 　　“昨晚吃饭的时候你虽然没跟他说几句话，可是你们有眼神交流，感觉你们很熟的样子，根本不想才刚认识的，而且……他之前喜欢过小丫姐，现在小丫姐跟姐夫在一起，他现在是不是又喜欢你了？” 　　“……” 　　令狐虞薇凌乱了，他到底是听到没听到电话内容啊，这么问又是哪般原因，难道昨晚后来的事他都不记得了吗？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什么，这要她怎么开口回答？ 　　见她一直不说话，吴俊霖也心虚，怕她觉得自己管太多，会嫌弃他小心眼，讨好地拉拉她的手，轻轻摇晃着撒娇小声道：“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我跟他……在澳洲的时候我们是邻居，不过他们搬去没几天就来蓝山了，所以……认识很久了，但是不怎么熟，我只当他是邻家大哥哥……” 　　边说，令狐虞薇边观察吴俊霖的表情，见着多云转晴了，她也笑了，“怎么，难道你是在吃醋？” 　　“……没有，当然没有，我就是问问。” 　　两人走了没多会，林美雪又打电话过来，令狐虞薇看了一眼就挂掉了，管他呢，反正他那么大个人，饿不死渴不到，就算还是高烧不退——经过上一次那么严重的情况，他也一定有办法对付。所以，当下让吴俊霖不在东想西想才是正经。 　　吴俊霖也听到了手机铃声，问她，“怎么不接？” 　　“跟男朋友一起逛街当然要专心了，你也不是把手机调了静音么？” 　　吴俊霖脸红，“原来你知道。” 　　“傻瓜，我不接电话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怎么能这样？万一公司有重要电话找你怎么办？” 　　“我也不愿意跟你约会的时候被打扰。” 　　令狐虞薇伸手在他口袋里找到了手机，调成了铃声加振动，“你啊，还总说我小孩子不懂事，我看你比我还任性，我就在这里又跑不了，你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跟我约会，但是工作的事……机会可是不等人的。” 　　吴俊霖感动得摸摸她的头，“真乖，我同事的女朋友都嫌弃他们被公司随叫随到，好几个都是因为这个一直闹矛盾，没想到你比她们年纪小，却比她们懂事的多。” 　　令狐虞薇自信满满地摇头摆手，“那当然了，我可是最懂事的，我姐夫都说我比我姐懂事。” 　　“……跟小丫姐比，你当然……嗯，你真的挺懂事的，我们去喝点儿什么吧。” 　　吴俊霖欲盖弥彰地转了话题，令狐虞薇手指点着下巴被他牵着，不能理解为什么是“跟小丫姐比”，难道跟别人比她就不懂事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小丫姐跟姐夫在一起的时候，很像是七八岁是小女孩儿，很任性很不讲理。” 　　“是这样吗？我觉得我姐脾气挺好的。” 　　“……这跟脾气好坏没关系吧，这……你电话响了，先接电话。” 　　令狐虞薇看了眼来电，晃着手机笑，“哈哈，肯定是我姐听到你说她坏话了。” 　　吴俊霖才不信有这么邪门的事儿，不过在他见到令狐小丫的时候，还是怯怯地后退了几步。 　　令狐小丫不以为意，招呼他俩过去，“你们俩今天没事吧？” 　　令狐虞薇仰头抵在吴俊霖胸前看他，“没事吧？” 　　“应、应该没有。” 　　“那正好，朝阳过会儿要出差，天骐和天炀就拜托给你们了。今天的行动我都安排好了，游乐场的门票和两餐饭的优惠券我也都秒了，过会儿发到小暖手机上去，今天你们俩就辛苦一下吧。” 　　令狐虞薇觉得姐姐跟平时有点儿不一样，好像干脆利落了很多。 　　吴俊霖也深有同感，两人去接俩孩子的路上，他问：“你看，这时候的小丫姐多像个正常人。” 　　“……我姐什么时候不像正常人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反正她跟姐夫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特别小女人，特别任性，特别不懂事。也许，因为那人是姐夫吧……” 　　吴俊霖很有感慨的样子，令狐虞薇却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很多次跟姐姐姐夫一起出去，也没发觉姐姐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怎么俊霖就是咬住这一点不放？对于这件事，令狐虞薇不觉得有多重要，也许只是他们夫妇的独特的相处模式，就想爸爸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是安静地笑着听妈妈说一样。 　　其实她最想知道的是，昨晚姐姐和林美雪到底做了什么，又给他们俩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 　　可是眼下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她，她也只能发散思维地浮想联翩，想到好玩的地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俊霖扭头看了她好几眼，刚才的话题有很好笑么，过去十几分钟了还能乐成这样。他忽然想起一个笑话。 　　“小暖，我讲个笑话给你吧。” 　　“嗯。” 　　“从前，森林里的动物们到河对岸去野餐，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暴风雨，他们被困在船上，而船在这个时候也出了问题，没办法负重他们这么多人。船在一点儿点儿下沉，他们也都很惊慌，聪明的猴子想到一个办法，轮流讲笑话，如果全部人都笑了就算过关，如果有人没笑那讲笑话的人得跳下去。” 　　吴俊霖说到这儿，扭头看了令狐虞薇一眼，见她在认真听，知道她没听过，于是很认真地继续讲： 　　“猴子说完大家都很赞成，于是推举猴子第一个讲。猴子的笑话还没讲完大家都捂着肚子狂笑，唯独小猪板着脸，直到猴子把笑话讲完小猪也没有笑，所以，猴子只能跳下船。接下来是小羊，然后是小兔子，再后来是小松鼠，他们讲的笑话都是只有小猪没有笑，他们三个也就只好跳进水里。” 　　“呀，那小猪是不是面瘫？” 　　令狐虞薇打断他问了一句，吴俊霖摇头，“不是，你听我接着说。” 　　“接下来是腼腆的乌龟，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小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家都愣了，不明白笑点在哪里。等到小猪笑完，大家问他笑什么，小猪说，刚才猴子的笑话真好笑。” 　　令狐虞薇还在认真地等下文，见吴俊霖一直以奇怪的眼神看她，她问：“怎么不接着讲了？” 　　329 饶有深意 　　“讲完了。” 　　“完了？那小猴怎么办？还有小羊小……他们几个怎么办？白跳水了？” 　　“……” 　　吴俊霖不知道要怎么说了，明明只是讲笑话，令狐虞薇怎么也中枪了？ 　　“别光看我，说啊，后来怎么了？” 　　“这就是个笑话，到这儿就完了。” 　　“没逻辑，有开头没结局的，这怎么能完了，这……” 　　令狐虞薇有点儿回过味了，“这意思是不是，小猪反应迟钝？” 　　——如果，吴俊霖刚讲完令狐虞薇就这么问的话，他一定会点头，但是现在…… 　　“原来是这样。” 　　令狐虞薇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把发散思维收起来，开始琢磨这个小笑话了。 　　吴俊霖在心里感谢了所有能感谢到的各方神仙，顺便祈祷不要让令狐虞薇明白她自己也“反应迟钝”，否则他一定会被赏一顿铁板栗子的。 　　各路神仙很给力地没有让令狐虞薇察觉，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度假村，到了楚朝阳他们家门外。 　　原本他们的任务只是要带着一个小鬼头和一个半大的少年，没料想沈佳琪家的陆司青也在，于是也一同带去了。 　　五个人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晚上沈佳琪来接陆司青的时候，楚天炀和楚天骐说什么都不让走，非得要留下一起玩，陆司青笑得很好看地说：“干爹，就让我再玩一晚上吧。” 　　沈佳琪应允，跟吴俊霖他们一起出门的时候，令狐虞薇问他：“佳琪哥哥，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明明是亲父子却要以干亲相称，多奇怪？” 　　“这样挺好的，我跟他没有隔阂，如果他知道了那些事……对他来说是种负担吧？小孩子还是不要背负太多的好。”说完，醒觉眼前的人是令狐虞薇不是小丫妹妹，笑，“不好意思，我忘了小暖你也是小孩子。” 　　令狐虞薇不悦地撇嘴，“我都成年了。” 　　“我当然知道你成年了，我还送了礼物给你，不过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小妹妹，比小丫妹妹还要小很多的妹妹。” 　　这时候，吴俊霖忽然冒了出来，替自己的女朋友说了句公道话：“佳琪哥，我觉得小暖比小丫姐要成熟些。” 　　沈佳琪点头，“的确，身材比小丫妹妹好很多。” 　　然后，沈佳琪收到了两个人的四只卫生球。 　　“好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我去接一下朝阳。” 　　令狐虞薇不放心地扭头看了眼里面，“让三个孩子在家，没问题吗？” 　　“放心吧，没事的，再说了，我很快就会回去。” 　　尽管还是不放心，令狐虞薇也只能回去了，家里那只林美雪已经打电话催了很多次。 　　送到她楼下，吴俊霖再次问：“确定不用我送你上去？” 　　“好了，都这么晚了，你明天不是还有晨会么，早点回去休息吧。” 　　目送她上楼，吴俊霖在车里摆手；令狐虞薇在阳台目送吴俊霖离开，然后才关上窗户拉上厚重的窗帘，瞪着蜷缩在沙发上的林美雪。 　　“你这家伙，发烧了不去医院你在家看电视有什么用？” 　　林美雪一脸委屈，“去医院也没用，我吃饱饱的就能扛过去。” 　　“哼，你这是在责怪我不给你做饭了？” 　　林美雪忙不迭摇头，“不不不，当然不是。” 　　令狐虞薇是令狐小丫的妹妹不假，两人长得十分相似不假，但是！厨艺这方面，令狐虞薇就是个渣，做饭没把厨房烧掉那是因为她用的智能电磁炉，温度过高会自动断电；做的饭没吃死人那是因为根本没人吃。 　　鉴于以上两点，打死林美雪他都不会要求令狐虞薇做饭给他吃，顶多也就是：“可不可以帮我买点儿@#￥%……&*$回来？” 　　令狐虞薇冷眼瞪视这他，听他说我这一大串直接丢了电话过去，“你叫外卖啊，再不行你网购啊，我都累了一天了，你忍心让我再出去？而且这大半夜的，你放心？” 　　“……” 　　身娇体弱的林美雪无言以对，假意呜咽着打给令狐小丫，想要控诉她妹妹的不作为。 　　电话接通没说两句，林美雪就愣了，然后匆匆收线，丢到额头的毛巾坐起来，一本正经地问令狐虞薇： 　　“小暖，今天见过你姐姐没？” 　　“当然见了，还带着三个孩子玩了一天，累死了。” 　　令狐虞薇懒懒地躺在另一只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来回换台。 　　“那你姐……你觉没觉得她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啊，跟平时一样，就是利落了一些。” 　　说完，令狐虞薇想起了自己憋在心里一整天的问题，“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你跟我姐做了什么？” 　　“唔，没做什么，嗯，我没做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美雪也不太清楚，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她家阳台上了，浑身都湿透了，还发着高烧。 　　“连你都不知道？那合着，一切都是我姐？是她救回了我爸妈？” 　　林美雪很认真地回想着，关于昨晚的记忆却是丝毫没有，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我姐怎么了，有什么不一样？” 　　“冷冷的，之前的迷糊劲儿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有关。” 　　这么说的话……令狐虞薇也点了点头，“昨晚我姐不就那样了么？” 　　林美雪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忽然抓过令狐虞薇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他颓然放开她的手，叹口气，“我知道了，她已经忘了所有的事，已然成了普通人类，包括我，包括那孩子。” 　　“欸？” 　　令狐虞薇惊奇地看着自己手腕，难道是自己有什么异能？林美雪怎么只是握了会儿她的手腕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美雪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别看了，跟你没关系，是我。握着你的手腕，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当然，那是从前，现在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所以我觉得，是你姐动的手脚，至于是摧毁还是封印……这得问她了，如果她还记得的话。” 　　又是越说越玄乎，不过这次令狐虞薇没了兴趣再听，反正她父母健在，姐姐也好好的，没什么需要担心的，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好了，人生不过百年，谁又能控制得了多少？ 　　林美雪心有不甘，“她凭什么要拉着我一起变成普通人类？” 　　令狐虞薇打着哈欠瞄了他一眼，“可别忘了这一切是因为谁，如果不是你太妖娆，那谁又怎么会为了你得罪全世界？啧啧，好好想想吧。” 　　“……” 　　林美雪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举世无双的俊脸，这不对啊，剧情不该是这样的，她不是该同情他么，怎么反倒是奚落、不，是捅刀子，还是戳在了他心口上，分明是要致他于死地。 　　唔，难道这就是最毒妇人心？小暖明明还是个女生，还算不上是女人、更不要说是妇人…… 　　令狐虞薇洗完澡，穿着睡衣在屋里乱晃，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打算叫外卖了，订餐之前很友好地问林美雪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林美雪摸着恢复了常温的额头叹气，“唉，想不吃都不行了，成了普通的人类，不吃饭要怎么活？” 　　令狐虞薇嘟嘴扭头，“那你以前吃什么？” 　　林美雪反问她，“蝴蝶吃什么？” 　　令狐虞薇坦诚地摇头，“不知道。” 　　“吃很多，不过现在我只能吃饭了，你随便订吧，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十五分钟后，门铃叮咚响，令狐虞薇过去开门，拎了好几个袋子进来，看得林美雪瞠目结舌。 　　“暖，你是一年没吃饭了么，怎么要了这么多东西？” 　　话音刚落，刚放下东西的令狐虞薇直奔门口，又拎了几个袋子进来，不过很明显，跟刚才不是同一家。 　　林美雪继续表示惊奇。 　　前前后后令狐虞薇一共开了三次门，拎了五次东西，也就是说一共是五家店的外卖，其中两次是碰巧一起上来的。 　　“你……是要开party？” 　　令狐虞薇摇头，“当然不，这么晚了都。” 　　“那你……” 　　“放心，我就吃一点儿，剩下的都是你的，明天我跟俊霖一起去出差，照顾不了你，你这个病号可以一直在我家住下去，不用担心饿死。” 　　“……所以，我要感谢你？” 　　令狐虞薇边吃边喝边点头，“当然了，不过我不会索要报酬的。” 　　“我谢谢你，我有家可以回去好么，我有店可以吃饭好么？” 　　令狐虞薇嘴巴塞得满满的，指着一桌吃的，“那你别吃，一口都别吃，你回你家回你店里吃去。对了，你现在就可以回你家，快走吧。” 　　“……也不需要这么迫切赶我走吧……对了，忘了跟你说，你家小吴不用担心，我给他记忆清除了，他不记得昨晚碰到过我的事。还有，如果你姐姐真的不记得那些事了，你也就别再提了。” 　　饶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令狐虞薇点头，嘴巴仍旧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怪不得俊霖都不怀疑住在我姐房间的是你，但是我姐……我怎么知道她记不记得那些事？” 　　330 美雪离开 　　“唔……” 　　林美雪很自觉地边吃边思考，令狐虞薇也在努力想着要怎么做，完全没注意到刚才还在抗辩说“自己有家有店”的林美雪已经开始吃她的外卖。 　　令狐虞薇吃完打个饱嗝，瞥见林美雪吃得满嘴油，伸腿过去给了他一脚，“问你话呢，怎么吃上了，你不是有家有店有员工么，也不嫌我的外卖牙碜？” 　　脑袋摇得跟不浪鼓似的，林美雪一脸认真，“挺好吃的，回头我店里也可以做。” 　　“……” 　　边吃边聊，两人都坐在地上背靠沙发抱着肚子，一副撑得再也吃不下的架势，没讨论出个结果，却等来了楚朝阳怒气冲天的电话。 　　“小暖，你姐怎么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令狐虞薇看了林美雪一眼，把手机放桌上悄悄开了免提，“姐夫，我姐她怎么了？” 　　“被洗脑了，除了长得一样，跟原来……全都变了，跟我说话客客气气的，完全拿我当外人，是不是谁跟她说什么了？” 　　林美雪比划几下，令狐虞薇说：“姐夫，你没做错什么事吧？” 　　“就是没有我才奇怪，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刚才打给薯片他也说，觉得你姐变了个样，昨晚她是不是去找过你？” 　　“是，我姐过来这边睡了会儿就回去了，没发生什么。” 　　楚朝阳还是气鼓鼓的，既然问不出什么来，他也就挂了电话。 　　然后，林美雪就轻易地判定：“你姐果然是摧毁不是封印，究竟做人有什么好，她竟然能够下这样大的决心。”瞅见令狐虞薇不满的眼神，他迟疑了下又说：“我是说普通人类。” 　　“普通人类有什么不好么？你是指寿命还是指能力？你活了那么多年，难道就不腻歪么？” 　　“当然不，每个地方每个时刻都在发生着变化，我也没可能时时刻刻都留意着，所以……隔段时间换个地方待着，不是很有爱么？” 　　令狐虞薇无可辩驳，摸着饱饱的肚子盯着电视，刚好是在播吸血鬼的电影，看了会儿，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吗？” 　　“在昨晚之前，你会相信世界上有人可以化蝶么？” 　　林美雪似笑非笑，令狐虞薇扭头继续看电影，电影演完，片尾曲的时候，令狐虞薇一巴掌拍在林美雪大腿上，“蝶哥，你跟我说说摧毁和封印有什么区别。” 　　“摧毁就是完全变身人类，没了先前的记忆也不会再有来生，虽然很多人也都只有一世可活；封印，就是总有一天可以醒觉，在醒觉之前她会像普通人类一样长大、变老，在她醒觉的时候，时间就会定格，永远保持着她醒觉时的模样。当然了，如果她愿意，可以改换自己的容貌。” 　　前世今生什么的，令狐虞薇不感兴趣，不过也是很为姐姐可惜，堵死了后路。 　　“那……你怎么断定，她是摧毁不是封印？” 　　林美雪点头，“是因为……我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 　　令狐虞薇瞪大了眼睛，“你又要说什么神奇的事了？” 　　“昨晚我以为，我也只有这一世可活了，烧退了之后我才知道，我是体力透支，你姐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可是……你并没有接触到我姐啊，她要是封印，你也感觉不到什么吧？” 　　“的确，我没见到的她，不过刚才楚朝阳不是打电话来了么，当初我就是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什么，才会跟……来到蓝山，男女交.合之后，彼此会留气息在对方身上，虽然很微弱。刚才……那股气息消失了。” 　　“……就通过电话？” 　　“不，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对门。” 　　令狐虞薇挑不出来什么能问的了，拿着遥控器来回转台，忽然看到了可比克。 　　“咦，舞台剧。” 　　画面里，舞台一角的可比克一脸悲怆，虚握双手在胸前，微闭双目低头吟诵着什么，声音不大，刚好能听到在说什么；盯着下面的字幕看了一会儿，令狐虞薇忽然说话，把跟着一起认真看的林美雪吓一跳。 　　“原来是这个，不是粤语么，怎么换成普通话了？” 　　林美雪安抚着被吓到的小心脏，“姐姐，下次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人吓人可是能吓死人的。” 　　令狐虞薇斜睨他，“你是人么？你是妖。” 　　“我不是妖，我是蝴蝶。” 　　“人类的定义里，你就是妖。” 　　“……那吸血鬼是不是妖？” 　　令狐虞薇想了想，“在西方他叫吸血鬼，在我们这儿他叫僵尸，至于是不是妖……回头我查查再告诉你。” 　　林美雪委屈地捏着自己的脸，十分不情愿被说是“妖”，明明就是蝴蝶。 　　令狐虞薇一边转台一边打哈欠，看了眼座钟，丢开遥控器要去洗澡睡觉，林美雪叫住她： 　　“等等，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跟你姐的事。” 　　令狐虞薇摊手，一脸淡然，“没必要思考这个问题吧，我们本来就是人类，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变化不是么？如果你能把我那部分记忆也清除掉的话，我会很乐意的。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对于屡次被清掉记忆、以为自己跳跃了时间，令狐虞薇心里有很大的怨气。直到现在，林美雪都没有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呃，小暖，你大概误会了，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还有那些你以为被我清除记忆的事……其实都不是我做的，用你们的话说是自然现象。你跟小丫是孪生姐妹，可是你晚了她四年出生，可以说是先天不足。” 　　令狐虞薇一脸不屑，“要真是这样，以前你怎么不说，总是说什么‘还不到时候告诉你’，现在又说是先天不足，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都是真的，都到现在了，我还有什么必要对你说谎？” 　　林美雪有些失落地继续捏脸，揉面团似的来回揉.捏，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变得怪异：“她走了，你跟你姐姐也……现在只剩我自己了，也许，又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也许……活得太长久的确是负累，总是要面对离别……如果你姐还记得的话，我一定要问问她，为什么不连带我也一起摧毁，让我可以跟你们做一个普通人类，安稳度过几十年之后灰飞烟灭……已经回不到过去，做不回单纯的蝴蝶……做一只活得长长久久注定寂寞的妖……也许……并没有我想象的美好……” 　　令狐虞薇才没心情听他絮叨，很不给面子地打个哈欠，摆摆手，“我去睡了，如果你要走，劳驾把垃圾和外卖一起拎下去。” 　　“……” 　　林美雪受挫地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蜷在茶几角上装蘑菇，令狐虞薇洗完澡出来见他还是那样，摇了摇头径自回了房间，没表示什么。 　　这一夜，令狐虞薇睡得格外香。 　　早晨又是被电话叫醒，不是吴俊霖，是姐姐。 　　“暖，要跟俊霖一起出去对吧？” 　　“是啊姐……” 　　令狐虞薇打个哈欠，想着姐姐又要说“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不要犯不该犯的错误”，没想到令狐小丫说： 　　“几点走，有时间的话过来医院找我，我有话跟你说。” 　　想到了什么似的，令狐虞薇打个激灵，“姐，你要说什么？电话里不行么？” 　　似是很苦恼，令狐小丫好一会儿才说：“能过来你还是过来吧，我想当面跟你说。” 　　“好吧，我收拾完就过去，用不用带早餐给你？” 　　“不用，我在医院附近的餐厅等你，快到了打给我。” 　　“好，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令狐虞薇翻身趴在床上，来回晃着头思考，姐姐究竟会跟她说什么？ 　　想着想着，令狐虞薇就趴着睡着了，林美雪离开的关门声吵醒了她。 　　穿着睡衣跑出去，看到了整洁的客厅，垃圾桶也都被换上了新的垃圾袋，林美雪果然遵照她说的，把垃圾和外卖一起带走了。那么，他去哪儿了？ 　　打给林美雪，语音提示是空号，打到美男咖啡馆和林家小厨，接电话都告诉她打错了；手机上网搜了下，搜索引擎表示，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店。 　　然后，令狐虞薇大胆推测，林美雪是清除了相关人的记忆，然后消失得一干二净，如同他不曾出现过一样。同时也有疑问，为什么独独留下她的记忆？她很笃定，姐姐他们也一定不记得有林美雪的存在。 　　见到令狐小丫之后，令狐虞薇才发现她想错了。令狐小丫记得林美雪，也知道林美男，不过跟事实里的不一样，也就是说，令狐小丫的记忆被篡改了。 　　如果不是知道所有的真相，令狐虞薇会以为自己是疯子，跟所有人的记忆都不一样，如果不是她疯了，就是其他所有人疯了。 　　令狐小丫有些焦躁，语调却仍旧平稳，跟令狐虞薇印象里的姐姐很不一样，不过她很高兴姐姐能够蜕变成如此。 　　“小暖，我总觉得丢了什么似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我记不起来，你在，爸妈在，舅舅和小云也好好的，朝阳、天炀天骐他们也都好好的，佳琪和喵喵他们也都安然无恙……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丢了什么……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令狐虞薇托着下巴看着眉头微皱的姐姐，觉得她这样淡淡的模样很知性，很吸引人。 　　“小暖？” 　　“嗯？嗯，姐，你大概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令狐小丫点头，“我也觉得是最近太累了……但我好像什么都没做，花店和公司都是如松哥哥在打理，天炀和天骐也是朝阳在照顾，我也只是在医院陪着喵喵而已……” 　　“那就是你精神太紧张了，等喵喵出了院回家，你就跟姐夫出去散散心吧。” 　　沉吟良久，令狐小丫缓缓点头。 　　令狐虞薇还在盯着她看，想起昨晚楚朝阳的火气，觉得很好笑，就问她：“姐，你跟姐夫没事吧？” 　　331 朝阳受惊 　　说曹操，曹操到。 　　令狐小丫还没回答，就收到了楚朝阳的电话。 　　接通之后着实吓了一跳，手里搅拌奶茶的勺子掉到了桌上，带起点点奶茶溅在令狐虞薇手上。 　　“姐，怎么了？” 　　见姐姐脸色不对，令狐虞薇敏感地认定一定发生了什么。 　　“电话是警察打的，说朝阳涉嫌一起谋杀。” 　　“谋杀？” 　　令狐虞薇吃了一惊，刚进来的吴俊霖也吓一跳，“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你们俩不用为我耽搁。” 　　令狐小丫强作镇定地继续饮着奶茶，不住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她。 　　令狐虞薇扭头看吴俊霖，吴俊霖上前一步，“小丫姐，不耽误，我是提前来接小暖，我们是下午的火车。” 　　令狐小丫双手捧着杯子把奶茶一饮而尽，不忘擦完嘴唇才站起来，柔声低语：“那就走吧。” 　　吴俊霖也觉得这样的小丫姐更有魅力，出发之前打给了律师朋友，请他一起赶去派出所。 　　律师比他们先到，见他们来了，律师把吴俊霖叫到一边说话，然后吴俊霖一脸菜色地过来了。 　　“小丫姐，姐夫没事，很快就能走了。” 　　“怎么回事？” 　　令狐小丫绷着不说话，令狐虞薇憋不住先开口问了。 　　“姐夫昨晚喝酒喝通宵，跟他一起喝酒的人死了……然后就被带到这儿了，不过很多人都能够证明姐夫跟死者只是发生过口角，并没有发生打斗；而死者是死于心脏病，饮酒过量引起的……” 　　令狐小丫松了口气，吴俊霖又说：“不过进一步结果还得等法医验完尸才能确定。所以姐夫只是目前没事，并没有完全排除嫌疑。” 　　“那到底是有事没事？” 　　面对令狐虞薇的问题，吴俊霖也是摇头，“只能等结果了。” 　　“口角……什么原因？” 　　被令狐小丫问到这个，吴俊霖讪笑，“他们在看录播回放的足球赛，一个说AC米兰赢，一个说国际米兰赢……” 　　令狐小丫扭头看妹妹，令狐虞薇解释说：“这两个球队都是意大利的，原来都是AC米兰，后来分离出了国际米兰。” 　　“所以是意大利跟意大利踢对吧？” 　　令狐虞薇跟吴俊霖点头，令狐小丫一脸愠怒，“不用管他，我们走。” 　　说完，令狐小丫连律师的面都没见就走了，吴俊霖跟朋友打个招呼跟在令狐虞薇后边也走了。 　　在车上，令狐虞薇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姐……你生气了？” 　　“意大利跟意大利踢，关他什么事？彻夜不归醉酒通宵，居然还惹上人命官司，他真是本事越来越大了。” 　　“……” 　　令狐虞薇跟吴俊霖对视一眼，是挺让人生气的，不过也不能不管楚朝阳啊。 　　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来了条短信，加密号码，不过从短信内容很容易判断出发信人是林美雪。 　　“希望你姐姐不会因为我的礼物而生气。另外，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加密号码，令狐虞薇回复不能，不过这也说明，林美雪还会再次联系她。知道这件事跟林美雪有关系，令狐虞薇反倒放了心，知道他不会害姐姐和姐夫，所以这件事一定会平安度过。 　　三天后，在外地是令狐虞薇接到姐姐电话，说姐夫已经没事了。 　　然后，令狐虞薇又问了那个姐姐还没回答的问题：“姐，你跟姐夫没事吧？” 　　令狐小丫沉默良久，“没事，都注定被绑在一起了，还会发生什么事？” 　　觉得姐姐有些低落，令狐虞薇很是不解，“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令狐小丫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阵嘈杂，话筒里忽然传来了楚朝阳的声音。 　　“小暖，没事，你姐跟她自己生闷气呢，等你回来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难道是姐姐同意嫁给你了？” 　　“嘿嘿……”楚朝阳傻笑几声，脑袋上挨了一下，手机又被令狐小丫夺走，“没有，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嫁给他一次。” 　　“嘿嘿，反正你肚子里又有了我的孩子，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令狐小丫凌厉地一个眼神瞪了过去，楚朝阳欣喜若狂，再不理会她的负面情绪。 　　于是，令狐虞薇知道了那个“好消息”，原来姐姐又怀孕了。 　　“姐，多久了？” 　　“唔，不知道，还没去检查，就是今天吐了一早上。” 　　令狐虞薇倒是有些担心，不会生个怪胎出来吧？醒觉之后转变为人，然后这么快就发现怀孕了……难道这也是林美雪所送“礼物”的一部分？ 　　一个礼拜之后令狐虞薇返回蓝山，来接他们的楚朝阳一脸落寞。 　　令狐虞薇跟吴俊霖不停地眼神交流着，令狐小丫怀孕了，楚朝阳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闷闷不乐？ 　　快到家的时候楚朝阳终于忍不住透露了谜底：“你姐不是怀孕，是胃溃疡，那些日子她压力太大。” 　　听到姐姐没怀孕，令狐虞薇倒是松了口气，最起码不用担心姐姐会有一个怪胎宝宝了。 　　“没关系的姐夫，你继续加油，姐姐一定会再生个小宝宝。” 　　楚朝阳长叹，“她又搬回公寓去了，这次连天炀都没带，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对了，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那人叫李三年，是外来的个体户，被人骗了之后借酒消愁，刚好当时在播球赛……那天我不是出差么，回来之后给你姐打电话，被她奚落了几句，也有点儿不开心，也去喝酒，然后就碰到了那人。” 　　楚朝阳边说边笑，“那场比赛是两年前的，我看过，是AC米兰赢了，那人非得说是国际米兰赢，还非得跟我打赌，点了一桌子酒，说谁输了谁就喝光。我没跟他打赌，我就换个位子离他远远的，谁知道他后来抽什么风，把那些酒都一个人喝完了，然后趴在桌上睡觉，凌晨四点打烊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 　　听完事情的经过，令狐虞薇也有点儿生气，说不上是生谁的气，就觉得这俩人都挺幼稚的。 　　吴俊霖不看足球，也只是知道AC米兰和国际米兰是两个足球俱乐部而已，其他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完全没兴趣。 　　为了给姐姐和姐夫制造和好的机会，令狐虞薇约了姐姐出来，说有个朋友要介绍给她认识。 　　于是，两个小时后令狐小丫抵达某酒店，按着妹妹留下的房间号找了上去。 　　按门铃，门开了，却不见开门的人。 　　好奇心的驱使下，令狐小丫往里多走了几步…… 　　一个月后，楚朝阳兴奋地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搂着一脸阴沉的令狐小丫宣布：“小丫又怀孕了，我又要当爸爸了。” 　　小小的宴会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沈佳琪边鼓掌边站了起来，走过去拍着楚朝阳肩膀说，“看吧，我就说你还是可以的，用不着自暴自弃。” 　　令狐虞薇甜蜜地靠在吴俊霖怀里，两人在桌下悄悄击掌，如果不是他们那天的安排，怕是姐夫也没有这么容易再次搞定姐姐。虽然没有答应嫁给他，不过再次搬到一起、还有了孩子……怕是不久就要双喜临门了吧？ 　　令狐小丫恨得牙痒痒，瞪了妹妹一眼，这小丫头片子，居然伙同楚朝阳一起来算计她，虽然她很享受这个过程也很喜欢这个结果。但是被妹妹和爱人一起算计，还是会觉得非常不爽。 　　令狐虞薇俏皮地吐吐舌头，心里也在敲小鼓，林美雪说送给她的那份礼物，什么时候送到？难道也是这样让人心碎又欣喜的礼物么？ 　　Vol.7 终卷 　　332 若干片段 　　片段一： 　　楚朝阳带着令狐小丫去做产检，楚天骐和楚天炀又被送到了沈佳琪家，陆司青喜出望外地来迎接他们。 　　三个孩子午睡的时候，沈佳琪含着浅笑在门口看着他们，看到陆司青在熟睡里还在咧嘴笑，心里甜甜的，眼角的泪滑过唇畔却有些咸涩。关门离开，陆司青睁开了眼睛。 　　“爸爸，我爱你。” 　　陆司青笑得很甜，甜得自己流出了泪，泪水的味道涩涩的。 　　跟妈妈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里，他看到过沈佳琪的照片，熟睡中的沈佳琪咧嘴笑着，很好看很纯真的样子。或许是父子间的血缘联系，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陆司青就知道那是他爸爸。但是照片上没有名字，和相册里其他的照片一起看，陆司青以为他就是那个和妈妈青梅竹马的男人，以为他就是他爸爸。 　　直到，妈妈病重，一天内接连出现两个男人来看望妈妈，而且那两个男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见到第一个男人的时候，陆司青有些小小的失望，说不上原因，心里觉得很失落，他总觉得自己的爸爸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后来，当天下午他又见到了和小姨一起回来的沈佳琪。 　　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那就是爸爸。 　　可是妈妈葬礼过后，却是第一个见到的男人，说是他爸爸，说要带他走。 　　他不想答应，却还是口是心非地叫了那人“爸爸”，然后温顺的跟在他身边，感受着他冰凉的手，以及冷冷对他的态度。 　　那个和小姨一起回来的男人，走了，陆司青心里很难过，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爸爸，可是沈佳琪的离开，让他的心很痛。 　　几天后，那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带着他来到了蓝山，他们见到了沈佳琪的妻子，笑容温暖灿烂，陆司青很喜欢那个女人。可是她是沈佳琪的妻子，如果沈佳琪是他爸爸，这个女人会接受他吗？ 　　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是这个女人开口要他留下。 　　早在见面之初，女人提出要认他做干儿子的时候，他有些瑟缩，可身旁的男人却点头答应了。 　　陆司青想，也许那个女人早就知道了一切。 　　令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留下了他，却没有把实情告诉他？还要以干亲相称？ 　　他以为，是沈佳琪不想要他。 　　可是，沈佳琪努力地给他所有能够给的一切，陆司青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父爱，也感受到了来自他妻子司徒翎的母爱，他们爱他。 　　他也爱他们。 　　片段二： 　　安顺疗养院里住着的，大多是精神有问题的病人。 　　沈佳琪带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来到了疗养院的人工湖边。 　　湖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穿着亚麻色长裙的女人，是静语。 　　沈佳琪一直很好奇，一个有着严重心理疾病的人，是怎么从应用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又是怎么考了资格证、可以独立开诊所的，又是凭什么被米国的研究所看重，几次三番邀请她过去参加项目研究。 　　终究，这个女人还是崩溃了。 　　或许她不曾爱过谁，也许她爱着所有人，所以才会使得病情更加严重。 　　当年，和孪生姐妹舞华相认的时候，介绍她认识了橙天。那时候橙天是静语的病人。 　　静语上学的时候做过援交，毕业之后勤勤恳恳地工作，攒够了钱就开了属于自己的心理诊所，可是曾经的经历还是让她不自觉生出媚态。或许就是因为有了单纯如纸的舞华作对比，橙天才会开始迷恋散发着熟女味道的静语。 　　于是，游走在两姐妹之间，挣扎着，纠结着，最终伤害了三个人，不，是四个人，包括后来静语生下的孩子。 　　三个大人里，最幸运最幸福的是舞华，虽然摆脱不了令她心痛心伤的过去，摆脱不了对沈佳琪的畸形爱恋，可她有一个对她包容度非常高的爱人。婚礼过后她就离开了，她再也不会回来这里，她再也不想跟这里所有人联系，包括她的孪生姊妹静语。在她离开之前她就知道，静语已然失常。 　　对于曾经抢走她男朋友的女人，哪怕是亲姐妹也是无法原谅。 　　终究抵不过愧疚，虽然她完全不觉得自己需要愧疚，她还是把一切都告诉给了沈佳琪，希望他能代为照顾静语。 　　而在得知一切情况之前，沈佳琪已经和静语巧遇，也发觉了她的不正常。 　　那个晚上，静语抱着楚天炀大哭，认定了那就是自己的儿子，口口声声喊着不放手，不要他被抢走。 　　从米国回来之前，静语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她知道她的儿子会被橙天的生父带走，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可是接二连三失去很多之后，静语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够放手。 　　儿子离开之后，她思忆成狂，被橙天和儿子的幻想包围，时哭时笑，疯疯癫癫。 　　最后，沈佳琪送她来了这里，希望她能够恢复。 　　可是疗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说，静语拒绝接受治疗，全身心都很抗拒，不吃药不听人说话。同是专业出身的她，如果想要抗拒治疗，那就意味着，是真的放弃了自己。 　　每个月，沈佳琪都会带上一束白百合来看她，陪她静坐一上午，然后离开。 　　这天，跟往常一样，沈佳琪陪她坐着，并没有絮叨，也不曾问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沈佳琪离开后，静语眼角有泪滑落，打在了她怀里的百合花上。 　　片段三： 　　一直囔囔着要喵喵赶快生个重孙给他抱，可喵喵怀孕之后，廖美芳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到气候宜人、设备和人员也更专业更全面的疗养院去。于是，喵喵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廖美芳由老管家陪着一起飞走了，时常通过视讯来联系。 　　看着娇嫩可爱的重孙在眼前，却不能伸手去抱，为此，廖美芳没少发脾气。 　　可是他身体状况不容许，重孙又太小，短时间内他们没办法亲密接触。 　　不忍老人家难过，可比克提议等孩子三个月过后，乘坐私人飞机过去，好慰藉廖美芳的相思之苦。 　　喵喵被孩子折腾成了瞌睡虫，晚上没法睡，白天睡不醒，黑白颠倒过了一个多月，实在熬不住了，可令狐小丫也怀了孕……不得已，只得完全逃脱两天，睡得饱饱，做个Spa，逛个小街回去继续做全职奶妈。 　　离开妈妈两天，孩子在月嫂怀里乖得不得了，气得喵喵直翻白眼，“到底她是你妈我是你妈？” 　　月嫂笑，“孩子当然是跟自己的妈妈撒娇了。” 　　喵喵逃跑的两天，可比克也没回来，喵喵回来之后，可比克还是没回来。 　　打电话过去，助理说他这几天都没有来公司，手机也一直落在了公司，还问用不用把手机给送家里去。 　　“算了，在公司放着吧，让老白接电话呗。” 　　“老板不在，前几天他哥哥来过。” 　　“他哥哥来跟他不在有什么关系？” 　　助理卡了词，他也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反正：“他哥哥来过之后，老板就没有来过公司，可比克也没再过来。” 　　喵喵心里咯噔，白南瑾跟可比克可是旧情人啊……虽然那时候两人之间清白如水，虽然可比克一再坚持是他被错误引导、实际上他不是同性恋，但是…… 　　喵喵放心不能。 　　喵喵回去之后第三天，也就是他们的宝贝儿子满两个月的时候，可比克回来了，还带着白南瑾一起，同时也带回去一个让喵喵惊骇得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的事实。 　　那就是—— 　　“喵喵，这是我爸爸。” 　　可比克回去的时候是晚上，喵喵正仰在沙发上打盹，儿子正在婴儿车里睡觉。 　　拥抱过后，可比克拉过白南瑾，郑重地向喵喵介绍着。 　　喵喵怀疑自己没睡醒，愣怔着看着他们俩，这一定是做梦，他们俩……怎么可能是父子！ 　　“这是真的。” 　　可比克肯定地点头。 　　“……” 　　喵喵还是无法相信。 　　于是，三人落座，白南瑾讲述着他所知道、所能讲述的一切。 　　片段四： 　　喵喵和可比克带着孩子去看廖美芳的第二天，阿曼达搬家。 　　做了卢太太之后，阿曼达辞去了TZ的一切职务，当然，董事的身份她没法子丢开，除非她卖掉手里的股份。 　　不过她做事要比喵喵更负责一些，在答应卢如松求婚之前，她已经萌生了要一心一意做卢太太的想法，开始物色得力助手给楚朝阳。所以，当沈佳琪离职，喵喵请了长期产假、阿曼达辞职之后，楚朝阳并没有感觉到多大压力，各个部门新上任的负责人或多或少都跟TZ有些关系，即便是为了自己也会尽心要TZ更好，而总裁特助这个似乎可有可无其实非常重要的职位……则是由令狐小丫来继任，当然，目前是挂名，至于以后……那就要看楚朝阳他们两公婆的意见了。 　　阿曼达辞职之前，公司召开了一次董事会，股份这方面做了重新的划分，或者说是对外公布了最新划分。 　　令狐扬名下的股份其实是白南瑾的，二人表示平分，然后都交由了自家儿女，也就是可比克和令狐小丫，如此一来，楚朝阳夫妇和喵喵夫妇就是目前TZ最大的股东，而廖美芳一直都想把一切交由楚朝阳打理，于是，楚朝阳就成了TZ的大独裁者。 　　做好后续安排之后，阿曼达放心地辞了职，要回家全心全意做卢太太，逛逛街养养花，有空给老公煲个汤，筹备一下旅行什么的，如果身体条件允许，要个小宝宝也未尝不可。 　　但是让卢如松不太理解的是，“为什么一定要搬家？现在不是挺好的么，离哪儿都挺近，跟佳琪朝阳他们见面也方便——唔，朝阳他们也搬家了，不过佳琪里我们家还是挺近的么。” 　　阿曼达倒是觉得，既然放松下来了，就要好好享受生活，不再住在闹市区里，要尽可能地悠闲宁静。于是，阿曼达在近山的郊区购置了一幢大别墅。 　　——先前楚朝阳的别墅跟阿曼达的新房子比起来，只能算是矮层独居公寓，可以想象阿曼达的新房子是什么规模了。 　　不过令狐小丫在看过他家在澳洲的庄园之后，觉得只有欧洲的古堡才能令她啧啧称赞，所以并没有被阿曼达的豪宅吓到。 　　沈佳琪跟司徒翎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是看到阿曼达的新房子还是没办法让嘴巴合上，不住地感叹，“有钱就是好。” 　　对于这一切，卢如松仍旧是从前的态度，只要阿曼达开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楚朝阳跟沈佳琪倒是揶揄他，“吃软饭的感受如何？” 　　卢如松不以为意地笑着点头，“挺好，挺香的。” 　　沈佳琪忽然扭头看着楚朝阳，“好像令狐伯父的家底也挺厚实，虽然是有原因的，但是……你也算是吃软饭吧？” 　　令狐小丫耳尖地走了过来，瞪他们一眼，“少扯上我，我可是单身。” 　　沈佳琪跟卢如松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微笑，“嗯，单身妈妈可不易做啊。” 　　楚朝阳红着脸搔头，也没话说，令狐小丫就是死活不肯再嫁给他一次，他能有什么办法？前一次能让涉世未深的她奉子成婚，这一次……唔，也许他患了绝症的话，出于同情，也许令狐小丫愿意敷衍他一下。 　　这个想法，沈佳琪很赞成，卢如松却是摇头表示反对：“小丫要是知道你骗她，一定会再离一次婚的。” 　　楚朝阳冷哼，“就说是奇迹不行么？别人家能发生的事，凭什么我们家不行？” 　　沈佳琪不冷不热来了句：“别人也不像你们家那么富贵。” 　　卢如松笑，楚朝阳给他一拳，“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沈佳琪耸肩，“我当然站在我自己这边了。” 　　片段五： 　　七个月后，令狐小丫产下一个女婴，被医生头朝下狠狠拍了屁股却还是没哭，害得医生以为她喉咙里堵塞物。 　　检查过程里女婴一直在笑，到后来还笑出了声，医生捏了把汗，虽说每天都有好多婴儿出生，可是像她这样生下来不哭反笑的却是没几个，一万个里面都不一定会有一个。 　　楚朝阳有些担忧，令狐小丫却觉得女儿是福星天降，欢喜得不得了。 　　身为小姨的令狐虞薇心里也敲着小鼓，这丫头该不会真是什么妖孽下凡吧？莫不是林美男投胎转世，来找姐姐报仇了？ 　　同时，喵喵那边也传来喜讯，他们的儿子能开口说话了，会叫爸爸妈妈，也会叫阿公了。 　　看着这两个漂亮的孩子，令狐虞薇在心里直叹气，谁知道将来又会在他们身上发生什么离奇的事，只希望人生不要太曲折才好。 　　眼巴巴等了快一年，还是没等到林美雪的礼物，令狐虞薇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她了，还是礼物已经送出，只是她没有察觉到而已。 　　瞅见女友的失落，吴俊霖很是不解，想了想，打趣道：“怎么，难道是看到花璃哥的儿子和小丫姐的女儿，你眼馋了？” 　　“眼馋？” 　　“你是不是也想要小宝宝了？” 　　吴俊霖红着脸问。 　　令狐虞薇瞪他一眼，“你想多了。” 　　“那你干嘛闷闷不乐？” 　　“我在发愁考试行不行？下半年就要去实习了，实习单位可是凭着这个学期的成绩推荐的，我……对了，要不我找小欧姐聊聊？” 　　虽然确定了令狐虞薇不是拉拉，吴俊霖还是介怀她对欧小欧的态度，听到这个提议马上就给否决了，坚决地摇头，“不行。” 　　令狐虞薇笑着瞪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再提。 　　333 对话鸟君 　　不知道是不是默念起了作用，当晚回到家，令狐虞薇就再次收到了来自林美雪的加密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绿林咖啡馆。" 　　--绿林咖啡馆，就是先前第一家美男咖啡屋所在地，令狐虞薇曾一度怀疑，那家店的老板就是林美雪，只是他从不露面而已。可是拜托姐夫看过那家店跟TZ的租赁合同、又调查了店主之后，才不得不相信，只是巧合而已，绿林咖啡馆的老板跟林美雪没有一毛钱关系。 　　可是现在…… 　　想来想去也是没结果，令狐虞薇只能强迫自己赶快睡着，等到明天过去一探究竟不就了解了？ 　　上午九点半，令狐虞薇就赶到了绿林咖啡馆，她上课都没这么勤奋，每次也只是勉强不迟到而已。 　　站在咖啡馆门口往里看，除却招牌的颜色，其他的跟美男咖啡屋完全没有一处相像，令狐虞薇只得死了心，可是又不解林美雪为什么要他来这里。她相信，林美雪是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的，当然也不会出现在其他曾经认识他的人面前。 　　"滴滴"两声，又是来自林美雪的加密短信，"你到早了，去03号。" 　　令狐虞薇扭头看了看，她知道，就算林美雪真的在附近，也不会被她看见，可她还是想要找一找。 　　铃铃作响，咖啡馆的门向里打开，笑容可掬的女生出现在令狐虞薇面前，"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唔，一杯咖啡。" 　　女生闪身让开，令狐虞薇边走边扭头往后看，还是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小姐是第一次来么？" 　　女生热情地笑着问她，她却只管扭头看，找着"03"。 　　"约了人？" 　　"说是03。" 　　女生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面领路，令狐虞薇跟着走，怪不得没找到，原来是雅间。 　　落座不过两分钟，咖啡就送了上来，令狐虞薇好奇地打量着，平淡无奇的小雅间，林美雪要她来这儿是什么意思？ 　　咖啡的醇香使得她忍不住闭眼轻嗅，再睁开眼--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白内障，怎么到处都是白雾迷蒙？还是她忽然被林美雪召唤到了云海？ 　　几声咔嚓作响过后，充斥着怪异闷骚是电子音回荡在四周。 　　"不用找了，你等不到林美雪。你也不用来回看，你看不到我。" 　　令狐虞薇勾唇浅笑，"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我不会遇见你。" 　　那声音倒是多了几分诧异，迟疑着问："你知道我是谁？" 　　令狐虞薇仍旧浅笑，虽然看不到咖啡杯，却能够感受捧在手心里的热度，她十指相触，有些嘲讽地轻声道："你就是那个自称是这个世界主宰的人不是么？" 　　"唔，你倒是说说，我叫什么？" 　　"你叫什么？除了你自己，还会有什么人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你一向以萌大叔自居不是么，说自己叫'鸵鸟君'。" 　　那声音"哈哈"大笑着，却是不置可否。 　　令狐虞薇知道，她说对了。 　　她知道，她有权利发问，而这也正是她来这里的原因。至于那几条短信，未必是林美雪发的。 　　稀稀落落地几声掌声，令狐虞薇不知道隐身在迷雾里的家伙是嘲讽还是赞许，安静地等待着。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用不着兜圈子了，想必你也知道游戏规则。" 　　"是，你问我答，然后我问你答。" 　　"对于他们，的确是如此，对于你，游戏规则不是这样……不如你猜猜是什么。" 　　声音里多了几分俏皮，令狐虞薇有些怀疑她是不是遇上了冒牌货，还是谁在股弄玄乎拿她寻开心，她没有说话。 　　"既然这样，"声音轻笑着，"就由我来做开场白并宣布游戏规则好了。" 　　令狐虞薇仍旧沉默。 　　"自我介绍就免了，我知道你是令狐虞薇，你也知道我是大主宰鸵鸟君，游戏规则是……你问，我答。" 　　令狐虞薇吃了一惊，只问不答么，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待遇？ 　　对方也是沉默，令狐虞薇想了想，问道： 　　"为什么是我？" 　　声音轻笑，"因为鸵鸟君高兴。" 　　"……"这种答法，分明是耍无赖了。 　　"唔，如果真的问原因……是因为你吧，从小丫开始，从小暖结束，而实际上……你们是同一个人不是么，都是来自于二暖。" 　　令狐虞薇疑惑，"二暖？" 　　"对，"对方肯定着，"就是她，那只很二很呆很萌很纯真的女生，她的名字里有'薇'字，所以你的名字里也有'薇'。至于你姐姐小丫……是二暖的进化版，而你则是二暖的强化版……其实令狐虞薇这个名字，一开始就是给你姐姐的，只是当时处于种种考虑，给了她一个很平凡却并不俗气的名字，当然，可能某种程度上很接地气，那些细节，就不需要在意了。" 　　"……"对此，令狐虞薇理解不能，难道这是很随便的事情吗？ 　　"当然，对于身为这个世界主宰的鸵鸟君来说，这些当然是很随便的事情，随便过决定你们的生死。" 　　"……还真是不负责任。"令狐虞薇忍不住吐槽。 　　短暂的沉默，对方似乎是在反省，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人忍不住生气： 　　"不负责任？当然不，就是因为负责任才会这么做，看似随意，事实上没有任何纰漏不是么？" 　　"……你是在夸奖你自己么？"令狐虞薇忍不住翻白眼，对方却是很坦然： 　　"难道不值得夸奖么？" 　　令狐虞薇败给了对方，无力地摇头，"好，进行下一个话题，对于我们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你有什么想说的？" 　　"乱糟糟……" 　　声音里几多无力感，令狐虞薇心里有一丝得意，难道戳到对方的痛处了？ 　　果不其然-- 　　"这个……其实……唔……事实上……是有些乱，但是算不上糟……虽然中后期剧情开始脱轨……但最后的结局还是不错的，大家都得到了应得的……是这样吧……嗯，是的……" 　　"这种态度，还真是认真负责呢。" 　　令狐虞薇冷笑着揶揄，对方也不避讳，道： 　　"当然，鸵鸟君承认是有些操之过急，可人生也的确如此不是么，就算你计划好了，就算你打好了草稿写好了大纲……但是还是会有意外出现对吧，还是会有措手不及的时候对吧？" 　　令狐虞薇很不给面子地反驳："但实际上，你是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的。" 　　对方又陷入了沉默，可是片刻之后对方的反驳，却令得令狐虞薇哑口无言： 　　"即便鸵鸟君设计好了，可是之于你，仍旧是意外不是么？倘若鸵鸟君不言语，你又怎么知道这是脱轨而不是早就设定好的？" 　　"……" 　　对于这一点，身为对方掌心里玩物的令狐虞薇，的确是无可辩驳。人生之于她就是为止，即便对方是胡来她也只能接受。 　　"咳，当然了，我是爱你们的，怎么会让你们受苦？而且……你们之于鸵鸟君，是活生生的存在，而非你所认为的玩物，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 　　令狐虞薇还是只能翻白眼，"就算你这么说，在我们看来，也还是任你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你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不会被草率对待，就算是那个连面都没露就死掉的李三年……他其实是鸵鸟君的三徒弟要求客串……也不算草率吧，剧情是他要求的……跟鸵鸟君无关……"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么？" 　　"这是事实……" 　　令狐虞薇气鼓鼓的，却又觉得好笑，对方还真是有趣，明明是主宰，此时却这么弱声。 　　忽然-- 　　"这不是弱声！这是萌，是萌！是天然萌！" 　　"……" 　　令狐虞薇觉得这谈话没法继续了，对方完全跟她不是一个频率，怎么能正常交谈？ 　　"喂，你这是歧视咩？" 　　"……"令狐虞薇嘴上没答话，心说，"我怎么敢？" 　　对方忽然阴森森地笑了，听得令狐虞薇身上汗毛竖起，鸡皮疙瘩都跑了出来。 　　"你忘了吧，你一定是忘了，鸵鸟君是可以听到你心声的。" 　　"……"令狐虞薇定了定神，想了想，继续问道： 　　"所以，我们这个世界的生活，就要告一段落了？" 　　"对于读者来说，的确如此，对于你我来说，你们的生活仍在继续，只是不再由鸵鸟君操控而已。" 　　令狐虞薇不太明白，"不是由你操纵？" 　　"对，由你们自己，或是由爱你们的读者，总之，不是鸵鸟君。" 　　令狐虞薇静思着，似乎有些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了，于是，坏笑着问："那么接下来，你会去操控谁的生活？" 　　"……" 　　对方是长久的沉默，令狐虞薇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反正，对方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又何必掩饰？ 　　末了，对方说："我们，可以换一个话题。" 　　令狐虞薇笑着摇头，坚持着："不，就要这个问题。" 　　"……鸵鸟君可以不回答吗？" 　　令狐虞薇斩钉截铁，"不可以。" 　　"……其实……还没想好……" 　　这个答案倒是令令狐虞薇很是意外，"什么叫还没想好？" 　　"就、就是还没想好啊……" 　　"那……有什么可以说说的？" 　　"……反正肯定不是你们了，一定是别人……也许会偶尔叫你们来做客也说不定……反正就是还没想好了，换个别的问题吧。" 　　对方很认真地恳求着，令狐虞薇也就是想为难对方一下，才没有兴趣知道对方要去祸害谁，反正，只要不是继续操控他们就好了。 　　"那……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对于你这段时间对我们的操控，有没有什么……想要反省的？" 　　对方很快就有了回答，"当然没有，如果有，那不是在否定自己咩？" 　　"……好吧，的确如此，可是我想不到有什么可以问你的了，不如你自己跟自己聊天吧。" 　　令狐虞薇如实相告，对方却是有些不耐，"鸵鸟君看起来像那么无聊的人咩？" 　　"像。" 　　"……" 　　令狐虞薇的实话，又让对方陷入了沉默。 　　手心里的咖啡已经冷却，周围的白雾似乎可以降温，令狐虞薇觉得有些冷，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唔，既然你问完了，我也问你几个问题吧。" 　　令狐虞薇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李慕白，到底是什么人？" 　　很明显的，令狐虞薇感觉到对方在发愣。 　　"李慕白？沈佳琪的哥哥？" 　　"嗯。" 　　"他……就是沈佳琪的哥哥啊，陆晚晴的青梅竹马，也是她的初恋。" 　　"不，我的意思是他的其他身份……包括他曾经的经历，是怎么会有那种变态性格的，竟然会弑杀自己的养父。"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令狐虞薇听到了让她自己感到很意外的答案： 　　"其实，养母也是他杀的，就连陆晚晴的癌症，也是他策划的。" 　　"……" 　　除却震惊，令狐虞薇还有无语，到底是个怎样人啊，竟然对自己的爱人下得去狠手，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说陆司青是他儿子？难道……" 　　"是的，你没有猜错，他的确是想要继续报复。" 　　"……还真是……变态……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对方很认真地提议，"我们可以进行下一个话题了。" 　　令狐虞薇讪讪，"好吧，你可以发问了。" 　　"你，对于未来有什么希冀，有什么是鸵鸟君能够帮你的？" 　　令狐虞薇冷哼，"算了吧，可不敢有什么希冀，让你再插手，只会让我的未来一团糟，您老还是赶快放手吧。" 　　"……" 　　对方好像很受打击的样子，良久才吐出一句，"你一点儿都不可爱，还是小丫、不，还是二暖好。" 　　"好？你的定义里，所谓的好就是被你吃得死死的吧？" 　　"……这有什么不对么？鸵鸟君又不是二妖那个家伙，才不需要有人虐。" 　　“……” 　　“对吧，没话说了吧？” 　　令狐虞薇懒得再说什么，翻个白眼嘟囔着："还真是个任性的小朋友。" 　　"哼，鸵鸟君永远都一岁，你羡慕不来的。" 　　"……我一点儿都不羡慕好么，喜欢卖萌的家伙……" 　　“说了很多次了，鸵鸟君是天然萌天然萌！” 　　“你说是就是好了……” 　　“不许这么敷衍，本来就是！” 　　“……好吧，就当本来就是好了……” 　　“哼，你这个坏家伙，快消失吧。” 　　【全文完】 　　--------- 　　本书首发纵横女生网，八零电子书下载网www.txt80.com转载